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 / 2)

短暂的两秒之中,松田阵平因为力的惯性而压在了苺谷朝音的身上。

身体曲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苺谷朝音急促的喘息和胸膛剧烈的起伏,很淡的山茶的气息涌入他的感官之中。

心脏一声一声地砸出了巨响,如同雷鸣骤响,初春的暴雨倾泻而下,他难以形容这份带着踌躇和不可思议的喜悦。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副纤瘦、显得一折就断的身躯之中,还隐藏着这样极具爆发性的力量。

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随后苺谷朝音便用左手按下了松田阵平的胸口,缓缓地隔开了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松田阵平支起身体,看清了苺谷朝音的样子。

黑发凌乱地在他额前铺开,他侧过脸,松田阵平只能看到露出来的那一点黑色,是苺谷朝音眼睛的颜色。然后才是形状优美的鼻尖、因为紧张和飙升的肾上腺素而泛红的唇,下颌的线条清晰可见。

“车……”苺谷朝音哑声道,“快点!”

他又推了松田阵平一把。

松田阵平这才反应过来,在出租车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秒猛打方向盘,稳住了车身,然后慢慢地操纵着车辆靠边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松田阵平才去看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慢慢地坐了起来,黑发柔顺地下垂,遮住了短暂显露几秒的眼睛,他又变回了沉默而毫不起眼的苺谷同学。

“谢谢,”松田阵平难得地觉得有些局促,“你……还好吗?”

苺谷朝音抬手按着右肩,低声说:“好像脱臼了。”

他毕竟没有同期们大猩猩般的体质,在那种情况下强行拉住松田阵平,只是右臂脱臼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没有交流,但鬼冢班人数并不多,松田阵平并不会忘记同班的同期。

他认真地打量了苺谷朝音一会儿,肯定地开口,“你是苺谷……对吧?”

他看见耀眼的日光从明净的窗玻璃中落下来,飞尘在空气中旋转飞舞,清瘦的少年在一束阳光下浅浅地弯了弯唇。

……

一如四年前一般,苺谷朝音清楚地听到了松田阵平叫他的名字。

这一瞬间和四年前有了恍惚的重叠,松田阵平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如同抓住了掩藏在伪装之下的、属于苺谷朝音的自我。

完全没有疑问,松田阵平的语气格外坚定——好像从一开始,从他在作为弥良出现的时候,松田阵平就已经捕捉到了黑暗下被掩盖的光芒,那是属于他的真相。

没有完全用完的彩片从松田阵平的上衣口袋之中完全散落出来,像是骤然绽放的烟花,轻飘飘地浮动在下坠的空气之中,绚烂无比。

他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五彩斑斓……但都不如那双眼睛瑰丽而耀眼。

随之而来的是坠入深海,海水咸涩的气息涌入,在昏暗的深蓝之中,松田阵平奋力向苺谷朝音游了过去,先是握住了指尖、然后手掌相贴,将纤细的手腕完完全全地攥紧了掌心之中。

路灯的光线自海面隐隐地投下来,映照出幽蓝的光影。

苺谷朝音的黑发在海水之中散乱地浮动,水光浸润之下那双眼睛却如同在发光,亮的惊人,颊边用来装点的半透明蓝色鳞片也泛动着梦幻的波光——就像是真正的海妖那样。

苺谷朝音伸手指了指上方,松田阵平带着他一起浮向了海面。

等萩原研二好不容易从报废的马自达中脱困,赶到桥下的海岸边时,看见的就是刚从海里回到岸边上的幼驯染和苺谷朝音。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让萩原研二觉得难以启齿的是这两人——竟然是牵着手的。

这都已经上岸了,还有必要牵着不放吗?

身为观察力向来敏锐、社交能力满分的人,萩原研二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好像有什么格外不同的氛围,而在这粘稠的氛围之中,好像、似乎、大概……不太需要他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萩原研二心想。

“你们俩……没事吧?”萩原研二十分含蓄地说。

“没什么大事,这座桥不算很高,”苺谷朝音简短地回答,抬头看向刚刚车祸发生的地方,语气沉重,“但是上面的事……还得解决。”

他话音落下,便抬脚登上了矮坡,打算回到桥上。

落后一步的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低声问松田阵平:“喂,到底发生了什么?弥良怎么会在这里?他……”他狐疑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跟我们刚才追的人有什么关系么?”

他只是被蒙在鼓里而已,又不是蠢,作为警校优秀毕业生,稍微一分析就能猜到偶像弥良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在警匪追击之中突然出现,这只能说明弥良本身就是这次事件的相关人员。

既然不是警方的人,那么就只能是罪犯那边的人了。

但弥良出手救的却是松田阵平,这就是矛盾所在。而萩原研二回忆了一下弥良此前的所作所为,又隐约觉得弥良应当是站在警方这边的……那就很怪了。

“当然有关系,”松田阵平低声说,“来龙去脉非要说起来很复杂……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他们回到了刚才车祸的现场,卡车侧翻,冒出黑烟来。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手机:“班长说还有五分钟就赶到。”

他这话显然是对苺谷朝音说的。

苺谷朝音点点头,绕到卡车的车厢后,抬手开枪,将车厢的锁暴力解开了。

他打开了后车厢,看见了因为侧翻而从箱子之中倾倒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批枪。

如果只是枪,倒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但问题是……

“这是,”萩原研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警用的型号吧?难道说……”

警用的型号——苺谷朝音了然了,怪不得诸伏景光要特地潜入来查这次交易。

驾驶座上,石村发出了轻微的气音,血液糊了他满脸,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珠缓缓转动——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苺谷朝音走到了驾驶座前,透过碎裂的窗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石村低声,断断续续地说:“梅……梅洛……”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苺谷噪音面无表情地抬手,手中的枪口对准了石村的眉心。他平静而稳定地扣下了扳机,黑夜之中的枪口瞬间冒出灿烂的火光,子弹疾射而出,将他的眉心彻底贯穿了。

最后的生机在石村的瞳孔之中涣散,他彻底失去了生命活动的痕迹。

亲眼目睹他出手救下松田阵平的石村必须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活着,至于后车厢的那批枪……

苺谷朝音短暂思考了瞬间,觉得这东西还是得由他带走。

这批警用的枪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交易的源头。如果这批枪被警方收缴开始彻查,干出这种脏事的警方蛀虫就会悄悄躲藏起来,想要再抓住显然很难。不如由他带走,这样那些警方的渣滓大概会认为没有暴露,只要还会有下一次的交易,想要揪出他们来并不是难事。

松田阵平知道事情的始末,完全理解苺谷朝音的意思——既然梅洛是苺谷朝音,那么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犯罪分子,只可能是和降谷零、诸伏景光一样的卧底警察。

他并不觉得数次出手救了他的那个人会是真正冷血而残酷的罪犯。

——但萩原研二并不这样认为。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舞台上活跃的少年偶像拿出了枪,神情冷酷地就当着他这个警察的面开枪射杀了一命犯罪分子,在这种可以被当场逮捕的行为之后还丝毫没有动容……

最重要的是,弥良哪儿来的枪?

萩原研二傻眼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苺谷朝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又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幼驯染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这不对吧?

被他用惊疑不定的视线打量着的少年偶像不为所动,垂下眼睛看了一会儿石村死去的尸体。

苺谷朝音全身湿透,黑发蓄着水,水滴从发梢往下滴落,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又沿着肌理的线条往下滑落,最终在深刻而明晰的锁骨之中汇聚成一汪水,晃动着路灯的影子。

深蓝色的衬衫湿透之后黏在他的身上,柔软的丝绸被完全浸湿后显出了少年纤细的身体线条,异瞳之中如同浸润了水光,湿漉漉地看过来时格外惑人心魄。

时至深秋,甚至可以说是初冬季节,夜晚的温度很低,裹挟着寒气骤然吹来。苺谷朝音浑身湿透,又本身就体温偏低,被这深夜里的寒风一吹之后,下意识微微抖了一下。

松田阵平看在眼里,目光一转,落在了唯一一个没有落水的幼驯染的身上。

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外套给我。”

“你要干什么?”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但还是脱下了外套,递给了松田阵平。

然后他就看见——松田阵平转头就将外套披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还格外贴心地将外套拢了拢。

萩原研二:“?”

请问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