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商客观地说:“历年的飞升大典皆是人山人海,各股势力齐聚,矛盾争端层出不穷。相互蚕食残害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仙子若是想要平安抵达九霄宫,还需要招揽一些实力更强盛,没有被掠夺天赋技能之人。”
寒商建议:“仙子有仙珠在手,若想扩大队伍,直接接触谪仙盟,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最强的队伍。”
碧桃看他:“我都忘记了我们还没有交换过名字,寒商即秋风,你是风属性吧。”
寒商:“是的,仙子。”
“不要叫仙子了,我叫碧桃。凝灵于钧天度朔山的大桃木。”
“是,碧桃仙子。”
“我正要同你说让你派人接触一下谪仙盟,仙珠若是没了跟我拿,不必省着。”
“招人这部分你做得很好,继续由你来筛选。”
碧桃望着护法天师寒商那张不卑不亢,清润温雅的面容,又瞧了瞧他眼眶之中的那一双琥珀眸子。
说道:“偶尔有些身残之人,只要不影响正常行动皆可收入队伍之中。”
护法天师的眼睫闪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向碧桃。
他眉目之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之色,依旧开口温声地劝诫碧桃:“若队伍之中收留了太多……身残不便之人,路上对上其他的队伍,恐难应付。”
碧桃却笑道:“不碍事,我们手里不是有很多‘傀儡’吗,必要的时候该丢出去就丢出去,谁要跟他们纯拼功法灵气?”
“只要是队伍之中的成员介绍来的那些人,你无须顾虑尽管收用。”
两军对垒,如果不是实力差距过大,大多时候拼的是战术。
这个碧桃极有信心。
就算她有什么思虑不周,还有明光呢。
明光也极擅长运筹帷幄,可以为碧桃查漏补缺。
两方实力差距过大的话……也有脚底抹油的诸多战术可用。
至于碧桃让护法天师尽管去收拢那些被夺去了天赋的身残之人,自然也是有她的考量。
同队之人推荐多为一同落难之人,自然是一同并肩作战过,好歹有些情谊在,收用之后无须磨合,对战起来或有取长补短之奇效。
且身残之人大多没有退路了,会更为忠心,为保住队伍也会拼尽全力。
最重要的是千金买骨,抛砖引玉。
若她的队伍连这些走投无路之人都可以容纳,还愁其他的个人能力强,却无处可依的人不来投奔吗?
更何况碧桃手中还有“绝杀”太极。
碧桃对着护法天师寒商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
神神秘秘,却又“大张旗鼓”地,把太极的那一套“创造仙位”的言论说给他听。
碧桃总算是见到了这个连自己双眼被挖身陷囹圄都面不改色,安之若素的寒商,露出了堪称悚然惊愕的神情。
“碧桃仙子……说的话可当真?!”
碧桃点头:“自然当真。”
“太极乃是我在天界侍者,为我亲手点将飞升。”
“他在凡间为开辟先河的刀术神人,能为病入膏肓之人开膛破肚,切除病灶令人起死回生。也能令难产妇人平安生产。”
“毕生都在专攻人体经络五脏,飞升之后亦是九天监生与医部一同接引之仙位。”
“前些日子,解剖了一些仙位,完整分离并且保留了仙脉二十一套。”
碧桃对着已经完全被“吓傻”的寒商一拍手掌,唤回他的神智。
说道:“若有人遭遇因果反噬,不甘死,不能生,愿意拼死以身试险者,可借此转接仙脉之法,重获仙身。”
寒商张口结舌。
但很快起身,对着碧桃的方向拱手鞠躬。
声音颤动道:“愿为碧桃仙子效死!”
寒商是一个知恩图报,萧萧而立的真君子。
可他终究在这个世界之上辗转了太久,也不是未曾“得遇明主”,不是未曾数次燃起过希望,又在最关键之时遭人背弃。
他跟随碧桃,感念碧桃救命之恩,也一直在警惕甚至是试探着碧桃。
之前明明碧桃没有露面,他自作主张收了几十个身有残疾之人,正是他在悄无声息地试探碧桃的底线。
若碧桃容不下这些人,他依旧会用尽所有的能力,偿还她的救命之恩。
但他不会对她完完全全地臣服交付,会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留存一线生机。
若他日自己再度变为身残绝路之人,至少可以有一个沦落回落凡城中,重来的机会。
他性情温和,却坚韧不拔。落入此界兜兜转转数百年,他从未放弃归天证位的机会。
因此在他试探到碧桃不介意他收用了那些身残之人,还鼓励他可以放心招揽时,寒商先是一喜。
但这欢喜未能散入五脏,又很快变为了慌张。
寒商曾经追随过的一个人,就是专门收用这些身残之人,在对战之时作为交易筹码,物尽其用。
结合碧桃之前善用因果,把那些驻扎在山中的谪仙抓住,留存备用的手段,他一时之间都有些心寒齿冷。
直到碧桃说出她一个侍者,能够将死去仙位的仙脉转接他人之体,寒商才终于恍然。
她肯收留这些身残仙位,不是她想要物尽其用,也不是她“饥不择食”。
而是她有能力,有方法让这些人在为她拼死战斗之余,有备用的仙珠续命。
甚至若有人不甚因果缠身遭受反噬之时,也有退路可选。
有这两样条件支撑,她想招揽什么样的仙位没有?
又何必甘愿收拢这些身残无能之辈?
只能因为她心善心慈。
“仙子悲天悯人,实在令人高山仰止!”
碧桃手撑着桌子看着激动不已的护法天师,听着他上扬的语调,笑了笑说:“所以你也无须言语试探,更不必强压私欲。”
“时时刻刻紧绷提防,我难道还能吃人吗?”
寒商肩背骤然一抖,望向碧桃的双眼震颤不已。
他自诩喜怒不形于色,竟是这么轻易就被人看穿了吗。
其实寒商隐藏得很好,奈何碧桃身边有一个全天下最能装正经的小可爱。
她被迫练就了一双如炬的慧眼,以便时时刻刻洞察他的真意。
碧桃说:“收留几个相熟的故人能有什么问题?权力最有魅力的地方便是能够谋私。”
“给了你权力,我难道还要把着你的手教你做事吗?那倒不如我自己去做了省事。”
“就算你带着队伍里面的人,到落凡城那些深宅大户中,把那些沦落悲惨濒死之境的仙位,一个个都抢出来,我也没有意见。”
“你能把人整合好,让他们到时候听我的指挥就行。”
碧桃起身,对着寒商道:“交代你的事情尽情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的顾虑。”
“是,碧桃仙子!”
碧桃朝着门口走,想到了什么回头又看向寒商说:“不对,你还是稍微顾及一点,我同我夫君的队伍合并后,他队伍里面有一个拿着斩马刀,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名叫云川。”
“他如果带着人做什么你不解之事,只管报来给我便好,不要阻拦。”
“还有我夫君若是让你做什么,不必回报我,不必询问任何的因由,他便如我,你等令行禁止便是。”
这一次护法天使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
对着碧桃恭敬平稳道:“是,碧桃仙子。”
碧桃把事情交代下去,就出了门口。
出门口一转身,就推开了隔壁雅间的房门。
进门之后还专门把门闩给插上。
看到明光坐在桌子旁边喝茶,摇摇晃晃走过去,径直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问道:“听得如何?”
“我的安排可有什么不足之处?‘太子殿下’尽管赐教啊。”
明光本想装一下“戾气横生”,但是想到小桃枝让他不必再伪装,一切从心便是最好的表演。
明光放下茶盏,紧紧抱住了小桃枝。
他不需要看到那个护法天师的神情,透过两人谈话的声音,也能听出那个护法天师已经被小桃枝收服。
对她从猜忌试探变为肝脑涂地。
看似是小桃枝在寻常交代任务,但这任务的顺序若有调换,谈话的节奏稍有偏差,都无法轻易促成这个局面。
那护法天师盘踞此界良久,遭遇定然一言难尽。
他能在这般境遇之中坚守本心,还试图拉一把那些身残的仙位,实在良善如故。
小桃枝知人善任,护法天师是可用可信之人,却绝并非轻信他人之人,小桃枝的看似步步“妥协”,都在寸寸前进,击溃他的心防。
最终在亮出了太极这一张底牌,让他心安时,又马上“轻飘飘”戳穿他的私欲,让他瞬间从“幕后”被拉到了眼前。
他除了心甘情愿“效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可走。
更会自此对小桃枝心智手段,乃至心胸仁善,都五体投地,绝不会再轻易生出逆反之心。
明光没什么可补充“赐教”的。
明光隔着一个房间都能听得出那个护法天师何其激动。
今后只要小桃枝一声令下,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迟疑。
小桃枝身边似乎总是有这样的人围拢,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明光一句话都没说,仰头看了小桃枝一眼后,就开始用他丰挺的鼻梁,在小桃枝的侧颈身上小猪一样拱来拱去。
碧桃被拱得细痒,哈哈哈笑起来。
但是腰上又被明光的手臂勒得很紧,根本逃不掉,就只能在他怀中上下蹿动,讨饶叫停。
明光听她笑得胸腔震颤,觉得她像一只不断撞击他胸口的小鹿。
让他心跳失衡,呼吸困难。
还嫉妒横生。
明光一大口“啊”地咬在碧桃肩膀上。
碧桃像一只被咬住了命门的跳羚,蹬着腿,小声叫道:“啊!来人啊!救命呀!”
结果就在碧桃的话音未落之时,这雅间的门突然“哐当”一脚,被人从外面活生生给踹开了。
门闩都直接踹飞,掉在了地上……
“铛铛铛铛!”蹦了好几下。
东君持一把剑直接冲了进来,法袍猎猎,长发激飞,眉目凌厉。
东君来势汹汹,却很快看清了屋子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不对,第三个人之外,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人,一时间气血涌动,怒意燎原!
他身后拉他的上源神真,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僵硬。
下一瞬,他“嗖”一声身影一掠,人就没影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东君也太冲动了,也不好好听听是怎么回事,就以为碧桃遇险了在求救……
他被万界天道亲自指派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护碧桃玄仙,无论怎么和弟弟吵架,和碧桃吵架,除了一开始识破了碧桃身份之后跑到城外去上银汉罟追溯她之外。
被迫像个尽职尽责的死士,一直都隐匿在碧桃和明光周遭不远处。
眼睛不想看那两个人勾勾缠缠卿卿我我,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呢。
不过他好好听了也听不懂,他斩妖除魔无数,见识过诸多香艳场景,从不肯细看,生怕脏了眼睛。
更是封闭嗅听,还要穿专门的法袍才肯行动。
他根本不通情爱!
不知道正常的小情侣是如何打闹的。
活该他丢人现眼!
上源神真在没有人的地方差点笑成一头叫驴。
东君一闯进来,碧桃本能抱紧了明光,难得目瞪口呆。
明光看清了是东君之后,也是呆若木鸡。
不过很快,他也宣誓什么一样,把碧桃给搂得更紧了。
看着光天化日不知羞耻为何物抱成团的两个人……
东君表情扭曲片刻,持剑指着碧桃切齿低吼:“你闲着没事瞎叫唤什么!”
第133章 空手套白狼
东君很快也像他师尊一样, “嗖”地一声,人就飞掠消失。
他已经麻木了。
下到了这个星界之中, 遇见的所有事情,都在不断地颠覆着东君对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对过往的认知。
东君直接跑出城去,他需要上个银汉罟冷静一下。
再好好地追溯一番碧桃此人,透彻地了解一下她的行事方式,以及最注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以免日后再发生这种令人想钻地缝儿的丢脸事情。
以及他一定要,一定要把她这个比妖魔还能叫唤的“色魔”, 从他弟弟身边弄走!
他那个傻弟弟把手下的人都给她不算,东君听着那碧桃可比自己的蠢弟弟会收买人心。
现如今一整个客栈里面的人,都视她为主, 连那个兵部武神之后的云川, 看上去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她哪里用自己保护?
究竟哪里需要母亲亲自找他来保护啊!
东君气势汹汹地杀到场外,找了一处隐蔽的墙根盘膝坐下, 就接入了银汉罟。
没多久上源神真也尾随过来, 在东君的身边开了结界, 而后对他道:“徒儿,外放。”
他也要看看。
东君现在对上源神真的怨气特别大。
忍不住回头说道:“师尊刚才为什么不拉住我呢!”
上源神真一脸无辜:“我年岁大了, 不能催动灵气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抵得过徒儿年轻力壮?”
宛如耕地的老牛呢。
而且上源神真确实是“没拉住”嘛。
东君总觉得自己的师尊在这个星界里面, 也开始变得不对劲儿。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个, 东君把银汉罟打开, 再一次追溯碧桃竞赛的过往。
上一次只是走马观花,这一次东君盘膝坐地,仔细盯着快速闪过的每一幕。
他非得找出那个碧桃的致命之处不可!
此刻的碧桃还不知道东君正在试图扒她的弱点。
她……在赔人家门闩损坏的钱。
只能庆幸这落凡城之中,东君这个和明光一身蛮劲儿的牤牛, 也使不出灵气,要不然就冲他刚才的劲头,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得被他给蹬下来。
等赔完了钱,碧桃和明光对视,两个人对东君突然出现的事情,都有所猜测。
不过他俩不能当着银汉罟讨论这些,又不能老是“白日宣淫”,让银汉罟停止转放。
只能先按捺着想交流的欲望,凑在一起打眉眼官司。
被碧桃交代过后的寒商行动非常之迅速。
此刻就已经带上了几队人,去往城中。
一部分采买,一部分去寻找愿意“以身试险”的仙位,而寒商亲自带了几个人,进入了谪仙盟。
去找他们的负责人谈话。
谪仙盟比这洛凡城中的驻扎府衙还要气派,占据城中一处最优越的地理位置,闹中取静。
进入恢宏的大门之后,内里小桥流水,竹径松寮,颇有隐居于世的清幽之感。
不过等到寒商带人被聘为上宾,喝了一盏茶开始谈正事的时候,这群人故作高深脱俗的气度就维持不住了。
常年游走在权贵之间,混迹于各种名利场,蝇营狗苟,兜售活人的人,只为那立身在凡尘的黄白阿堵物,他们再怎么装也掩盖不了满身的市侩。
“你说你的新主子,想要谪仙盟之中三百精锐,护送你们去往飞升大典。”
“就这么几颗仙珠你想换我三百精锐?”
这谪仙盟的管事,名唤阳耀,容貌也是丰神俊朗,天界仙位,就算是被判罚下界,也没任何的丑陋之人。
只不过他在人间的年月太久了,纵使体内的仙珠失而复得,维持了容貌和身体的年轻与昌盛,却也难以压抑灵魂之中透出来的腐朽和浑浊之气。
他双眸浑浊地看着寒商,狼一般的眼睛审视寒商,手指极具压迫地点在桌子上。
一下,一下。
想看着寒商在他的气势下溃不成军。
寒商却端起茶盏,轻抿茶水,对他的隐形威逼表现得无动于衷。
意思很明显——就这些仙珠,这交易你爱做不做。
阳耀嘴角微微抽搐,双眼慢慢地眯起来。
阳耀本是“尊贵的太阳”之意。
这种名字,在天界只有金乌一族才可以使用,但是阳耀沦落了此间凡尘,几经生死亲手创立了谪仙盟。
现在已经自诩为“仙位统治者”,至少是失去了仙珠的仙位统治者。
因此他给自己改了一个“对得起自己身份”的名字。
他自认是这群仙位的太阳,没有他的“光照”,他们其中很多人,只会沦落到更可怕的地狱之中。
阳耀不是第一次见到寒商了。
寒商也曾数次沦落到此地成为被人售卖交易的物品。
事实上阳耀对他倒有那么几分爱才之心,曾试图招揽寒商作为他的手下。
可惜寒商宁愿被卖,沦落凡人之手受尽羞辱,也不肯同他们这些人同流合污做盘剥压迫同仙的刽子手。
“你这一次的主子,我倒是有所耳闻。”
“前些日子城中的那个猎仙团的疏影和她的人,都被杀了。他们还到城中搜捕逃走的人,动静闹得很大。”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到不惜沾染因果,也要屠杀仙位的主子,你真觉得他会真心待你?”
阳耀看着桌子上那几颗凡间贵人们孩童玩的琉璃珠一样的仙珠,浑浊的眼球转动了片刻。
对着寒商道:“不如你跟我合作,将你这位心狠手辣一定会被因果反噬的主子引到我这里来。”
“我保证,事成之后,我亲自写信推举你去徐星神的九霄宫任职。”
“九霄宫中每一年都有人被选中飞升,你该知道,那是唯一一个可以归天的途径。”
“怎么样?”
阳耀看着寒商,“你也不是第一次遭人背弃,既然你这个主子杀人如麻,你叛他,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是向来心善吗?”
阳耀想起了寒商曾经沦落到一个“喜欢虐待人”的贵人手中,不惜以半死换取了一个凡人女子逃出生天。
像寒商这样的人,一开始在落凡城中是非常非常多的。
在谪仙之境也很多。
但随着时间推移,数百年过去……
阳耀恍惚了一下,已经记不起多久没有见到还肯背负着“为仙者责任”护佑苍生的人了。
现如今寒商这样的人,只会让阳耀觉得刺眼,突兀,可笑又可悲。
寒商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显然不为阳耀的蛊惑所动。
听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就是不肯答应三百精锐。
放下茶盏之后,径直收起了桌子上的仙珠。
攥在手中,摆弄了一下,叮当脆响。
而后对着阳耀拱手道:“既然仙主没有合作之意,那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这落凡城之中驻扎的势力,远不止一个谪仙盟。
其他的小股势力,一两颗仙珠都能倾尽全力地拼命。
只不过那些人会因为“薄力”而动,也会因为任何危险而反叛。是不太好管束的“墙头草”。
寒商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给碧桃仙子弄出一队令行禁止的仙位军队。
不负她的信任与救命之恩。
也不负她同这个仙位炼狱的星界之中,格格不入的仁心悲悯。
阳耀见到寒商一起身,带着假笑的俊脸,陡然阴沉得宛如黑云压城。
而他身边站着的手下,立刻疾步上前在门口处拦住了寒商。
长刀交叉在寒商的脖颈之前。
寒商面不改色。
回头看向阳耀:“仙主这是何意?”
拦着寒商的两个阳耀的手下,其中一人凶神恶煞地开口:想走可以,把仙珠留下!
寒商对着阳耀的方向笑了一下,手中的仙珠又哗啦啦地摆弄了片刻。
对着阳耀方向:“给。”
阳耀身边的手下正要去拿。
寒商又道:“不过这些仙珠……是我家的主子从猎仙团疏影那里的仙位肚子里挖出来的。”
寒商语调温平道:“我家主子和他的娘子在路上好好地走着,被疏影抓住要挖仙珠。”
“我家主子的娘子受伤,我家主子一恼,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阳耀仙主说得不错,我家的主子确实被因果反噬了。”
“但不是因为杀了疏影他们才反噬,而是早早就反噬了。”
寒商的言外之意,是他们家的主子早就杀人如麻。
“反噬这种事情。”寒商把珠子递给拦住他的人,直视着他说,“杀一个仙位会反噬,杀十个也反噬,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也是一样的。”
仙珠递到眼前,那个阳耀的手下下意识伸手。
“当当当……”寒商自高处松手,仙珠有些掉落在那个人的手中,有的直接掉在了地上。
到此刻,屋子里的所有人面色都已经变了。
阳耀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哼笑道:“我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疯子没有见过?”
“仙位被因果反噬之后,就是凡人。”
“一个凡人,只要出了落凡城,再怎么有本事,也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废物罢了。”
寒商也笑了。
笑得清雅迷人。
他说:“我家主子的拥护者个个皆为死士,仙主若是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寒商没有说谎。
他们的队伍里,至少被碧桃仙子救回来的那些人,个个都愿意为她拼死一战。
有备用仙珠续命,真的因果反噬还能换一副仙身,更何况……他们的友人故交,现如今也被收入队中。
而且这个阳耀显然认为寒商的主子,是碧桃仙子那个杀空了疏影猎仙团的夫君。
寒商故意没有纠正。
他心善如故。
但是他也被这个世道赋予了冷漠与残忍。
若今天真的把谪仙盟的盟主给惹毛了,他要不惜一切杀了寒商的主子。
那就杀碧桃仙子的夫君去吧。
阳耀不怕任何小股势力崛起,不怕仙位被他售卖后得了仙珠来报复。
他盘踞这落凡城中呼风唤雨多年,内通权贵皇族,在人间地位斐然,也算是位高权重。
他在九霄宫那里都有几分说话的重量。
但他最怕的就是不守规则,不惧因果反噬,打破一切约定俗成的人。
他把这种人称为“害群之马”。
而如今,纵使寒商新主子为害群之马,但是他派了寒商拿了这么多仙珠来谈判。
就证明他还有更多的仙珠。
落凡城中失了仙珠的仙位,见仙珠如见“圣旨”,利益能动人心到何种地步,阳耀再清楚不过。
就算要设法弄死他,也得是在出城之后伺机而动。
若是在城中将他给惹毛了,他一人能挑疏影一团的本事,说不定真会闯入仙盟之中乱杀一气。
因此阳耀“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起身走到寒商身边,拍他肩膀:“寒商老弟,你且莫恼,我又没说不能谈……”
“还不快把珠子都捡起来!”
阳耀对着门口的手下道,“去让人重新泡一壶茶来,我同寒商老弟好好地谈一谈合作。”
寒商宠辱不惊。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次成功后,他就能用区区十几颗仙珠,为碧桃仙子撬来整整三百精锐。
一旦出城,这些人知道了碧桃仙子能创造仙位的事,就不可能再效忠于阳耀。
而碧桃不知道寒商艺高人胆大,她许他拿几百颗仙珠直接招揽。
他拿十几颗跑去空手套白狼了。
眼前,碧桃这里也有个人想对她“空手套白狼”。
东君锲而不舍道:“离开我弟弟,我今天看了银汉罟,你离开他,我可以告诉你,你最好的朋友占魁,如今的近况如何。”
东君这一次胸有成竹。
因为他刚看过了,那个被碧桃用来骗他的占魁就快死了。
第134章 你去救人
碧桃靠在门旁边, 歪着头看东君,眼神充满挑衅:“都是下界竞赛, 我非要知道别人的竞赛进展做什么?”
东君轻蔑一笑:“她可不是什么别人,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和你一样风流浪荡成性,和你一样剑走偏锋。你靠阴谋诡计,她则是完全靠气运。”
让那样一个仙位混到这第三场竞赛,争夺九天各部的将领之职,在东君看来九天也是要完蛋了。
碧桃耸肩:“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占魁飞升了吗?”
碧桃是在激东君。
仔细观察着东君的神情。
熟料东君这一次竟然没有上当。
还保持着那个邪气的表情,眼神之中是碧桃看不透的深暗。
他虽然冲动性子差, 先前在碧桃这里吃过几次亏。
这次仔仔细细对碧桃进行了深入了解,自认完全掌握了对付碧桃的方式。
碧桃有些惊讶,东君居然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这才几天呀, 进化得这么快吗?
“分开, 我就告诉你。”
碧桃:“爱说说不说拉倒!”
而后转身就对着屋子里的明光喊道:“心肝儿,宝贝儿, 亲爱的小乌乌, 我来了哦!”
东君的“喜怒不形于色”在碧桃这掐着嗓子的几声召唤之中, 裂了个四面开花。
他一把扯住碧桃的后颈……
不对,上源神真在房梁之上定睛一看, 东君不是用手抓住的碧桃的后领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弯钩, 藏在袖口里面。
伸出来钩住了碧桃的后领子把她给扯回来了。
上源神真:“……”
这不是东君在上清境的时候, 每一次对付妖魔, 一定要用手的时候,才会用的那个专门炼制的法器“金乌爪”的……铁丝仿制版吗?
东君都用铁丝拧这种东西去了,很显然在他的心中,碧桃已经和那些难以对付的妖魔划为了一等。
碧桃被扯着向后, 看着东君对付她都上“工具”了,实在忍俊不禁,露出笑意。
东君很快把铁丝给收回去了。
看着碧桃说:“分开。”
碧桃挺着脖子:“不。”
东君咬牙:“你的朋友你不管了?”
碧桃:“就算你短时间内学会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也瞒不住我。”
“你来找我利用占魁做交易,就证明占魁没有飞升。”
“没有飞升,那肯定就是她有危险了呗。”
“竞赛场上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你也知道她是个锦鲤仙,我现在才是危机重重,我为什么要去操心一个锦鲤仙?”
碧桃说:“你恐怕没有过朋友,朋友这个东西确实守望相助,但是下了竞赛场,无论遭遇什么也都是各凭本事,我又如何能过多干涉?”
东君被讽刺没朋友,心情很不好。
他确实没什么朋友。
他不屑交朋友!
就像他没有过喜欢的人一样,他觉得谁都配不上他。
但他有师尊!
心情不好面色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
他心想这个碧桃真的太过狡诈,他那傻弟弟落到她的手中,还不让她给玩死。
不过东君这一次确实是有备而来。
第一招还没有出就被识破。
他很快出了第二招。
“你不管?”
“第一场竞赛若是没有你,那占魁气运再怎么强盛,却像所有的鱼类一样脑子不好用,又如何能够获取那么多功德飞升天界?”
“第二场竞赛若是没有你,她恐怕已经被那个玄门老祖夺舍了,更不可能带着她身边的那个无能的情人一起归天。”
东君从前一直都觉得,古仙一族的种族天赋技能,是非常好用的。
例如他的足下生风,他弟弟的定音破妄。
但是这些日子他被耍得脑子嗡嗡叫。
才不得不承认,脑子够好用,才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天赋技能”。
只不过东君这辈子碰到的聪明人很多,聪明得能称得上“天赋技能”的人,只有眼前这个令人牙根痒痒的碧桃。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作机关算尽太聪明?”
东君说:“你第二场竞赛,为那个锦鲤占魁谋划的路很好,只可惜她本身是一个太过好色的蠢货。”
“那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之下,竟然还不忘了去救她的那个废物情人。”
“最后晚了你一步,没能顺利成为轮回桥,躺着享受功德增长,反而被传送进了忘川之中。”
“忘川由万界残魂汇聚,落入其中的一切生机,全部都会被吸取得干干净净。”
“她本来也有其他的方式能够脱身,可她偏偏落入了忘川还不肯放弃那个情人,还要执着带着他归天。”
碧桃看着东君,根本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也不想听了。
但是东君在碧桃又一次转身要走的时候,说道:“你该知道,生机是灵气,灵气聚集多了,便是气运。”
“她在忘川里面泡了三十年,被万千残魂吸收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她所有的生机已经流失了,气运自然也不复存在。”
“上一场竞赛她归天证位后,本该化身烛九阴,却只是化身幼龙,你以为是为什么?”
“那是她气运耗尽,体内生机无以为继。”
东君抱着自己的双臂,人高马大拦在碧桃的面前说:“你猜得没错她确实陷入了危险。”
“如果你落入那种危险的境地或许有逃生的可能。”
“但她绝对逃不了。”
“她甚至还被她身边的那个可笑的情人拖累着呢。”
东君又一次说出自己的目的:“和我弟弟分开,我去帮你救那条小鲤鱼。”
“我知道你们在竞赛,但我既然在此界,便是竞赛场上的‘不可测因素’,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比赛结果。”
“怎么样?成交吗。”
碧桃沉默了片刻,看着东君成竹在胸势在必得的样子。
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因此她不急着上当,继续摇头:“不干。”
“身为仙位讲究的就是道法自然,生死有命,她若是就此陨落,归天自有天道清算。”
碧桃转身去开门。
东君脸上闪过恼怒之意。
没想到第二招竟然也落空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根骨头可真难啃!
就算是上清境那些妖魔界的老妖老魔,也未必接得住他两招!
好烦!
东君深吸一口气,继续出第三招。
“我杀过的魔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烛九阴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息盛夏变寒冬。确实是上古神龙不假。”
“但你可能不知道,烛九阴寿命无极,能力强大,却是用其他换来的。”
“所有的烛九阴,真身若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那个占魁本就是烛九阴的幼龙,灵气生机亏空不足,死在此界,根本没有什么归天证位一说。”
碧桃欲要开门的手一顿。
东君说:“你若是知道这一点,我相信你不会允许她参加第三场竞赛。”
“但是没有办法,她已经下来了。”
“而且你再怎么博学多才,太清境里面也没有太多关于妖魔异兽,包括上古神兽的记载。不怪你不知道。”
“你以为九天真的随随便便一条鲤鱼,就能化身成人,还变成烛龙吗?”
“她乃是南斗星君的坐骑,上古为护主而死,死后数万年不曾现世,精魂不知怎么的沦落到一条小鲤鱼的身上……才会成就她的逆天气运。”
“原本靠着她的气运,她说不定真的能够一生无忧。”
“可第二场竞赛,你偏偏为了带她一起归天,为她筹谋算计。把她算计到忘川之中耗尽生机。”
“这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她如今被人挖了仙珠,关在地牢之中,在污水里泡着呢。”
“本来她一条鲤鱼精,烛龙崽,泡一泡也没什么。”
“可她还偏偏不肯放弃那个耗尽了她气运的情人。怕将她情人给泡坏了,让那个空有花架子的男人骑在她的肩膀上。”
“用不了多久,他们恐怕都要死了。”
东君本来不想解释这么多。
奈何碧桃太难搞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最后一次问碧桃:“救不救?”
碧桃慢慢转身,神色凝重。
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沉重的面色。要知道她之前自己被抓都是一脸轻松。
东君见状轻笑了一声,知道她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碧桃确实相信了东君的说法。
因为她一直就很奇怪,占魁的气运究竟来自哪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得到天道的馈赠和偏爱。
一开始碧桃还悄悄地观察过和占魁来往过的人会不会被她影响,甚至掠夺气运。
但后来就发现,占魁的幸运并不会危害到别人,偶尔还能借给别人一些。
前两次的竞赛,生死关头占魁也是轻松过去。
碧桃升了玄仙,看到了占魁和广寒的因果,得知占魁为广寒的“坐骑”。
她以为,占魁和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占魁的气运,恐怕来自南斗六星的供养。
但这也说不通,因为广寒这个南斗星君的传承人都没有供养,没有道理他的坐骑会被供养。
如今东君结合了上清境的记载,加之他生来对古仙一族的深刻了解,碧桃才总算明白了占魁身为鲤鱼之时,为何那么幸运。
那是数万年前,受南斗六星天地供养的烛九阴,骤然横死后,流落的精魂之中未曾被消耗的强大神力所致。
所以上一场的忘川三十年,占魁的气运是真的耗尽了。
“我劝你尽快考虑,谪仙之境可不小呢,她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算我从这里赶去救她,也要一些时间。”
“万一我没等过去她就死了……”
东君下意识想嘲讽一笑,可对上碧桃毫无笑意的双眼,这个笑死活没能挤得出来。
她的桃花眼之中蓦然卷起了沉默却可怖的风暴。
就像她后来晋升玄仙的绝招——千刀万剐。
美丽盛大,杀气腾腾。
东君难得把嘴唇摆正了,等待着碧桃的决定。
他相信碧桃一定会答应。
因为他了解了她,知道她纵使多智近妖行事吊诡偏激,却有义薄云天的胸怀。
她对所有孱弱生灵尚有怜悯之心,不可能置自己的朋友生死于不顾。
而且东君赌对了。
碧桃沉默了片刻,说道:“好。”
她说:“我答应去和明光说分手,你去救人。”
第135章 碧桃死定了
东君没有马上就走, 又说:“你不可以出尔反尔。”
“若不然,我怎么把她救回来的, 就怎么把她送回去。”
他盯着碧桃的眼睛说:“我曾亲自扒过龙皮抽过龙骨,炼制了一个像这个一样的利爪。”
东君又把他袖口之中的钩子露出来,在碧桃的面前晃了晃说:“龙骨炼制的法器,可比这个不知道好用多少倍呢。”
东君虽然没有说“我能救她也能杀她。”
但他兴致勃勃地给碧桃说了一些龙族的弱点。
“龙族喜淫,是本性,亦是因为他们的龙血带有地火的缘由,需要同其他的五行灵气交换宣泄。”
“所以龙族荤素不忌, 随便看到一个人就想扑上去。”
“我曾经阉割过几条龙,尝试从根源上遏制他们的恶欲。”
东君惋惜道:“可惜了,不能宣泄地火的龙族, 用不了多久, 就会内火灼烧,焚灵而亡。”
“还有很多很多的方法……例如把逆鳞拔下来, 倒着插回去啊……”
“哦对了, 你大概不知道, 龙族和蛇一样是有七寸的。七寸之上拆下一段骨头,他们就直接瘫痪了, 不光飞不起来,连爬都爬不了。”
东君喜气洋洋地看着碧桃说:“这些龙族看上去通天彻地, 呼风唤雨承天地之气运。实则脆弱得宛如街边树上随处可见的虫子, 轻轻地掐一下, 都不需要下什么狠手,自己就死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东君当然知道以碧桃这样狡诈的性格,答应了他事情,绝对会转头就耍无赖反悔。
但是人在世间, 无论是仙位还是凡人,只要有在乎的人和事,就有办法拿捏。
碧桃神情严肃,秀丽的眉心微微蹙着,显然是被东君给威胁到了。
她开口,承诺东君:“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
“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光要把占魁带回来,还要把占魁身边那个情人也一起带回来。”
“救那个废物做什么?”东君眉头皱紧,有些不赞同地看着碧桃,“你若真的将那个占魁当成挚友,就该好好劝劝她不要因色误事。”
“烛九阴幼龙和成龙之间的差距,可谓天渊之别。她若是能收敛沉溺情爱之心,或许还有那么一两分化身成龙的可能。”
东君接入银汉罟,对碧桃过往竞赛的一切仔细研究过,但显然东君并不知道,广寒就是南斗星君的传承人。
可能东君也没有想到,这一届南斗星君的传承人是一个靠女人苟活于世的小白脸。
碧桃故意问:“可你不是刚刚和我说,龙性本淫,是因为地火旺盛,需要时时宣泄吗?”
东君:“……”他确实做过遏制龙族欲望的试验。
但龙族需要禁欲两三百年才会抑郁而亡。
他现在又不能自己反驳自己威胁碧桃的话,只能咬着牙点头:“好,那就把他们两个一起带回来。”
碧桃又说:“是将他们两个平安地带回来。不是半死不活缺胳膊少腿地带回来。”
东君哼笑:“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保证他们两个完完整整。”
“既然你我达成交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你等一下。”
碧桃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摸出了一艘灵舟。
说道:“这个给你……”
她突兀地上前,把这个灵舟直接塞进了东君的怀里。
东君因为碧桃突然靠近,眼睛愕然睁大,一连后退了两步。
喝道:“你做什么?离我远点!”
“给你赶路用的灵舟啊。”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东君说着直接把灵舟掏出来,扔什么脏东西一样扔在地上。
恶狠狠看了碧桃一眼,转身就走。
碧桃却在他的身后突然说:“东君,报酬给你了,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你一定要把两个人好好带回来。”
东君脚步一顿,一声不吭飞掠而去。
碧桃转身就敲明光的门。
手刚抬起来门就打开了。
明光站在屋内。
碧桃一句话没说,抬起手就开始转头顶的桃花簪子。
才转了三圈,明光就伸出手,把碧桃拉进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径直将她抵在了门上。
而后拥着她倾身而下,那气势根本不像是在亲吻,仿佛要将碧桃活活给吃了。
明光就着这个姿势,鼻尖贴着碧桃的鼻尖,问她:“你要跟我分开?”
碧桃气喘吁吁,两股战战。
不是害怕,是有点情潮难压。
她双臂搂着明光腰身,抱怨一样地说:“你哥哥逼我的。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不去救占魁和广寒。”
“明光,你知道的,我和占魁相交多年,姐妹情深,我怎么能弃他于不顾呢?”
“而且广寒也是你的下属,又擅长卜卦,正好可以辅助我们在进发九霄宫的时候,选择路线。”
碧桃碰着明光的脸,亲吻他说:“你别误会,等到他把占魁救回来了,我就说你不同意和我分手嘛,他又能拿你怎么样?”
碧桃撒娇一样挂着明光的脖子晃来晃去,紧紧锁着他的双眸。
明光迟疑了一下,再度亲吻上来。
两个人顺理成章滚到了床边上,银汉罟停止转放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碧桃说:“他那么疼你,你和他吵,和他动手他也不会还手嘛……”
“你就不怕你弟弟知道你逼迫碧桃,和你动手?”
上源神真和东君一起出城,感叹道:“这世间的有情之人是最难拆散的。”
“就算是两个最平平无奇卑劣可怜的人,若是在相爱的时候遇到了阻碍,也会生出一种极其强大的,可以悖逆天地的神奇力量。”
“你用这种方式,只会把两个人死死锁紧。”
东君一声不吭,出了城外三十里,在一片山林之中,彻底解开了封印身体力量的法印。
热浪犹如烈火,将周遭一片的树木和野草,都烤得蔫头耷脑。
他扭动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一双金瞳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
东君转头,看着自己的师尊片刻。
而后道:“谁说我要拆散他们两个?”
“只是给他们两个最后一点‘告别’的机会,也算是我的仁慈。”
东君说完,径直朝着占魁所在的谪仙驻扎地飞掠。
他整个人化为了一缕金色的夜风,速度快如电闪,肉眼根本难以捕捉。
他确实用不上那个灵舟。
而且只几息的工夫,他便跨越了灵舟都需要行进三五天的距离,抵达了占魁被关押的水牢。
“不去救人吗?”
上源神真和东君一起隐匿身形,看着水牢之中俱是面色青白,奄奄一息挂在一起的两个人。
东君却道:“不急,我不是和碧桃说了,赶过来需要些时间吗?”
“况且我只答应把他们两个全头全尾,留一口气带回去。”
这期间他们两个无论遭了什么罪,都是他们命里该遭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斩妖除魔的真君,不是救苦救难的仙君。
东君蹲靠在一处墙壁的旁边,一双长腿支出老远,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一对“落难的鸳鸯”。
感叹道:“啧啧啧,真可怜啊。”
“不过最可怜的不是他们,而是碧桃。”
“师尊你且看着吧。”
“碧桃死定了。”
“她竟敢戏耍金乌一族,任她是什么天降奇才,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上源神真挑起眉:“哦?我的好徒儿有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计划吗?”
东君笑起来,本来不想说的。
可是对着疼爱自己的师尊,他总是像个孩子,不吝倾诉一切烦恼与愉快。
他说:“师尊,等我回到上清境受罚,你可一定要捞我啊。”
“嘻嘻,”东君说,“那碧桃这一次算是栽定了,只要我把这两个人给她带回去,她就没办法再竞赛喽!”
“我已经算过了,她竞赛失败之后,归天证位仙位会被降回真仙位。再心绪激荡一番,说不定要仙元开裂吐血,一下子掉到神仙位。”
“为何?”上源神真这次还真的不知道东君悄悄地搞了什么事情。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让上源神真想到东君才刚刚来上清境的时候。
那时候东君诡计多端,就算干了坏事也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很多时候,上源神真不用天赋技能,根本看不透自己的徒儿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但是后来他的徒儿……就不肯用脑子了。
无论做什么都横冲直撞,仗着金乌一族力量强横,天生血脉镇压妖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以“一力降十会”这一招应对。
这招不行,就“血溅凌霄”,把自己的血当成岩浆,活活把妖魔“烧死”。
还因为心头血放了太多次,金乌原形的羽翅翅尖之上,始终有两根“天地羽”到现在都没长齐。
日常在上清境,把天材地宝当糖豆儿吃也催发不出来。
未曾想时隔数百年,到了此界,惯会使用蛮力的东君,竟然被那个碧桃给逼得又开始用脑子了。
上源神真依旧不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去看东君的想法,只笑吟吟说:“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会让她无法竞赛?”
“我什么都没对她做呀。”东君笑弯了一双眼睛说,“我只是下界之前,在我母亲那里,领了个职位……”
“东君恐怕是这一场竞赛的随赛仙长。”
碧桃对明光说,“他帮我做事,我会被判定为竞赛作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