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完结】(2 / 2)

熙郡王放下心,闭着眼睛就是吹——

“我挚友多聪明啊,被骗两天还能哄住,时间长了怎会不起疑?我哥见瞒不住,让我来假扮他,自此他是‘蕴公子’,我是‘肃王’!要做的真嘛,直接拉王府一堆人陪着演,正正经经的肃王府,正正经经的肃王府下人,所有人齐齐喊我肃王殿下,实实在在的证据,我挚友能不信?”

“可挚友有脑子啊,肃王是什么人,那是威震边关的战神,骑射皆精,兵法奇才,我哪里会?早年不是没学过,就是学的太早,都还给武师傅了……射箭我能射到靶子上才怪!可场面架那儿了,我作为威武的肃王殿下,必须得露一手,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柳泽雷好奇极了,恨自己没在现场,未能见识到这一幕。

熙郡王笑出声:“我张弓的同时,王府老管家派了一个身材强壮的护卫来,穿一身鲜亮招摇的红衣服,手上非常高调地端了一托盘东西,脚步大动静往外一走——是个人都得瞅一眼,就借着这一瞬间,我哥悄悄抢了架子上的弓,拉开疾射,‘咻’一声,直中靶心!”

柳拂风:……

他就说,之后那个护卫再没有穿的那么鲜亮,明显不喜这种风格,原来当时是这样的!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这一箭竟然是演的!

颜蕴视线掠过柳拂风红了的耳根,忍俊不禁:“可你不是已经拉了弓?箭撞上了怎么办?”

“您可太高看我了,”熙郡王也笑,“我那箭是射出去了,根本没飞远,软绵无力,很快往下栽,暗卫伸手就接住了,一点油皮没蹭破,迅速退后,我哥射完箭也利落把弓往后面一扔,云淡风轻,片叶不沾,好像什么都没干过似的,远处靶心赫然一支猛箭,力透靶后,优秀的不能再优秀。”

柳泽雷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熙郡王:“箭射的这么精准,这么漂亮,我挚友能不夸?他眼睛都亮了,夸的真心实意,一连串好听话不要钱似的洒,夸的我心里甚美,忍不住得瑟得瑟,口口声声都是‘堂堂肃王这不是应该的’,‘本肃王日常水平而已,低调’,我哥当时瞪我那眼神凶的像要杀人,我就知道,他醋了!可又不是我想假扮他,还不是他逼的!他非要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熬苦药自己吞,关我什么事?”

柳拂风刚刚觉得自己丢人,现在替殷归止丢人:“别说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接下来还有更好玩的!”

殷归止有嫂子保驾护航,哪里会怕,继续:“我们当时到的突然,王府没有提前准备,我哥惯用的棋盘忘了收,挚友当时是想结交肃王嘛,多少得捧着点,见肃王习惯如此,必擅对弈,便提议下棋。”

“我这人呢,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什么都懂点,但这棋艺呢,稍稍差那么一点点,”熙郡王小手指比了比,“我哥管我叫臭棋篓子,我总不能让英明神武的‘肃王殿下’蒙羞吧,于是……你猜怎么着?我怎么混过去的?”

柳泽雷嘶了一声,饶有架势思索:“这怕是不太好混,射箭一次可见水平,下棋光棋子就要走很多步,这棋局如人心,也最难演。”

“所以下盲棋啊!”

熙郡王猛的一拍大腿:“我哥多精明一人,立刻想到了主意,拿布条分别蒙上我和挚友的眼睛,用手指在我背后写棋子落处,让我代他说出,当然为了公平,他也蒙上了眼睛,隔着我和挚友下盲棋,王府一票下人,眼睁睁静悄悄看着我们三个这么玩……你们想想看,当时那场面多有趣!”

的确有趣。

柳泽雷和颜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还真是没想到,肃王和弟弟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殷、思、齐——”

柳拂风终于受不了了,喊着熙郡王名字,扑过来要揍他,熙郡王尖叫着爬起来就跑,绕着几个人跑,真顶不住了还能跟嫂子求救。

熙郡王没用他三脚猫的功夫,柳拂风也没用轻功,就单纯的一个疯跑,一个疯追。

“你有本事别跑!让我追到你就死定了!”

“来啊来啊,追不上我就接着说嘿嘿嘿——”

熙郡王可太高兴了,疯得像一只快乐小狗,他早就想和挚友快乐玩耍,感情升温,以后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而今终于得偿所愿,怎能不开心!

柳泽雷看着自家傻弟弟,默默抚额,你是三岁小孩么,还沉迷玩这种游戏?

莫名的,他觉得得敬肃王一杯酒。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斟满酒,举起杯:“我这弟弟,以后劳你费心了。”

“不费心,”殷归止双手举杯,温柔视线看向奔跑的人,“我很喜欢。”

和柳拂风一起,笑闹也好,乌龙也好,尴尬也好,丢脸也好,好像都已习惯,别的情绪很难被牵动,唯一的感受是,舒展。

无需考虑其它,威严,礼数,在别人面前会不会不雅,都不需要考虑,抛却桎梏,随心自如,万丈红尘,凡俗世间里,所有百姓都是这么过的,他也是百姓的一员,从未远离,也不必远离。

“诶别追了——他不会水!”

熙郡王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耳边风声太大,声音又有点远,他听不出来是谁在提醒,而且已经晚了,他已经跳到了水里,挚友也是……

跑得那么疯那么快,根本停不下来啊!

怎么办,他好像闯祸了!

殷归止已经飞跃起身,踏浪而来,毫不费力的拎起柳拂风,因为浪花方向不顺,回程略麻烦,他把人拎到了另一艘船上。

就是那么正正好,忽然一阵海风吹来,小船摇摇晃晃,随着浪花飘远了。

熙郡王:……

柳泽雷担心的不行,站起来就要跑过去追,被颜蕴拉住手,拽了回来。

“这么久过去,你还不会看天时?”

天时?

柳泽雷四外打望,太复杂的不懂,可眼下风轻云淡,天光暗下,星子微闪,就算偶尔有阵海风,也轻轻柔柔,掀不起什么巨浪,船也吹不了太远,再说船身也不算太小,不远处就是湾口,这种天气绝丢不了,而且以肃王本领……

常年在边关打仗,论理不懂水战,可到海边后,竟然熟悉的非常快,兵法运用自如,船也会驶了。

再往远处,视野不及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水师的巡逻队伍,出不了事。

柳泽雷明白了,阿蕴在提醒什么。

弟弟和肃王之间发生了不少事,分明彼此钟情,却在吵架,是该给他们单独空间沟通,而且努力这么久,大事终平,放松放松谈谈情说说爱怎么了?

所有海患已平,想来不久之后就得归京,海边风景独特,也不知何时能再看到,正该好好享受,不留遗憾。

颜蕴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扳回来:“还想惹弟弟不高兴?”

“也不是,就是……”

柳泽雷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过腕间柔软皮肤:“有点舍不得。”

颜蕴捏了下他耳朵:“我们也选条船,远处去看看海?夕阳虽壮美,海边的日出却是最好看的。”

柳泽雷想起上次二人一起依偎看过的日出,心动不已,哑声道:“好。”

他拉颜蕴起来,一起选了条物资齐备的小船,拉他上船。

“阿蕴……”柳泽雷看着颜蕴,眸底炽热一如往昔,“我这性子,未来可能还会有险,就像这次一样……你可后悔?”

颜蕴:“你想我后悔?”

“不想,”柳泽雷抱住他,很紧很紧,“你悔也晚了,我绝不会放你走。”

熙郡王游上岸,换了身衣服回来,发现场子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海面上两条小船悠悠荡荡,一前一后,随着浪飘。

“唉……”

右手随便拎了壶酒,熙郡王左手手肘架在膝上,掌心托下巴,单身狗就是这么惨,随时都会被抛弃,好像是该找个媳妇了。

他喜欢眼睛圆圆的小姑娘,脸也要圆圆,有小脾气,今年三月在雀灵街遇到过一个,跟着祖父学医,帮姐姐姑嫂婶子们看病,生气的样子很可爱,眼圆圆脸红红,想骂人又不好意思,不骂人心里又过不去,像只炸了毛的猫儿……也不知许人家了没有,应该还没有?

……

柳拂风被殷归止带上船,快速擦干身体,换了衣服,走出来才发现,这船上东西很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坐的软垫子,睡觉的被褥都有,还都比较讲究,果子是鲜果子,酒也是佳酿,连被子都是蚕丝织锦绣花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殷归止有意安排。

不管他今日有没有意外落水,殷归止都会带他来。

“吃点东西?”殷归止推来一碗海鲜烩饭,“方才只顾玩了。”

柳拂风不太饿,但疯跑的确消耗体力,他垂下眼帘,拿起筷子乖乖吃了。

天色暗的很快,晚星坠在黑色丝绒般柔软的天空,不多时,月亮从海平面爬上来,圆圆如盘,皎皎明亮,天上一个,海上一个,交映成辉,好不漂亮。

柳拂风想起,他第一次试图靠近认识殷归止,就是一个月夜,他笨拙的想要安慰不知道怎么有点寂寥的殷归止,跑到隔壁院子偷槐花送给他……

也是在一个月夜,殷归止略有些笨拙的抚琴给他听,当时不懂,没看到殷归止的窘迫,想来他自己一定终身难忘。

一杯果子酒递到了面前。

柳拂风偏头看殷归止。

“不是想喝?”殷归止控制着眼底野望,“方才在岸上,就一直瞟这种酒……放心,这坛是特酿,不醉人。”

柳拂风并不是担心会醉,但殷归止这么正经……

“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在观察你,”他接过酒盏,“尤其怀疑你之后。”

殷归止:“嗯?”

柳拂风手撑着下巴,姿势有些慵懒,看过来的眼神便也是,朦胧月光中,有一种独特的纵容感,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好像……在期待他做什么。

殷归止喉头滚了下。

“你是肃王,也是我身边温润君子,哪一个你都能完美胜任,有种很特殊的矛盾感,让我看到了一种恣意生长的野性,好像你可以完全不在乎世俗,想如何便能如何,可怎么可以不在乎呢?如果遇到恶事,遇到难解险境,你怎么解决,怎么往下继续?”

柳拂风指尖在酒盏上摩挲,一圈一圈,很慢:“我好奇你会怎么选择,单枪匹马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么?不怕任何恶果?还是……有足够对抗恶果的本事?权力是有用,但不能解决所有事,历史上多的是压不住臣子的帝王,被手下造了反的将军,我好奇你会是什么样子,能不能满足我的期待。”

殷归止感觉自己的心是他指尖下的酒盏,被撩拨,被挑逗——

柳拂风在回应他的话,之前吵架刻意掀开伤疤的话。

他对他有期待,过往也并不是他独角戏的单相思。

“可有害怕?”殷归止不再克制,捉住那只玩酒盏的手,放到唇前轻吻。

“那倒没有,”柳拂风轻轻摇头,眉目带笑,“但有种好似猫吸了薄荷的快感,让我很难拒绝看向你,并很想持续拥有。”

殷归止呼吸微促,一只手已不能满足此刻爱/欲,他捞过柳拂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柳拂风笑了,双手搭在他脖子上:“你看透了我讨厌被抛弃,又知不知,我很贪心呢?”

想要被认可,想要也可以被期待,想要斩不断分不开的特殊羁绊,想要一辈子活着,长长久久感受这些生命中的悸动……

尽管当初相处,看不清眼前人,看不清自己的心,但潜意识里的欲念,一早就动了。

殷归止垂眸,抵上他额头,嗓音微哑:“正好,我很擅长满足别人的贪心。”

“你是不是,很希望这样?”柳拂风唇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是不是因为少时经历,你很想成为别人的依靠,想对别人有用,想把自己打造成一件冰冷武器,最好舍弃了情感血肉,再不会疼痛难过?”

当年数王造反,朝廷危在旦夕,不管泰安帝还是殷归止,都曾九死一生,很难很难才扛过来,泰安帝殚精竭虑应对朝臣,夙兴夜寐,殷归止又何尝不是枕戈待旦,自己扔进沙场险局一次次历死磨练,才成长的这么快,这么出色?

这其中放弃了什么,割舍了什么,又渴望着什么,只有历险人自己懂。

殷归止指尖紧绷,将怀中人扣的更紧。

柳拂风说他聪明,自己还不是这么聪明?

当年……他确曾存了死志。

“我自幼锦衣玉食,受百姓供养,险时被兄长送走保护,绝境一力独撑,怎可不懂感恩?自弃更是不可取,唯有让自己变得有用,于家国有用,与百姓有用,于兄长有用,盼有朝一日,可以撑起天空,让所有人都能放松愉快的生活。”

殷归止想要回馈生命中得到的善意,一度不在乎自己生死,认为自己命数如此,生来就是要牺牲的,不需要焦虑,不需要痛苦,但这样不对,这样的自己,皇兄不喜欢,皇嫂也不赞同,堂弟更是整天闹他,所以他改了。

“我一直很想要一样独属于我的东西,一样就行。”

现在有了。

殷归止带着燥热的吻落下来:“我会带他成长,教他长出锋利牙齿,又想护在怀里,让他一辈子风雨不侵,难险不扰……宝贝,我其实想要一个锚点,拽住我这根风筝线,无论风多大雨多猛都不放手,只要不放手就好。”

无论未来艰难险阻,只要这根线在,他自己会想尽办法,回到这个人身边。

柳拂风听懂了,心里软成一团,回应着殷归止的吻:“还好我们都找到了。”

今夜无人打扰,吻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柳拂风之前就知道,殷归止的色诱和话本子里不一样,不会那么直接,衣服便是解,也解的半遮半掩,令人遐想,就比如现在,分明呼吸这般急促,体温这么烫,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的鼓噪,他也不着急,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锁骨,胸前,渐渐往下,让他感受皮肤的温度,肌肉的紧绷,以及藏在更深处无法压抑的爱/欲,让彼此心跳都更为悸动。

一片浅云路过,遮了月亮,柔柔雨丝落下,打湿了心上人睫毛。

“下雨了,我们进去?”

“好。”

小船在海浪中轻晃,雨水交织出更私密的空间,好像天地间只有彼此,也只需要彼此。

未来很长,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难题出现,但只要有彼此,都能过去。

“宝贝……”

风止于秋水,而我止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