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2)

寒心。

萩原研二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真正的寒心——不仅是心灵上的。

分明是能在雪天里单衣锻炼的身体素质,但在失去了外套之后,萩原研二觉得自己犹如一只被拔了毛的猩猩,在深秋初冬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而他的幼驯染兼同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抢走了他的外套,披到了另一个人的肩上。

好啊,你真是干的好啊,萩原研二在心中悲愤地想,请问有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不是play的一环!

外套带着干燥的温暖,拢在肩上时很好地抵御了一部分吹过来的寒风。苺谷朝音抬起眼睛,和松田阵平在缩短的距离下对视了。

“……谢谢。”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苺谷朝音突兀地感觉到了一些别扭,是和在诸伏景光跟降谷零面前暴露身份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被松田阵平作为“苺谷朝音”来对待的时候,他隐约觉得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气氛。

而这种微妙和别扭的氛围显然有些不太合时宜……至少在萩原研二看来是这样的。

有没有搞错啊二位,弥良刚开可是当着他们两个警察的面枪杀了一个人啊!虽然对方也是罪犯,但并不代表可以处以私刑,故意杀人和非法持枪两项罪名足以把弥良送进监狱里牢底坐穿。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萩原研二幽幽地开口。

“虽然我相信松田不是那种一谈恋爱就降低智商的恋爱脑……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应该有人来稍微和我解释一下呢?”

他说的是“松田”,而不是平日里会叫的“小阵平”,只有在认真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才会这么正式地称呼姓氏。

他的脚步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几步,最终挡在了卡车的后车厢之前。

虽然不清楚这个事件中具体涉及到了什么案情,但只看那批明显是警用型号的枪也知道事情绝不会简单,而弥良还想带走这些枪……哪怕他对松田阵平百分百信任,即使弥良对他有救命的恩情,他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过问就放任弥良带着这些枪离开。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好歹我也豁出命帮忙了,车都报废了一辆……”

苺谷朝音言简意赅:“我报销。”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弥良在萩原研二的眼里顿时变成了闪闪发光的过激犯罪分子。

“……那是我的车。”松田阵平嘴角一抽。

他皱了皱眉,也跟着叹了口气,思考着该如何措辞。

苺谷朝音没有等松田阵平开口解释,握着枪缓缓走近了萩原研二。

他神情格外平静,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和波动,湿透的黑发往下滴着积蓄的水珠,将脸上的妆容洗净,露出一张素白的脸来。

平心而论,那张脸即使不加以任何修饰也美的惊心动魄,换做以往,萩原研二这个颜控当然是有闲心去欣赏一下小偶像的美貌的,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不同。

桥边的灯光是惨白的白色,自上而下地投下来时,少年浓密的睫羽也在眼下映出一片深深浅浅的阴翳,再加上湿透的全身、每走一步就会在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落下深色的水痕。

那张素白的脸上染上了刚才因为枪杀罪犯而溅出的血迹,在脸颊上如同玫瑰一般晕染开,极致的红更显得他的脸色苍白如同幽灵,在黑夜中夺目耀眼的异瞳氤氲着森寒的气息,暗流在他眼底涌动。

萩原研二没有动弹——他的身体在苺谷朝音靠近的那一刻就下意识紧绷了起来,随后又慢慢地放松了。

虽然苺谷朝音的手中还握着枪,但他莫名地就是能感觉到——苺谷朝音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份警惕便被强行压到了心底。

“你知道我是谁吗?”苺谷朝音轻声问。

萩原研二短暂思考了两秒,不确定苺谷朝音问的是不是什么哲学性问题,思考了两秒之后才迟疑着回答:“……弥良?”

他看见少年偶像对他轻轻点头,随后淡色的唇再度开启,似乎想继续说点什么。

但苺谷朝音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号码的主人叫作沼田恭平。

那是爱尔兰明面上的假身份。

看见来点的时候,苺谷朝音下意识往耳边摸了一下,然而摸了个空。

耳返因为坠海时狠狠砸进海面的冲击力而脱落了,通过耳麦联系不上人,爱尔兰当然只能打电话了。

好在手机的防水性能相当优异,即使下了一次海也依然坚挺,丝毫没有要报废的迹象。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将手指竖起抵在唇上,对萩原研二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在持续响起的铃声之中接起了爱尔兰的电话。

“梅洛?”爱尔兰的语气有些凝重,“你那边出什么事了?通讯频道为什么断了?”

做交易的秘密码头相当隐蔽,连带着这座横在一小截海面上的公路也位置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和车会过来,附近的人都被两公里之外的蓝湾音乐节所吸引了,从这里隐约能听到的一点躁动的音乐声。

苺谷朝音没有开免提,但在夹杂着远方鼓点的风声之中,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爱尔兰的声音格外明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听得清清楚楚。

——“梅洛”。

电话里的人是这么称呼弥良的。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萩原研二就得出了结论:Merlot,这是一款相当知名的红葡萄酒。

而他同时也清楚,同期好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在一个以酒作为代号的组织之中卧底。

毫无疑问,梅洛就是弥良的代号。

那个万众瞩目、拥有千万粉丝的超高人气偶像,竟然是那个组织的代号成员吗?这么一想的话,似乎弥良拥有的超出常人水准的射击水平、格斗实力、超乎寻常的反应力和拆弹的技术都有了解释。

他心中悚然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跟车的警察我解决了,通讯断了是因为不小心坠海了……耳麦应该是那个时候丢失了。”苺谷朝音冷静地回答,“你那边呢?”

“我好的很,就让泥惨会那帮蠢货被警察当做履历上的功劳吧。”爱尔兰冷笑了一声,“货怎么样了?”

“好消息是没被警察半路劫走,坏消息是黑林威考安排的两个废物翻车了——字面意义上的翻车,里面的东西我一个人带不走。”

苺谷朝音慢条斯理地说,“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搜查一课的警察最多还有三分钟就赶来现场了。”

“嘶——”爱尔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咒骂了一句,“黑林威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接着那边响起了一连串有些模糊的脏话,苺谷朝音没听清。爱尔兰在骂了几句脏话之后隐忍着怒气:“我知道了,我马上会安排人去拦住警察,帮你一起把货带走的成员马上就会赶到你那边……”

他顿了顿,“记得清理现场。”

“放心吧,”苺谷朝音的目光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身上依次扫过,“那两个警察已经被扔进海里喂鱼了。”

被扔进海里喂鱼的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听着苺谷朝音跟爱尔兰一通胡说八道。

听到苺谷朝音的回答,爱尔兰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点欣慰:“还是你靠谱。”

靠谱的梅洛警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爱尔兰一时不知道是该称赞梅洛的自信、还是无语他的大言不惭。哽了几秒之后才挂断了通话。

苺谷朝音将手机屏幕摁灭,一抬起头就对上了萩原研二难以言喻的目光。

“所以……”他缓缓说,“梅洛就是你的另一个名字?”

“……”

其实苺谷朝音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自己的本命,但他的身份实在太多,就像洋葱一样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萩原研二表面上看似冷静,实则内里已经在燃烧脑细胞了。

弥良在他面前的态度太过坦然,甚至能够镇定自若地自爆自己是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要知道那可是犯罪组织,现在警察和罪犯二对一,完全能够当场逮捕……不,也不好说,松田阵平是二对一里的哪一方还不一定呢。

“这么坦荡,是打算把我和小阵平扔进海里喂鱼么?杀人灭口?”萩原研二的语气轻松了起来,“——我想不会的吧?否则也不会去救人了……”

他打量了一会儿苺谷朝音。

在这种时候仔细去看,才能发现这位活跃在舞台和聚光灯下的偶像过于纤细,分明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却看起来一折就断。时光像是在他身上停止一般,即使还差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满法定的成年年龄,看起来却完全是少年模样,像是一束清晨的日光、又或者是一段月色。

萩原研二在短暂的思考之中就分析出来了——不管是梅洛还是弥良,苺谷朝音显然都对他们没有恶意,否则刚才就没有要豁出性命去救松田阵平的必要了。

那种情况下,只要什么都不做,松田阵平几乎必死无疑,而他当时被困在马自达之中,想要杀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可苺谷朝音没这么干。

他不顾一切地救人、大大方方而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透露了和组织有关的事情,这一切都在表明对警方友好的态度。

“……你是背叛了组织么?”萩原研二谨慎地问,“难道加入了什么证人保护计划?”

不怪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按照苺谷朝音如今19岁的年纪,再加上又是最精锐的那批代号成员,怎么也至少在组织待了好几年了。算算警察学校入学的门槛就知道,弥良不会是警察,那么就只能是反水的代号成员了。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任何毛病,但松田阵平当场就拆了自家幼驯染的台,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十分短促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