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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1404 字 5个月前

冰镜才终于反应过来,碧桃不是在打听徐星神,她没见过徐星神,她哥哥是见过的。但是碧桃没有再追问冰轮。

所以碧桃只是在关心,她有没有在徐星神那里受到委屈。

冰镜顷刻间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子酸涩非常,熏染得眼睛都开始潮湿。

她为了救哥哥舍身愿意为人当炉鼎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顾不上。

可是事到如今,第一个察觉到她在委屈,在强撑的,不是她自己,是碧桃。

冰镜眼泪的眨眼掉下来。

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冰轮伪装稳重实在是伪装不成了,被自己妹妹眼泪给吓得直接跳起来。

“冰镜,你怎么了?”他问。

碧桃手肘撑在桌子上,挠了挠自己的额角,没劝冰镜“别哭”,只是看着冰轮围着冰镜手足无措的关切,又关切不到重点。

笑了笑,她居然有一些羡慕。

生来就有兄长呵护,是什么滋味?

她没体会过。

明光也没有体会过。

不对,明光现在应该正体会着,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窝心?

明光并没有觉得东君让他很窝心。

只觉得有些堵心。

他都看出了小桃枝蓄意放他们离开,东君还觉得是碧桃总算猝不及防一回,也因为太极的安危投鼠忌器,才没敢追他们。

灵舟在东君的催动之下,速度快如疾风,朝着落凡城的方向行进。

在脱离了谪仙境的大阵之时,明光看着夜色之中恍若天镜般承天启地的阵法,心头没来由一慌。

小桃枝千辛万苦杀到了九霄宫,明日就是飞升大典,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上让东君把他和太极给带出来?

小桃枝既然是以他为筹码,逼迫古仙一族妥协,这时候就不该放任东君把他带走。

况且古仙一族的耳目遍布整个星界,他们已经亲身测试过了,只是离开谪仙境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他今夜仙脉续接,明日一早,徐星神就可能当场反悔。

就算发了道心誓,无法堂而皇之的违逆,在他的地盘上,他可以有诸多的方式阳奉阴违。

明光脑中纷乱,觉得处处理不清头绪,无法将杂乱的信息串起来。

小桃枝那么聪明,一定是先他一步,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究竟哪里不对劲?才会在这个时间让东君把他带走。

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给你吃了多少众生之心?你不会还在想她吧?”

东君有些发愁地看着明光。

他几度以灵气探入明光身体,试图冲破碧桃对明光的”控制”。

落凡城距离九霄宫,原本灵舟全速行进,也有两天两夜的路程。

只不过东君操控船只,会更快,大半夜的时间就能到。

船上罩着阵法,劈开狂风,急速行进。

要不是东君没法拉着凡人弟弟和太极踏风疾行,一盏茶就能到呢。

明光同东君并立舟头,乍一看去,宛若高山上的一对并蒂雪莲,凝天地之精灵,才凝化出这么一对儿霜雪堆塑的神君。

但是有一朵“雪莲”不老实。

明光被东君隔一会儿就拉一下手腕,拉得总是被打断思绪,心烦,转头拧眉看向东君。

东君看着明光的双眼,凑很近:“你是不是醒一点了?金乌一族血脉破妄,你清醒一点吧弟弟,你别再被碧桃骗了,她根本就不爱你,你根本玩不过她!”

明光担心小桃枝,又能察觉到自己的哥哥对小桃枝的不同寻常,东君频频提起她,明光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猛禽,本能攻击,嘴比脑子都快:“我玩不过你玩得过?她真玩能玩死你。”

东君:“……”他看着自己“温柔可爱”的弟弟,张口结舌。

东君这个人“记吃不记打”,之前明光故意哄他,东君就只记得明光哄他的样子,完全忘记两人相认之后,明光言辞尖锐跟他吵过架的事。

此刻又被明光“攻击”,表情都震惊的空茫一片。

明光也飞快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补救。

索性东君误会他被碧桃控制,明光装起了“魂不附体”。

东君推了明光一下肩膀,明光假做要摔地上去,又被东君拉住了。

“回过神”一样看着东君,满眼灿金的纯澈:“哥哥?”

东君关心则乱,被骗得深信不疑,深吸一口气,对明光道:“她竟然还在隔空控制你!”

“卑鄙!”

“仙脉续接就好了,我就是进阶冲破了控制,等你身体之中灵气充沛,她只给你喂了一点点众生之心,你很快就会清醒的。”

明光没吭声,究竟是谁不清醒?

他看着自小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的哥哥。

对他如今这头脑简单,仅凭天赋和武力横冲直撞的模样,没有讽刺,只有羡慕。

只有一个完全不需要去动脑筋的人,才会经年日久,不屑去理会任何的阴谋诡计。

能“一力降十会”,谁又愿意为了达到目的,把自己的肝肠都掏出来打结玩?

明光赶不上的是生来“天资绝伦”的东君,不是一个被宠溺得始终没有长大的“东君”。

上源神真把他养得可真好。

“明光,我们马上到了。”

东君说:“以后我们兄弟谁也不跟碧桃玩,她太狡诈,太烦人了。”

明光轻轻叹息,虽然东君令人牙痒痒,但是他对自己的疼爱和在意也不是假的。

从他们相遇相认开始,东君对他这个血亲总有倾覆不完的情感。

他一定是得到过非常非常多的情感浇灌,才有余力这样对他倾覆,不怀疑,不算计。

明光不会去憎恨“爱和好意”,他只是在这时候越加的思念小桃枝。

他们两个只有彼此。

他们都为了一点点自己想要的东西,疲于奔命。相互依偎的时候,是唯一心安的“休息”。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作“不用长大”。

落凡城外,灵舟悬停。

东君抓太极来给明光续接仙脉。

东君选的这个地方就是之前碧桃他们和谪仙盟盟主曜日大战的地方。

距离现在已经成为碧桃的谪仙盟不算远,万一有什么“意外”东君完全可以伪装成碧桃的夫君,进城内调用人与仙珠。

倒是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只是明光清楚,只要身在此界,即便是他们飞到天边去,也在古仙一族的监视之下。

太极被“拎”过来,一脸的不情愿。

东君威胁他:“你要是不给我弟弟好好地把仙脉接回去,碧桃就算飞升到半路我也会去把她给拽下来。”

东君也学聪明了,威胁太极这种据说任何刑罚都不好用的硬骨头,就只有用他最在意的人或事。

显而易见,碧桃是太极唯一在意的人。

这一招果然很好用,太极开始清理刀具,准备为明光续接仙脉。

而东君见太极这么听话,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不会那个碧桃也欺骗了你的感情吧?”

“你这么在乎她,你喜欢她?”

太极差点一刀把自己给捅了。

听到这问话的明光,都默默地搓了一把脸。

他算是明白何为“以己度人”了。

太极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东君,神情一言难尽。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他对仙姑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他觉得东君根本理解不了。

太极和自己弟弟一样闷不吭声,东君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旁边辅助太极快点行动,等准备好一切,让自己的弟弟躺到床上。

而后自己去外面设阵,警戒,顺便把自己一直藏在船舱里面的师尊给拉出来。

东君堂而皇之地要求上源神真:“师尊,你把你那个万法破妄,覆盖在阵法上,这样就算有一只鸟靠近不怀好意我也能马上知道。”

上源神真不答应。

“你忘了你弟弟在竞赛吗?我又不是随赛仙长,不方便参与……”

“哎呀!师尊!”

东君狠踩了一下自己脚下的船板:“什么随赛不随赛的,我弟弟都被人害成这样了,这星界本就是星汉轮转阴阳晷出了问题才会有这么多谪仙的,五人换一人飞升,我弟弟为人清正,不像那碧桃心狠如狼,肯定不会做的。”

“我都想好了,飞升赛他要是飞升不回去,我就把他带去上清境,这样师尊你就能有两个优秀的徒儿。”

“到时候,那些你的同僚,还不羡慕死你。”

而且东君如果在这里把明光给拐走了,太清境的未来帝君就又没喽。

他父母年纪都大了,已经生不出来其他的金乌了。

他们总不能一对儿子都不要了吧。

到时候还不是要到上清境来找明光和他?

东君从小到大的执念,做梦都想父母来接。

第三场竞赛之前,万界天道来找东君,东君都要高兴疯了。

听到母亲说是要他做随赛仙长,保护那个碧桃的安危,东君别提多失望。

但那么失望,母亲亲自来找他他还是答应了。

现在他的任务即将圆满完成,至于赛后的判罚落仙阶,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在此界不是晋升一境吗?还回去就是了。

上源神真听东君的打算听得眼皮直跳。

他可没有收第二个徒弟的意思,一个已经要了他老命了。

而且上源神真自问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教给明光。

他方才窥探了一下那明光的思想,他飞升不回去?

那恐怕此界竞赛,没有人能飞升回去。

上源神真最后还是没有经得住东君“磨人”,他但凡能经住,不骄纵东君,也不至于把东君养得“不进反退”。

上源神真把万法破妄,覆盖在了阵法之上。东君心满意足地进去看自己弟弟续接仙脉。

明光接过太极给他的两颗丹药,神色有些幽晦看向太极。

被人胁迫来的还有时间准备丹药呢,演都不演了吗。

太极原本不想拿出来的,但他擦刀的时候,在刀身映照出来自己的头顶,看到了桃花簪子。

想到碧桃仙姑那么喜爱明光玄仙,他还是不叫他太痛苦了。

明光没吃麻痹神志和感官的那一颗,他需要保持清醒,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他得继续想。

明光的心中虽然急切,事到如今,却也压抑着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一切皆是小桃枝安排好的,她比自己聪明,就算小桃枝有危险才把他送走,他也得拿回仙脉和灵气,再赶回去助她。

“速度快些,不必顾及我。”明光服下缓解疼痛的丹药,解了衣物,对太极道。

太极当然不会顾及。

他对人体下刀就像屠夫杀猪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他又想到了碧桃仙姑,于是动刀之前,先轻咳了一声。

在明光玄仙看他的时候,他扶住自己头顶的桃花簪子,转动了三圈。

替碧桃仙姑转达了一下,这藏在他刀袋里面的情意。

明光本来都没有正眼看太极,一路上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要不是东君老摸他,他都闭目假寐了。

自然没有看到太极头顶上面的桃花簪子。

如今看清,他骤然眯起狭长的双眼,灿金色的瞳仁,跟随着那簪子的转动舒张。

小桃枝……

明光嘴角不着痕迹微微勾了下,眼中金波荡漾,顺着桃花簪子看下来,看到了太极那张脸的时候,所有震荡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抿了抿唇,闭上眼睛。

对太极说:“动手吧。”

太极将用阵法保存的仙脉悬于半空,一刀就切下去,按照明光身上之前的刀口,分毫不差。

东君一进门,正看到这“凶残”的画面。

东君自己受了什么伤,其实都不是很在意,他虽然性情骄纵却不怕疼。反正只要不致命的伤,他灵力强大眨眼之间就会恢复的。

但是这伤在明光身上,东君就本能“嘶”了一声。

看着好疼。

而且东君总觉得,这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了。

小瞎子别再给自己弟弟碰坏了。

于是东君进门,站在明光旁边问太极:“你那只眼睛是瞎了对吧?这个光线能看清吗?”

太极头都没抬:“……是瞎的,看不清就瞎接呗。”

“那怎么行!”

东君瞪他:“你敢瞎接,我就把碧桃……咔!”东君说着用手做刀,在自己的脖子上面比画了一下。

“知道了吗?”

太极不理他,专心下刀。

东君其实是信任太极的,他看他动刀子好多次了。

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愿意带你去上清境,现在也算数。”

“跟着碧桃有什么好的,她都不给你治眼睛,就会使唤你。你跟我去上清境,我给你挖一只妖龙睛做眼睛。”

“到时候莫说光线不好,你就是进入幽冥地底,也能目视千里之外……”

太极抬了下头,看向东君,想撵他出去。

东君虽然被碧桃仙姑耍了好多次,但仙姑不是真的厌恶东君,反之很信任他,才会把自己和明光玄仙交给他带走。

仙姑不厌恶的人太极自然也不厌恶。

太极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东君对他的欣赏不作假,之前被他揪头发揍的事情也没记仇,东君挺好的。

东君的好意太极心领了,但他绝不可能离开碧桃仙姑。

明光本来闭着眼,用思绪对抗疼痛,东君一进来,他思绪又断了。

明光睁开眼也看向东君,准备把他撵出去。

明光还没开口,东君率先对着太极说:“反正天快亮了,不如就快点亮。”

东君说着,抬手在半空划了一下,船舱之中顷刻间大亮。

这种亮光比长明灯亮了数百倍,简直就像是船舱的外面升起了一轮太阳。

明光和太极的眼睛同时被刺得眯了一下。

太极抬手挡了下眼睛。

明光却见鬼一样瞪着东君说:“你……做了什么?!”

东君能让长明灯发出强烈的亮光这并不稀奇。

但是屋内的光线并不是长明灯的光线而是自然的太阳光。

并且明光没有感知到任何灵气的流动。

东君是怎么做到的?!

东君被明光吼得一愣,眼见着明光要起身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身体都被切开了这个时候起来,岂不是肝肠都要流出来!

“快别动,是调度天地法则而已。就是把其他地方应该有的阳光,提前挪过来。”

东君捏了捏明光的肩膀,安慰他:“你别急,你还没有接受关于这一部分的传承。等你成年了,长出天地羽,就可以操控天地法则了。”

“天地法则……”

明光躺在明亮无比的室内,被东君专门给他挪过来的阳光裹满全身。

但是他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只觉得通身沉入了冰河。

原来是天地法则。

那徐星神能够操控天地法则!

顷刻间,犹如阻滞的江河泥沙掏净,洪水得以肆虐宣泄,恍若白虹横贯长空——明光脑中那所有摸不到头绪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状况,都像是穿在了丝线上的小珠,整整齐齐地罗列排序。

第174章 白日腾天

明光回想当时和小桃枝等人才杀完长老们, 正在护送百姓归凡间境,徐立出现。

那时候众人都只顾着看徐立, 明光却注意到那些东君释放出来烧毁各大长老宫殿的灵火不是任何九霄宫的谪仙动手熄灭,是徐立自九霄宫踏灵舟而出后,灵舟过一处,便熄灭一处。

但徐立那时周身全无灵气波动。

当时众人也只觉得徐立不愧为九霄宫的宫主,果然身有特异。

明光在那时候就觉得奇怪,纵使徐立能力再强,催动灵气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后来徐立同东君动手, 全程未曾催动灵气抵抗,足下躲闪之能,却能和东君移形换步的天赋技能拼个平手。纵使左支右绌看上去狼狈, 却根本是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道九霄宫的宫主深不可测, 但这世间的仙位尽在明光手中调度,他一个照面就觉得徐立不对劲。

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同这个星界不符合, 如今才知他竟是一直在调用天地法则。

明光自然是见过高位仙阶调用天地法则的。

在天界, 太仙以上的仙位, 才能调用天地法则。而太仙以上的高位仙阶,除了万界天道坤仪之外, 基本经年坐镇九天各部。

太仙若要下界,除非是星盘连片崩毁, 人间山河破碎, 而行走人间的低位仙阶实在是处理不了, 才会请动太仙以上的仙位下界,补天浴日,救济苍生。

而古往今来的太仙以上仙位,何时出生、归属哪族、所立何心、何时升任太仙, 现任何职、灵属为何、绝技为何,生平功绩尽皆印在明光的脑海里,就连上清境的太真以上明光都如数家珍。

根本就没有徐立这号人。

他甚至设想过徐立的天赋技能乃是运灵无声,也没想过他是个能调用天地法则的高位仙。

这就像是你不会看到一个蚂蚁能搬动比自己大一些的东西,就觉得它其实是一头大象一样。

可一个能调度天地法则的高位仙在一个凡星界之内驻扎数百年没有被发现,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明光闭上眼睛,眼前因为光线充足,一片鲜红。

太极继续动手,明光的思绪翻涌如潮,不断地在推算着徐立的真实身份。根本感知不到疼痛。

徐立不是高位仙,他为什么能调度天地法则?

——除非他真的是一个星宿神。

除了高位仙阶之外,只有星宿神,才能调度自己所辖星界的天地法则。

此界被选为第三场竞赛的星界,无论是哪一个星宿神的辖地,九天诸仙皆在观赛。

没有任何值宿的星宿神敢在一众仙位的监视下擅离职守。这是当众违逆天规。

他们第三场竞赛下界之前,白虎星宿之中有两届遭遇了灭顶之劫,当时他父亲青冥,就是赶去那里,才没有亲自送他们下届竞赛。

明光也怀疑过这个赛场正巧是出了问题的白虎星界,罪仙齐聚,褫夺凡人生机,这已经是此界生民的灭顶之灾了。

但明光很快又否认了徐立可能是白虎星宿神的想法,就算此界为白虎星宿神辖地,白虎星宿神星界出了那么大的问题,现在肯定正在被问罪,又如何能够下到此界来兴风作浪?

除了白虎星宿神之外,还有什么星宿神能在群仙的监视下擅离职守,调动此间的天地法则,而不被星汉轮转阴阳晷监测,示警?

明光回忆徐立行走之间的气度赫赫威严,想他望着小桃枝的眼神暗藏睥睨戏谑,东君没有出现之前,无论小桃枝怎样舌灿莲花,诡计百出,他都不上当,显然深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明光在席间就一直注意着徐立,骤然想到了徐立同东君动手时,大幅度的动作,让那绛紫色的法袍之内,露出一角绣着金龙暗纹的中衣。

明光猛然睁开眼睛——如果是一个玄星界,修者法袍上面有任何的纹绣,都不足为奇。

崇尚龙族力量的人乃至本身有龙族血统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可这是一个凡星界,在一个凡星界之中,谪仙们活得疲于奔命不如猪狗,这徐星神的内袍却绣着金龙。

难道他是此界的紫微星宿神?!

说不通。

紫微星宿神受星界的苍生供养,子孙世代昌隆,龙气护体更与国祚相连,享尽天下的荣华富贵,却不可能有任何迈入玄门的机会。

紫微星宿神不得修炼成仙——这也是天规之一。

可除了这种可能,根本没有其他的人,能够和金乌一族统御万界的血统一样,在下界随意调用天地法则。

明光原本思绪再度陷入了死胡同,但是他身上刀割不停,疼痛将他的注意力唤回。

他看向太极。

而后那阻滞的思绪顷刻通彻!

紫微星宿神成仙,或许也不是全然不可能。

只需要他换上一副他人的仙脉,岂不是就能一脚踏入玄门?

太极能在此界轻易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一样做得到。

自古帝王为寻求长生,寻求王朝世代昌盛的方法,可谓丧心病狂,花样繁多。

第一场竞赛的时候那个被古仙一族引导着酿成悲剧的人间帝王,不就坚信自己按照石碑去做,便能够飞天吗?

他当时真的是痴魔千年前的碑文,痴魔上古的所谓记载,才会误入歧途,一心想要飞升成仙,还是他是真的见到了“紫微星宿神成仙”才会将自己,将江山百姓都压为成仙的筹码?

若徐立真的是此间的紫微星宿神,可以随意地调用天地法则,能够“择人”飞升这件事,就变得轻而易举。

对于星宿神来说,自己所辖之地的天地万物,皆有迹可循,有形可触。

那么徐立无论是隔空熄灭灵火,还是对应东君之时的游刃有余,乃至古仙一族能在他和小桃枝切断银汉罟之后,依旧获知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样也有太多说不通之处。

明光拧着眉想起小桃枝和他说过,一下界,她先是失去了一阵意识,而后再醒来,就是被一群谪仙抓住,要把她送到徐立的手中做炉鼎。

徐立若为违背天规“助紫微星宿神入玄门”的古仙族做事,那么既然都能控制住小桃枝,为何不直接利用天地法则将她杀死?

天地法则的强横之处,便是“凡此界之灵,不可违逆”。

小桃枝就算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只要身在此界,必然要受法则所约束。徐立杀她不过弹指之间。

前两场竞赛,古仙一族为杀小桃枝明的暗的手段花样百出,但次次都被聪慧机敏的小桃枝躲过,反而折损了许多恋栈不去,尸位素餐的仙位。

为何到了这一场,明明能轻易杀了她,却容忍小桃枝连杀九霄宫八个长老,耀武扬威地带人入驻九霄宫,还逼到能动用天地法则的徐立,立道心誓言?

除非……他们想杀的人不是小桃枝。

明光想到古仙一族是率先找到他的,同他直接剖露此间被他们掌控一事,还说能送他直接归天。

可明光是下此界竞赛的仙位,他当时只觉得古仙一族是为了挽回他的心,不惜对银汉罟吐露触犯天规,牺牲掉一部分仙位,也要送他归天证位。

明光那时候满心都是害怕古仙一族在此界对小桃枝不利,先入为主的思想,战战兢兢的防备,蒙蔽了他的思路。

也是因为他天生为未来统治者的傲慢,被古仙族拱卫了太久,觉得他们为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明光还窃喜过终于将他们“钓”出来了。

如今看来是他太狂妄了。

古仙一族恐怕根本不是要挽回什么“君心”,他们是要杀掉他这令他们不满意的“未来帝君”。

那五人献祭仙灵,才得飞升的阵法,一定是有问题的!

小桃枝是从明光同她说了古仙族找上他,还有五人换一人的飞升阵法之后,才态度骤然变化,令太极剥去他的仙脉的。

徐立有天地法则在手,随时能窥知他们的行为,小桃枝不能直接说出那阵法有问题,才剥掉他的仙脉,让他沦为“谪仙不敢碰”的凡人,是为保护他!

明光心脏涌出狂喜,虽然相隔了一段时间才明白此事,但他被这后知后觉的“维护”,冲击得满心蜜浆横流。

但短暂的喜悦过后,明光又冷彻神魂。

还是不通。

既然连紫微星宿神都能迈入玄门,掌控此界,那么无论是杀小桃枝还是他,都不需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弯。

古仙一族如果只是想杀他,无论是想要接回东君,还是像之前蓄意培养云川一样,有了新的帝君备选人,直接让徐立动用天地法则不就行了?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先自爆违逆天规,再牺牲诸多仙位,只为引诱他进入那个阵法飞升?

他们在忌惮。

要杀他——他们需要忌惮银汉罟,忌惮万界天道坤仪,忌惮青冥帝君,还有东君。

金乌一族若是不明不白死在此界,九天一定会掀起一阵追根问底的狂潮。

但是金乌一族的“未来帝君”,要是万众瞩目之下,死在飞升的时候自己没能飞升归天,那么无论是他的拱卫者,还是父亲母亲和哥哥,都是无法追究旁人罪责的。

所以那五行灵属的仙位献祭仙灵换一人飞升的阵法——是为他专门准备的“日月昭昭”的死法。

可明光觉得,这也还是不能解释通一切。

小桃枝既然知道那归天的阵法有问题,从他手中“抢夺”,不让他上当,再设法破坏就行了。

为什么又偏要在飞升大典之上“归天证位”?

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向来诡诈多智,虽然喜欢火中取栗,却绝不至于明知陷阱还要去送死……

太极已经开始缝合明光心脉处的刀口,疼痛细细密密地从心口传来。

明光眼皮陡然狠狠地一跳。

对!送死!

小桃枝不惜挖出众生之心操控东君,分明知道会惹怒徐立,还要将八大长老及其手下屠杀殆尽,现如今又借东君与徐立撕破脸,却还要他立誓送她飞升入阵,连夜激东君把他和太极“掠”走——

种种行为,种种明光想不通她急功近利之处——岂不都是她在“作死”!

她就是要死在阵法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

明光心中大震。

太极立即道:“你不要激动,心脉血都喷出来了,你这样我可不保证你续接好仙脉,实力能恢复彻底啊。”

忍不住疼,还不肯吃麻痹的丹药,真烦人。

明光听了太极的话,勉强抑制自己的情绪。

但实力恢复彻底……

小桃枝蓄意让东君掳走他和太极,就是要让太极给他续接仙脉。

可小桃枝先前挖了他的仙脉,是为了让他变成凡人“自保”。却为什么突然等不及自己入阵之后,就急着把他送走让他恢复实力?

她不怕徐立反悔吗?

不怕。

明光死死咬住嘴唇,他想到小桃枝本身就是要“找死的”。况且徐立被她逼着立了天道誓。

是什么样的状况,才能逼得向来多智近妖的小桃枝无计可施“必须去死”。

不能开口说,所以要以“死”给他展示阵法有异吗?让他明白自己身边危机四伏吗?

仅仅是这样何至于此?

明光催动思绪,将所有的异常都罗列在脑海。

银汉罟上诸仙的监视、古仙一族突然的反叛、入了玄门的紫微星宿神、无所不在的天地法则、突然变了性子一意孤行的小桃枝,因为星汉轮转阴阳晷的异常促成的谪仙境、下界之前恰好遭劫引走仙帝的白虎星界……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明光死死攥着手臂,太极才刚刚缝合的线,因为他过度用力而绷开。

“明光,明光你怎么了?”东君本来在船舱的外间站着,太极把他赶出来了嫌他在那晃来晃去的碍眼。

但是他闻到了血腥味,冲进来就看到自己的弟弟简直成了个血葫芦。

“怎么回事啊!?你仙脉没接好吗?”东君开口就质问太极。

太极阴沉沉地看了一眼东君,也是被明光的不配合给气到了。

碧桃仙姑再怎么爱明光玄仙,太极又不爱。

他手中捏着一把小刀,径直对明光的心口处,不客气说道:“仙脉都已经接好了,现在就差缝合,但是你如果再乱动的话,刚刚接好还没有流动灵气的仙脉就会崩开。明光玄仙,你要是找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你说什么屁话呢!我弟弟只是疼的!”

东君连忙走到明光身边,把太极给扯到一边去,满含警告瞪了太极一眼。

东君催动灵气,探入明光的身体,小心以同出一源的金乌灵气,抚慰明光的伤痛,疗愈过深的伤口,弥合隐隐要崩开的仙脉。

口中还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明光:“没事了没事了,已经结束了就只剩下缝合了。”

明光脱力一样,躺在他自己的血泊之中。

怔怔地看着东君。

对啊。

还有东君。

他是母亲亲自去上清境请下来的随赛仙长,却又不是隐匿跟随的那种,而是随心所欲出现在银汉罟上的随赛仙长。

他也是金乌一族,若是古仙族想要换个未来帝君,他会是明光死后可能会被古仙族联合接回太清境的最佳人选。

数百年从未相见的兄弟在此界聚首,会因为什么呢?

因为古仙一族……不,或者说比古仙一族那些更强大的存在,要杀的不是他这个未来帝君,是金乌一族!

因为那些背后的更强大存在,是忌惮银汉罟上的九天诸仙的。

天道意识在上,他们要光明正大地谋窜帝君之位,就要让金乌一族死于“光明”。

所以他们不敢在银汉罟之上数十万诸仙的监视之下,堂而皇之杀死金乌。

他们害怕他们拱卫的“帝君”,得位不正。

明光生生将自己的嘴唇,咬穿了一处。

——有人要颠覆金乌一族的统治。

说不定现在他常年镇守星汉轮转阴阳晷的父亲青冥帝君,就已经因为此界罪仙聚集而他没能及时察觉一事,被上清境带走问责了。

毕竟要杀小金乌,就要先把那个大的眼睛给蒙上,翅膀束缚住。

而要颠覆金乌一族的统治,就绝不可能只谋划了几百年。

他的父亲和母亲已经登临上仙之境,会完全没有察觉吗?

明光看着东君,看着这个他本来都要接受的哥哥,只觉得心寒彻骨。

他的父亲和母亲显然是察觉了。

他们知道此界如何凶险,却依旧让他在无知无觉之下下界竞赛,为的便是……做诱出那些人的饵。

而东君根本不是母亲派下来保护小桃枝的。

母亲派他下来,是为了保护他。怕他性情冲动,过于自负,死在没有银汉罟监视的“阴暗”之处。

毕竟上清境的妖魔异兽星界,随便冒出一个沉睡数万年的上古妖魔都是寻常,想要做一个局杀死一只没有长出天地羽的鸟儿,比太清境可容易多了。

东君果然是父亲和母亲最疼爱的孩子。

“明光!明光!你到底怎么了!”

明光猛地推开了东君,竟然站了起来。

手指戳到东君鼻子上,无数恶言恶语涌到喉间,险些脱口而出。

所以他的小桃枝是发现了这个天大的“阳谋”,知道自己抵抗不过这股针对金乌一族的,伏脉千里的可怕的力量。

她只能利用她唯一能利用的众生之心,打着附着,操控旁人的谋算,要死在祭台才行。

毕竟第二场竞赛的玄门老祖玉俊郎,就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数次,才爬回了人间,还利用引魂香,控制了整个星界的修界仙长。

明光浑身被血液浸透站在地上,全身很多地方都没缝合,却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太极直接气得不管他了。

冷。

太冷了。

被人抛入了寒潭,镇压入了地脉一样冷。

明光那一身血,也像是浸透了那双灿金色的双眼,有水迹自他脸上缓缓地滑落,却被明亮的光线映出了猩红之色——宛如血泪。

到头来,他还是只有小桃枝。

只有他的小桃枝才会为了他不惜死去活来,剜心先操控东君去赌。

他也得不惜一切,救小桃枝才行啊。

“又是碧桃在控制你吗?”东君被明光的样子吓到了,颤声问。

明光收起指着东君的,颤抖的手指。

突然又笑了。

那落日熔金一样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愤怒和伤绝。

他看着东君说:“哥哥,没有,我只是突然清醒了。”

外面太阳也正在此时真正地升起。

真正太阳的光芒从船舱之中透进来,轻易就盖过了天地法则诡异的亮度。

明光没有躲避来给他抹眼泪的东君。

只是用血色密布的眼睛,盯着他说:“哥哥,我要你现在就回到九霄宫。”

他没有说小桃枝有危险,小桃枝怕那些人窥知她的谋算,匹马单枪破釜沉舟,明光怎么能破坏她锥心泣血的谋划?

明光只对东君说:“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碧桃飞升。”

“啊?”东君看着明光,被他眼中爆发出的阴狠给惊得又后退半步。

明光却道:“哥哥,你不是希望我清醒吗?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碧桃为了攀登九天极处,践踏我,利用我……将我毁成这副可悲的样子,我怎能容她继续踩着我飞升?证太仙之位?”

东君又“啊!”了一声。

喜形于色:“清醒就好清醒就好!”

“哎呀,我们其实不用管那碧桃,她也飞升不了,那徐星神有个屁的本事还点人飞升,而且太仙也没有那么好证……”

明光声色俱厉,打断东君,乃至强行调用才刚刚续接的经脉,吐出不容违逆的判罚之音:“东君,我要你现在就去!阻止她飞升!”

东君被吼得耳朵都疼,倒不至于被明光的声音影响,但他见明光这么激动,连哥哥都不叫了,立刻答应:“我去!我去去去!”

“我直接把她给你抓过来,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祖宗你赶紧回到床上去吧!”

“太极,太极,”

东君搂过太极,难得没有叫他小瞎子,掏了一把自己怀中:“这是金灵仙灵球,比那些仙珠好使,是我刚刚释放累积的,等一下你把我弟弟仙脉都弄好,就用这个给他引入身体,他会恢复得很快的!”

太极仇视地看着东君,又瞪向明光玄仙,听了这两人要扰碧桃仙姑的飞升路,手中捏着一把刀恨不得把两个人都劈了。

但是很快,东君的话让太极不得不忍辱负重,继续为明光治疗。

“如果我弟弟安然无恙,碧桃虽然不能飞升却也会安然无恙。”

“如果我弟弟有任何差池,你的碧桃仙姑也一定会在相同的地方比他伤重十倍!”

东君肃厉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太极投鼠忌器不敢继续挑衅。

只是恶狼一样,凶狠地瞪着明光玄仙。

太极在心中骂——这个狼心狗肺丧尽天良背信弃义的衣冠禽兽!

东君身形一闪便按照明光说的,去阻拦碧桃了。

明光躺下,开始试图运行刚刚归体的仙脉,吸收东君给他准备的仙灵。

随着太极的缝合,结合那些同源的仙灵入体,明光身上的惨状疮痍顿愈白骨生肉。

但因为太过急功近利,他口鼻很快呛出血来。

血喷的足有三尺高。

太极知道他灵气灌注太快,导致内脏撕裂。

但是他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该!”

希望那东君半路掉阴沟!

而东君没掉阴沟,他速度极快,不消一盏茶,他就已经抵达了九霄宫外。

只不过他竟然来迟了!

此刻天方将明,九霄宫外,提前许久就已经铸好的飞升台之上,五行化劫阵已经启动了。

五色灵光直冲天际,阵法灵气之浩盛,连抵达高台之下的东君都觉得心颤,周遭浮动之五行灵气浓郁得不可思议。

这九霄宫的宫主,说能够择人飞升,竟然是真的能!

台下,群仙毕集,仰头注视阵中碧桃五色灵光灌顶,霞举飞升之盛状。

碧桃人在阵的中心,正踏在那献祭仙灵的五人身上狂涌而出的五行灵气,白日腾天。

第175章 五行化劫阵

碧桃一直都觉得, 徐立能够择人飞升,五个人就能送一个人归天证位的方法, 或许只是一个当众表演的“障眼法”。

那些真正被选中的仙位,随便假装在半空飞一下,而后被背后之人秘密地通过某种渠道送回天界。

毕竟如今看来,就连星汉轮转阴阳晷出现问题,将罪仙都投入此界,究竟是青冥帝君的疏忽,还是有人联合星界星宿神蒙蔽天听, 都有待商榷。

也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为何这么多年罪仙被人扣留筛选,星汉轮转阴阳晷没有示警, 就连最公正严明的天道意识, 都没有击杀过这些依靠阵法飞升的仙位。

背后之人再怎么强大,他们是驯服不了天道意识的。

只要他们偷梁换柱, 浮云蔽日的鬼祟被发现, 天道意识早该降罚。

但是直到站在这五行化劫阵的阵中, 碧桃感觉其磅礴的五行之力,才确定, 这个阵法,是真的能送人飞升的。

碧桃低下头, 结阵的五个谪仙闭目盘膝端坐五行灵属的五方位, 她一个都没见过。

但只要是此界的谪仙, 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五行之力供给阵法。

那徐立定然除了这五个修士,还在阵法之中接入了其他的力量,例如利用大阵从凡间掠夺回来的生机!

只是现如今碧桃身在阵中,没办法佐证这件事。

她能够看到五色灵光, 自阵内五人身上被阵法引出,投入她的身体。

也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的污浊,罪孽、因果反噬,都化为具象的黑浊之物,自阵法分别传送到五个人的身上。

因为这五个人,五种灵属,在供给碧桃五灵圆满,又自她的身上抽取罪业和污浊,这阵法就像是涤洗神魂的“水池”。

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天道慈悲,罪仙判罚下界,本就是留有一线生机,只要仙位洗心革面,偿还孽果,重新变得澄心涤虑,自然得以归天证位。

五行化劫阵就是彻底取代仙位“偿赎罪孽,大彻大悟”的过程,把仙位洗得空明澄澈,无垢无尘,无因果牵累,无孽罪缠身,那么白日飞升,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碧桃推测,这也是为何天道意识,始终未曾降罚的原因。

碧桃看着那些从自己的身体之中被拔出的黑红晦祟罪孽之气,神情难掩惊讶。

她行事虽然偏激,却向来有尺度有谋算。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罪孽深重”。

不过碧桃很快想清楚,这些“晦祟罪孽”何来。

谪仙境和凡间境的那承天启地的阵法,时时刻刻都在掠夺着凡人的生机,反哺着不该出现在此界的谪仙们。

那么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都在掠夺凡人的生机,就算碧桃带人把整个谪仙境的谪仙都杀了,也抵消不了她呼吸之间,占取的凡人生机。

他们这一场下界竞赛的仙位,比拼的乃是百年内飞升。

而在星汉轮转阴阳晷将他们投入此界的那一刻,他们就因为吸取凡人的生机再没有飞升的可能。

除非答应和背后之人狼狈为奸,迈入这五行化劫阵,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归天证位。

真是……歹毒无比

碧桃人已经腾升到了半空,心中却莫名慌乱。

怪不得徐立一大早上派人来找她参加飞升大典,没有看到明光,却连问都没问一句。

那时候碧桃还以为徐立是知道了东君将明光带走了,暂时没有办法。

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急着追杀“金乌鸟”,因为落入此界的所有仙位,都是被斩断了翅膀的鸟儿。

只要活着便是因果缠身,想要飞天,只能由他们插上一双翅膀。

而断翅的金乌就是走地鸡,有什么好追?等着他送上门就行了。

他们笃定明光逃不掉,才不理会碧桃那些“可笑”的计谋。

碧桃一时间心中激愤,恨不得现在就化为飞灰,飞散在徐立的脸上,再从他的五识侵入他的意识,将他这个老王八蛋变成提线木偶!

但是她还得等,等这阵法“自己出问题”。

她笃定背后之人不会允许她飞升证太仙之位,那无异于给他们自己制造一个“劲敌”。

他们定然会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她。

碧桃得在这个阵法出问题的时候,无力抵抗,才能顺理成章地死于“飞升不成”。

她得演好最后这一场戏,不能表现得急于求死,以免引起背后那群狗杂碎的怀疑。

碧桃闭着眼睛,抬起双手,感受着身体之中的因果罪孽,被涤荡一空的轻灵。

感受着自旁人的身体之中抽出精纯仙灵,毫不吝啬地凝聚在阵法之中,任她取用的奢侈。

同时分出了一缕神识,附着在五行化劫阵之上,随时窥伺着那徐立老王八下一步的计划。

然后碧桃没能先等到徐立动手,却等来了……东君!

东君突然出现,越众而出,直接开始攻击五行化劫阵。

他一挥手,就将徐立手下派来阻拦的谪仙都挥开,而后隔着阵法同碧桃对视。

他勾起了一个邪肆的笑:“碧桃!你害我弟弟那么惨,还想轻轻松松地归天?!”

“你、给、我!下!来!”

东君说着,金灵在他手中化为一把无坚不摧的钢刃,径直劈在了阵法之上——

但是这五行化劫阵,却是坚不可摧,东君那么刚猛的一剑,碧桃竟然只觉得阵法有些微的颤动,根本没有被损坏一丝一毫!

但隔着阵法,碧桃眼中慌乱,神色惶恐,都不再是伪装。

碧桃心急如焚,东君怎么会这个时候在这里?!

明光呢?明光怎么样了?

她把明光和太极交给东君带走,就是想让东君保护他们,东君怎么能擅自离开他们两个!

东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而这时候,碧桃的手下,也都反应过来了,一拥而上,好歹在飞升台前拦住了东君。

东君撼天动地的第二刀劈下来的时候,寄春君的坚冰盾撑开,“咔咔咔咔——”地覆盖在碧桃的阵法之上。

坚冰同金灵相撞,层层碎裂,但是寄春君堪称优雅地站在阵前,手中飞速变换着结印的方式,灵气不断弥合坚冰盾碎裂之处,竟然能跟神真东君对抗个旗鼓相当!

碧桃都震惊了,寄春君这么厉害吗?那她跟着自己的这一段时间,实力没能发挥出百之一二?

东君的神情更是惊愕。

他……没留手啊,他急着把碧桃给拉下来,带去给他弟弟赔罪呢!

虽然东君知道寄春君会坚冰盾,但他一直都视这寄春君为野仙,所有跟碧桃混在一起的在东君的眼里都是野仙。

这哪里跑来的随便一个野仙,竟然能抗住他的剑招!

不远处高台之上置身事外,纯看热闹的徐立,看着寄春君,却眉心拧了拧。

没想到这被抽了一条仙脉,连记忆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寄春君,投入此界后,随便接了一条仙脉竟然这么厉害。

坏事。

东君好歹对一起战斗过的碧桃的手下有所留情,没有直接把人都轰飞震伤。

占魁功法不行,但是嗓门因为拿了玄门老祖玉俊郎的声音,好得很,对着骤然出现的东君就开骂:“你是吃了疯狗肉吗!”

“我告诉你,你要是害碧桃归不了天,明光能把你剁成肉馅喂狗!”

“明光?明光只是被碧桃这个……妖女迷惑,”东君道。“现在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东君手中长剑再度凝化成形,朝着碧桃劈砍而去——

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

东君已经看出那个寄春君显然是在强撑,护法天师寒商和一众人悄悄结阵,为她持续输送灵气,她才能维持坚冰盾。

那盾已经裂痕重重,根本挡不住他几剑。

但是就在东君欲要动手时,一直围观的徐立开口说话了。

“这位道友,纵使你有通天的本领,这五行化劫阵,是按照天罡群星的排布而设,又有五行灵属之人献祭自身仙灵而成,阵中自成一片小天地,是没有办法从外面破开的。”

徐立其实想说——你有多大的本事?才刚刚把毛儿长齐,就想在我的星界之中,破开我亲自开启的阵法?

东君才不听“老狗放屁”,用眼角乜了那九霄宫的宫主一眼,他向来奉行的都是横冲直撞,纯拼蛮力和金乌天赋那一套。

东君持剑,再度狠狠地朝着阵法劈上去。

“咔——”

“嗡——”

不出所料,只两剑,坚冰盾就裂开了。

寄春君吐出一口血,面无表情半跪在高台,艳如桃李,凛若冰霜。

她还不忘伸手整理了一下盾破之后,自己被东君凌厉的罡风吹乱的长发。

寄春君本能觉得,她不该这么轻易就败在东君的手下。

她本该……她……寄春君闭了闭眼睛,识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如同破碎的坚冰盾一样“咔”的碎了一个裂缝。

寄春君猛然睁眼,捕捉到那一丝丝的来自于自己识海深处的傲然意识——她本该有移星换斗斡旋造化之能!

寄春君没能扛住东君的攻击,她身后的那些为她输送灵气的谪仙,以护法天师寒商为首,也都被这刚猛的金灵震荡冲飞。

周遭围观飞升大典的谪仙势力们,也都不堪忍受东君和过于强横的金灵,朝着外围撤去。

这时候东君又挥动长剑,依旧是砍在五行化劫阵的阵法之上。

碧桃看着东君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大蠢驴。

碧桃悬在阵中,身形随着那五位谪仙的献祭,不断升高,迫不及待地想让东君彻底击破这个阵法,她也可以将计划加快速度。

但是这五行化劫阵,似乎真的是没有办法从外头打破的。

东君灌注全部的灵气劈上一剑,被自己劈上去又反弹回来的力量震下了高台。

而周遭那些谪仙,有些被殃及池鱼,已经离得远远的。

有些则是撑起了守护结界,等待着徐星神出手,把这个搅乱了飞升大典之人给拿下。

徐立没拿下东君。

他在东君下台之后,走到他亲自排布的五行化劫阵旁边。

对着台下观赛的诸仙拱手示意,而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传遍全场。

“诸位也看到了,一旦这五行化劫阵启动,无论怎样强悍的功法都没有办法打断其中的人归天证位。”

“徐某忝居九霄宫宫主多年,承蒙各位的抬爱,却因治下不严,出了八宫长老联合戕害生民一事。实在愧对苍生,愧为仙位。”

“今日我引咎辞去九霄宫宫主一位,承待诸位推选厚德之人继任。”

“此番就将这五行化劫阵的法门,告知诸位。诸位请看——”

徐立说着,抬手朝着碧桃所在的阵法一挥,阵法之上立刻如同徐立说的那样,显现了天罡群星的星位,那些星位明明灭灭,当真如同九天银河之中的星辰位。

东君再度飞掠高台,盯着那些星辰位看。

徐立:“这每一个天罡星位都需要一颗仙珠,诸位皆为九天仙位,记住这布阵的方位想必不难,再寻五行灵属之人入阵,五人化一人之劫,可完全无视因果反噬,飞升证位。”

徐立的话音落下,犹如冷水落入了滚油之中。

高台之下的议论之声顷刻如沸!

在阵中越来越高的碧桃闻言,更是神色大变。

天罡星有三十六颗,再加上五行灵属的五个,一个人飞升,要用四十一个人的命来换!

怪不得这阵法之中五行灵气如此浩瀚激荡!如涛如怒!

徐立在这个当口公布飞升之法,是想让整个谪仙境的谪仙相互残杀!

骚乱四起仅在一瞬之间,上一秒还相互引为队友的仙位,下一秒就将刀剑捅入了对方的腰腹紫府。

挖珠备用。

就连东君也因为徐立的说法傻眼了片刻。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仙珠给你,别杀我,呃啊!”

“我们可以组队,可以继续组队猎杀其他的仙位,为什么……”

“来人,不想死的跟紧我,我们一起杀出去!”

……

这飞升台,简直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片相互屠杀之场!

东君反应也算快,不再朝着五行化劫阵攻击,而是去追投下了如此堪可毁天灭地的“巨雷”,欲要遁走的九霄宫宫主徐立。

“你这老贼,给我站住!”

东君背后双翅陡然绽开,扇动翅膀,持剑朝着徐立而去,欲要将他这个口出祸乱惊世之言的九霄宫宫主,劈成两半。

徐立足下踏着一叶灵舟,负手而立,看上去像最开始碧桃等人见到他的那样,翩然而飞,却无论东君怎么追逐他,都追不上!

邪了门了!

随便来一个野仙结盾能挡住他。

随便一个狗屁的九霄宫宫主,他居然追不上!

东君简直觉得整个星界都开始“妖魔”了起来。

他在真的妖魔星界,面对真的妖魔,都没有这么无从下手之感!

“轰!”

“轰!”

“轰!”

他追着徐立的身影,在九霄宫各处疯狂劈杀。

热浪卷起的灵火几乎要将整个宫殿付之一炬,但是他就是追不上这个九霄宫宫主!

而飞升台上台下,也开始了厮杀。

碧桃的手下都拱卫在飞升台上,有些人,抢夺了灵舟上面的仙珠叛变,有些人凑够了灵珠,正在到处抓五行灵属之人,试图启五行化劫阵飞升。

碧桃则已经升到了一个看不清下方争端的高度,天边雷云滚滚而来,裹挟着凛冽的罡风与雷电,她竟是马上就要飞升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的一切估算都是错的?

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归天证太仙位把他们的大计搅黄?

就在雷云之中电闪如长龙一般穿过云层,朝着碧桃俯冲而下之时——

阵法下方,献祭仙灵的五人之一,那个水灵属的谪仙,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灵气被吸取殆尽,生机几近断绝,浑身罪孽缠身,若这不是个凡星界,没有天道意识随时看守,他此刻的样子,就是一个行走在大街上都会被雷劈的堕仙。

有形的黑红孽灵缠绕他的周身,他发现自己竟然身在阵中,正在为旁人的飞升献祭!

他昨晚睡着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是在无知无觉之下被人送入这阵中的!

他甚至是徐立的一个颇为亲近的谪仙手下,到此刻都没怀疑是徐立害他。

他仇视地仰头看了一眼正欲飞升的仙位,而后起身便突破阵法,冲出了被迫献祭的“囚笼”!

这五行化劫之阵,启动之后在阵法之外是无法破除的,但是若阵中献祭之人不情愿,走出阵法,比走出一扇门还要简单。

徐立足踏灵舟,悬浮于被灵火层层烧毁的九霄宫前面。

看着那个他算好醒神时间的水灵属谪仙,走出了阵法,勾唇一笑。

他只告诉了一众谪仙需要三十六颗仙珠,五个五行灵属的人献祭仙灵就能归天证位。

却没有告诉他们,这五个五行灵属的人,必须都是心甘情愿献祭自身仙灵才行。

徐立可以轻易利用天地法则,控制此界任何人的意识,自然能够组成“心甘情愿”献祭的五行化劫阵。

但是存于这世上的谪仙,蝇营狗苟,相互戕害残杀,数百年间每一个人之间都有一些无解的宿仇。

这种情况之下,要五个人舍命且甘愿入阵?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在那水灵属谪仙走出五行化劫阵的那一刻,原本已然能够触摸到云端,眨眼便要飞升证位的碧桃,骤然犹如一颗流星,自天际滑落——

碧桃在下坠的过程中狼狈地挣扎,惊惶的尖叫。

“啊啊啊啊——”

她先前在阵法之中吸取的仙灵,因为五行阵缺少了一人,而被骤然截断,并且她自身的灵气,也顷刻就被抽干。

果然!

她就说这阵法一定有古怪!她就说这群人不会看着她归天证位的。

这就对了嘛,按剧本演才是好旦角。

碧桃压抑住想要勾唇的冲动,尽职尽责地演好最后一场戏。

碧桃不怕徐立跑了。

她的众生之心,只要有众生所在的地方,便是无所不在的。只要徐立在此界,就会被她找到。

她倒也不用非得死在徐立的身上。

碧桃的尖叫声,让沉浸在攻击徐立之中的东君回神。

不对劲。

他怎么放了这么多的火?

他是为了阻止碧桃飞升的,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东君远远望了一眼碧桃,正见她自云端坠落,想她应该是飞升不成了。

而且高台上还有很多她的手下在为她而战,想她应该也轻易死不了。

于是东君最后看了一眼他追不上的“九霄宫宫主”,身形顷刻化为金色的雷电,朝着他来时的方向掠去——

这个星界不对劲!

那个九霄宫宫主有古怪!

他得尽快回去保护他的弟弟!

而就在东君离开,碧桃要“不可自救”地摔死在阵法之中时——

一直在台上,之前被东君的强横灵气震昏的占魁醒了。

她看到碧桃正在下坠,听到了碧桃的尖叫声,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广寒,脑中什么都没想,直接张开了双臂,催动她孱弱的灵气,冲向阵法之中,去接碧桃。

而那原本在外面绝对无法攻破的五行化劫阵,竟然就这么被占魁轻易地闯了进去。

她不光及时用灵气托住了碧桃,还恰好站上了水灵属的献祭之位。

碧桃在这一刻的眼睛瞪得比占魁的眼睛还大。

占魁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兴奋地对碧桃喊:“我接住你了!姐妹!”

原本仙灵被顷刻抽干的碧桃,再度感受到了灵气回归,五行灵属托举着她上升,速度之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去和占魁说句话,使个眼神!

雷云压顶,电蛇狂舞,碧桃所见的天际一片浓重漆黑。

而阵法之外,广寒试图把占魁拉出来,却怎么也穿不透五行化劫阵。

“占魁,占魁你出来!”广寒说,“碧桃这一次飞升不成,我们还可以再结阵,不是有得是仙珠吗!”

占魁站在水灵属的位置之上,碧桃再度飞天时,她就知道,她不能出去了。

她要是现在出去了,碧桃会摔死的。

她从没听过碧桃那么绝望的叫声。

而且占魁心想不就是献祭仙灵吗?

反正她的仙灵也孱弱得要命,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给碧桃又如何,之后再让太极给她安个新的就行了!

“我没事!”占魁隔着阵法对广寒喊。

而后毅然决然盘膝坐在水灵属的阵位之上,由着因果罪孽流遍全身,她要送碧桃归天!

每场竞赛,都是碧桃帮她,这一回她也要帮碧桃一次。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徐立,仰望再度飞到云端的碧桃,拧起了眉,有人去补水灵之位确实在徐立的计划之外。

不过他眸光轻蔑地看向那飞升高台之上,受一群谪仙围攻,自顾不暇的碧桃手下们。

最强的寄春君已经昏死,谪仙们现在都疯了一样到处挖仙珠,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承待屠宰的畜生。

他们抵抗不了多久了。

况且补上一个水灵位有什么用?

徐立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

而后火灵属位的谪仙骤然“苏醒”,他醒来直接朝着阵外冲,云端之上的碧桃,再度下坠。

这一次碧桃没喊。

她阴沉沉地越过阵法盯着徐立,恨不得隔空将他碎尸万段。

等到拿到他的身体,碧桃不会太快绞杀他的自我意识,要让他受尽折磨才死!

眼见着就要坠地,这一次占魁也无能为力。她尝试从水灵属的位置上站起来,但是这样碧桃坠落得更快,她只好坐回去。

占魁一辈子从没这么憎恨过自己的修为不足。

她应该听碧桃的话好好修炼的!

而就在碧桃再度“引颈受死”的间不容发之际——

拉着自己的妹妹,已经杀出重围的冰轮,回过头,正看到高台之上,自九天急速坠落的碧桃。

他一双星眸骤然舒张,连呼吸都忘了。

冰轮一直都在注意着碧桃这边的状况,之前她坠落,冰轮和冰镜等人被几个发了疯红了眼的谪仙给缠住了,正在恶战,离碧桃的位置太远了,鞭长莫及,来不及施救。

占魁补入水灵位之后,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此刻他见那五行化劫阵上火灵离位,几乎没有犹豫,将冰镜推向了与他并肩作战颇有默契的云川。

“看好她!我去补火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