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拉手手
“龙半凡!你还我灵石!”
“你不能仗着流星师兄宠你, 忍让你,就一直这样嚣张跋扈, 不劳而获!”
那个被抢了灵石的问心阁修士显然非常不服气。
但占魁不仅不还,还把那个被众人围拢着的流星师兄的份例也给拿走了。
她一身红衣,虽然同问心阁修士的制式相同,却黑少红多,张扬到底,把上好的灵石在手里抛来抛去引人眼馋。
就是不还。
“怎么,你又要提起我那死去的老阁主父亲, 说我是仗着余荫作威作福?”
占魁把灵石朝怀里一揣,晃了晃脑袋道:“是又如何,谁让你没有个好父亲给你留下一笔天——那么大的遗产呢?”
“这阁主之位原本该由我来坐!”
“流星师兄抢了我的位置, 他忍着我让着我怎么了?他可是我未来夫君, 他就该如此!”
众人忍不住哄笑出声,皆是一脸习以为常。
很显然这种戏码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而现任问心阁阁主流星, 对这口出狂言的红衣女修显然是纵容非常。
他一张骷髅在世的鬼貌, 看向占魁的时候,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深情柔软。
开口定音道:“天滑,别抢了, 确实是天保唱歌的时候,那个恶鬼……因刺耳难忍, 捂住耳朵放弃抵抗, 我等才能伺机收服, 灵石我稍后补给你。”
那被叫天滑的男修,顿时一脸排泄不畅的郁闷,眼睛都要气翻白了,但是也不敢再追着占魁要灵石。
占魁对着众人崇敬的流星师兄, 非常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好师兄,我早晚嫁给你。”
而后揣着灵石就跑到后殿吃饭去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流星也无奈也笑起来,目光追逐着占魁的身影,一直等到她进入后殿,才继续同众人说话。
碧桃也看着占魁身影消失。
并且迅速根据她的衣着,她如今的状态,众人的反应和方才的对话,判断出了占魁在这第二场竞赛之中“择代”之人的身份背景。
她应该是问心阁上一任阁主的女儿。
虽然爹死了,但是师兄上位,依旧把她捧在手心,由着她在问心阁中“招猫逗狗”,耀武扬威。
而各宗修士虽然对她有所戏谑,但是真正有恶意的也不多。
听这群人的意思,占魁基本上跟着这位问心阁的流星阁主,平时玩着玩着就把功德给蹭了,灵石也赚了。
锦鲤仙不愧是锦鲤仙。
就是不知道她现如今到底是叫龙半凡,还是叫天宝。
天宝这个名字真的太妙了……哈哈哈。
她可不就是老天的宝贝吗。
银汉罟之上的诸仙,比碧桃知道的还要清楚一些,毕竟银汉罟在竞赛仙位下阶之后,就已经公布了他们在下界的“择代”身份详细生平。
“锦鲤不愧是锦鲤呀……我上一轮竞赛没有养现在真的好后悔。”
“我真是服了,那二十八个功德就是她,我追踪了一下,这二十八……不对,现在二十九了。这二十九个功德没有一个是她自己抓鬼得的,都是蹭的……”
“前任阁主的女儿,现任阁主的小师妹……两个人之间还有婚约,她衣食住行皆为精品,这身红裙子都是特制,且尽数是她流星师兄亲手置办,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恐怕是所有竞赛的仙位,能‘择代’到最好的身份了吧?这问心阁就是发布任务的地方,所有的仙位积攒功德最终都得来这里,她跟着阁主蹭,能一路蹭归天。”
“我就想问问她的‘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在哪儿呢?!啊!在哪啊!那个流星师兄一看就爱她!”
“她名字都叫天保哈哈哈哈哈,我没疯!天道保佑是吧?这到底是来竞赛的,还是来搞心态的。”
“……接锦鲤气运。”
“……我也接。”
“……接。”
“接!”
“接。”
……
碧桃并不急着上前与占魁搭话,既然是问心阁里的人,总有合作机会。
如今的占魁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她,定然是还未曾冲破雷纹咒印。
很快,碧桃的手腕被一只大掌紧紧地抓住。
碧桃侧头,对上卫丹心暗藏焦灼的视线。
他本来一抬眼就能看到三师妹,可是因为这问心阁的阁主归来,大堂里面坐着的人全部都站起来聚拢到门口,卫丹心一时没能看到人,就立即找过来了。
但是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一眼看不到人就着急了。
对上碧桃疑惑的视线,稳重地说:“任务已经选好了,师弟师妹们都在熟悉任务地点,你也一起来看看吧。”
卫丹心说完之后,拉着碧桃走出人群。
碧桃跟着卫丹心走了两步,又回手抓住了冰镜,给卫丹心介绍:“大师兄,这是我刚才结识的符修。”
“你看这是她画的五雷符……”
卫丹心并没有伸手去接碧桃手里的符箓,而是微微偏头凑近,看了一眼。
他立刻指出:“这雷符尾最后两笔是错的。”
跟在碧桃身边的冰镜表情本来就有些忐忑,闻言脸又红了。
碧桃却笑着,对着卫丹心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
卫丹心本能地想要拒绝,大堂里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怎能耳鬓厮磨……
但是他对上碧桃含笑的桃花眼,又感觉到一阵没有来由的眩晕。
这眩晕让他根本挺不直背,不知怎么就对面前的人弯下了腰,将耳朵凑过去。
碧桃本来真的只是说句“悄悄话”,毕竟总不合适当着冰镜的面说她捡了个“大便宜”。
但是碧桃看着卫丹心凑过来的,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朵,简直想冲上去咬一口。
好容易忍住,凑近些许,温热的吐息伴随着她带笑的声音说:“你不要看那符箓上是否有错处,你看一看那其中蕴含的雷灵。”
“这是一位七星宫的外门弟子,是非常难见的雷灵属性。”
“她修为不够高,因为她没有正统的师承。但是她雷灵的属性非常精纯,我答应教她正确的五雷符箓,她答应不收报酬,替我们画一百张五雷咒。”
“而且还附赠了一筐干粮。”
“师兄,我们原本不也要与符修组队吗?”
碧桃轻声细语,吐气如兰,带着蓄意的撩拨:“与他们组队,任务结束还要分他们一部分灵石。”
“但其实符箓之中,对战鬼物,其他的那些驱鬼镇煞的符咒,作用都很有限,只有五雷符才最实用。”
倒也不是说其他的符箓就没有作用,若是高手大能,真正五行灵力充沛的修士绘制,当然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可这世界人的修士修为本就是“虚张声势”,坐镇七星宫的长老们,根据碧桃了解,修为一个达到天重的都没有。
而素日绘制符箓的也不会是那些长老们,大部分都是其座下弟子。
那些弟子的修为本就稀松,作用在符箓之上的五行灵力,更是大打折扣。
性情凶煞一些的鬼,见了那些符箓,说不定要当成烈酒吃几张找找刺激,作用真的不大。
碧桃说:“我们到时候需要分给她很少一部分灵石,就能得到一百张如此雷灵精纯的五雷符咒,师兄,我是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卫丹心本就心神不定,碧桃又刻意撩拨,耳朵被吹了几口气之后,一路顺着耳道,痒到了心脉,只想伸手进入胸膛里面去抓挠一番。
能够稳住面皮不烧成羞耻的鲜红色,便已经是暗中运转金灵散除身体攀升热度的效果。
他甚至都没怎么听懂碧桃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向来“端方持重”的大师兄,就算心不在焉魂不附体,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更不妨碍他镇定点头,直起腰身,伸手狠掐了下自己酥麻的耳垂,试图换回自己的理智。
开口道:“你说的话有道理。”
碧桃见他金瞳涣散,就知道他狗屁都没听进去。
但是她也没见过明光如此情窦初开,满心满眼的男欢女爱,连处理正事都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
他没有为仙的记忆,没有九天诸仙的追随和仰望,没有条条框框规训他的言行举止,没有仙帝和万界天道的期望令他举步之间,必先千思万虑。
原本还可能碍于两人身份的人伦纲常有所顾忌,如今他们“木已成舟”,也不再悖逆伦常。
他终是心防大开,释放出了本性,委实可爱非常。
因此碧桃笑得越加灿烂,学着刚才冰镜和她的夫君撒娇那样,晃了晃卫丹心的手臂说:“那我们带着她一起出任务吧?好不好?”
卫丹心听着三师妹说话尾音上翘,微微屏息,被晃的明明是手臂,可他脑浆都要像剧烈晃动后的鸡蛋一样散黄。
自然是无不答应:“……好。”
冰镜见无上剑派的大师兄都点了头,肯定了自己的符箓,登时高兴地笑起来。
主动对着卫丹心自我介绍:“久闻无上剑派卫道友威名,我叫杜蔓,是七星宫的外门弟子,非常荣幸此次能与无上剑派联手驱邪!”
卫丹心绷着脸,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碧桃“噗”地笑出声。
卫丹心看向她,她就朝着他眨了眨眼,投送秋波。
这举动她从下界和明光一打照面,就开始做。
但次次都被当成是挑衅。
而如今……卫丹心终于成功接收到了碧桃的“秋波”。
面皮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霜冷如刻,其实他在疯狂运转着灵力压制呢。
但是足下要迈动的步子,却一下子乱了,脑子一时不知道应该支配哪只脚,脚底拌蒜,向前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结果稳住之后,又发现自己一直在抓着三师妹的手腕。
三师妹也被他拉扯到了身前来,两人简直面贴着面。
碧桃自下而上,桃花眼中满是揶揄。
开口轻声道:“师兄,轻一些,你抓得我好痛啊……”
卫丹心立刻将手松开。
碧桃的袖口滑下去,那一圈被一直抓着的手腕果然已经泛起了深红色。
如果不加以疗愈的话,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泛出青紫。
可见抓着的人有多么用力。
卫丹心:“……”他怎么会这么用力?
他慌忙地上前一步,想捧着三师妹的手查看一番。
他甚至想到之前他……将她折腾得那么凄惨的样子。
一时间甚至在怀疑自己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暴力施虐的癖好。
可是迈了一步之后他又赶紧停下了。
不行,不合适。
且不论身边还有一个七星宫的弟子……这里各宗弟子皆在,虽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问心阁掌门流星的身上,却也实在不适合有什么亲密之举。
大庭广众师兄师妹拉着手,黏黏糊糊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因此卫丹心强迫自己停下,微微吸了口气,挺直脊背,连眉心都拧出了一道剑纹,迈步绕过碧桃大步走了。
还扔下一句冷硬的:“跟我过来。”
好生冷漠严厉。
刚刚因为被肯定而心花怒放的冰镜表情凝固,灵魂之中甚至蔓生出一种从小到大都害怕臣服明光的本能。
声音都吓尖细了,看向碧桃说:“……你大师兄是不是生气了?”
“其实若是无上剑派的道友们觉得不合适,你们同七星宫的内门弟子组队也好。”
冰镜笑着,把那一筐饼递给碧桃说:“我没关系的。”
碧桃:“他没有生气。”他那是生了情。
碧桃笑着对冰镜道:“大师兄的性情刚直,若是不允或者不愿意他会直说的。走吧,带你认识一下我的师弟师妹们。”
碧桃带着冰镜回到无上剑派的桌子边上,把她介绍给大家。
着重观察了一番已经失去了记忆的冰轮,如今林玄兔的表情。
这可是他最爱的好妹妹。
因为卫丹心已经点头同意冰镜加入,所以众人都没有发表异议。
但是林玄兔看着冰镜,神色怔忡,半晌都没有挪开视线。
两个人本身长得就有些相像,而且血脉相连的亲密,并非“转世”就能切断。
“爱”就是如此,哪怕失去了记忆,甚至是改换了容貌,也依旧残留在灵魂之中。
会在被触及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溢出身体。
就像明光若不是原本就对碧桃有他理不清,也不敢理清的私欲,他若单纯是卫丹心,以他的性情,就算同一个女子强行绑定在一起,也不可能会如此迅速地沦陷动情。
冰轮或许不是个好东西,但他绝对是个好哥哥。
直到冰镜察觉到他过于炙热的视线,瞪了他一眼,林玄兔才转开了头。
众人相互简单介绍了一番。
碧桃开始看卫丹心定下的任务。
他估算队伍实力,如今又在本子上勾选了几个其他宗门要合作的对象。
最终选择了留影石上面画皮鬼的任务。
碧桃发现卫丹心结合了众人的擅长与短板,选择了擅长破障的阵修,和能力拔千钧的体修。
再加上碧桃捡来的符修,对付这个画皮鬼确实是绰绰有余。
虽然这个任务所获得的灵石不算多,但给师弟师妹们练手正好。
此刻卫丹心正拿过了阵修的阵盘,指着阵法的八卦位和阵眼,在同师弟师妹们拆解其上的诛邪阵。
一旦阵盘破裂,他们也可以根据五行灵属,再结诛邪阵。
“这里,乃是此阵生门,生门需要木灵来守。”
卫丹心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碧桃。
而只要不看碧桃,他就是个正常的可靠的大师兄。
“这里是死门,死门……”
碧桃偏要乱他心神,对着卫丹心夸赞道:“大师兄选择的任务非常合适。大师兄,我饿了,我们都饿了。”
卫丹心拆解阵法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快速抬眼看了一眼碧桃,暗恼自己怎么忘了带三师妹去吃东……带所有师弟师妹去吃东西。
他收回指着阵盘的手,说道:“那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待回来再继续。”
“这里有饼!”冰镜说,“我们可以吃饼,就着桌上的茶水正好。”
卫丹心又看了碧桃那边一眼,看见她在用口型说“不吃饼”。
抿了下唇,一脸严正地徇私道说:“干粮不多,留着路上吃。”
张玉鸾看到了大师兄还有三师妹之间的眉来眼去。
心中还没拧过那个劲儿,有些刺得慌,开口戳穿:“不多?这一筐饼有一百多张吧?画皮鬼所在的城镇,距离问心阁只有两天路程,都要带在路上吗?”
路上一人顶多吃个一两张,到时候每个人背着十来张饼,是打算把那个画皮撑死吗。
卫丹心都没为自己利用“职权”徇私过,如今当众被戳穿,他神情微微一变。
碧桃“啪”一拍桌子起身:“你爱吃饼你吃,你全吃了吧,我要和师兄去吃其他的。”
说着就走到卫丹心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臂就走。
其他的师弟和师妹们也不是很想吃饼,饿一两天了好容易进城肯定要吃好的,打打牙祭。
他们虽是修士,但更是人啊。
于是卫丹心一走,其他师弟师妹也有人立刻起身:“师兄等等!”
“三师姐等一下嘛……”
最后整张桌子边上,就只剩下一个张玉鸾,外加一个总是无条件站在她那边的林玄兔。
连冰镜都走了。
她当然也没有浪费银钱去外面吃什么东西,她是拿着一张饼端着一杯茶走的。
她感觉到氛围不对,找个角落去吃了。
张玉鸾僵硬着一张脸,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觉得心中烧得慌。
若是卫丹心只是“被迫”和三师妹在一起,她还能觉得是她乐清瑶性情骄蛮,仗势欺人夺人所爱。
可如今他们两个显然郎情妾意两情相悦,倒显得她这个被退婚的人过不去,强求了!
“二师姐……”林玄兔原本目光追逐着冰镜身影消失在大堂。
见张玉鸾难过,立刻来安慰她:“二师姐你无须难过,像三师姐那样夺人所爱,爱人以德的人,早晚自食恶果,硕果累累!”
张玉鸾:“……”她表情一言难尽。
看着自己这四师弟,心中的火被拱得实在是旺盛,忍不住道:“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你要没事你读点书呢?”
林玄兔:“……”他人都被吼傻了。
“二师姐……”他的二师姐从来都对他轻声细语,从没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他当初刚刚拜入宗门那时候,门派中所有人对他这个乡间的野小子能成为无上剑派掌门人的亲传弟子,颇多微词。
甚至还有人悄悄将他穿的衣服弄坏,将他藏起来吃的东西扔掉。
说他是个野狗,在饭堂吃东西不够,还要像狗一样偷一些埋起来。
那时候只有二师姐,理解他从小挨饿,实在是怕如今这日日能吃饱的日子转瞬即逝。
而且他当时在长身体,连骨头带肉一起长,总是饿得不行。
二师姐经常会给他送一些吃的。
轻声细语同他说:“你这个年纪就是很能吃,你不要听那些人说什么。师尊收了你为亲传四弟子,明明你年纪比他们小他们还要叫你师兄,他们是嫉妒你。”
那时候的饥饿伴随着惶恐,总是会被二师姐的温言软语抚平。
他到现在在众人面前,都不敢吃太多。
吃多了但凡谁看他一眼,他就会想起那些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猪是狗的日子。
他……他也确实从来都读不进去书。
一看到那些字脑子都要炸了。
那本子一打开他就能当场昏过去。
他就是学不会!死记硬背也用不对!那又能怎么办啊……
而且……而且二师姐从前从不会像那群人一样,骂他“没文化”,骂他是个野人难以教化。
可是如今……
林玄兔被吼得眼圈都红了。
若是从前的张玉鸾,或许还会哄他两句,骗骗他。
可是她从前哄他,除了觉得他小的时候有点可怜之外,是因为后来她发现乐清瑶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她争不过乐清瑶,她没有那样的母亲撑腰,可以横行无忌。
张玉鸾父亲是雷霆宗的一位长老,但其儿女成群,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女儿。
但是张玉鸾可以让乐清瑶喜欢的人围着自己转。
林玄兔喜欢温柔似水的,乐清瑶连装都不会装,总是嚣张跋扈,小时候还欺负过林玄兔,后来动心了给他送东西,再好的他都不肯要。
要了也是送来给自己。
张玉鸾为此没少暗中爽快。
可是她从来不会回应林玄兔的喜欢,也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喜欢大师兄。
他还愿意围着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就不喜欢林玄兔这种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
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空有一副皮囊。
一个俊美无俦,经天纬地才华横溢,品行端良行事稳重,鬼都知道怎么选!
张玉鸾从前庆幸乐清瑶瞎了。
如今发现她不仅恢复了“视力”,还干脆利落地就把卫丹心那样的人搞得动心动情。
再一看身边蠢到冒烟,安慰人简直火上浇油的林玄兔。
深觉自己利用他气乐清瑶的那些年,如今果然反噬了。
因果轮回,她这是遭了报应!
她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林玄兔下意识起身跟随,张玉鸾此刻简直五阴炽盛,迁怒林玄兔:“你不要跟着我!”
“看到你就烦。”
报应啊!
她说上一句的时候,林玄兔把桌子上的佩剑都拿起来了。
还在心中责怪自己实在不会说话。
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就算脑子炸了也读。
但是后面那一句声音并不大,轻飘飘的“看到你就烦”却让林玄兔止住了脚步。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感激并且追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二师姐,突然间感觉对方无比陌生。
他的眼眶通红,从喉咙到心口像是被人给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
沉甸甸冰凉凉。
他心中安慰着自己,二师姐是因为……因为三师姐横刀夺爱抢走了大师兄才会这样失控。
只要三师姐把大师兄还回来,二师姐就一定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因此林玄兔这个无论在天上还是在人界,都是四肢发达脑子不够用的蠢货。
他在“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源头变冷”的情况之下,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睿智”决定。
他打算舍身勾引三师姐,好让大师兄回心转意,继续跟二师姐在一起。
此刻的碧桃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怎样啼笑皆非的勾引。
她正在忙着勾引别人。
卫丹心带着她先是吃了两大碗抄手。
而后又分别给她买了肉包子,点心以及小零嘴,整整好几大袋子。
碧桃吃得畅快,很快全都吃完了,连小零嘴都没剩下。
而对她第一次暴露自己这么能吃,卫丹心有些目瞪口呆的同时,吭哧出了一句:“能吃是福……”
碧桃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然后卫丹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摆摊卖药的丹修手里,买了一瓶治疗外伤活血化瘀的药膏。
而后……甩开了师弟师妹们的视线,把碧桃带进了一个破败无人的巷子里面。
碧桃知道他要干什么,他都在脸上写着呢。
但是表现得不知道,还故意问他:“师兄,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两个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蓬蒿遮天的死胡同里面,卫丹心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脸正直地摸出了药瓶。
凑近碧桃一些,拧开药瓶,拉起了碧桃的袖口。
这一点根本算不上伤的伤,本来印子应该已经消掉了,是因为碧桃皮肤比较白皙看着有点吓人。
但她又不是什么吹弹可破的娇皮嫩肉,甚至连个凡人都不是,还真犯不着如此“杀鸡用牛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袖口撩起来,那一处的手腕淤青深紫,看上去极其恐怖。
卫丹心都被吓得表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会……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
他赶紧用修长的手指挖了药膏,涂抹碧桃的“莫名加重”的手腕。
碧桃一直带着笑意。
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腕子上滑动,她突然间又把手缩回来了。
“嗯?”卫丹心手下一空,发出一声疑惑询问。
碧桃却把手背到身后,说道:“我不想治疗。”
卫丹心:“……为什么?”
碧桃抬眼,看着他,朝着他走了一步,人都快跟他贴在一起了。
这才仰起头,自下而上,气息擦着他的颈项喷过道:“因为我喜欢。”
碧桃痴痴道:“喜欢师兄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卫丹心本就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耳根泛起热度。
如今她一连两句“喜欢”出口,这周遭又没有旁人,卫丹心再怎么压制,也没能压制得住他面上红潮涌现。
他低头,对上碧桃能溺死人的眼睛,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面仿若拔地而生出数不清的小鹿和小兔。
小鹿在撞他,小兔在蹬他。
直把他弄得几近窒息,嘴唇颤动,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心头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在她的眼神和“喜欢”之中,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可是此时此刻,向来主动的碧桃,却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看着他不错眼。
哪怕她现在恨不得在这没人的地方,扒开明光的衣襟,吃一顿她真正想吃的。
但是她却没有再上前,甚至在卫丹心逐渐涌上侵略之意的金眸注视下,往后退了一点点。
而她一退,卫丹心果然骤然吸了一口气。
伸手一把抓住了……碧桃的袖口。
他不敢再抓碧桃的手腕,生怕自己用力过猛。
碧桃低头,咬住嘴唇,看着他如玉如竹的手指攥着她的袖口用力得泛白。
看着他手臂上的筋脉渐次凸起,昭示着他此刻有多么激动。
但他就真的只是攥住了碧桃的袖口。
呼吸急促,双眼沉痴,却再没有其他过火的动作。
他性情纯澈正直,把她带来这里,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和她独处的心思。
但除此之外,就真的只是想给碧桃涂药。
如今被碧桃两句话,一双眼,给激得情潮迭起。
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
碧桃简直想在心里骂一句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可她偏偏就喜欢明光这个被轻轻一碰就惊天动地,却不肯轻易让天地倾覆的隐忍劲儿。
两个人这么站了一会儿。
天色将暗,金乌沉入了地面一半儿,剩下一半儿迟迟不落,仿佛趴在地平线上,在看谁欲壑难填。
明光自认为悄无声息地理顺了呼吸,吞咽了两次口水。
换了一次站姿,从面对面,改成了侧身对着碧桃。
他庆幸今日穿的是衣袍宽大,布料硬挺,能遮掩住他令人不齿的孽欲。
但他始终揪着碧桃的袖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动了。
先前挖的那点药膏都蹭到碧桃的袖子上了。
他重新……在地上找到了那个药瓶。
把上面的草屑吹掉,而后再次轻轻地拉起碧桃的手腕,低头给她涂药。
不甘落下的夕阳暖光,被荒长的蔓草切碎,碎金一样撒在他冷玉一般面容之上,瞳仁之中。
让他此刻温柔得简直像一个金光熠熠的蜃影。
他细细地给碧桃涂好了药。
动作轻得碧桃只觉得痒。
哪里都痒,痒得她气血翻涌,满心污秽。
跟他的节奏走,这第二次竞赛界限的四十年,两个人能做得上吗?
可是她又舍不得打破如今这令人心醉的氛围。
狩猎者会有几个瞬间,爽快得胜过真正的高潮。
发现猎物时的兴味。
追逐猎物时的兴奋。
瞄准猎物时的激动。
猎物倒下时的惊喜。
如今猎物已经倒下,她正在享受收获猎物的满足。
至于怎么拆吃,怎么烹制,且不吝再等等。
等她先好好地体会此时此刻,尘埃落定的满足。
碧桃任由卫丹心的手指,反复游走在她的手腕。
更纵容他涂好了药膏,还不撒手。
并且听他找了一个看似正常,实则非常蹩脚的理由。
“卖药膏的那人同我说……他说这药膏,需要按揉才好吸收……”
碧桃微微吸了口气。
很想接一句:他难道没跟你说,这样的脂膏,除了涂在手腕上,还能涂在其他地方吗?
没有告诉你手指涂满了脂膏,除了按揉伤处,还能做别的吗?
但这种话要是说出口,卫丹心立刻就会被吓跑。
因此碧桃只是咬了下嘴唇。
纯良道:“怎么按揉?”
“我帮你吧。”卫丹心一脸端方地说,“你一只手按揉不方便。”
他说得那么清正,但是如果语气之中未带颤音,如果他此刻不是色若春桃,眼睫如振翅蝶羽,或许还可信一些。
碧桃感觉到卫丹心的双手捏住她的手腕,开始缓慢按揉起来。
黏腻的脂膏在两个人的手部和腕部肌肤上化开,让他们的每一寸相触的肌肤触感,都变得格外柔腻缠绵。
气氛也像是被倾倒了蜜浆一般,连空气都不流动了。
只剩下彼此此起彼伏的炽烈心跳,和对方随着按揉错落不匀的呼吸。
碧桃简直要被他给磨死了。
金乌眼见着没有什么进展,不情不愿地沉入地面。
卫丹心生生把碧桃手上的脂膏都给揉干了,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碧桃的手腕。
碧桃在暗下来的天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她以为就这样了。
黑天了,得回去找地方落脚,还得认真研究接下来的画皮鬼应该如何收服。
但是就在她手腕落到身侧,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
原本走在前面的卫丹心,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碧桃轻轻撞上他后背。
疑惑挤出一声:“嗯?”
卫丹心没吭声,却不在前面了,退后一步开始和她并肩而行。
碧桃莫名其妙,但是走了两步,她的眉梢又忍不住挑了起来,嘴角都没能压住。
也不需要压了。
卫丹心根本就不敢看她。
他的手背轻轻地撞了两下碧桃垂落身侧的手。
然后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就一根。
试探性地勾了下碧桃的小手指。
碧桃没有躲开。
他才在行走之间,慢慢地从一根加到两根,勾住后继而缓缓将碧桃的掌心彻底攥住。
攥紧。
却又想到什么一样,松了一下不敢太用力。
他的手心潮湿滚烫,拉着碧桃的手,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之中,也没忍住勾起了嘴唇。
两个人手拉着手,转过七扭八拐的巷子。
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慢,将这亲密甜美的时刻无限拉长。
但是再长的路总有尽头。
马上要转出巷口,看见街面亮光的时候,他们停下脚步,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恋恋不舍放开彼此的手。
碧桃倒是根本就不在乎,可明光绝不是一个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亲密拉扯,引人注视,供人议论的性情。
回到街面上,这里摆摊卖东西的小贩依旧还在。
街上挂着一串的灯笼,若非两侧颓败的建筑难以忽视,街上修士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熏染得这一条街上颇有那么一番喧闹盛世景象。
两人打算回到大堂去找师弟师妹们,还未等过街,就听到有人讨论:“流星师兄说会亲自带队呢!”
“流星师兄为地重极阶修为,各宗修士一起去的话,希恶鬼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据我得到的消息,留影石上所言不真。”
“据说希恶鬼已经壮大到可以将一城的人全部都拉入梦境。”
“但大部分的宗门修士,多年来皆受过他在危急时刻的救助恩德,现如今都已经答应了随他同去。”
“我等雷霆宗,还有七星宫的修士也已然答应。”
碧桃正侧耳去听,有人朝两人跑过来:“大师兄!三师姐!”
“你们去哪里了!流星师兄正在找你们呢,已经等了好久了!”
第57章 “狸奴”亲人
碧桃和卫丹心一回到问心阁的大堂之中, 便感觉到气氛相较之前,各宗门修士已由互不干涉选择任务的松散变得尤为紧张。
各个宗门的修士俱是神情凝重, 隐隐拱卫着问心阁的阁主流星。
而问心阁的阁主一见到卫丹心,便立刻越众而出,走到了卫丹心和碧桃的面前。
对着两人便是拱手作揖。
“卫道友,乐道友。”
碧桃嘴角微微一勾,心说这位问心阁的阁主还真是不简单。
卫丹心作为无上剑派带队的大师兄,屡屡带队驱鬼除煞,且任务失败的次数很少, 被众人所熟知,乃至引为第一合作对象也是寻常。
但在乐清瑶的记忆中,她一直都因为不二道人资源丰厚, 本身对修炼也没有太大执念, 从前跟着卫丹心出来历练的次数非常少。
上一次猎杀伤魂鸟的任务,乐清瑶为了追逐林玄兔才会跟着。
而且就跟了那么一次任务, 真正的乐清瑶便死在了莫兰山。
碧桃等人“择代”之后, 他们因为任务失败, 上一次甚至都没有回到问心阁来交接。
细算起来,乐清瑶与这位问心阁的阁主流星恐怕只有匆匆一面。
按理说这位阁主, 应该根本不记得她这号人物才对,而现在他居然能精准称呼出她的姓氏。
他礼数周全, 声音清泉击玉, 入耳令人骨酥肉麻:“如今各大宗门道友齐聚, 各位请听我一言。”
“康全城希恶鬼作乱愈演愈烈,若再不加以遏制,恐养痈遗患,积羽沉舟。”
“实不相瞒, 先前已经有几个驱邪的队伍接下了任务,赶往康全城。”
“只不过我未曾想到,希恶鬼本体壮大得如此迅速,深受其害者逐日倍增。”
“而且希恶鬼本体寄生在百姓的梦境之中,想要捉住此獠真身,必要入梦。”
“希恶鬼以惊惧、恶意,痛苦为食。”
“入梦之人,梦境必将受到希恶鬼的影响,会如同堕入幽冥地狱一般,反复经历此生最痛苦最无助的记忆。”
“我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收服恶鬼,并没有时时关注康全城。现如今前面几拨队伍,因入梦之后,困囿于自己往昔记忆构建而成的幻境,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现如今苍生离乱,人族势微,我等身怀灵异的修者,本就该同舟共济,民胞物与。”
“对同修更有拔刀相助,义不容辞之责。”
“如今眼见希恶鬼日渐猖獗,我已然派人通知了各宗的掌门及长老。”
“但是在他们出山之前,阻止希恶鬼继续壮大,依旧间不容发,迫在眉睫。”
“我会亲自带领问心阁的修士,前往康全城,也请求各宗高义修者,助我等一臂之力。”
问心阁的流星阁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碧桃听得的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
他再怎么音如仙乐,讲话娓娓动听。
也掩盖不住他言语之中隐隐逼迫之意。
卫丹心始终未曾发言,碧桃不用看都知道他此刻该是怎样的铁面冰霜。
这种话术激一激那些热血上头的傻小子尚且有用,想要骗到明光并不那么容易。
他虽然天资不是优越无伦,可平衡九天势力,处置万界公职之人,若没有洞见症结,明见万里的能力,又如何能引得古仙族捧他为“帝尊”人选。
但正在这时,这位问心阁的阁主流星停顿了片刻,却骤然之间话锋一转。
“诸多陈词,并非要以天下大义裹挟诸位道友。”
流星说到这里,环视大堂之中所有的修士,声音并未提高半分,也未曾流露什么刻意之情。
只是陈述:“更不是要以昔日恩德挟持诸位道友,与我等盲目冲锋送死。而是事关数万人命不敢有半点隐瞒。”
“康全城之事急如星火,我如今是心余力绌,黔驴技穷。”
“……万般无奈,只能恳请诸位,在各宗掌门长老动身诛邪戮鬼之前,先助我问心阁拖延事态发展。”
“我已然针对拖延希恶鬼继续壮大,有了针对之策。”
“以引魂香勾连,送五行相生,阴阳相守,有明心破障之能人,进入康全城百姓的梦境之中,结诛邪之阵,为百姓醒神除秽。”
问心阁的阁主流星,甚至从怀里掏出了誓言心之石。
捧在掌心,神情严肃,郑重誓言:“我承诺,我问心阁修士必一马当先,先登陷阵。若遇危险,哪怕身死魂消,也一定会先护送各宗修士出阵醒神。”
修士誓言,皆受天道所认。
他话音落下,天边滚滚闷雷之音响起。
很快一道电闪自天际如游龙游弋而下,在半空之中化为一道强光,于流星的话音落下之后,钻入誓心石中——誓言已受天道认证。
大堂之中,各宗修士皆为此而动容。
碧桃眼见着卫丹心的神色也是一松。
而如此还没完,问心阁的阁主流星手中握着誓心石,继续说道:“然但凡驱鬼镇煞,纵使我万般推演,自认定下万全之策,也一定是风浪险恶,危机难测。”
“因此,此番去康全城,各从其志,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只待各宗掌门与长老齐聚康全城,诛戮希恶鬼时,诸位道友自可全身而退。”
“问心阁承诺,只要此番助阵之人,无论修为品阶,皆有百枚地品灵石送上,酬谢义士。”
“问心阁更会铭记此恩,日后诸位道友若遇险境,问心阁修士皆愿为诸位道友,赴汤蹈火,急人之难。”
若说前面说的那些话,是煽动是逼迫,是以道义来挟制人心。
那最后面这两个条件,便是利益蛊惑和权力引诱。
这联合手段一出,别说是各宗的修士,就连碧桃都觉得,就算为了最后两个条件,这险也可以冒一冒。
更别说这位流星阁主,不仅拿出了“万全之策”,更承诺问心阁为马前卒。
甚至不是让各宗的修士联合绞杀希恶鬼,只是让各宗的修士结阵拖延而已。
每人百枚地品灵石,问心阁还欠一个人情,这摆在眼前的便宜,谁能忍住不占呢?
果然,很快有修士站出来,义正辞严道:“愿随阁主同行,执鞭随镫,任凭差遣!”
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众人在重利以及“问心阁来日必偿恩情”的承诺引诱之下,简直如同雨后春笋。
“愿风雨同行,誓死相助!”
……
问心阁的修士,如同事先约定好一般,全部都聚拢到了阁主流星的身后。
问心阁阁主带头,朝着围拢他的四方修士,鞠躬致敬。
在众人“阁主何须如此!”
“阁主万不要折煞我等!”的大呼小叫之中。
却依旧执着地将腰弯到底,拱手敬的不是苍天,而是诸位愿意相助他的义士。
他一字千钧,金声玉振:“感诸道友高义,天心可鉴,苍生必铭救济之恩。途险且坚,幸得同契!”
问心阁的那些修士,显然也对他们的阁主无比信服崇敬,跟随着流星的动作,俱是正言厉色,鞠躬到底。
众人来到卫丹心与碧桃的面前之时,卫丹心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流星的手臂,没有让他真的拜到底。
开口道:“阁主悲天悯人,燃灯照岸,无上剑派愿为阁主马首是瞻,听凭调派。”
流星闻言目露感激之意,却丝毫不显得夸张,只是伸手拍了拍卫丹心的手臂,没有再说任何的场面话。
而是说道:“阁楼之上,已经为诸位道友准备好了休息之处。”
“康全城的地图、干粮、护身法器、路上换洗的道袍皆已备齐。”
“我等今夜养精蓄锐,明日便直奔康全城。”
众人闻言,更是千般万般愿意,对着问心阁的阁主流星更是赞誉不绝,崇敬加深。
这些琐碎之物问心阁都一并承包,不仅省了许多麻烦,简直一本万利。
众人皆被问心阁的修士指引到楼上休息,或是在大堂之中用一些问心阁内准备好的食物,甚至有些修士聚众小酌,问心阁竟连酒都烫好了。
碧桃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位仙身鬼面,在众人之间游刃有余问心阁阁主,心中对他的评估又上了数个台阶。
此人当真神机鬼械,掌控人心,若非生在此生机凋零之界,绝非池中之物。
“在看什么?”
卫丹心交代师弟师妹们跟着问心阁的修士去认领房间,回头却发现三师妹还站在原地。
目光追逐着问心阁的阁主流星,专注无比。
他走到三师妹的面前,仗着身形高大肩宽背阔,把她的目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碧桃:……
“你在看什么?”卫丹心又问了一遍。
他的唇角微微压着,显然因为三师妹追着其他人看个没完,有点……难言的不畅快。
那问心阁阁主,面如槁木,形如枯骸,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一定要挑出一些特殊的地方,那便是流星其人惯会舌灿莲花,擅以温言惑人。
但这些对卫丹心都没用,其他宗门之人对问心阁的阁主或许崇敬非常,高山仰止。
但卫丹心自幼为无上剑派掌门之子,资源丰沛,同样受人追捧,骄矜自傲,不以任何人为尊。
他真正动心的,并非这问心阁阁主流星巧妙出口的“花言巧语”,乃是他说的对希恶鬼的应对之法。
以引魂出体的方式,结五行诛邪阵。
这个阵法卫丹心原本就是要教授给师弟和师妹们的。
如今有这样合适可以亲身结阵,还能在一定程度保证安全的机会,自当不容错过。
以及那每人一百枚地品灵石,确实足够诱人。
顶得上他们杀死一百只画皮鬼了。
可是三师妹到底在看什么?
碧桃:“……什么也没看啊,我在等师兄啊。”
“师兄已经决定要一道去康全城了吗?”
卫丹心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想抓碧桃的手,因为人太多了,袖口之中的手动了动终究是忍住了。
只是轻声说:“此事我们回房再议,我已经叫师妹和师弟们都已等在我房中,走吧。”
实际上碧桃刚才是在出神。
她对这位流星阁主的第一印象就觉得对方像一个活尸恶鬼。
可如今见他纵使手段神机,却行事磊落坦荡,即便面容可怖,但气度高华拔俗。
这样一位掌控凡间与修界之间命脉的能人……他连喜欢不喜欢人都是个问题。
这世上大多智近妖之人,皆视周遭之人为猪狗痴儿,更不会去爱一个傻子。
对一个和他有婚约的师妹,前任阁主的女儿占魁的态度就有待商榷了。
他那样纵容包庇,难道是想捧杀?
卫丹心见碧桃的眼神依旧在大堂之中扫视。
又问:“还是你想吃一些东西?”
碧桃看到那位天鼓灵仙所在的雷霆宗众人,正围拢着问心阁的阁主,不知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对着卫丹心笑道:“我也没有那么能吃,刚才师兄给我买了那么多好吃的,我已经吃饱了。”
“走吧。”
两个人并肩上楼,到了问心阁的第二重,被问心阁的一个修士引着,回到了问心阁为他们安排的,卫丹心的房间。
屋子里面虽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但收拾得非常干净且宽敞。
师弟师妹们都在等着,卫丹心同碧桃进去之后,简明扼要地同师弟师妹们说明,他们暂时不会去抓画皮鬼,而是同问心阁的阁主流星一起去康全城,对付希恶鬼。
卫丹心把灵魂出窍入梦,结诛邪之阵会遇到的一些危险和被希恶鬼影响的困境,一一推演解说。
又说明问心阁开出的条件,最终将问心阁阁主的话照搬:“此行凶险未知,你们各从其志,来去自由。”
“只是若决定不去,当结队回归门派。”
“无人带队不可再接受其他任务,更不能在外逗留游荡,以免碰到恶煞凶鬼。”
师弟和师妹们都是跟随着卫丹心出来的,没有了卫丹心带队,他们确实不敢私下再接其他的任务。
如今百鬼横行,更不敢在外游荡逗留。
但是出都出来了,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了。
卫丹心会对那一百个地品灵石动心,却也知道权衡利弊。
师弟和师妹们大多天真烂漫,修行时日不长,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悍勇。
听卫丹心说完之后,不光没有一个退缩要回门派的,甚至已经在兴奋地商讨拿到一百地品灵石之后,该怎样利用。
卫丹心同师弟和师妹们说明情况的同时,自己又推演了一番可能遇到的意外,万分慎重。
但是此行问心阁阁主作保带队,又已经通知了各个宗门的掌门与长老兜底援救,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
于是他又给师弟和师妹们讲解了一遍五行诛邪阵的站位。
等确保所有人都了解自己的属性,以及在五行诛邪阵之中的作用,这才把师弟和师妹们放回去睡觉。
如今已经临近子时,连碧桃都打了个哈欠。
她跟着师弟和师妹们朝外走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灼灼视线,回头同卫丹心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脚步缓慢,落后了师弟和师妹们几步,假装整理自己的靴子蹲下,等着众人出了门口。
这才慢吞吞起身,看向卫丹心。
卫丹心看到师弟师妹们出门,趁着没有人回头的间隙,快步上前关闭房门。
把碧桃留在了他的屋子里头。
门外正巧回头,看到了大师兄的房门关闭,但是没有看到三师妹出门的张玉鸾……
一张清秀动人的小脸,顷刻之间扭曲了一下。
嘴皮子快速且无声动了几下。
——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正巧前面的林玄兔,自己消化了一整天的情绪,又鼓起勇气和他的二师姐搭话:“二师姐,明日……”
结果又正好撞到了张玉鸾的气头。
张玉鸾有气没地方撒,碰到林玄兔,这个现在完全不能用来挤兑乐清瑶的“活体报应”,就全喷他身上了。
“走开!”
“看见你就心烦……”
人真的不能干坏事,要不然报应就在眼前!
烦死了!
又是这句话。
林玄兔早上才刚刚被“射了一箭”的胸口,伤口还没等凝固,晚上就又被“一箭穿心”。
他心碎在当场。
一句“二师姐明日你就不用骑那匹不安稳的马了,我给你买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马”,就这么哽在了喉咙之中。
林玄兔的眼圈红了,水雾在其中激荡,他死死地咬住牙关才没有窝囊地落泪。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喜欢学习文化,不能像大师兄一样出口成章,经天纬地,就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吗?
他此刻的感觉,不是“心爱之人厌恶我”的酸涩痛苦。
而是当成唯一温暖,类比长辈的二师姐,厌弃他的无助和慌张。
他不由得想起,他还是个野小子的时候,死在病床上的母亲。
他觉得二师姐是病了,像他的母亲一样。
而病痛是这世上最歹毒,最可恶,简直令人面目全非的鬼祟之物。
当年那么爱他的母亲,缠绵病榻一段时日之后,也是看到他就烦,会打骂他,甚至诅咒他去死。
可是当年母亲的病症,很多大夫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生生熬着,活活将人熬死。
如今二师姐也病了。
当年那种惶恐入骨,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弥漫在林玄兔的心头。
不能治吗?真的不能治吗?
当年为了治疗母亲的病症,林玄兔甚至愿意把自己给卖了,不知道多少次询问摇头叹气的大夫。
如今二师姐……不能治吗?
林玄兔咬紧牙关,又一次想到了二师姐会变成这样的症结。
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能治。
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
于是他毅然决然,走向了一间屋子,在门口把裹挟着他所有的勇气,所有廉耻之心的气吐出。
然后撞进了那扇门。
“你趴在门口做什么?”
碧桃“整理完靴子”,站起来之后慢吞吞走到门口。
询问关掉门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卫丹心:“你今天晚上是要贴在门上睡吗?”
卫丹心闻言,终于从趴在门上的姿势转过身,看向碧桃说:“刚才四师弟在门口,现在走了。”
碧桃笑吟吟望着他:“哦,四师弟走了,然后呢?”
“大师兄……你把我关在房门之中,是想做什么?”
由于碧桃的语气实在是过于婉转暧昧,卫丹心的脸给她两句话就问红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不久之前两个人才在小巷子里牵过手,给了卫丹心一些“勇气”。
他顶着一张红潮遍布的脸,伸手将站在他不远处的碧桃,拉到了他的面前。
碧桃的眉头挑起,故意像是被拉得站不稳,撞在他的胸膛之中。
若换一个男子,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的,美人如此投怀送抱,怎么也要顺势拥住。
更何况投怀送抱的,是心爱之人?
然后碧桃就被卫丹心抓住肩膀,轻轻推开了。
碧桃:“……”行吧。
就知道他就算眼神勾勾缠缠到都要打结了,最终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什么都不敢做。
碧桃顺着卫丹心的力道站直。
卫丹心扶着她肩膀的双手,才顺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下滑。
滑到了手腕之处,虚虚地握住,然后再向下,这才终于做了他真正想做的事。
还是牵手。
碧桃被攥着双手,感受卫丹心的潮湿和带着些颤栗的手掌,心想着也有一点进展不是吗?
这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牵一只手变成牵两只了?
两个人,为仙都是二百多岁,换算成凡人的寿数,嗯,两千多岁吧。
两个人加在一起快五千岁的“老妖怪”,这情谈的……好似两小儿玩过家家的游戏。
卫丹心抓着她的手,就好似狸奴亲人的时候,踩着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张开双爪,一直揉啊揉啊揉。
碧桃真的很想配合来着。
但大概是被揉得太痒了,从肩膀颤动开始,到后来胸膛也跟着一起颤动,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卫丹心:“……”他吓得都松手了。
碧桃笑弯了腰,笑到最后趴在门上直拍门。
“……你笑什么?”
“你怎么了?”
卫丹心被碧桃给笑得像一只热锅上的小蚂蚁,围着碧桃转来转去。
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实在是可爱得要升天。
碧桃总是做一步想十步,早就料到明光开了情窍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归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碧桃现在无比庆幸,那个时候把他灌醉没有真的怎么样。
如果直接把人睡了的话,纵然能爽快一时,一偿所欲。
可是错过了明光这种情动之后,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的亲近,那简直如同焚琴煮鹤,弃琼拾砾,暴殄天物啊。
碧桃虽然识遍人间百种欲望,纸上纸下皆能“征战天下”。
却也是生平第一次与人谈情说爱。
她从前从没有想过,相比于沉沦情欲,情爱之中这种细枝微末的转变,才是更令人心动,也令人心醉的。
她幸好没有错过,怎么舍得错过?
等她好容易收了笑意,这才靠在门上,对着已然被她给笑成一只慌脚鸡的卫丹心说:“吓到师兄了吧,我是实在高兴。”
“这人世间,痴男怨女无数,又有几人能够如你我这般,有缘有份,相识相爱,相知相守?”
碧桃深情地看着卫丹心说:“师兄听过那句话吗?”
卫丹心走到碧桃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方才轩渠大笑之时,自己拂乱的鬓发,轻轻勾着归位。
柔声问:“什么话?”
两人近距离相对,碧桃朱唇轻启,字句情真:“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①
卫丹心听了这样的情话,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胸腔之中五脏都要因为缺氧而衰竭。
他拨动碧桃的鬓发的手,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面颊之上。
面上只隐隐露出怔然,实则内心雷霆躁鼓,狂澜冲天。
他摩挲着碧桃的面颊,珍重热爱,仿佛捧着这世间令他甘愿沉沦的“万丈红尘”,自此泥足深陷,执迷不悟。
两人深望着彼此,天地万物,再无其他。
气氛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怎么样接下来都该有个“情难自禁”。
碧桃满心激悸动地等着,他们贴得特别近,碧桃都能够感觉到卫丹心逐渐攀升的体温。
他的呼吸变得深重,他捧着碧桃面颊的手掌,也从轻轻的抚摸,慢慢变成了带着些许重量和欲望的摩挲。
他看着她,金色的双眸仿若煌煌烈日,锁定她的身影,恨不得将人纳入焚烧。
再怎么君子如兰,守礼持重,他也是一个身体康健的男子。
没有九天众望在肩,规矩他言行举止,他的一切反应都自然而真实,都饱含正当的人欲。
他的拇指游走到她的唇角,指尖触碰到碧桃柔软的唇瓣。
眼睫震颤如扇。
他甚至一度有些失控,拇指几乎要压进碧桃的齿关。
碧桃的呼吸也变得很急,她本来就喜欢明光,被喜欢的人用这样充满侵略的眼神看着,揉着,怎么能不情动?
但是就在她微微张开双唇,想说什么的时候,卫丹心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到了她柔软的口腔。
而后他就像是一个入了魔障的高僧,骤然之间因为被“毒蛇”撕咬了连心指尖,“疼痛”之下,破障醒神。
碧桃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是被袍袖盖了一下脸。
心里万分激动期盼着下一瞬就被人拦腰抱起,也不拘是床榻之上,丢在什么地方都好。
虽然碧桃也喜欢按部就班,可情爱不就是这样平地生风,风又起浪,浪又成潮,高潮迭起,潮涨潮退吗?
结果下一刻她确实被人揽了一下腰。
不过并没有被抱起,而是被揽着腰给——推出了迅速打开又关闭的门。
长廊之上夜风悄然卷过,碧桃因热血上头而涌出潮热汗意被吹了个激灵。
鼻子都差点被张皇失措的“门板”拍到。
房门已经死死关闭,她甚至能透过灯光,看到卫丹心还趴在门口的位置。
额头抵着门,从影子便能够看出,是一副冲击过大,不堪忍受的模样。
她哭笑不得伸手搓了把脸,也没有再去敲门“吓唬”卫丹心,转头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
今天进展也挺大了。
按照碧桃的猜测,卫丹心眼疾手快把她关在门里,原本只是打算捏一捏小手,缠缠绵绵地多看上几眼。
如今这不是……都会揉脸了吗。
碧桃回味着卫丹心方才占有欲十足的样子,揉搓着自己的脸,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就灌了半壶水。
勉强把心头的邪火浇灭。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的是一个柳下惠在世,克己复礼的君子呢。
碧桃想着他日后若当真沦陷情欲,该是何等的迷人,忍不住又拎起茶壶喝了口水。
结果这一口水还没等咽进去,碧桃就发现屋子里居然有人!
碧桃原本都已经在腰上摸武器了,结果很快看清那个坐在她床榻之上的人,竟然是林玄兔!
而且林玄兔看上去仿佛喝多了酒,面飞红霞,衣襟大敞,还披头散发。
他坐在床榻上,赤足垂落地面,看向碧桃的眼神,阴郁非常,像一个夜半爬床的香艳男鬼。
“噗——”
碧桃一口血……一口茶水喷在地上。
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卫丹心给揉搓得色令智昏,走错了屋子!
碧桃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走错了屋子!”
碧桃转身就冲出了门口。
结果冲出去之后,碧桃抓耳挠腮地来回在长廊上面走了一遍。
这问心阁为修士准备的休息之处,名字皆是以星宿命名。
仔细辨认了之前问心阁的修士带领他们认的门。
无上剑派这边为星宿天罡,依次是卫丹心居住的天魁、张玉鸾居住的天刚。
再往后是天机,天闲……
又仔细看了看门牌,给她分配的屋子,以一个小小的木牌钉在门上,叫——天勇。
没错啊?
她没走错。
碧桃站在天勇的门口皱眉,她没错那就肯定是林玄兔走错了。
想到刚才林玄兔酒气熏人,碧桃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推门就回去。
“我没有走错,四师弟,是你走错了!”
明天就要出发去康全城,这半夜三更林玄兔在哪喝得醉醺醺的,跑她屋子里来了?
林玄兔已经摇摇晃晃从床边上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那个本来就盖不住的胸口衣襟,更是大敞四开。
衣服仿佛要离家出走,甚至滑到他的肩头。
让他直接就半裸。
林玄兔无论是在天上做冰轮天仙,还是在人间做碧桃的四师弟。
别的不说,皮相至少是不差的。
冰轮虽然脑子不好,可天界男仙之中,他确实为剑眉星目,神采英拔的代表。
碧桃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形容,伸手挠了一下眉心,抱着欣赏的态度朝他身上扫了两眼。
不过她没有把房门关上,回手甚至把房门给敞开了。
林玄兔瞪着一双兔子一样红的眼睛,看着碧桃,摇摇晃晃从床边起身。
碧桃让开房门出口的位置,有心想抱怨两句,但是对着一个醉鬼,不打算计较。
结果林玄兔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走路走不了直线,直奔着碧桃就来了。
“门不在这边,在那边。”
林玄兔走到碧桃身边后,一把攥住了碧桃给他指路的手。
然后颇为“狠辣”地看了碧桃一眼,拉着人就往床那边走。
碧桃:“……”
她被林玄兔拽着走了两步之后,确定他醉得已经丧失理智。
认错人了吧。
甚至有些好笑地猜测,林玄兔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要找张玉鸾自荐枕席?
结果走错了屋子。
她一想起自己和林玄兔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如果林玄兔明天酒醒之后,发现自己转错了屋子,会不会肝胆俱裂,捶胸顿足?
碧桃想着如果明天林玄兔醒过来之后,来找她让她不要乱说话,隐瞒今天晚上的事情。
碧桃一定要狠狠顺势威胁他一下。
好让他以后乖乖给自己干活积累功德。
碧桃虽然对冰轮事事跟自己作对,甚至在第一场试图搅乱她脑子,给她扔了一块冰轮印一直记仇。
并且已经筹划好怎么报复回去。
但并不妨碍碧桃欣赏冰轮在功法之上颇有几分能耐。
更不耽误碧桃趁着他没有破除雷纹咒印,在此界好好利用他一番。
碧桃盘算着敲诈他的话术。
被冰轮给拉到床边上后,抽出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想好好看看他到底怎么自荐枕席。
结果林玄兔站在床边上之后,背对着碧桃确实很久都没有动。
他本就是……酒壮怂人胆。
他本就……极其不喜欢三师姐乐清瑶。
可是……除了这样林玄兔实在是想不到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二师姐重新得到大师兄,变回从前的样子。
因此他咬牙切齿。
他孤注一掷。
他直接把自己的上衣给脱了扔在地上。
回头看向碧桃,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抬起双臂,眼睛一闭,一副英勇就义之态,就要来抱碧桃。
碧桃:“……”
碧桃反应敏捷,伸出手就直接掐在了他脖子上。
林玄兔张开的手臂,因为被扼住了咽喉,分别落在了碧桃的肩膀上。
两个人以这种诡异的姿势对视。
碧桃挑眉看他:“四师弟,喝了多少啊?”
“知道我是谁吗?”就直接伸手来抱她。
明光还没抱她呢,怎么可能让这个狗东西捷足先登?
林玄兔本来就极不情愿,被掐住脖子之后,浑身僵硬片刻,想起之前被乐清瑶威胁时候差点掐碎喉骨的记忆。
一时有退缩之意,双臂老老实实地放下。
但事已至此,他衣服都脱了难道现在逃走吗?
很快他拧着俊逸的眉目,开口声音有些暗哑,问碧桃:“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简直像是从酒缸里面捞出来的。
碧桃已经被他熏得有些受不了。
再听他说话没前没后的,估算他根本认不出自己是谁了。
一边感叹他跟张玉鸾玩得还挺花。
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一掌就砸在了他的后颈主脉之上。
林玄兔连吭都没能再吭出一声,径直朝着地上软倒。
碧桃在他脑袋撞击在地上之前捞住了他的手臂。
本来想把他扯到床上,但他身形还挺高大的,而且喝醉了之后像一团烂泥,无处着力。
没办法碧桃只能一手勾住他的腋下,一手托起他的双腿,把他横抱起来直接扔在床上。
把人扔好后,碧桃一边拉被子给他盖上免得他酒后失温冻病。
一边有些痛苦地扶了一下脑袋。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想被人给抱着扔到床上,结果被人推出了门。
回到自己屋子觉也没睡成,还得把冰轮这个狗东西抱着扔在床上。
碧桃给人裹完了被子之后恶狠狠地看着林玄兔,心说:你以后要是不给我多搞一些功德,我早晚把你‘抱着’扔悬崖下面!
弄完之后碧桃从自己的屋子里面出来,没办法,去了林玄兔的屋子里面睡。
好在这些房间都是大同小异,而且如果不是专门去记的话,也没有人会在意谁住在哪一间。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房门被敲响了。
碧桃忘记自己跟林玄兔换屋子的事儿,翻了个身撅着屁股继续睡。
片刻后,门竟然被人推开了。
碧桃记不得自己昨天晚上究竟有没有锁门。
来人也没想到一敲门门就开了。
“四师弟,我看到一匹新马,是给我……”
“怎么会是你——”
那人还没能走到床边,就看到了卷着被子睡得正香的碧桃,顿时发出了没有礼貌的尖叫。
碧桃卷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就对上了仿若遭遇了晴天霹雳,瞠目结舌的张玉鸾。
“你怎么会在四师弟的屋子里?!”
正这时候,一大早酒醒后,发现自己居然在三师姐的屋子里睡了一夜的林玄兔,惊慌失措地从床上弹射起身。
此刻天色未明,三师姐并不在屋子里,昨晚到底成没成事……他根本就完全记不住。
只记得脖颈一阵剧痛,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玄兔酒壮怂人胆,酒醒怂人归。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干的那件事儿,简直无地自容。
堂堂男子汉,怎可走投无路,以身饲“魔”!
想着趁大家都没醒,赶紧跑回自己的屋子里面,装作无事发生。
连衣服都没有好好穿,只披了一件中衣然后剩下的外袍腰带,包括靴子,都在怀里抱着。
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打开房门回来。
结果一进门,就撞见了声色俱厉,正质问在自己床上的三师姐……的二师姐。
场面一时之间十分精彩。
第58章 散魂符
林玄兔实在没有料到这种场面, 过于震惊,怀里抱着的靴子掉地上一只, “咚”地一声。
张玉鸾看到林玄兔这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再看看在他床上卷着被子坐着,到此刻还一脸泰然,甚至因为被她吵醒有些神色不悦的碧桃。
急火攻心,口不择言地道:“你还挺忙是吧?上半夜在大师兄的房中,下半夜还要赶场来四师弟的房里!”
——三个不要脸的狗男女!
碧桃其人,内心之强大, 敢敞开灵台迎接五雷贯体,小小神仙便悍然将神识散入五雷,随着五雷追溯苍生本源。
旁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恐怕是装的, 而她地覆天翻在眼前, 心不摇动却是真的。
别说她没有真的乱搞男女关系,她即便是左拥右抱、脚踏多船, 也绝不会在人前心虚。
而且这跟她张玉鸾有什么关系?
碧桃不仅没有将如今的场面做出什么解释, 反而坐在床上, 姿态怡然靠着床头。
言辞犀利地反问张玉鸾:“我究竟为何会在这里暂且不提,你也知道这是四师弟的房间呀?”
“那我倒要问一问了, 我的好二师姐,你又为何进入四师弟的房中如入无人之境?”
“你们两个关系已经亲密到进彼此的屋子, 像回自己的床榻一样方便了?”
“你就不怕冲进来撞见四师弟正在自我慰藉?”
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站在门口的四师弟本人, 闻言差点当场疯了:“……你胡说什么呢?!”
“你!”
张玉鸾原本一副抓奸的气势, 被碧桃如此反咬一口,一时竟张口结舌。
论起无耻,无理辩三分,张玉鸾在碧桃的面前, 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她双唇开开合合片刻,维持多年的温柔二师姐的形象彻底崩盘。
被碧桃气得连辩驳都不知道从何入口,本性暴露,伸手指着碧桃,憋得快要窒息才憋出一句:“你放屁!”
“明明……明明是你脚踏两船!”
碧桃见她不再伪装温柔如水,露出尖酸本性,反倒觉得她这样顺眼了些。
哼笑道:“你看见我脚踏两船了?”
“你昨天晚上是趴在我跟四师弟的床底下了吗?”
“再说我真的脚踏两船,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大师兄,结果整日钓着四师弟围着你转,贪心不足蛇吞象啊二师……”姐。
碧桃说到后面,看到房门再度被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后面准备好的那些话顿时排着队的……滑回了肚子。
最后一个字的气势都弱了下去。
何止是弱……她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慌张”。
她实在是刚刚睡醒,脑子还没能彻底清醒,就被张玉鸾一副抓奸的气势给搞得本能反击。
她忘记了分配给林玄兔的房间,就在卫丹心房间的正对面。
修者本就五感敏锐,几个人来回开门,争执的声音也并未刻意压制,一定是被卫丹心听到了。
张玉鸾回过头,看清进来的人之后,像一只斗鸡一样,顷刻间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了。
一下子就来了劲儿。
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立刻又开口,提高一些声音说:“大师兄!大师兄你来了,他们两个……”
“闭嘴。”
两个字平静出口,却犹如重锤砸下。
张玉鸾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白鹤,挺着胸膛、梗着颈项,却无论如何再不敢张牙舞爪,大呼小叫。
卫丹心侧头扫了一眼门口抱着一堆衣物,衣衫不整的林玄兔,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周身气势却陡然沉了下来。
床上盘膝坐着的碧桃,心中的“泰山”也有些稳不住。
窸窸窣窣地下床,赤脚站在地上,原本想将被子扔在床上,奈何只穿了一身贴身里衣,实在不宜展露人前。
碧桃朝卫丹心的方向道:“大师兄,不是二师姐说的那样,我昨夜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也闭嘴。”
卫丹心看了碧桃一眼,声音冷若冰霜。
跟昨夜那温声细语,拉着她的双手揉来揉去,柔情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
屋外各个宗门的修士,已经陆续整装待发,卫丹心不允许自己门派之中任何私密之事,传入其他门派的耳朵,成为他人笑料。
卫丹心对着站在门口,慌张无措的林玄兔说:“你去洗漱间,将衣物穿戴整齐。”
又看向了张玉鸾:“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整装,集结师妹和师弟们在大堂等待。”
张玉鸾心中有气,觉得卫丹心识人不清,鬼迷心窍,不仅遭人算计失身失心,如今还要替乐清瑶遮掩丑事。
对他所有好感顷刻散尽,如此一叶障目之人不值得喜欢!
气得嘴撅得都能拴一匹马。
但卫丹心积威已久,沉下脸来是真的很吓人。
张玉鸾纵使不再喜欢他,也是打心底里畏惧敬重他,并不敢忤逆。
她跺了一下脚,还不忘了回头狠狠剜碧桃一眼,气鼓鼓地出去。
碧桃有心想伸手扶一下自己的额头,但她双手都抓着被子,不能松手,就只能闭了一下眼睛。
卫丹心没有看碧桃,侧着身对她说道:“将衣裙穿好。”
卫丹心说完之后,走到了洗漱间的门口。
把已经穿好了衣物和靴子,正准备从洗漱间出来的林玄兔,一把又给推回去了。
卫丹心这一把多少带上那么一点已经完全压制不住的暴虐情绪。
虽然没有调动灵力,力道却极大,径直推在了林玄兔的肩膀上。
林玄兔猝不及防,被卫丹心这一把直接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绊在了洗漱间的一个木桶上面,撞翻了洗漱用品,而后依旧未能稳住身形,结结实实跌坐在地。
林玄兔:“……”
他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手腕也扭了一下。
但是他第一次如此直面大师兄的怒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甚至都没有敢抬眼看卫丹心。
可他仍旧能感觉头顶之上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凌厉如刀,削得他简直体无完肤。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酒,一时冲动就进了三师姐的屋子。
恍惚之间他记得三师姐回来了,他拉着人到了床边上,伸手去抱她。
然后便是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晨起的时候,他就在三师姐床上……至于到底发没发生什么,林玄兔根本没有记忆,也不敢妄言。
而他这一副心虚又默认的模样,直接让卫丹心怒不可遏,悲不自胜。
临行在即,绝不能让其他宗门看笑话,他不得发作,只能饮恨吞声。
想到昨夜,三师妹还对他情话连篇,说“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他们二人两情缱绻,耳鬓厮磨,甜蜜无度。
可是……三师妹竟然是昨夜一从他的屋子里面离开,就迫不及待来找了四师弟。
想到他方才看到四师弟衣衫不整,三师妹缠绵床榻的情状……
卫丹心简直不敢深想,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如刀割。
他早就知道三师妹喜欢四师弟,她为了四师弟做了那么多事,又如何会一夕之间改换情肠?
大概是这段时日被猪油蒙心,才会让卫丹心觉得,他做了恶事,却因恶得福。
师妹不仅没有怪罪他,甚至解他慌张,懂他畏惧,抚他伤痛,爱他真容。
提出要扛他肩上重担,为遮掩他做下的恶事,愿意替他背负恶名。
绵绵情话,犹如沼泽。
卫丹心不可抑制地心摇情动,甚至在暗中感激上苍,让他得了一位知心相爱的伴侣。
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黄粱一梦。
他想到父亲交代他,若是三师妹继续纠缠四师弟,让他千万不要从中阻拦。
卫丹心闭上眼睛,只觉得内腹翻腾,喉间隐隐有腥甜之味涌上来。
等到碧桃穿好了衣服,卫丹心没有再去看地上跌落的四师弟,也没有再看一眼已经衣衫齐整的三师妹。
从洗漱间离开之后,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落荒而逃一般大步出去。
再待上片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碧桃有心解释,但卫丹心走得实在太急,根本未曾给人开口机会。
她了解明光冰壶秋月,爱憎分明,绝对无法容忍伴侣与他人勾连牵扯的混浊之事。
而九天之上的银汉罟,从昨夜冰轮天仙醉酒之后试图勾引碧桃神仙的时候,就已经热闹得不像样。
在天界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就看到明光玄仙“捉奸当场”,如今更是议论之势形同星火燎原。
“我的天呐真的太精彩了哈哈哈……”
“明光玄仙甚至还对冰轮天仙动手了,把他推得摔在地上,简直要用眼神把他给大卸八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明光天仙如此怒形于色……”
“好好好!这很好啊!明光玄仙你清醒一点吧!看到了这个女人真正丑恶的面目了吧?”
“我真是服了,冰轮天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脑子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我只能说……没文化真可怕。”
“明光玄仙这次一定不会再原谅碧桃神仙,碧桃神仙终于把事情搞砸了哈哈哈……若是在人间我一定要放一串鞭炮!”
“明光玄仙向来黑白分明,一片冰心,这种事情他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我还以为得冲破雷纹咒印,明光玄仙才能清醒过来,现在终于痛快了!”
“我宣布,明光玄仙只要不原谅,不再表现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被人骗得团团转,就还是我最崇敬的仙位!”
……
银汉罟上吵得热闹,明光的追随者,发现他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不再被碧桃欺骗和戏耍,全部都在欢欣鼓舞。
碧桃却一点都不担心卫丹心会与她恩断义绝。
明光那种人,只要认定了某种关系后,是很难改变的,更何况他当真动了情。
他会痛苦会崩溃,可是绝不会轻言断绝。
况且碧桃又没有真的脚踏两船。
她视明光为明珠珍宝,金乌日轮,有他珠玉在前,碧桃怎么可能看得上其他的“鱼目”。
事实上若非他们两人青梅竹马,碧桃和明光都绝不会是沉沦情爱的性情。
只是二百多年前,明光在大桃木下盘膝打坐,而碧桃奋力挣脱大桃木,掉落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
他们之间便情缘天定。
天定情缘如何能够轻易斩断?
碧桃见人来慌张了片刻,却不到自乱阵脚的地步。
碧桃打算先解决一下林玄兔。
碧桃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就听到洗漱间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却未曾猜想过是两人有什么肢体冲突。
明光那种性子,他碰到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会咬牙忍耐。
绝不会撕破脸,同人争论拉扯,转身便走才是他的风格,更是他不容践踏的骄傲。
如今看到林玄兔跌坐在地,一副六神无主,悔之无及的样子,碧桃震惊得都睁大了眼睛。
明光……对冰轮动手了?
他如今已经这么爱自己,都在乎到失态至此了嘛?
卫丹心的失控,无异于对着一只“恶狼”暴露致命之处。
碧桃的心中涌起一阵甜蜜。
仿佛看到种下百年的种子,在眨眼之间破土而出,拔地而起,长成参天的大树,开花结了果子。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甜美无比。
脑中更是思绪百转,原本是打算一会儿就去解释的,现在却已经不急着解释了。
她开口对林玄兔说:“昨夜你跑到我房中……”
林玄兔骤然抬头,看向碧桃的眼神带着极度的懊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生怕碧桃一开口,他们之间就真的无可挽回。
碧桃故意放慢语气,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
结合昨夜他醉成那副样子,如今又表现得如此“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想来是昨夜之事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碧桃再开口的时候,试探已经变成了威胁。
“你昨夜醉酒,对我做的事情还记得吧?”
林玄兔闻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表情更是“天终于塌了”一般。
碧桃故意说得语焉不详,诱导林玄兔彻底误会。
她压低声音说:“这件事你我都烂在肚子里。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若是敢不听话,或是把这件事情告诉旁人……”
“哼。”
碧桃轻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林玄兔说:“到时候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一定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