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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29199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不要哥,我从来就没有断片的毛病。……

一个成年男人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像戴林暄这种身体功能完善,三十岁依然单身且没有床伴的人才是凤毛麟角。

赖栗理解憋太久会触底反弹,他说服了自己,就算戴林暄在云巅,那也首先是个人,不是无欲无求的神明,性并不会让他破碎,反而会增添完整性。

所以,如果戴林暄短时间内无法回到正轨,并需要一个解决需求的对象,那完全可以是他。

也只能是他。

赖栗舔了下犬齿,目不转睛。

因为刚刚那一拉,戴林暄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滑开了,第二颗滑了一半,轻轻一拽便朝两边散了开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与清晰的锁骨线条。

配合着丝绸质感的黑衬衣,视觉冲击格外强烈。

如果他哥和动物一样有信息素,那一定是罂粟味,惑人不自知。

赖栗微微偏头,执拗又偏执地想,如果真有其他人看到了这片光景,那就都去死吧。

即将吻上他哥锁骨的刹那,一只手横插进来,卡住他的下颌猛得摁回沙发里。

“找你?”戴林暄大拇指微微往上提,迫使赖栗抬起下巴与自己对视,“我理解能力可能不够,麻烦详细解释一下。”

“我可以帮你,就像那天早上。”赖栗本想说别的也可以,不过余光就是自己肩膀的皮肤,还是作罢,“比起不稳定的外人,显然找我更好。”

“哦?”戴林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疑问,“找你有什么好?”

“首先,你不喜欢他们。”

“这重要吗?”戴林暄眼里毫无波澜,“感情可以培养,时间久了,没什么不一样。”

赖栗瞳孔微缩,被这话刺激得握紧拳头,攥得戴林暄衬衣又崩开一粒扣子,某种怪异扭曲的情绪有如暴风雨下的浪潮,疯狂而激烈拍打海岸。

“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会。”赖栗极力压制着,“哥,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赖栗的背叛显然不是指出轨,当然,如果真这样发展下去,也没出轨这个说法,赖栗显然只打算让自己成为*哥哥的泄|欲工具,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像他们求钱求爱,贪得无厌,随时可能因为外力背叛你,甚至暴露在光下败坏你的名声,我只站在你需要的地方,省心省力。”赖栗下巴已经被掐出了红痕,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用力挣了下,偏头吻上戴林暄的指尖,“找我的风险很小,不是吗?”

戴林暄像被刺扎了一样,猛得松手。

十指连心。

这些荒唐谬妄的话从赖栗嘴里说出来,完全不让人意外。

戴林暄甚至没什么评价与回应的欲望,只一根根掰开赖栗抓住自己衬衣的手指。他直起身体,俯看了赖栗一会儿:“给你收回去的机会,我就当没听过这些话。”

“……”

赖栗的眼神晦暗不明,直直地盯着他哥的背影——

打他那晚不是说过,再越界就不会忍耐对他的欲|望吗?是他理解错了吗?

戴林暄去厨房拿了包冰袋,并用毛巾裹住,回到客厅的时候,赖栗已经坐直了身体,并用黑沉的目光迎着他。

他将冰袋拍在赖栗肩上:“按五分钟。”

淤青旁边就是上次被硫酸泼到的地方,摸起来一片毛糙,要很长时间才能被新生皮肤替换,当然,也可能代谢不掉,留下永远的痕迹。

赖栗是真对得起“体无完肤”这个词。

戴林暄一触即逝,收回手问:“祛疤膏还在涂吗?”

赖栗眸色微闪:“涂的。”

戴林暄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头也不回地说:“坐着,别跟我。”

赖栗起身的动作一顿。

即便添了一些家具,这套房子依旧没什么人气,整洁得有些过分,就像某些昂贵小区的商品样板房,虽然精致漂亮,但没有生活的痕迹。

书房的门关着,监控录像显示戴林暄已经三天没进去过了。他每天回来都很晚,偶尔在客厅坐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室。

厨房传来燃气灶拧开的声音,还有冰箱抽屉的推拉声,没过多久,饺子一个个地落入水中。

一,二,四……噗通,噗通。

赖栗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饺子落水的声音,还是自己愈来愈急促的心跳。

他忍不住咬住指腹,以缓解心头萦绕不散的焦躁。

“过来吃。”餐厅传来呼唤。

赖栗这才回神,放过自己就没痊愈过的手指,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戴林暄了解赖栗的食量,一共煮了二十五颗饺子,并调了一份辣味的蘸料。他另外倒了一小碟醋,送到赖栗面前。

赖栗抓住他的手:“你别走。”

“我吃过晚饭了。”戴林暄抽了下手,“锅还没洗。”

赖栗没让他挣脱,抓得很紧:“我吃完洗。”

厨房有洗碗机,不过一个锅一个盘子而已,也没使用的必要。

戴林暄本想甩开赖栗的手,眉头却突然皱了下,感受到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剐过了自己的皮肤。他反抓住赖栗的手,捋开看了眼。

赖栗的指尖有道不足一厘米的咬伤,戴林暄一周前就见过,此时伤口仍然毫无痊愈的迹象,显然时常被主人光顾,周围的皮肤软塌苍白,向中间陷进去。

“为什么又咬手?”

“不小心咬的。”赖栗抽回了手,拿起筷子吃饺子,“——你今晚见到宋自楚了吗?”

戴林暄看了他好一会儿,走到水吧台倒了杯酒:“见到了。”

赖栗倏地偏头:“他和你说了什么?”

戴林暄端起酒杯喝了口,半阖的目光落在赖栗的脸上:“我需要把每天见到的男性、和他们说过的话写给报表交给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赖栗眉头紧锁,“你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东西。”

“我也不是。”戴林暄撑着大理石台面,手指曲起,轻敲两下:“赖栗,我们是不是偶遇得有点频繁了?”

“……今天不是偶遇。”赖栗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去找你的。”

何况一点都不频繁,平均一周一次,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

戴林暄摩挲着酒杯:“傍晚通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想,如果你还没吃晚饭就等我一起……挂电话之后,我才应了贺寻章的约。”

所以赖栗怎么知道他去了云顶?

宋自楚说没告诉赖栗应该就是没有,毕竟这是一个很容易拆穿的谎言。云顶其他人也可能报信,甚至于包厢里就有赖栗的朋友,但是……回国以来,赖栗撞见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赖栗夹起一颗饺子,蘸了蘸酱:“我觉得让许言舟接近你的另有其人,所以一直找人盯着他。”

“盯出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

许言舟仍然在江风做汤薛达的助理,每天两点一线,接触的人几乎只有汤家父子。

“把人撤了。”

“不可能。”赖栗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他还试图靠近你,我就不会放过他。”

戴林暄握紧酒杯,被赖栗气得头疼。

赖栗三两口吃完最后的饺子,端起盘子走进厨房,缓缓理着思绪:“哥,你允许他的靠近,是因为他有点像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戴林暄微微仰头,喝掉最后一点酒,将杯子冲洗干净:“和你没关系。”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赖栗洗完碗出来,看见次卧的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睡衣、浴袍与毛巾,还有一条新内|裤。

主卧的门反锁了。

赖栗站了会儿,缓缓松开门把手。

他回到次卧,拿起衣服走进浴室。

或许因为戴林暄拒绝了他,或许因为今晚与宋自楚摊牌,浴室雾气升腾的刹那,他仿佛置身到了很多年前,又仿佛就是昨天,周围人头攘攘,喧闹癫狂,他们挥舞着双手,面部狰狞到扭曲,如嗑药一般亢奋地吼道:“站起来啊!弄死他!”

对面是与他一般高的宋自楚。

不,那时候还不叫宋自楚,他们没有名字。

赖栗一拳砸出去的瞬间,另一只手意识割裂地拧向冷水开关,刺骨的凉意快速驱散了雾气,也将赖栗浇得清醒无比。

他走出浴室,看到床上多了一盒消炎药与创可贴。

……

戴林暄睡得不太安稳,隐约感觉有什么爬进了自己的衣摆,像只老鼠钻来钻去,窸窸窣窣的,并用牙轻轻碾过他的腰腹,留下一连串麻痒的触感。

安眠药效让他难以睁开眼睛,只下意识做出驱赶的动作,然而刚碰到稍硬的毛发,手腕就被抓住按在了一边。

耳边是一道若即若离地轻唤:“哥……”

身体像被蟒蛇绞住一样,收得越来越紧。

戴林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猛得掀开被子。

赖栗俯在他腿|间,轻轻舔了下,随后抬起黑沉的眼眸,体贴入微地说:“哥,总吃安眠药对身体不好。”

戴林暄五指穿入赖栗发间,迅速提起他的脑袋:“你在干什么!?”

“还会失去警觉……”赖栗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往上跪爬了两步,凑到他眼前扬起一个笑容,“如果是别人,这会儿已经能拍很多张威胁你的照片了。”

刚吃完药不久,戴林暄头昏沉得厉害,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并不是梦。赖栗真撬开了他的房门,爬了他的床。

戴林暄指关节捏得咔嚓咔嚓响,因用力而发青发白:“又喝多了?”

“没有。”赖栗吐出舌头,冲他哈了口气以证清白,“一滴酒都没喝。”

戴林暄语气从未这么冷过,渗得人心慌:“那麻烦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赖栗不顾头发拉扯的疼痛,将脸埋进戴林暄的颈窝,舔过垂涎已久的锁骨,“为了证明我没有开玩笑,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找你?”戴林暄从侧面掐住赖栗的脖子,迫使他抬头,“找你风险才最大。赖栗,你是我弟弟,和别人上|床我最多是个同性恋,和你上|床那叫罔顾伦理,如果被外界发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评判?”

这些话似曾相识。赖栗耳朵疼。

“哥,你对我这时有时无的道德感是怎么回事?”赖栗歪了下头,脖子往戴林暄掌心送得更深,“刚回国把寄吧塞我嘴里的人不是你吗?”

戴林暄这辈子就没说过一句脏话,几乎被赖栗这番堪称粗俗的言论冲击得体无完肤。他一时有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闭了下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会有人知道的,哥哥。”赖栗细细阐述自己的优势,“你说了,我永远是你弟弟。我们的关系会成为一种保护,就算同进同出也很正常,除非有人能把摄像头摆你床前拍到我们上|床的照片,否则他们从哪知道?”

“找外人太容易被发现,只要拍到一张稍微近点的照片,就能编排出无数故事——唯有我不会对你的人生事业造成任何影响,安全又保险……”

赖栗眼神暗沉,不顾卡脖子的窒息感,强行俯身搂住戴林暄,吻上他的喉结。戴林暄一颤,这才如梦惊醒似的,倏地松手。

“……下去!”

赖栗像只恶劣又无辜的恶魔,蛊惑着轻声说:“我不容易带来麻烦,等将来不需要你也随时可以结束,不会产生任何负担。”

戴林暄微哑的声音低而沉,再次说:“下去。”

赖栗还欲说什么:“哥……”

“我现在就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戴林暄如琉璃一般的青褐色瞳孔在此刻变得昏沉不堪,眸光落在赖栗身上,带有沉甸甸的力度,“那天早上是我的错,给你做了不好的榜样——我说了,你去报警,我绝不脱责。”

赖栗脸色难看起来,警告道:“我也说了,戴林暄,你别这样和我说话。”

趁赖栗支起上身,戴林暄反扣住他的腰掀到一边,踉跄两步下了床,怎么也压不住喉咙的痉挛。

哪怕知道不该,哪怕已经确定要放手,身体还是无法自控地做出了回应。

这是你亲手养大的弟弟,你亲眼看着他从你腰一样高的位置长到如今,抱过无数次,哄过无数次,给他洗过澡,喂他吃过饭,教他读书写字……即便他并不爱你,你竟然还能对他产生欲|望。

赖栗跟着踩进床边的拖鞋,听到戴林暄嘶哑道:“别过来。”

从床到浴室门口只有短短几米的路,却让戴林暄精疲力尽。他扶着门,微微回首:“如果你做不到报警,那就等一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栗,我保证不会因为任何人忽略你。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所以你不用做这些事……确保什么。”

“……我知道。”赖栗喃喃。

戴林暄没听清,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胃里不断地翻涌,太阳穴也一阵阵地刺痛。他往前走一步,就要甩上浴室的门。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靠近,压住了他的动作,背后覆上来一具炙热的身体。

戴林暄喉结跃动,正以为赖栗没听进去,忍着不适要说得再清楚、再明白一点的时候,赖栗突然开了口——

“哥,我从来就没有断片的毛病。”

第42章 糟糕你要么谁也别碰,要么只能碰我。

换作平时,戴林暄完全可以轻松应对这拙劣的试探,可他吃完安眠药不足一小时就惊醒,身体与大脑都灌了铅一般,迟钝昏沉。

心跳是乱的,眼前落着重影。

他几乎真以为赖栗记得,只是装作忘记。

戴林暄停顿的几秒足以让赖栗确定答案,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疑问,这次便是陈述了——

“哥,我们两年前睡过。”

赖栗的声音轻而笃定,像蚂蚁爬过戴林暄的耳朵,除去窸窸窣窣的麻与痒,还有口器蛰进皮肉的刺痛感。

戴林暄的眼神没有聚焦,虚虚地注视前方,他一边掰开箍在腰间的胳膊,一边将另一只手从赖栗的掌心下抽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后推了一把。

赖栗一时不防,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哥已经拔下钥匙,甩上了卫生间的门。里面传来轻微的一声“嗒”,是反锁的声音。

“戴林暄!!”

赖栗拧了几下没拧开,便开始敲门:“给你十秒,不开我就踹开!”

“十。”

“九。”

“八。”

回应倒计时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若隐若现。

赖栗没耐心数了,直接一脚踹上去,开发商留的门不仅隔音好,质量也不差,竟然只微微晃了晃。赖栗后悔极了,上次复制所有房间钥匙的时候就不该漏掉卫生间。

“戴林暄——你能躲得了我一时,能躲得了我一辈子吗?”

赖栗的声音传进卫生间里,戴林暄吐掉漱口水,给了自己十秒的缓和时间,便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将眉眼间的憔悴与倦意收拾干净。

他撑着洗手台面,掩嘴咳嗽了几声,用力的时候,青筋与血管交织在苍白的手背上,像幅色彩鲜明的线条画。

目光触及镜子里的自己,戴林暄顿了顿,刚放下的手又回到唇边,揉出了几分血色,使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惨淡。

等呕吐的酸味彻底冲散后,他就冷水洗了把手,抽出干手巾一边擦一边走向门口。

刚好,赖栗用找到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还好戴林暄及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来势汹汹的门框。

四目相对的时候,戴林暄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容,只剩下眼睑因没睡好而挂上的一抹浅红。

“上个厕所也要跟?”戴林暄轻轻叹了口气,没忍住揉了把他后脑的头发,“怎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别转移话题。”赖栗冷漠地任他摸。

“没有。”戴林暄走到床边,弯腰打开抽屉,拿出一根烟点燃。

他将打火机扔回去,来到窗边,曲起手指将茶几上的烟灰缸勾到身侧:“既然记得,怎么现在才跟我摊牌?”

没等赖栗说话,戴林暄便继续说:“独自背负两年,委屈吗?”

赖栗皱眉:“你瞎扯什么?跟你上个床有什么委不委屈的?”

戴林暄吐出一圈烟雾,平日琉璃一样的眼睛攀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他倚靠着霓虹夜色,回忆道:“那段时间我情绪不高,晚上又喝了点酒,急需一个发泄的途径……”

赖栗打断:“为什么情绪不好?”

“……不重要。”戴林暄垂下眼角,看着地上因晚风摇曳的影子,“你既然记得,那也应该知道喝完之后,我对你做的不轨之事。”

赖栗眯起眼睛。

“虽然只做了前|戏,但也是犯罪。从前是我卑劣,只想逃避,如今既然说开了,你想怎么处理都好,我悉听尊便。”戴林暄轻弹了弹烟灰,“小栗……你不用忍受这种委屈。”

赖栗静静听完他的胡说八道,体贴地提醒:“你编故事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如果动真格的,你根本打不过我。”

戴林暄垂下眼角,很轻微地掀了下唇角:“你会跟我来真的吗?”

赖栗:“……”

“如今你甚至会为了不让我和别的同性在一起,把自己主动送到我床上,何况两年前呢……”戴林暄夹着烟送到唇边,垂落的小指轻刮了刮下颌,“那时候你刚上完高一,比现在青涩的多,多哄几句的事而已。”

“…………”

“您真牛啊戴总。”自戴林暄回国以来,赖栗第一次这么生气,他轻声问:“你觉得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能干出强|奸弟弟这种事的恶人吗?”

戴林暄说:“已经做过的事——”

赖栗快步走来夺过烟,吸了一口再掐灭:“那就当是这么回事。”

戴林暄一顿,眼皮微跳。

赖栗直接将戴林暄推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自己单膝跪压着戴林暄的大|腿,防止反抗,并分别撑住两侧的扶手,将戴林暄完全笼罩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吐出一圈烟雾:“你让我操回来,这事就揭过。”

戴林暄冷不防地烟雾呛到,险些咳出眼泪来:“你……”

“不是任我处理、悉听尊便吗?”赖栗一边解戴林暄的睡衣扣子,一边探他的裤腰,语气冷得掉冰碴,“这就是我判给你的刑罚,哥哥。”

戴林暄猛按住赖栗的手,一直从容不缓的表情终于出现裂隙,他僵在了沙发里,眉头蹙起:“小栗……”

赖栗注视着他哥微垂的眼睫,逼迫道:“你给不给?”

他们就着这种钳制的压迫姿势僵持许久,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性|暴力。

“或者你坦诚一点,说清楚那晚到底哪个点让你不舒服了,才让你睡完没两天就跑去国外,躲了我整整两年一个半月——七百七十七天!”

最后的话几乎是赖栗吼出来的。

戴林暄怔了下:“是我没处理好,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站在两年前的角度,赖栗和他几乎形影不离了十年,最长时间的分别不过是他出差,赖栗上学,基本不会超过三天。

一旦超过三天,赖栗就会扔几件自己的衣服到他行李箱里,缠到他允许同行为止。

而这两年里,他们最长有七个多月没见面。

赖栗不想再周旋,直接了断地说:“我诈你,你也知道我在诈你,所以宁愿往自己身上泼粪也不想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是这样吗?”

如果前些天还只是试探,现在他已经无比确定,戴林暄二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他们睡过一次。

只有这样才合理。

并且一定还发生了上床以外的事情,他哥突然出国,以及回国以来的种种异常才说得通。

戴林暄嘴唇动了动,想问“既然忘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可话到嘴边还是散在空气里。

他松开赖栗,双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归于平静的眼神微微抬起:“不管你信不信,我没骗你——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如果能让你心里舒服些。”

赖栗看了他半晌:“然后呢?你再躲两年?”

“我能往哪儿躲?”戴林暄平和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根扎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了。”

赖栗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戴林暄并不意外,偏了下脸,无声地叹了口气:“小栗,你有时候可能把我想象得……太好。可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是你想象里的样子,也许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从来都这样糟糕,以后可能还会更糟糕。”

戴林暄隐约能理解赖栗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喜欢男人。

赖栗虽然挂了戴家养子的名号,但戴恩豪车祸成了植物人,蒋秋君工作忙碌,自己两个孩子都没空管……

赖栗没有父母,唯一亲近的人是大哥。

他们同吃同睡,一直以来都密不可分。青春期的时候,赖栗没有及时进入学校,戴林暄也没尽到长兄如父的责任,授予赖栗正确的感情观。

寻常小孩都不需要教,光靠耳濡目染,到年龄自然而然地就会辨别常见的亲情、爱情,并划出界限。可赖栗自小的不正常经历让他缺失了很多同理心,做不到像别人一样无师自通。

赖栗唯一懂得的就是占有与控制。

戴林暄则是他唯一想占有与控制的存在,这和爱不爱没有任何关系。戴林暄也是最近才捋清楚,自己是赖栗最亲密的情感对象,是安全感的来源,赖栗需要他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并且确保没有人能取代自己。

所以当赖栗发现,可能会有另一个同性别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会和他们曾经一样亲近,甚至还要更密不可分的时候,自然不能接受。

同性恋是节外生枝的事,而结婚生子属于正常的人生流程,所以女性相对好接受一点。

可惜,戴林暄无法让赖栗继续拥有从前的安全感,更无法保证什么,以后或许会让赖栗更失望。与其突然炸个雷,不如早一点铺垫好,早一点划开界限,在一切结束之前给赖栗适应的时间。

……

“糟糕?”赖栗微笑了下,“会有我糟糕吗?”

赖栗不常笑,刻意提起嘴角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违和感。

戴林暄拧了下眉:“你很好。”

赖栗抵开他哥的膝盖,缓缓半跪下来,将脸搭在他哥腿上:“哥……”

——你最好不要变什么“糟糕”,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赖栗心里的海岸黑云密布,海面波涛汹涌,数不清的记忆碎片沉沉浮浮,将坠未坠,海底更是压了无数——

“我也没骗你……哥,我真没有断片的习惯。”

戴林暄的手悬停在赖栗的头顶,指尖晃了两下,还是轻轻地揉了一把:“知道了,大晚上地闹这一通不困吗?睡觉吧。”

赖栗趴了会儿才起身。

戴林暄没再出声,宽薄的手掌轻抚着赖栗的头发,目光看向窗外繁华却没有多少温度的城市夜景。

如果赖栗无法适应……那他往后的几十年该怎么过呢。

赖栗趴了五分钟才起来,不知道都想了什么。戴林暄也没问,身上有点烟味,他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没让赖栗回次卧,按照他对赖栗的了解,今晚无论如何都会睡在一块。

然而并没有。

戴林暄洗完澡出来,卧室已经没有人了。他脚尖一转,看了眼次卧的方向,发现那边门敞着,床上同样没有人。

房子里哪都没有人。

戴林暄打开手机看了眼,五分钟前,赖栗自己打开大门从电梯走了,不知道这么晚去哪里。

戴林暄走到窗边,小区楼下被路灯照得昏黄一片,除去散步的小花猫以外看不到一点人影,风吹过常青的灌木丛发出一阵阵寂寥的簌簌声,周围的大树都成了光杆司令。

也许赖栗会适应得比他想象得快。

毕竟没什么人、没什么感情不可取代,时间会冲淡一切。

戴林暄回到床上,打开赖栗的微信聊天框输入“注意安全”,发送之前停顿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删除。

总归有保镖跟着,没必要多言。

他刚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什么,给景得宇发去一条信息:你见过小栗喝酒断片吗?

这位夜猫子秒回。

【景得宇】:没注意过,应该没有吧。

【景得宇】:他酒量可好了,永远都是回家才倒,或者确定了你来接才眯一会儿。

【景得宇】:赖栗从来没酒后乱性过,放心吧戴大哥。

“……”戴林暄也不知道自己要放什么心,回复说知道了谢谢。

他摩挲着手机边框,不确定赖栗那句“真不会断片”是什么意思。赖栗确实不记得……如果不是因为断片,那还能因为什么?

手机又响了两声,是赖栗发来的两条语音。

戴林暄看了一会儿才点开,呜呜的风声给赖栗冷而沉的声音伴奏——

“哥,我不管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今往后,你要么谁也别碰,要么只能碰我。”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股东大会前给我答复。”

戴林暄:“…………”

第43章 回家三年前的绑架案

接到电话的时候,李觉还在梦乡,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来电人的瞬间坐起身:“怎么了?小赖总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儿。”电话那边是负责赖栗安全的保镖头儿,“不过今天是小赖总第三次去心理咨询室了,你要不要跟老板说一声?”

李觉一愣:“心理咨询室?”

就赖栗那混账劲儿还能得心理疾病?

保镖头儿说:“你没听错,现在才七点,小赖总就把人咨询师薅起来营业了,情绪很不好。”

李觉:“我知道了。”

戴林暄前些天才说过不用继续报告赖栗的行踪,除非遇到危险或麻烦。

不过心理咨询……

李觉挂掉电话,试探地给戴林暄发了条信息。那边没有回复,下一秒,手机就嗡嗡嗡地响起来电。

电话那头是戴林暄温和的声音,透着一点微微的沙哑,像刚睡醒,又像一夜未眠染上的星点倦意——

“小栗怎么了?”

李觉先道歉吵醒了他,然后说了赖栗去心理咨询室的事。

戴林暄哑然片刻:“他替谁咨询?”

被赖栗半夜闹了那么一通,戴林暄睡意全无,靠坐在床头连玩了十几关数独,直到看见李觉发来的消息。

李觉为难道:“不清楚具体聊了什么。”

“没关系,咨询室名字发给我。”戴林暄顿了下,“他下次再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戴林暄挂掉电话,下意识弯腰去够抽屉里的烟,拿起后没有点燃,愣了好一会儿,近乎无奈地失笑,又把烟放回去。

听见赖栗去心理咨询室,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赖栗去咨询怎么治疗同性恋。

他点开赖栗半夜发来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你要么谁也别碰,要么只能碰我。”

对于赖栗接受不了自己有同性伴侣到这种地步,戴林暄一边觉得意外,一边又觉得合乎情理。

长达十二年的亲密绑定,让赖栗的世界除他以外根本没有别的人,这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状态。

如今再想要扭转,实在很难。

戴林暄点开语音,静静地听了好几遍,如饮鸩止渴般。

清晨的光线透进房间,房间里的阴影更加鲜明,映衬得他原本清透的瞳孔多了几片雾面的杂质,纯粹不再。

*

经子骁第N次在心里叹气,看着车里的这尊祖宗。

祖宗正盯着他哥的聊天输入框,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经子骁将车窗降下一条缝,不远处,一个女人匆匆地走向心理咨询室——

“你的心理医生来了。”

赖栗喃喃道:“他竟然一句不问。”

经子骁:“……”

十分钟前,赖栗命令保镖告诉李觉自己心理咨询的事,以此博取他哥的关注。

结果到现在,戴林暄都没发来一句关心。

“可能李助没告诉你哥,毕竟前段时间你哥就停止对你的‘关注’了。”经子骁宽慰道,“也可能他还在睡觉,没接到电话。”

经子骁一直觉得赖栗对他哥的感情很扭曲,不像亲情,也不似爱情,纯扭曲。

一边监视他哥,一边又渴望被监视。

这事说来话长。

赖栗十九岁那年遭遇了人生中第二次绑架,当时的保镖团队出现了严重失误,以至于戴林暄散了近亿的赎金。

绑匪要求赎金走海外的支付通道,可戴林暄并没有什么海外资产,还是他卖了万利影业的一部分股份给蒋秋君,才成功支付出这笔钱。

结局是赖栗受了重伤,所幸并不致命,且在海外警方的帮助下,赎金在分流之前被截获了一大半。

据当时的媒体推断,其实绑匪的目标其实是戴林暄,结果当天赖栗临时借用了戴林暄的车,阴差阳错之下,赖栗替戴林暄受了这份罪。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绑架,绑匪不可能不知道戴林暄的长相,可还是把赖栗带走了,可能也是想将错就错,反正都是为了钱。

总之众说纷纭,谁也不清楚真实的经过,经子骁也一样。

不过这事之后,戴林暄就换了合作的安保公司,自己与赖栗的保镖团队通通换了一批。

问题就出在这里。

绑架案的前两个月,有个名为“金盾”的老牌安保公司出现了债务危机,国内一个“年轻”的风投基金及时出手,阔绰地救了金盾一把。

这个风投基金名为“宣权创投”,第一期出资人(lp)几乎都是经子骁找来的人,他出钱,和这些人签了代持协议——

而经子骁的钱怎么来的呢,他和赖栗有各种合伙的生意,餐厅,酒店,滑雪场,甚至代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股份……赖栗通过这些方式给他资金,让他代持一些不方便暴露的资产。

包括宣权创投的决策者(GP)都是他们的人。

绕了这么老大一圈,赖栗成功成为金盾的幕后大股东之一,虽然没达到绝对控股,但当时出资的条件便是留一批自己的保镖团队……

绑架案后,戴林暄更换合作的安保公司,金盾参与竞标并中标,使得赖栗成功把这波保镖送到了戴林暄手上。

过程扭曲而复杂,结论却很简单——

如今戴林暄和赖栗身边的保镖团队都是赖栗的人。

风投基金的lp不像公司股东,并不需要对外公开身份,加上中间还多了数道代持协议,戴林暄根本不会无端联想到自己安保团队的幕后老板是亲爱的弟弟。

所以赖栗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戴林暄的位置,甚至于戴林暄回国后要求实时监控他,和前些天的突然停止监视,赖栗都知情。

知道戴林暄不再监视自己的时候,赖栗还发了一通脾气,差点把公寓砸了,结果一转头,又发现戴林暄把监控停了。

……

经子骁时常觉得,戴林暄就像一个引狼入室的可怜小白花。

“我问个问题啊。”他心里痒得很,实在没抵住好奇心,“前几年那场绑架,是*你计划好的吗?”

不然怎么这么凑巧,赖栗刚成为金盾安保的幕后股东,接着就出现了绑架案?而且还是保镖失误导致了绑架成功……怎么想都可疑。

赖栗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疯了吗,找人|绑架自己勒索近亿的赎金?我手眼通天啊,这么大案子,那些刑警吃白饭的?”

经子骁哈哈几声,干笑道:“这不是太巧了吗?”

“是挺巧。”赖栗面无表情地说,“本来只是想简单出个事,骨个折,再让我哥解聘原来的安保团队。”

经子骁:“……”

再次同情戴林暄。

好好一朵高岭之花偏偏被一条阴暗爬行的毒蛇给缠上,谁敢靠近就朝谁亮毒牙。

既然已经提了,经子骁干脆多问几句:“那当时外界猜测是绑架团队的目标其实是你哥,真的假的?”

获救后的那段时间,赖栗的情绪非常不好,一直腻在他哥身边,经子骁不好多问,便一直憋到了现在。

赖栗嗯了声:“真的。”

经子骁有些疑惑:“我记得当时他们是先弄了一场车祸对吧,把你从车祸现场拖走的时候难道没认出来你不是你哥?”

“认出来了。”赖栗手肘撑着车窗,曲起食指抵着太阳穴,半阖着眼睛说,“可我也认出了他们。”

经子骁吃惊道:“熟人!?”

“算是吧……”赖栗脸色藏在车窗后的阴影里,晦暗不明,“他们本来不该还活着,突然被我看到脸,自然不会放过我。”

他声音很轻,像窸窸窣窣的虫子爬在心头,令人漫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经子骁心里一突,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赖栗出身自贫民窟的人,外界都以为赖栗是戴林暄随手从孤儿院领回家的。

“我操,不会是当年藏在贫民窟的那些通缉犯吧!?”

“嗯。”

早年的贫民窟鱼龙混杂,藏污纳垢,通缉犯、各种犯罪团伙,什么人都有……戴氏接了拆改贫民窟的项目后,配合政府将其一网打尽,共抓获61位涉黄涉赌人员,并打击了一伙非法移植买卖器官的犯罪分子。

当年负责这些案件的警方人员全部高升,戴氏也凭借这个项目重振旗鼓,走出了执行CEO“车祸阴谋论”带来的负面效应,可谓是双赢。

不过清扫期间,贫民窟发生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一栋“凹”形的老破居民楼发生了火灾与爆炸,惨死几十人,其中很多都是在逃的通缉犯。

而三年前绑架赖栗的那个团伙成员,都在十二年前通报的死亡名单里。

经子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当年假死?那得有尸体顶替吧,怎么逃过DAN检定的?”

赖栗缓缓道来:“绑架团伙一共四个人,其中两个根本不在警方的DNA库里,另外两个据后来的调查说是十二年前买通了一名法医。”

“这样啊……”经子骁并不了解绑架案的细节,“他们既然是要杀你灭口,怎么会因为你哥支付赎金就不撕票?”

赖栗缓缓递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经子骁沉默地领悟了会儿,“你一个人反杀了四个通缉犯啊?”

赖栗嗤了声。

那几人假死多年,陡然与“故人”相见,警惕心不够,反而怀揣着逗弄的心思想叙叙旧,却忘记赖栗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到了十岁。

哪怕过去多年,依旧没能去除那些扎进骨子里的特质,阴毒,狠戾,和蛇一样拥有蛰伏猎杀的耐心。

即便赖栗事先被他们折磨了两天,还是找到了机会进行反击,夺枪打中了其中两人的膝盖,缠斗过程中捅伤了另外两人——

他常年混迹于俱乐部玩射击,枪法非常好,另外十几岁的时候就被绑架过一次,之后戴林暄给他找了个格斗教练,定期进行正规训练。

如果不是不想成为“杀人犯”,赖栗会直接朝那几人的脑袋开枪。

总之,三年前的那次绑架里,赖栗拖着重伤逃出来,四个通缉犯开车追赶,途中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全员阵亡。

这次是真死了。

“不是,有点怪啊,他们四个人隐姓埋名九年,怎么会想到绑架你哥?这风险也太大了……而且那么巧被大货车给撞死了?”经子骁突然打了个寒颤,迟疑地问,“……十二年前假死的通缉犯真的只有他们四个?”

赖栗没说话,注视着窗外,路边的车辆排成一列,看久了以后,仿佛每扇车窗都倒映着不怀好意的鬼影,重重叠叠的灌木丛后面似乎也藏着窥伺的眼睛。

经子骁的这些疑问,赖栗当初其实就该想到……

可绑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状态都非常差,全部精力都用于在戴林暄面前装正常人了,无暇思考其它。

直到宋自楚的出现,他才再次拾起这段记忆,重新思考这些事情。

宋自楚和他一样出生于贫民窟,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

区别在于,赖栗十岁那年遇到了戴林暄,而宋自楚在贫民窟被拆改后不久被政府统一安置,去向不明。

宋自楚还活着很正常,找他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宋自楚和他同一年进入大学,甚至进入了同一个宿舍。

这不可能是巧合,让人不得不联想宋自楚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安排。

图什么呢?

赖栗很清楚,他身上唯一值得被人图谋的、就只有被戴林暄溺爱无度的弟弟这个身份。

由此再倒推三年前的绑架案,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四个通缉犯假死蛰伏多年,如果只是为了钱,不会选择绑架戴林暄这种顶级豪门后代,钱给的再多也得有命花吧。

绑架戴林暄太不好收场了,而且假死多年,他们哪来的国外同伙?当时戴林暄交付赎金后,外面走的是诈骗犯“洗钱”流程,熟练得不可思议。

所以这几人一定有其它目的,背后也一定还有人指使。

然而他们被赖栗看到了脸,不得不真进行一场谋财害命的绑架,从而掩盖真正的目的和背后的主子——

假装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绑架。

赖栗重伤逃走,他们追赶途中与大货车发生碰撞都不一定是意外,极有可能是幕后主始杀人灭口。

而幕后主始者,大概率就是十二年前帮他们假死的人。

能帮他们假死,那是不是也能帮更多罪犯假死?

…………

很多事情只要一个开头,就能牵出一系列毛骨悚然的联想。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赖栗能想到这些东西,几年前的戴林暄会不会也觉得有所蹊跷?

警方结案后,戴林暄自己有继续调查这些事情吗?

如果有,戴林暄查到了什么程度?知道了多少事情?

光是想想,赖栗都不能忍受。那是一群世上最肮脏的东西,绝不可以碰他哥一丝一毫。

经子骁不由想起了诬告戴林暄恋童癖的曾文直,这人也出自贫民窟。

“操!”经子骁头皮一麻,“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推断吗?——曾文直背后可能有个大人物,帮他解决了害死女儿的强|奸犯,他为报恩才诬告你哥!”

“假设曾文直背后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四个绑架你的通缉犯背后也另有幕后主始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赖栗还没说话,手机便连响了两声,之前一直没通过的宋自楚微信发来了新的验证消息——

【昨晚有点失态,久别重逢应该更体面一点。】

【好久不见啊,小蟋蟀。】

赖栗盯了良久,瞳孔黑沉不见底。

他通过申请,发出去一张欠条的照片,配文:还钱。

【滚一边吠去】:三分钟内钱没到账,你就会收到法院的起诉状。

然后毫不犹豫地拉黑。

经子骁没看见这些操作,第一反应是戴林暄终于发来了关心的消息,可看赖栗反应又不像,于是开口问:“怎么了?”

手机“嗡”得一声,又一条消息进来——

【徐徽】:到了吗?

【滚一边吠去】:门口。

“没怎么。”赖栗下车之前顿了下,微微回首,“你最近小心点,不要一个人,不要乱接陌生人的东西。”

经子骁一愣,赖栗之前一直不乐意提三年前的绑架案,今天突然说这么多,他难免琢磨出了一点儿别的意味——

“原来你一大早把我叫出来,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谁都别想睡,而是担心哥们我啊?”

经子骁美滋滋的,恨不得把全部共同好友拉出来炫耀一通。

赖栗立刻泼了盆冷水:“你要是死了,我想拿回你代持的资产还不知道得打多少官司。”

“好吧。”经子骁啧了声,自言自语道,“百分之一的关心肯定有。”

赖栗懒得理他:“我哥在国外搞的风投lp名单查出来了吗?”

经子骁摇头:“lp身份本来就不用对外公布,查起来挺麻烦的,现在只有一期lp的名单,我大致扫了眼,和国内一点关系没有,跟戴家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都是那边本地生意人。”

赖栗拧了下眉,又很快平复:“先想办法给我弄一份抑郁证明。”

经子骁眼皮一跳:“你又要干什么?”

赖栗冷道:“休学。”

即便戴林暄身边有保镖,赖栗也不放心,他得亲自跟着。

经子骁:“……你哥会同意你休学?”

“我成年了,户口本只有一页。”赖栗眼角微垂,勾勒出一小片阴影,“我哥又不是真的监护人。”

随便找个理由应付一下学校就可以,唯一的问题是辅导员有戴林暄的联系方式。

赖栗一边清理乱七八糟的思路,一边走进徐徽的心理咨询室……睡了一上午。

睡醒后,戴林暄仍然没打来一个电话,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赖栗留给咨询师一个阴郁烦躁的后脑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赖栗不愉快的时候,往往得有人为此买单。

他把经子骁赶下车,开车到贺书新常住的一个小区,停在楼旁边的小区内部道路一侧,降下座椅,插上耳机观看起从相机里拷贝出来的视频。

十楼的窗边,贺书新要疯了,跟催促自己出门的朋友咆哮:“赖栗那狗东西在楼下堵我!”

“人是没看见,他那台限量版SUV就停在我楼旁边!那么显眼我又不瞎!”

“这楼就三个出口,万一他都找人蹲好了怎么办!?”

“没用,你带人来有什么用,他哪次想打人没打着?”

从下午一直熬到晚上六七点,家里没保姆,贺书新连外卖都不敢点,生怕被下毒。他鬼鬼祟祟地拨开窗帘瞄了眼,那辆SUV他妈的还在!

贺书新怒从心起——

拨打110。

十分钟后,警察敲响了赖栗的车窗:“笃笃。”

现实的敲击与耳腔里的呼唤重叠在一起:“小狗……”

赖栗过了会儿才撩起眼皮,摘下耳机,起身降下车窗:“什么事?”

警察出示了下证件:“你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

赖栗的目光穿过警察身侧,几米外,贺书新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不敢离赖栗的车太近,也不敢离警察太远。

怂货。

赖栗收回目光:“不是,怎么了?”

“你一直把车停这儿干什么?”

“有哪条法规不准我停这?”

警察一噎:“没有,不过这片小区不允许外人长时间逗留。”

赖栗反手托着下颌,微微歪头:“这种事叫物业不就行了,有必要浪费警力?”

警察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点头……只怪身后那位报警人描述得太夸张,活像楼下蹲了个恐|怖|分|子。

赖栗说:“而且我约了中介来看房,提前跟物业打过招呼。”

警察一愣:“……你和中介约的什么时候?”

赖栗:“明天。”

警察嘴角一抽:“距离明天早上还有十几个小时,你准备在这过夜呢?”

“嗯。”赖栗垂眸,“家里人不想和我一块住,只能先将就一下。”

警察顿时脑补了一通被赶出家门、只能睡车里的可怜戏码,不过瞄见车前盖上的图标,一秒清醒——

人家睡的这辆车价值八位数,就算被家里赶出门也有钱买豪宅,还轮不到他来同情。

警察又简单问了几句,明里暗里地提醒不要恐吓别人,随后感觉赖栗不像什么干坏事的人,带着些许不耐转身走向贺书新,说明情况:“他什么都没做,我们也没权利请他离开。”

“没关系,我坐警车出去。”贺书新本来就没指望警察把赖栗请走,压低声音说,“五百米外的海棠公园把我放下就行。”

警察:“……”

值班就够烦了,还遇到这俩玩意儿。

赖栗勾起嘴角,冲贺书新露出一个微笑。他“轰隆”一声启动车子,猛地一个大转弯掉头,贺书新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赖栗胆大到要当警察的面撞他,直接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警察无语地喊:“诶!你干什么?”

赖栗只是点火阵势大,车速却很慢,悠悠地停在警察旁边:“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哄一下家里人。”

警察:“……”

哄?什么家里人,女朋友差不多。

他敷衍道:“嗯,快回去吧,小两口有什么不能摊开来好好说?在车里过夜算怎么回事?”

赖栗眼里划过一丝隐晦的愉悦:“您说得对。”

*

庄园。

戴翊靠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听见财伯乐呵呵地喊了声:“林暄回来了?”

她瞥了眼,喊了声大哥:“赖栗呢?”

戴林暄一边换鞋一边问:“你俩和好了?每次见我都得问他一声。”

“我和他什么时候好过?”戴翊幽幽道,“你回国才一个多月,赖栗就失去新鲜感了吗,周末都懒得搭理你?”

戴林暄:“……”

身后突然出现一阵脚步,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辈子都新鲜不完,你少挑拨离间。”

一只温热的手虚虚搭上戴林暄的侧腰,乍一看像亲昵地揽在怀里,其主人的语气也带着刻意的软:“哥,帮我拿下鞋。”

戴林暄一顿,弯腰抽出一双拖鞋,没有回头:“不是说没空?”

赖栗低低地说:“你在就有空。”

戴翊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兀自哼笑了声:“狗东西。”

第44章 南苑哪里讨厌得起来,好不容易养这么……

庄园入口,蜿蜒的道路上驶来一辆低调的黑车。

和赖栗他们平时动辄上千万的豪车相比,这辆落地一百多万的SUV确实算得上低调又普通,并不衬戴氏当家人的身价。

不过到蒋秋君这种地位,已经不需要外物映衬自己的身份了,随心就好。

黑车缓缓停在昏黄的路灯下,蛾子扑棱扑棱地跃过打开的车门,蒋秋君弯腰下车,落肩的薄发扫过清冷的下颌线。

她走进奢华的门廊,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乍一看,倒是很有回家的味道。

戴林暄握住赖栗的小臂,未卜先知地说:“别在家里冷脸。”

赖栗:“……”

他偏开脸,不怎么情愿地嗤了声。

蒋秋君走进玄关:“都刚回来?”

戴林暄顺手接过她的外套,和自己的一起交给财伯:“路上有点堵车。”

两人的态度都很平和,完全没有上次办公室里失控的影子。

“人终于齐了。”戴翊抻了个懒腰,站起来,“快吃饭吧,饿死了。”

她离开起居室,走向餐厅的方向。

晚饭很丰盛,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倒是显得餐椅有点空落,每人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

赖栗把椅子拖到戴林暄旁边,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家里常年就他们几个,蒋秋君不像戴松学那么苛求小辈的礼仪规矩,只要不把脚翘桌子上,怎么坐都随意。

戴翊提前醒了红酒,阿姨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赖栗还没来得及接,就被一只修长的手半道截胡。

“……”

戴林暄把他那份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杯子递给阿姨:“你别喝。”

赖栗想喝又不吭声的样子看得阿姨忍俊不禁:“小栗好乖。”

“在家里都不给喝酒,大哥也太严格了。”戴翊夹了口菜,细嚼慢咽地吃完,冲赖栗挤了挤眼睛,“别慌,等大哥和双双姐结婚就没空管你了。”

赖栗不以为然:“没影的事。”

戴翊哎呀一声:“大哥不会没告诉你吧?霍叔叔今天去老宅拜访爷爷,谈双双姐和大哥的婚事,中午还一起吃了顿饭。”

赖栗手一紧,在筷子折断前夹了块五花肉飞她碗里。

戴翊笑得花枝乱颤:“谢谢二哥的投喂。”

蒋秋君隔着桌子看向戴林暄,平淡道:“结婚和并购霍氏海运的事我都建议你再想想,股东大会没几天了,我不希望需要到当众驳斥你的地步。”

听蒋秋君的意思,戴林暄好像已经同意了婚事。

赖栗面无表情地吃着菜,眉眼微垂。

桌下,戴林暄微微张开腿,贴近赖栗的膝盖。暖热的体温隐秘地交融成一片,像不经意的触碰,又像有意的安抚。

赖栗下意识想喝点什么安抚干涩的咽喉,然而手边唯一的杯子装着戴林暄的酒。

戴林暄说:“这是进入海运行业的好机会,几乎所有董事都同意。”

霍家愿意松开这个口子对他们来说百利无一害,所以前些天的董事会上只有两人反对,蒋秋君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给出的反对理由并不够服众,戴林暄拿出来的方案最终还是通过了表决。

蒋秋君眸色微动,刚要说什么,阿姨就端着托盘从侧门走来,先往蒋秋君餐位上放了一例佛跳墙。

赖栗下意识想拉开距离,戴林暄往后一靠,轻轻踢开拖鞋,在赖栗抽身之前踩住了他的脚背。

赖栗猛得一僵,喉结缓慢而艰难地滚了下。

他以为这种桌下的“放荡”只有霍斐那种人干得出来,从没想过会和戴林暄扯上关系。以至于明明都穿着袜子,他却觉得被烫着了,全身气血都涌向末梢神经极为密集的某处。

余光里,他哥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桌上的姿态优雅得体。

阿姨对戴翊说:“凉会儿再吃,刚盛出来,烫着呢。”

眼看阿姨越来越近,赖栗下意识绷紧身体,抬起胳膊搭在桌上。

“小栗喜欢吃海参,今天就多放了点。”阿姨放下佛跳墙,并没有注意两兄弟的暗通款曲。

其实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什么,谁都知道他们感情好,以前也不乏一些光明正大的亲密。

可亲密一旦当众藏进暗地里,就会多出几分狎昵的、背德的意味,仿佛成了什么绝对不能被发现的大事。

“机会有时候也可能是陷阱。”阿姨走后,蒋秋君开口道,“如果我知道他转让股份给你还提了这个要求,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你进公司。”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戴林暄用手帕轻轻蹭了下嘴角,轻声说,“我不可能放弃,爷爷也不会同意。”

气氛顿时陷入了微妙的僵持里。蒋秋君与戴松学不对付是众所皆知的事,戴林暄这时候说爷爷也不会同意仿佛有点挟制的意思。

赖栗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桌下,全力维持着自然的神态。

戴翊用筷子头敲了敲桌子,赖栗搭在桌上的手也跟着感受到了振鸣,靠近戴林暄的那条腿不由绷得更紧。

戴翊似乎知道戴林暄的心思,否则不至于说那句“大哥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上你”,如今她想争权,难保不会拿这事做文章,如果被抓住把柄……能不能顺利成为继承人不重要,可他哥的名声很重要。

他听见戴翊不悦道:“妈,大哥,能不能别在饭桌上对簿公堂?”

蒋秋君抿了口酒,淡道:“你们现在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干涉太多,只希望你们三思而后行。”

戴翊眨了下眼:“思着呢。”

这顿饭的氛围异常寡淡,每个人身上好像都笼着一层雾,看着近,可一伸手又很远,夹菜都递不到的距离。

……除了赖栗。

被踩的那只脚连着半边身体都好像走远了,满桌佳肴食之无味。

蒋秋君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胃口不佳,吃得慢而细,等他们都吃得差不多,蒋秋君起身离开餐厅,让戴林暄吃完去一趟书房。

戴林暄这才收回脚,得体地穿上拖鞋:“别看酒了,今天不许喝,实在渴就喝汤。”

赖栗:“……”

戴林暄踩他,只是避免他在蒋秋君面前说出什么让大家下不来台的话。

他清楚以戴林暄的性格,无论蒋秋君有多偏心有多冷淡他,都是予他生命的母亲,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撕破脸,维持平和的关系也有利于争继承权。

可还是莫名的烦躁。

其实明面上,蒋秋君对两个孩子都挺疏离。

也因为赖栗到戴家的时候,戴恩豪刚车祸不久,蒋秋君忙于稳固权力,几乎没什么陪伴孩子的时间,看不出多少偏心。

如果戴林暄不说,赖栗可能这辈子都感受不到这件事。毕竟他没有接收过所谓的父母爱,对此天然不具有敏感性。

可一旦知道了,便开始不能忍受。

戴林暄给赖栗盛了碗汤,也给戴翊盛了一碗。

戴翊笑吟吟的,却看不出多高兴:“大哥……”

戴林暄:“嗯?”

戴翊托着脸,没了下文。

戴林暄也没追问,抽了张消毒纸巾,依次擦拭骨节分明的手指,垂下眼眸陷入了其它思绪里。

明明很寻常的动作,放在戴林暄身上就是赏心悦目。

戴翊将目光投向赖栗,冷不丁地问:“二哥,等大哥结完婚,你有什么打算?”

赖栗被喊得犯恶心,面无表情地喝着汤:“没打算。”

“你总不好跟着大哥去他和大嫂的新家。”戴翊有点发愁,“大哥一结婚,精力肯定会集中自己的小家庭里,和我们就不算一家人了,我和大哥起码还有血缘的羁绊,你……”

戴林暄放下纸巾,抬眸制止:“小翊。”

戴翊没听到似的,继续自说自话:“你不姓戴,跟我们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万一大嫂不喜欢你,想亲近大哥都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赖栗缓缓眯起眼睛。

戴翊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说:“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戴林暄眼皮跳了跳,刚站起身就听到戴翊兴致勃勃地开口——

“二哥,你不如入赘戴家和我结婚,这样就是大哥的妹夫了!还可以顺势改成戴姓,逢年过节起码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天哪,我简直是天才!”

戴林暄被椅子腿绊得一个踉跄,幸而赖栗抓住了他胳膊。

戴大小姐兴奋不已:“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赖栗脸都绿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他妈刚吃完就拉?”

“大哥这么好的教养怎么一点没传给你?”戴翊啧了声,颇为遗憾,“你这样的结婚了也只能放家里,带出门都掉面儿。”

戴林暄捏捏眉心:“小翊,别瞎闹。”

戴翊叹了口气:“这提议不好吗?我都这么委屈自己了。”

赖栗放下调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五万块钱到账了吧?应该还有点利息,你不如拿去五院看看脑子——”

戴林暄按了下他肩膀,打断弥漫的战火:“上去休息。”

赖栗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餐厅只剩下戴林暄与戴翊,后者悠悠地喝了口汤:“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我关于大伯的事。”

长假期间,戴林暄本来和戴恩明约了一起吃饭,却被戴翊截胡,让戴恩明临时放了他鸽子,后来再联络,话里话外都是推拒。

戴林暄轻搭着椅子,看了戴翊好一会儿:“我问你,你后面就不做其它事了?”

“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多哄几句,说不定我就被亲情打动了呢。”戴翊用抱怨的语气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戴林暄抬腿离开,路过戴翊身边时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都没说。

戴翊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喝完汤,看着一桌子没吃完的菜说:“一个两个都是小鸟胃。”

刚巧阿姨走进来,闻言忧心地问:“是不是今天做的菜不好吃?”

戴翊分别夹起来尝了尝,宽慰道:“没有,很好吃。”

只是都还有别的选择而已。

……

“霍家早些年的生意不太干净。”蒋秋君站在窗边,注视着昏黄灯光下的花园,“我不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你最好也三思。”

戴林暄不远不近地站着:“总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没洗干净。”

蒋秋君回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知道?”

“听过一些传闻——这些年上面严打,他们不敢重操旧业吧。”戴林暄不紧不慢地说,“那家子公司我查过,没有问题,我们只是借个路子,不一定要和霍家不分你我。”

“今天谈起婚事的时候,你好像不怎么反对。”蒋秋君神色淡淡,“一旦结婚,分不分你我可就不是你说的算了。”

“权宜之计而已,如果明着反对,爷爷恐怕不会放心。”戴林暄顿了下,“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蒋秋君侧过身体,打量着这个从生下来就没倾注多少精力的孩子,忽而多问了一句:“是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是以后都没有?”

戴林暄回答得平静且直白:“我不会结婚。”

寻常父母听到这种话,即便不训斥也会劝诫几句,然而蒋秋君只是点了下头,甚至都没询问原因。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为什么突然回国,对公司这么感兴趣?”

戴林暄垂眸笑了下:“这需要理由吗?”

蒋秋君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十指交错地搭在腿上,抬眼说:“别人的野心确实不需要理由,可你需要。”

戴林暄微怔:“我也不需要。”

蒋秋君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地说:“我这几天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并不是两年前才知道自己不是婚生子。”

“……”戴林暄没料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指尖蜷进掌心按了按,那些细小密集的伤口基本都愈合了,只剩几根没拔出来的刺还隐隐作痛。

他绕进对侧的单人沙发坐下:“我——”

“十二年前就知道了,只是两年前才和我摊牌。”蒋秋君平静地替他说完,“你十八岁就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连赖栗的生活费都会定时打到家里,我当时以为你觉得自己不讨我喜欢,不想承我的‘好处’,性子要强,责任感又重才这么做。现在想来——你分明那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不是戴恩豪的孩子。”

蒋秋君脸上看不出一点难堪与羞愧,语气平和而从容,仿佛婚内出轨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是……”戴林暄眼角微垂,“爸车祸后我才知道。”

自己喊了十八年的父亲车祸成为植物人,悲伤与痛苦都还没散干净,戴林暄就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却名正言顺地顶了戴家长子的身份,享受着一切婚生子的权益,足足十八年。

圈内长辈们对戴林暄最多的评价就是端方雅量,却没人知道他只是个养得像人的老鼠,自以为活得光明坦荡,堂堂正正,不曾想出生就已经奠定了轻贱龌龊的根骨……多少有点讽刺。

“你从小道德感就强,知道了这些事情,自然羞愧难当,没法再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些看似不属于你的东西,所以不争不抢,戴家的任何东西你都不想要。”蒋秋君往后靠了靠,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曲起手指抵住太阳穴,眉眼微阖,“或许还觉得我是个卑劣不堪的强盗。”

戴林暄轻轻闭了下眼,指尖深深地按住掌心,使得那些未拔出的刺扎得更深。

他足足一分钟都没能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只有喉咙微不可见地颤动着。

不过蒋秋君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戴林暄怎么看待自己,她缓缓掀起眼皮:“让一个品性极端的人变坏和让一个品性极恶的人变好是同样不容易的事,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一开始只想和戴家割席的你变得又争又抢?”

她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客观地做出评价,相反,她比大多数人都更了解戴林暄的品行。明知是私生子还“抢占”不属于自己的资源,听说过霍家不干净的生意还想借他们的路子……这都不是以前的戴林暄能干出来的事。

“人都会变。”戴林暄说。

蒋秋君看了他片刻,确实变了很多。

从前的戴林暄是温和的、真诚的,如今温和依旧,真诚却不再,戴了一层人皮面具似的,乍一看还是从前那*个人,可隐约又能感觉到那层面具下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心思。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伪装,阴暗也好,痛苦也罢,心里盛多了,就容易把人染得面目全非。

书房里归于寂静,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他们母子少有这样安静相坐的时候,中间的茶几仿佛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里面埋着三十年的冷淡疏离,还有那些龌龊的陈年旧事。

“戴恩豪快不行了,医生说不一定撑得过新年。”蒋秋君目光垂落,“去看看他吧,人在南苑。”

戴林暄声音微哑:“好。”

他走到门边,听到身后的蒋秋君淡淡提醒:“既然听过一些以前的传闻,就别和那两家人深交。你最近和贺寻章走得很近?别玩火自焚了。”

戴林暄脚步微顿,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匀速走向卫生间,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多余的情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踪迹。他找财伯拿了支祛疤膏与创可贴,走到二楼,越过自己的卧室,曲起手指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小栗?”

无人回应。

戴林暄握住门把手:“我进来了。”

房间里并没有人,浴室也没有水声。

戴林暄走上阳台,往下扫了眼,看见赖栗正横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一条腿踩在凳子的另一端,一条腿蹬在地上,身子随秋千轻轻摇晃。

戴林暄看了会儿,下楼绕进花园里。

赖栗头也不回地问:“聊完了?”

戴林暄嗯了声:“曾文直的案子终止侦查了。”

蒋秋君和戴松学都给了警方压力,股东大会近在眼前,戴林暄继续和刑事案件牵扯不清影响不好。

警方也确实没有“恋童癖”的明确线索,只能尽快结案。

赖栗半小时前就收到了经子骁发来的消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要乱来。”戴林暄说,“法院会给他公正的处罚。”

赖栗敷衍地嗯了声。

戴林暄看着他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不由拍了下他脑袋:“你敢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别认我这个哥。”

赖栗脸色猛地一沉,反手抓住戴林暄的衣领抬眸道:“你为一个想要你命的罪犯跟我放狠话?”

“只是提醒。我不知道你除了这件事还在乎什么。”戴林暄顺势掰开他的手指,捏住其中有伤口的那根,撕开创可贴卷上去。他第一次这么说:“你乖一点,别找事。”

戴林暄又拧开祛疤膏,手刚碰到赖栗的衣领就被按住。

“我自己涂。”赖栗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你都没告诉我你今天回老宅谈婚事。”

戴林暄一顿,抽出手将药膏的盖子拧回去,插进赖栗兜里:“一天两次,别没涂骗我说涂了——没有瞒你,只是没来得及说。”

赖栗信了才有鬼,谈婚事不可能是突发事件,肯定早就约好了,戴林暄昨晚却只字未提。

“这算是你给我的答复?”

“你觉得算就算。”戴林暄抓着秋千铁链晃了晃,突然笑了声,“你小时候明明不爱荡秋千,可看到我推着小翊玩也非要玩,恶心得快吐了都不下来,我推她多久就必须推你多久,不然就要生闷气,碰一下都扎手。”

赖栗垂眸:“我又不是刺猬。”

“刺猬好歹肚子软,你是颗栗蓬,三百六十度全是刺。”戴林暄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不过还是很可爱,讨人喜欢。”

“也只有你喜欢……”赖栗乌黑的瞳孔与夜色连成一片,他轻声问:“现在的我让你讨厌吗?”

“当然不是。”戴林暄揉了下赖栗的脑袋,给足了兄长的亲近,“哪里讨厌得起来,好不容易养这么大。”

他看向庄园的南方,轻声道:“你早点休息,我……”

赖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干什么?”

戴林暄也没瞒着:“妈前些天把爸接回了家,我去看看。”

赖栗立刻说:“我也去。”

戴林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他们顺着沥青小路往南面的建筑走,路过了湖泊与琴房。

秋恩庄园是蒋秋君与戴恩豪婚前买的地皮,总占地上万平方,依山傍水,处处透着精致。彼时的戴家处于鼎盛时期,财大气粗,耗费了足足六个亿建设这处新宅。

赖栗突然问:“他们以前感情很好?”

戴林暄知道他问的什么,语气平淡:“当初爸花了半年,一笔一划亲手绘出了庄园的设计图,作为求婚的诚意。”

截至戴恩豪车祸前,他和蒋秋君的故事仍是一段佳话。

这个圈子里,真正和灰姑娘、穷小子走到结婚这个地步的人少之又少,相知相爱就已经很难了,遑论克服种种困难,基本谈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价值观冲突,一拍而散,都用不到家里棒打鸳鸯。

也因此,戴恩豪车祸后,很多人唏嘘不已,可怜他一片痴情没有好果。

蒋秋君和戴恩豪结婚,可能是图他的身份地位、财富权势,反过来却截然不同,身居高位的人愿意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结婚生子,除去真爱还有别的解释吗?穷人的真心不值一提,富人的真心才弥足珍贵。

戴恩豪车祸、蒋秋君强势控权的最初几年,外界阴谋论不断,铺天盖地都是对她的抨击,甚至有人当面明嘲暗讽,指桑骂槐。蒋秋君从未因此变过脸色,那些人慢慢意兴阑珊,就不怎么提了。

南苑离主楼有点远,两人慢慢晃了五分钟才到。

一楼的落地窗没拉窗帘,戴恩豪插着气切套管躺在床上,上一次还没有这东西。戴翊坐在床边,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手。

戴林暄停下脚步,抓住赖栗的胳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会儿再进去。”

来戴家十二年,赖栗第一次见到戴恩豪。他心里毫无波澜,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戴林暄于一边的木椅上坐下,手肘撑在腿上,十指交叉,虚虚托着下颌。

赖栗目光垂在他头顶:“你长了一根白头发。”

“嗯……”戴林暄有些心不在焉,“不用管。”

赖栗已读不听,直接上手翻起他哥的头发,分开那根发丝轻轻一拔。

他扬起来看了眼,轻轻啊了声:“看错了,不是白的。”

戴林暄笑起来:“我只比你大八岁,也没老到那个地步吧。”

赖栗不吭声,继续拨弄他的头发。

“不找出白的不甘心?”头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戴林暄无奈道,“准备薅秃我啊?”

对于赖栗这种并不暧|昧还有些幼稚的行为,他倒是没怎么生气。

赖栗小时候也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特别是早上比他醒得早的时候,就会闷不吭声地绕他头发玩。

戴林暄往后靠了靠,任由赖栗在自己头上作怪。

五分钟后,戴翊离开了南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戴林暄拍了拍赖栗的手:“别玩了,进去吧。”

一进房间,戴恩豪的眼球就转了过来,追随着两人的身影。

戴林暄唤了声:“爸。”

他没让赖栗喊人,总归不会得到回应,没什么意义。他走向窗边,拉上窗帘。

赖栗趁戴林暄背对着床,快而精准地掐住戴恩豪一小撮头发,连根拔起。

戴恩豪的眼球缓缓转到了最右边,死死地锁定在赖栗脸上,像有意识一般。

赖栗丝毫不惧地盯了会儿,又想起戴恩豪从前对他哥的那些冷淡与忽视,直接伸手扯戴恩豪的鼻饲管,毫不客气地往鼻腔里怼了两下。

植物人一样有痛觉,戴恩豪疼得脸部肌肉直抽搐。

戴林暄转过身的时候,赖栗双手插着兜,好像什么都没干,毫无欺负植物人的羞愧感:“爸是不是快死了?”

第45章 死了我不喜欢你总诋毁自己。

“你这声爸叫得倒是顺畅。”戴林暄被逗笑了,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确实不剩多少时间了,医生说可能活不过新年。”

二十多天前还在疗养院的时候,戴恩豪的气色还不错,不像现在透着一股颓然的死气,像块黯淡无光的枯木。

那天,戴林暄时隔两年再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压抑的情绪根本无法自控,就像刚回国面对赖栗的“混账”时不小心溢出的短暂恨意……它们化作密密麻麻的针,汹涌澎拜地剐蹭着戴林暄的心脏,随手一摸都是鲜血淋漓。

可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已经让戴林暄养成了克制、温和的“优良品性”,他习惯性地摒弃恨与痛苦这些过分负面的、会把人改写的面目全非的情绪。

当然,戴林暄本就做不到长久的去恨赖栗,一手养大的弟弟,爱都来不及。

何况赖栗无罪。

一个月前在公寓的失控撕咬更像太多情绪被压在密闭的罐子里,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主动送上门的赖栗就像一把小刀割破了罐身,使得戴林暄终于有了一处宣泄的途径。

这才回国一个多月,戴林暄再面对赖栗或戴恩豪,几乎是心如止水的……偶尔掀起的涟漪也无伤大雅,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赖栗突然问:“你用西郊的那块地建墓园是为了爸?”

戴林暄愣了一下,垂眼笑了会儿:“不是……投资而已,墓园省事儿。”

赖栗幽幽道:“哥,你又骗我。”

“没骗你。”戴林暄撩起眼皮,“而且什么叫‘又’?”

赖栗不说话,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房间里光线并不是很充足,戴翊来的时候只开了壁灯,明黄的灯光透过图案鲜明的玻璃罩逸散出了漂亮的光影,也将赖栗的脸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横条,显得晦暗不明。

戴林暄轻轻挑了下眉:“你这样像……”

赖栗:“像什么?”

一开口说话,笼罩在赖栗身上的那种阴暗变态感就消失了。

戴林暄没怎么在意,抬起手说:“过来。”

赖栗绕开床,走到了戴林暄的身边。

戴林暄坐着,微微仰头:“太高了。”

赖栗犹豫了下,半蹲在戴林暄身前,轮到他仰起头才能对上视线。

不过戴林暄没有看他,微微出神地将手伸向他的脖子。

赖栗猛得按住戴林暄的手,先看了眼视线跟着飘过来的戴恩豪,又飞快地用余光扫了眼房间。

蒋秋君既然把戴恩豪接回了家,等于是开放了外人的探望权限。或许是赖栗以己度人,他觉得这屋子里一定有监控或监听。

他拔戴恩豪头发有很多种解释,也不怕和蒋秋君翻脸,但如果在这里和他哥发生了什么过分亲密的行为被看见……

赖栗从不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蒋秋君一开始支持戴林暄进董事会,是觉得对自己有所助力,可现在察觉到戴林暄并非全心全意地站她这边,难免会有别的想法,特别她还不喜欢这个儿子。

万般念头只在瞬息之间,赖栗还没理出结果,戴林暄就已经察觉到他的排斥,快速收回了手,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分寸感十足。

赖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追了上去:“哥……”

戴林暄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脖子,打断他的未尽之言:“疼吗?”

赖栗一开始以为戴林暄问的是贺书新砸的那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其实是在问一个月前戴林暄自己咬的那一口。

咬伤已经愈合,一点印子都没留下,就连赖栗设计汤远扬划中自己的那一刀也没留疤,新生的皮肤早已与周围融为一体。

赖栗说:“不疼。”

戴林暄笑了声:“你这不是也在骗我?”

赖栗也不否定,只抓重点:“也?”

“我不算骗你。”椅子的滚轮转了半圈,戴林暄面向床上的戴恩豪,“那地位置虽然还不错,但未来几年都没什么人流量,建墓地最划算。”

只不过做决定的时候,也是戴林暄准备回国、状态最差的阶段,确实怀揣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喻……现在想想倒是有点矫情。

赖栗揣摩道:“你想让爸葬在那儿?”

戴林暄摇了下头:“他葬哪不是我能决定的,得先看妈的想法,其次是爷爷,再不济也有小翊,轮不到我。”

戴家的“家族墓地”还有空位,戴恩豪大概率要和列祖列宗埋在一起,蒋秋君估计根本不会管他的后事。

戴林暄说:“小翊到时候肯定伤心。”

赖栗:“你呢?”

“我啊……”戴林暄一只手被赖栗握着,只能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抚了下喉咙,“如果爸早两年去世,我大概会一样伤心吧。”

赖栗刚品出一点其它意思,就听戴林暄漫不经心地说:“如今距离车祸都十二年了,再多感情都冲淡了。”

说是来探望,戴林暄却没什么心思在戴恩豪身上。

一个植物人而已,灵魂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留下的只有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还指望他回应你的痛苦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痛苦呢。

“走吧。”戴林暄起身,“不早了,回去睡吧。”

他抽开手,随意地给戴恩豪拎了下被子,好像他做这个举动并不是关心戴恩豪,只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把手从赖栗掌心里抽出来。

赖栗看了眼空落落的掌心,眼神晦涩,起身跟着戴林暄离开南苑。

夜色已深,偌大的庄园静悄悄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花园或草坪里的虫子咕咕叫着。

戴林暄静静感受着:“等温度再降点,就听不到这些虫鸣了。”

赖栗一直没接话,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戴林暄突然停下脚步——赖栗一时不觉,直接撞上,幸好戴林暄猜到他在走神,及时转身扶住。

“琢磨什么呢?”

赖栗不怎么爱藏话:“你真的要和霍双结婚?”

寻常兄弟经历了昨晚那种情况,多少会有点尴尬或回避,特别是刚说过“我等你答复”,转头就听到对方婚讯的时候。

然而戴林暄惯赖栗都惯成习惯了,甚至会主动分析原因帮他半夜爬床的行为开脱。

赖栗也恃宠而骄,压根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戴林暄反问:“你觉得呢?”

赖栗确定道:“你不会。”

戴林暄不可能在自己喜欢男人,且放不下对弟弟的感情时找一个女人结婚,无论对方知不知情,愿不愿意。

就算女方不觉得委屈,对这种婚姻诞生下的孩子也不公平——

他们这种家庭背景,只要选择了结婚,不可能不孕育后代。

赖栗平时没有这种共情能力,也不会觉得这么做是什么不对的事,可只要代入戴林暄的性情去想,就也能短暂地当个“君子”。

戴林暄松开他,继续往前走:“说不定我……”

“哥。”赖栗都猜得出他要说什么,不耐地打断道,“我不喜欢你总在我面前诋毁自己。”

戴林暄脚步没停,晚风吹进衣领,带着彻骨的凉意。

他笑了笑,难得没瞒赖栗什么:“我和霍双做了个交易,短时间内做个表面样子应付双方长辈,不会结婚,也不会订婚。”

他们回到主楼,赖栗没有在戴林暄的房前停留,径直走向隔壁,开门前,他侧头对戴林暄说:“你没打算和她结婚,那就不能算给我的答复。”

戴林暄脚步一顿。

“你之前说,我觉得算就算。”赖栗推门进去,留下一句:“我觉得不算。”

“……”

戴林暄在门口站了会儿,回到卧室。

这个房间他从十二岁住到如今,算算也有十八年了,就算之前搬走了一些东西,也没法磨灭全部的痕迹,其中不少都是赖栗和戴翊添加的小玩意儿。

比如戴翊小时候喜欢画画,时不时会送他一张,要求他挂在房间里。

赖栗一开始会模仿戴翊,不过实在没有画画天赋,几根弯弯曲曲的火柴着实没什么裱起来的价值,虽然戴林暄不介意,但赖栗觉得很丢人。

所以他一般会另寻它法,比如买个小摆件,送洗好的照片……

慢慢长大后,两兄妹倒是不明着较劲了。

戴翊有自己的社交圈,一直正常上学、交朋友,人缘极好,她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大哥。

小时候喜欢较劲纯粹是因为好胜心强,加上有点排斥这个突然出现夺走了大哥注意力的小鬼……

最重要的是,戴翊是个颜控,赖栗以前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没长开,显得又阴郁又丑,完全不符合戴翊的审美。

从小的教育又不容许她直接攻击这位二哥的长相,那只好用其它方式让赖栗吃瘪。

而赖栗不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世界里都只有哥哥,以至于长大后对戴林暄的在意也远超正常的兄弟范围。

他比小时候的“心机”更深,会故意在戴翊不知道的时候给戴林暄的生活留下痕迹,例如暗戳戳地送戴林暄盆栽,给戴林暄买办公椅,特意发烧的时候去公司找戴林暄,从此戴林暄的办公桌抽屉里就多了根为赖栗准备的体温计……

小到车里的挂饰、戴林暄的贴身衣物,大到他的投资项目、合作伙伴,赖栗什么都喜欢插一手。

戴林暄从前将这些误以为成了赖栗的喜欢。

赖栗留在他生活里的影子,即便出国两年也洗不干净。

如今甚至插手起了他的私生活。

手机响了一声——

【小栗】:哥,我给你空间,还是原定的时间给我答复。

【小栗】:晚安。

戴林暄回了句晚安,将手机扔到床上。

他注视着未熄灭的屏幕,半晌,转身进入衣帽间,从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针筒走进浴室。

他将针筒放到一边,先垂眸洗了遍手,随后解开袖扣,将袖子捋到臂弯处。

随后,他拿起针筒扎进肘窝的静脉。

戴林暄随意地撑着大理石台,原地等了会儿,又拔下针筒,再次扎进去。

反复来了几次,肘窝顿时多了几个血点,比仙人掌刺扎出的伤口大一点点,很快就溢出了一颗颗豆大的血珠。

臂弯常年不见光,肤色更加冷白,使得旁边暴起的青筋与蓝紫色血管分外明显。

不过戴林暄脸上始终平静,他抽了几张纸巾,本想按住那些针孔止血,却莫名想到赖栗咬伤的手指。

他顿了顿,沾了点血抹在嘴唇上。

他看着镜子探出舌尖,舔走了唇上的血色。淡淡的腥锈味,没什么特别的。

外面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起来。

戴林暄扣住受伤的肘窝走出去,来电人显示“靳明”,那位市局刑侦支队队长。

他蹙了下眉,将血迹斑斑的纸巾叠成方块,扔进马桶里冲走,才回到床边按下接听:“什么事?”

“常方毅死了,非自然死亡。”靳明直奔主题。

“常方毅是谁?”戴林暄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松和路云顶会所的前厅经理。”

“他和我的关系是?”

“和你没关系。”靳明幽声道,“和你弟弟有点关系。”

“——你的好弟弟经常去松和路的那家云顶,常方毅死前不久和朋友发信息吐槽,说赖大少爷真难伺候,昨天晚上还威胁他‘最近回家小心点,别走夜路’。”

“……”戴林暄偏头,看向只隔着一堵墙的赖栗卧室。

*

房间里光线昏暗,赖栗坐在桌前,将最后一份带根的头发装进密封袋里。

桌上一共摆着五个透明的袋子,其中四个都装了头发,一份属于戴恩豪,一份属于戴林暄。

戴林暄的袋子最好辨认,因为只有几根,赖栗没舍得拔太多,昨晚本来想弄出戴林暄的精||液,这样就不用拔头发了,可惜没成功。

赖栗拿起唯一的空袋子……还差一个人。

第46章 出差哥让你失望了吗?

“笃笃。”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