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Dual Skill（3）
得益于上条当麻的到场, 尽管菱形蛭魅使出了诸多种复合能力，仍旧在幻想杀手的作用下消弭于无形。
菱形干比古一步三回头地被警备员押送走，剩余几个人站在逐渐崩溃的建筑结构当中等待和速水晃汇合。上条当麻在原地活动着手腕, 一方通行看了他一眼, 看得他毛骨悚然：“……又怎么啦！”
……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吗？一方通行“啧”了一声——刚刚不怕死地冲上去的时候, 他还当对方的能力可以原地满血复活呢。
“你和他住在一栋楼里？”
他问, 视线瞥了一眼远处。
虽然没有提到具体的名字, 但上条当麻很灵性地猜出了对方想说的是谁。
“嗯, 就住在我的楼上。”
上条当麻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知道他的住址吗？”
原来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在找话题上竟然如此不擅长……不过说到底，第三位也不过是个喜欢呱太和各种可爱漫画配件的初中生。上条当麻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令人恼火的表情，一方通行又“啧”了一声, 开口说道：“那家伙从今往后应该会面临许多追杀。”
“为什么？总不能因为他前段时间经常上课请假——”
上条当麻习惯性地开了个玩笑, 随后表情又严肃起来：“果然, 是因为介入了那个实验的缘故吗？”
“他说他是收到木山春生研究员的邀请回到学园都市的。”
一方通行说：“你真以为，一个缺乏背景普普通通的研究员, 能够恰巧获得一份此前早就已经被删除过的学生资料, 并且准确查证对方在学园都市外部的联系方式？”
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权限？
不过是“有人”恰巧发现了她的困境，并且利用这个困境向前推了一把。
上条当麻顺着对方的话思考，旋即脸色一变。
“那岂不是说……速水现在正陷入进某个阴谋当中？”
“多亏你听得懂日语啊。”
一方通行说：“——英雄先生。”
“……哇，这是夸奖吗！还是说讽刺？”
就在上条当麻摸后脑勺之际, 速水晃从远处跑来, 冲着他们几人打了声招呼。他看上去神色如常，于是上条也表情很正常地询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妹妹们多次的死亡记录, 以及作战时记录下来的信息，在学园都市当中有一份存档。”
有人没有经过御坂网络就将这份内容保存下来，并且发送给了菱形干比古, 对方将这些资料作为参考信息输入给了菱形蛭魅，才成功将对方变成了能够使用复数种能力的危险怪物。
“除此以外，将大脑连接起来的技术也是某个不知名的势力提供给他的。”
这些内容在通常的论文检索文献库里都没有查询到，速水晃在调查的过程当中使用了木山春生的研究权限却仍旧一无所获，这意味着这些信息恐怕来自于城市中更深的地方。
“剩下的内容会由我来负责追查，你就别管这种麻烦事了。”
一方通行皱眉：“你们这些家伙就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忘掉，过自己值得被讴歌的平稳生活吧。”
“那怎么行——”
上条当麻脱口而出，“……等等！你的脸！”
脸又怎么了？
一方通行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有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滑下，沁进掌纹又滴落在地上。
“……应该是运动过度伤口裂开了，只要稍微去医院处理一下就▅▇▄▇▂——”
剩下的话语支离破碎，一方通行整个人支持不住身体向前栽倒，恰巧被早有准备的速水晃接到，他一只手调整着姿势将对方扶正，招呼着上条当麻赶紧叫车去医院：电极没电是小事，额头上的伤口还需要应急处置。
“……好，我已经叫过救护车了。”
上条迅速按了几下手机：“还有什么其他我能做的事吗？”
“我的房间不是还在被你们用来吃火锅？”
速水晃笑了一下：“要是今天晚上来不及回去的话，记得帮我打理一下残局。”
“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
*
一方通行醒来的时候，眼前又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太去各种试验机构，反而对医院这种地方越来越熟悉了。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想。
但很快，最后之作的出现就让一方通行再也没有办法思考这些事，对方像是一枚小炮弹一样带着哭腔扑倒在床上，让一方通行硬生生憋住了那句“你好像压到了我的伤口”。
“太过分了！”
最后之作大声抗议，她原本想要直接读取那位御坂的视听信息又被拒绝，最后是从速水晃的转述当中得知了他们此前的冒险：“总想着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太过分了！”
泪水在眼珠当中转圈。
“你不知道会有很多人在为你担心吗！”
“……”
说实话，他知道，从概念上知道。只不过无论如何都难以习惯。黄泉川是在此之前和自己仅有数面之缘的警备员，却愿意把自己的家让出来；芳川桔梗在一个月前还在参与LV6晋升计划，辞职之后就摇身一变打算成为一名教师……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有哪种能力会让世界线发生修正吗？
还是说他在那天晚上挨了一顿打以后，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
然而脖子上电极圈带来的触觉反馈却无比真实，他看向床头，病床边上放了一叠被切成小兔子模样的苹果，从熟练程度上一看就知道不是最后之作的手笔。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明明他自己也早就已经不再是需要被关照的孩子。
一方通行拿起其中一片，苹果新鲜得就像是刚刚被切开一样，在他的印象里，应该确实存在某个孩子的超能力是“减缓氧化反应”，只不过由于作用的范围太狭窄，被判定缺乏进一步开发的价值，很快就从设施当中消失了。
“他有留什么话吗？”
“速水同学的话，有喔。”
最后之作装模作样地“嗯咳”了一声，头顶上翘起来的头发弹动了一下，模仿着速水晃的语气：“好好养病之类的话医生会说，所以我就不重复了，周末如果恢复得不错，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で，御坂御坂完成了转述内容，顺便一说，如果你们打算去水族馆的话，御坂御坂也想一起去，みさか……”
太松弛了吧，一方通行想。
看着对方头顶上那一小撮头发一晃一晃，他猜测大概是又在脑子里面打电话——或许和基因提供者有关，第三位的克隆人都是些性格过于乐天的家伙，即便在医疗设施里面调整身体，也可以通过猜拳的方法委派一两个人出门采购蛋糕。
一方通行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时推门出去看过一次，打开房门发现八个御坂妹妹围成一圈激烈猜拳，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把门关上，隔了几秒钟又重新拉开，仍旧是八个御坂妹妹在门外互相猜拳。
一方通行：“……”
他问：“你们在干什么？”
前段时间他和这些人说话都有种ptsd要发作的感觉，得益于如今同在一所医院里，难免会有机会碰面，现在他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和这群克隆人好好沟通。
“为了确认出门采购草莓蛋糕的机会，我们决定用猜拳的形式来一决胜负，と、御坂尝试着向你报告。”
其中一个御坂妹妹抬头说道：“但或许由于基因的相似性，以及御坂网络的微妙作用，大家在猜拳的时候经常会出同一种选项，这让胜者的角逐变得非常困难，と、御坂有些沮丧地分析原因。”
而且大部分常见的竞争方式比如赛跑都很难奏效，所有人的身体状态完全一致，导致就算跑步或者比赛跳远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と、御坂尝试着向你寻求帮助。”
“……为什么我非要帮忙做这种事不可啊！”
一方通行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让她们先等一会儿，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马上就好！”
五分钟后，他重新推门出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写了一个0到20000的随机数发生器，按下屏幕里的按钮就会自动生成一个数字，你们挑选数字最大或者最小的人去吧。”
一方通行说：“里面编了个很强的防火墙，所以不用担心有人用电磁能力骇进去。”
真正的随机数生成需要依靠量子的不确定性原理，比如光的偏振态或者原子的能级跃迁，而手机的性能有限，一方通行没有做得这么复杂，只是用手机传感器收集到的噪声信息叠了十几个复杂函数，引入时间作为变量，某种意义上也能形成一种伪随机数。
拿来给她们当猜拳的替代品应该已经足够了。
大家很快依靠这个装置分出了次序，负责外出采购的幸运儿郑重表示一定完成任务，在向一方通行道谢之后跑出了医院。剩下的几人将写出的程序复制了一份，据说是想要当做今后这种多人选拔活动的参考标准之一。
……至于这么认真吗，她们。
一方通行注视着自行散去的克隆人们。
他前段时间还在网上看有关于克隆人的文献资料，学园都市在信息检索这方面管得很紧，能找到的都是些泛泛而谈的理论。
根据大鼠传代克隆动物寿命测试的数据，克隆哺乳类动物的寿命和原本物种的预期寿命趋同，也就是说，克隆人理论上应该能活到和普通人差不多的预期寿命。
然而这是理想状态下，而御坂妹妹们在一个月之内就遭到了大量身体调整和药物注射，将她们从胚胎状态催生到和第三位这个初中生差不多的体型，原本就只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维持身体性能——然后，在最接?*? 近第三位的情况下被自己杀掉。
从诞生之初就为了被杀死的实验动物。
……
一方通行关掉了手机屏幕。
让这种被催生成长的人造人尽可能延续寿命是个很复杂的课题，就连那位号称冥土追魂的医生也需要花很长时间来做调整，或许等他自己出院以后，她们大部分的个体还需要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除此之外，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处——让一万余名克隆人自由地生活在社会上绝对会产生大量的问题，而她们现在就连出门采购想吃的东西，都需要依靠猜拳之类的方法来决出代表，或许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这种恐慌。
尽管没有人强加给他这份责任，但一方通行总觉得，活下来的那一万余人，应该成为他自己的责任。
……该怎么办？
如果是那个人，他又会怎么办？
*
SCHOOL，某处据点。
“那么，接下来的打算是？”
狱彩海美坐在懒人沙发上，半边身子都陷进其中，一只手里晃荡着高脚杯：“既然没办法从杠林檎脑袋里挖出有关第一位的情报，我们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前的计划就没办法继续实施了。”
“……喂，你那个是酒吧？”
誉望万化提醒她：“未成年人应该——”
“噢，这个？”
狱彩海美笑起来：“未发酵的葡萄汁而已啦。”
“葡萄汁，我也想喝。”
杠林檎闻言转过脸来：“垣根帝督，葡萄汁——”
“是是，也分给你一些……哎，真是的。”
垣根帝督从柜子里取了个纸杯出来，又让狱彩海美给她也倒了一杯：“……这不是完全变成带孩子的地方了吗！”
“之前我还给速水反驳过我们这里是正经组织嘞。”
誉望万化吐槽：“真让他给说中了。”
收留了杠林檎显然不只是多个人吃口饭的问题，首先，她没有学籍，也暂无学校可以接收，放着这种情况不管的话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新一代Skill Out的一员。
学园都市的书库当中有许多“只有能力和身份信息缺乏学籍”的孩子，在无人可接收的情况下，他们就像是游荡在城市当中无人在意的影子。
……不应该如此，垣根帝督想。
不只是得想办法给她找个学上的问题——以SCHOOL的人脉，给她塞进某个小学里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种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
看来还是需要找到某个能够取代第一位的办法，至少他要获得和“大厦里的人”对话的机会。
垣根帝督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32章 32 Dual Skill（4）
“——不幸啊！”
上条当麻抱头大喊。
这句话他每个月起码要喊三四次, 在经历了超市的二折促销牛肉正好卖光、没赶上电车不得不步行回去、路上恰好碰到奇怪初中生被纠缠一番、挨了莫名其妙的魔术师一顿打以后，他总算以货物被折损一半为代价成功回到了宿舍楼。
“……你好像总能买回来碎鸡蛋呢。”
速水晃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的购物袋：“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哎，别提了。”
上条当麻一副不忍睹睹的表情, 他的校服边缘都由火焰燎烧带来的焦痕：“到底是谁敢说学园都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啊。”
以他的生活常识而言, 世界极有可能在下一秒钟、下一周或者下个月的某天突然面临毁灭危机, 不比包裹当成碎成渣的饼干更加牢固。
“反正鸡蛋还剩下一些, 我的冰箱里还存了些冷冻米饭, 干脆一起拿出来做炒饭吧。”
速水晃提议：“看看还有什么剩的食材一起炒进去。”
这不就像是最开始见面时的情况一样了嘛……上条当麻答应了下来, 于是两人开始各自分工，很快三人份的炒饭就被端上了桌。
身份奇特的修女小姐打开电视边看边吃，节目恰巧是某位网络歌手的音乐录播。上条当麻就着歌声往嘴里扒米饭，边吃边问：“说起来——你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茵蒂克斯的身份而感到好奇过。”
“各人有各人的不便嘛。”
速水晃笑了一下：“在你们认为需要告诉我的时候, 我会知道的。”
根据土御门的说法, 在座的三人里凑不出一个记忆完整, 何尝不是一种地狱笑话。
剩余的炒饭上条原本打算给土御门也留一份，但开门的却是舞夏——据说土御门已经有一天夜不归宿, 发了短信说自己最迟今晚之前回来, 然而现在时间已近傍晚，土御门元春却完全没有返回的迹象。
“那家伙……”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上条当麻站起身来，在玄关的位置穿外套：“我现在就出去找他！”
“等等, 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吗？”
速水晃刚将吃干净的盘子摞在一起：“在这么大的城市里, 漫无目的地找他很难找到人。”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上条问。
“姑且帮你问一下——”
速水晃微微阖上眼睛，接通了御坂网络。
与上万以上的克隆人脑波相连是种相当奇妙的体验, 如今LV6晋升试验计划已经彻底终止，御坂妹妹们不会也不再有必要将自己所有的视听信息和思考过程全部都上传到御坂网络当中，于是大家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拥有了一些近乎于“个人隐私”的模糊概念。
她们不再像是过去那样事无巨细地将所有的经验和个人体验全部都上传至御坂网络当中, 而是开始尝试着划分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珍贵的体验、收到的礼物、他人与自己单独的交谈……无数能够将自己这个个体和庞大的御坂网络区分开来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当中。
个体性正在众人的心中萌芽。
当然，御坂网络仍旧可靠又好用，让所有人彼此相连，又是自发形成的沟通平台，只需要每个人品尝一杯没喝过的饮料，大家就能形成一份所有人口味一致的饮料测评大数据。看电影和书籍也是一样，一个人看过等于所有人都看过，体验感绝对身临其境，甚至能够回忆起观影时吃过的零食划过喉咙形成的触觉。
在整体网络存在感远强过个体的环境下，御坂网络又不同于一个纯粹的信息交换和演算装置，纵使大家生出了一些差异性，但考虑到基因和个性偏好的完全一致，这种差异有一点，但不多。
“你们有人看到过这个人吗？”
速水晃上传了土御门元春的照片，信息瞬间通过脑电波扩散到四面八方。有些御坂妹妹恰好手里握着电子设备，就毫不犹豫地骇了进去；还有些人经过路边小巷，调取了附近监控设备当中的记录录像。
更多的是在检索自身的记忆，十几秒钟之后，御坂网络给出了回馈。
“见过。”
她们说：“他最后一次被目击到是出现在‘没有窗子的大楼’前面，又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那里不是统括理事会的中枢吗？
莫非这位同班同学他……
如此思考的时候，突然叮咚一声，土御门舞夏的手机里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是亲爱的哥哥久违的短信喵★~”
土御门元春的消息当中夹杂着大量的表情包，让人仿佛能够从文字信息当中听到声音：“今天去女仆咖啡厅的预计计划拖得有点久，为了赔礼道歉，我回去的时候会带最近的网红蛋糕哦！”
他第二条消息是自己的自拍，土御门正坐在一家装潢十分可爱的店里，店员都是穿着可爱店员装束的女孩子，让舞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斥责他将宝贵的奖学金拿出来在外面鬼混。
众人的神情纷纷松懈下来，而速水晃目光没有聚焦，虚虚注视着宿舍楼下的草坪，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没事就好。
*
半小时前，无窗大楼的内部。
“你妹妹好像在找你。”
倒悬着的男人说道：“不给她回个消息吗？”
“……在那种地方都有你的耳目吗。”
土御门元春沉下语气：“还是说，因为同一栋公寓楼里，存在太多需要被你关注的东西？”
是上条当麻那不讲道理的右手，还是说速水晃其实也牵扯到了这个人的计划里……土御门脑内迅速闪过诸多猜想。
“有各种理由，其中一个是，进行这种程度的观察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资源。”
亚雷斯塔声音平稳，“这和你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没有关系，希望你能稍微专心一点，又或者，为了避免你的家人太过担心，今天我应该给你放个假。”
这句话应该怎么解读呢？
意思是自己随时有可能从舞夏的世界里消失吗？还是说反过来……
“有许多组织在争夺树形图设计者的残骸，你去想办法解决他们。”
未等他思考出什么结论，亚雷斯塔就已经发布了自己这一次的任务：“不限制你使用什么手段，但要尽快。”
“那就是说，怎么办都可以喽？”
土御门元春皱起眉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当中已经有好几个未读信息，其中的大部分来自于舞夏。
“嗯，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下一秒，土御门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空旷的街道当中。
“所以，让我突然提前把你传送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是名为结标淡希的空间能力者，她的手中掐着一枚秒表，倒计时恰巧到了尽头。
“总之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
土御门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双手合十，大声祈求道：“求你再帮我一个忙！”
“……干什么？”
“麻烦现在立刻马上，把我传送到附近最近的女仆咖啡厅吧！虽然不方便给你解释原因，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结标淡希：“……”
她的情绪介于“这个人的脑袋有大病”和“说不定这真是计划的一部分”之间，土御门的眼睛上戴着墨镜，让她难以从神态中分辨出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大概率是前者，而更大的概率是，这个年龄的男生多少沾点不正常。
考虑到双方未来说不定还有别的合作，结标淡希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土御门用自己最快的手速完成自拍，编辑了消息回复。
同时，SCHOOL。
暗部成员直接对通过理事会负责，垣根帝督他们的组织从“联络人”那里获取任务，倘若愿意支付代价，也能够反过来从对方手中咨询一些情报。
“是木原相似。”
对方很爽快地给出了答案：“植入病毒指令的那个人。”
“……‘植入指令’，也就是说，他其实也只是听命于某个人？”
垣根帝督强调了一遍这句话，但得到的只有电话另一边的沉没。
有些时候，沉默本身就意味着答案。
他又看向杠林檎，对方还在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葡萄汁，脸上一幅无忧无虑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险些面临一场生死危机。
用“未元物质”来代替生物组织是仿声鸟的突发奇想，没想到对于这孩子意外地管用，垣根帝督按照原本的方向继续思考，如果杠林檎没有得救，到底会有哪一方因此而受益？
她已经没什么研究价值了——黑暗的五月计划早已结束，研究团队和资金都已经撤离，参与实验的存活者皆被冷冻封存，直到一年之前，“某个暗部组织”将她们重新唤醒。
在这座城市当中，人是消耗品——因此可以为了激发杠林檎的能力而活活将流乡知果殴打至死；也同样可以为了某个目的，牺牲掉已经失去了研究价值的杠林檎。
会是什么目的？
垣根帝督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思考：如果对方在那个时刻死了，如果他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来得及，下一步会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他会以比现在更加激进的方案尝试取代第一位的位置，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将对方击杀。一方通行此前恰好受过重伤，演算能力受阻，正处于能力开发历程中最弱的时段，他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
“喂。”
垣根帝督对着誉望万化开口，原本正在电脑前面猫着腰摸鱼看剧的少年悚然一惊，立即挺直了身躯：“是！什么事？”
“如果咱们现在所有人一起去袭击一方通行，你觉得有多大的胜算？”
……啊？他不会是玩真的吧？
誉望万化暗自惊愕，旋即迅速斟酌语气，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才会不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家伙——和第二位相处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这些超能力者的恐怖，真想不通杠林檎那孩子到底是精神上受到了怎样的创伤，才会发自内心觉得垣根帝督的能力很帅。
“如果以合适的契机，嗯……如果能够获取到更多有关于第一位的情报……”
他哼哼哧哧不肯说结论，于是垣根帝督脸色一哂，明白了——他是觉得自己会输。
那个时候他们对第一位缺乏了解，也从未有过接触，只是隐约知道他去设施很勤，似乎在接受着某种特殊的能力开发。亲自和这个人合作过之后，那种模糊遥远的印象削减了不少，毕竟杀一个熟人比杀陌生人需要背上更多的心理负担。
和对方真刀真枪地动手，他不觉得自己会输，但从一方通行表现出来的能力精度来看，想赢也确实很困难——那么，是有人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结局吗？
那么进一步的思考就是。
谁会从自己的伤残中获得利益？
……备选答案可真是太多了。
千万思绪从头捋清，最终垣根帝督还是决定要先从木原相似那里下手。联络人能将这个人的名字报出来意味着他已经是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但即便如此，兴许也能从他的身上获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他们很快就收集起情报，三个人一起（弓箭猎虎负责望风）突入了木原相似的据点——然后意料之内地扑了个空。
留守在这里的是身上长出了超过十只手臂的黑夜海鸟，她腰上伸出来一根机械臂，冲着众人晃了晃，打了声招呼：“嗨。”
面对这种近乎单人版千手观音的场面，誉望万化看得几乎要密恐。
“什么啊，这是。”
就连垣根帝督也忍不住皱眉：“木原相似对你做了什么？”
“这是通过自由意志选择的开发方向啦，托某个“好心人”的福，我的能力可是增幅了几十倍还不止。”
黑夜海鸟笑了一下，几只手都举了起来，被手臂簇拥在中央的她像是蛛网当中等待捕获目标的蜘蛛：“——正好让我试试看能力开发的新效果！”
战斗一触即发，第二次交战，垣根帝督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黑夜海鸟的能力毫无疑问得到了加强，而在几天之内从LV4跨越到这种程度，甚至超越了一个人原本该有的素养桎梏，显然有违常理。
“是谁让你这样改造自己的？”
垣根帝督本能觉得，对方提到的这个“不知名人物”就是他追踪信息的突破点。
“这种事情用谈话的方式可问不出来！”
黑夜海鸟发出畅快的笑声，四五只手一同举起，发出氮气爆枪。
“”
十几分钟后，她的机械手臂被斩断了大半，垣根帝督反折着她仅剩的两只手，未元物质构筑的纯白翅膀从身体两侧笼罩下来，仿佛刀尖切开豆腐一般楔在她身旁的地面上。
“只是靠着氮气的喷射点增多来规避自身能力的局限……这下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垣根帝督语气轻快地问道。
“在我的左边口袋里。”
黑夜海鸟脸朝着地面，闷声说道：“你自己看吧。”
垣根帝督保持着控制住对方的动作，用目光示意誉望万化动手。后者凝起表情，黑夜海鸟裤兜里的手机摇晃了一下，缓缓飞入他的手中。
少年对着手机拨弄了两下，说：“没办法追踪。”
“信息应该是从公用网络里发出的，做了很娴熟的反追踪手段。”
有种熟悉的挫败感，垣根帝督想，似乎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推挤过来，让他不断去思考“把第一位击杀之后是否一切都能得到解决”。
……如果非得干掉第一位的话，能不能说服他装死一段时间啊。
第33章 33 Dual Skill（5）
医院, 一方通行。
黄泉川新家的装修告一段落，得益于智能化装修公司业务的普及，软装修业务已经高度无人化, 很多机器人被投放进贴墙纸之类的业务中, 只需要在采购页面上自行选择装修风格, 就可以方便地实现全屋定制。
使用可回收的环保材料还有额外的折扣, 黄泉川试图将墙纸和家具的风格保持一致, 而自己原本出租屋里的那一套正好可以挂在网上出二手回回血。芳川桔梗宿舍里的东西也需要搬过来, 她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运输车，大包小包地往房间里运。
一方通行不太在乎这些装修细节，即便黄泉川和最后之作平均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他一次有关于房间里装修风格的意见。
在第十一次回复“都行”以后，他终于觉得自己的耐心有点见底。
“就算没有进行过能力开发, 你们的大脑就不能自己做一些决策吗——”
他拔高了些音调, 然而这个家里根本没人在怕。
“每个家庭成员都应该为了家庭付出, 御坂御坂严肃地向你阐述自己新学来的知识。”
最后之作双手叉腰。
“……你从哪学来的啊？”
“而每个人都应该享有一定的个人隐私，御坂御坂……”
算了。他第无数次宣告放弃, 看起了对方手中平板电脑, 那里面是几款造型很可爱的冰箱贴。
速水晃的邀约仍旧明晃晃地躺在手机里待办事项的第一位，而且时间像是试验计划的倒计时一样每分每秒都在逼近。
他很少遇到“被同龄人邀请一起出去玩”这种社交难题，烦躁地看了几篇人类社交心理学的论文，得出了这种社科论文一点帮助都没有的结论。
更糟糕的是, 由于最后之作的大肆宣传, 黄泉川和芳川两个人都知道他周末要出门。
于是她们肆无忌惮地给他编排了一大堆周末出行“顺便去做一下”的待办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去采购一些新家的装饰品, 最好再带点零食回来，顺便给最后之作买两件新衣服，再顺路去物流站取一下之前订购的室内用除甲醛装置。
“你们就不能选择自动配送吗！”
听到最后一项的一方通行终于忍不住说道。
“反正你顺路嘛, 还能检查一下到货以后的产品质量是不是合格……”
成年人似乎总有理由，于是当日的待办事项里又无端增添了一条。
“而且速水肯定也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黄泉川嘴里咬着一根皮筋给自己重新绑头发：“他提前问过了周末的作业，打算无论如何都腾出两天的空闲呢。”
一方通行：？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确实有一个身份是在校生，而黄泉川正好是那所学校的体育老师——和自己挂名学籍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出勤的特别班级不同，速水晃还需要保障自己的到课率，并且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
写作业，难以想象……他甚至有可能会接受学校提供的通常能力开发。
这种匆匆忙忙的校园生活在他眼里和“周末陪朋友一起出去玩”听上去同等陌生。除去来到设施之前的那几年，速水晃在能力开发上的步调和自己有着高度重叠，一方通行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意外，为什么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能用如此寻常的表情融入到处都是普通人的校园。
被删去的记忆。
被药物歪曲过的精神。
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他会以什么样的状态作出决定回到学园都市，并且试图享受这里的校园生活？
许多问题像是个一思考就会陷进去的黑箱，一方通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已经看过几遍的聊天窗。
他最近这段时间里被迫在通信软件上加了许多人，黄泉川和芳川桔梗，昨天才刚刚申请完个人账号的最后之作，当然也包括速水晃。
アキラ这个名字在五十音排序当中排列第一位，对方的头像是个卡通图案的苹果，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也显得格外醒目。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速水晃发出邀请的那一天，对方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玩”，他隔了两个小时，回答说有，好。
随后对话就再无后续，反倒是这人的个人主页更新格外频繁，经常分享一些学校便利店里自己觉得不错的食物，以及一些包含着时下流行要素的网红点心。
那里面甚至还有跟楼下某个不具名刺猬头同学一起吃的“随机炒饭”，标题说是用厨房里剩下的所有剩余食材一起乱炒出来的，竟然口味意外地很不错——这张照片得到了空前绝后的好评，有一大堆身份很可疑的账号在点赞，包括高度疑似第三位的呱太头像。
……什么啊，在他住院的时候，这不是正快乐地享受生活吗。
一方通行将动态主页一划到底，十分吝啬地没有给出一句评价，又返回到了没有后文的聊天界面，问他打算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见面。
对方的头像状态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速水晃有些惊讶地回复，说他已经和最后之作讨论过几轮计划地点，还以为他已经知情，就没特地用手机再告知。
“……！？”
一方通行看向不远处正在开冰箱的最后之作：“你什么时候跟他——噢是在御坂网络里……吃饭之前不许吃冰淇淋！”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也接入了御坂网络，甚至在依靠着这种网络提供算力维持生活，却又游离在御坂网络之外，至少没办法像是那群克隆人一样在脑子里交流。
意识汇聚成大海，而自己就是海洋当中的一滴水，那是什么感觉？
“黄泉川说周末要出门顺便买点东西。”
一方通行说。
速水晃很快回复了一个类似于ok的表情包，说没有问题，他这一整个周末都很有空——一方通行猜想，或许是因为他打算在周内提前写完整周的作业。
最后之作的外出娱乐经验为零，最接近的活动也不过是跟他们一起去过家庭餐厅，因此对什么场所都很感兴趣，在几个备选地点之间来回摇摆。
学园都市当中没有游乐场，但有一个对外开放的海洋馆，此外第六学区还有一些风评不错的猫咖，如果对小动物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店里坐坐。
“都行。”
一方通行说：“你们两个决定吧。”
“……不是你特意来问我，所以才在征询你意见的嘛。”
速水晃说：“那些地方你之前都没去过？”
“没有。”
一方通行说，“我很少去第六学区。”
于是对方又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仿佛在评价他不太懂生活。
一方通行顿觉无语——第六学区没什么研究设施，又到处都是娱乐场所，人流量相当密集，他要是在那种地方被人上前找死挑衅，随便反击一下估计都会诱发恐慌。
而且一个人体验这些游乐设施又很无聊。
又经历了一轮的脑内无声讨论，最后之作还是决定去水族馆，如果出来以后还有时间的话，可以顺便去附近的动物咖啡馆里坐坐——虽然她喝不惯，但可以吃店里的蛋糕。
约好之后，最后之作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出门游玩的注意事项。而另一边，上条当麻一行人终于等到了迟迟归来的土御门，此时路灯都已经亮起，在行人渐少的道路两旁投下一个个橘红色暖光的光锥。
“哎呀，让你们担心了喵★”
土御门挠着头发，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舞夏毫不留情地用手掌劈在他的额头上：“说好的时间如果不回来的话，至少要提前发个消息啊！”
“抱歉抱歉，出去玩忘了时间……但我给大家带了蛋糕噢！每个人都有份，而且还是限定的橘子红豆口味！”
此时正在看手机的速水晃终于抬头，和土御门的墨镜对视。
对方拎着一个大购物袋，侧过身子挤进房间里，随后张罗着用蛋糕刀来切块。舞夏虽然口头上不饶人，但熟练地从橱柜当中取出能够搭配蛋糕的可爱盘子，用上条当麻的客厅当做吃甜点的场所。
速水晃用叉子剜了一块蛋糕，等到舞夏回房间去取配蛋糕的红茶，趁机开口：“我有件事想咨询你们。”
“哎？什么事？”
“你们有没有能够让记忆恢复的办法？”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应该是使用心理能力清洗过，但不太确认是否有物理损伤。”
上条当麻看先是他——他本人由于幻想杀手的缘故让记忆恢复无从可想，但速水是个相对正常的能力者，如果方法得当的话，说不定真能恢复曾经在学园都市的记忆。
随后又想到茵蒂克丝，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茵蒂克斯也回想起过去的朋友们，那说不定……
“那不是容易的事。”
土御门严肃下来，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自由散漫：“而且有些记忆会被清理掉，或许意味着等你重新回想起来之后会觉得更加痛苦……维持现在这种情况或许会更好。”
“茵蒂克丝觉得呢？”
上条当麻又问。
“既然是当麻来问这个问题的话……”
修女小姐闭上眼睛，思考几秒：“和记忆恢复有关的魔导书确实有几本，但大部分都是针对诅咒的解除或者封印的解开，和记忆彻底删除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简单来说，假设人的大脑和电脑类似（上条：不能这么类比吧！），那么记忆的清理就像是数据删除。如果在别的地方存在备份，或者只是“表面上让数据库中的一部分内容被禁止调取，达到短暂失忆效果”，那么寻常的精神能力者就能够轻易寻回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但倘若是伴随着物理性质对特定记忆扇区的破坏，失去的记忆就很难再回来了。
“目前还不知道速水君的情况是哪一种，但等到下次史提尔来的时候，可以让他用卢恩术式试试看。”
茵蒂克丝建议道。
“那是谁？”
速水晃小声问。
“就是上次险些火烧公寓大楼的那个……”
那到底靠不靠谱啊，速水晃和上条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不过茵蒂克丝倒是对所谓的卢恩符文格外信赖：“在卢恩符文盛行的北欧时代，就有过“失忆之后再找回记忆”的传说喔！在《沃尔松格萨迦》当中，屠龙的大英雄齐格鲁德曾经被古德伦诱骗饮下了会失忆的灵酒……”
上条当麻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他平时就不是会认真听课的类型，上课经常走神，在面对这种无聊复杂又冗长的神秘学知识时更是缺乏耐心，听了个开头就开始神游天外。
“所以，如果在合适的位置布置下卢恩魔术并发动的话……当麻！”
茵蒂克丝语气一顿，略微拔高音调：“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啊！不就是，不就是——”
上条当麻表现得就像是在课堂上走神又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总之，等史提尔过来以后想办法让他来施展记忆恢复术……”
我看你根本就是没听！
茵蒂克丝：“当麻——”
她嗷一声扑了过去，速水晃慢条斯理地将最后几口橘子红豆蛋糕吃完，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口味之后站起身：“那么，等到那位史提尔先生有空再来的时候再说？”
“他最近就在学园都市里。”
上条挣扎着说，茵蒂克丝正挂在他的半边身子上，显出强烈的存在感：“——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吧。”
但一想到史提尔刚刚在第七学区引发的一场爆炸，上条当麻对这个人实在是缺乏信心，又不愿让自己的同学报以期望后又失望，忍不住补充道：“……要是这次不管用也没关系，总会有别的办法。”
速水晃点头，帮忙收拾好吃空的餐碟之后回了楼上。
房间里没开灯，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起荧荧亮光。学园都市的窗外永远不会彻底陷入夜幕，许多研究设备和机器都需要二十四小时运转，城市光污染让大部分的学区都无法窥见清晰的星空，只有少数有研究需要的区域才有严格的夜间照明管制，如同灿烂版图上几处狭窄的鬼蜮。
从他的窗口，可以看见太空电梯仿佛倒置的半纺锤，从地面向遥远夜空中延伸。
完全记忆者对世界的认知和普通人有本质的区别?*? 。
遗忘是人类治愈痛苦的良药，无论经历过怎样残忍的对待，只要伴随着时间推移和可塑性神经元突触减弱，又或者由于乙酰胆碱分泌的异常波动，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终究会被时光磨损，变成蚌壳当中不再显山露水的柔和珍珠。
童年的回忆化作一层笼罩着柔光暧昧不清的影子，曾经许下的誓约也如同风化的堡垒；痛苦与幸福泥沙俱下地混合在时光里，不再像是亲历时那般层层分明。
然而对于超忆症患者而言，所有经历都像是随时可以被调取的文件夹，清晰得如同昨日。时间可以帮助大部分人走出一切过去，时间又像是一路熊熊燃烧追击而来的山火，不论怎样向前拼命奔逃，火线都永远缀在身后散发出的灼热温度，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燎烧皮肤。
夜晚柔和的风吹起窗帘。
他对于众人的记忆早已被抹除，留下来的只剩下纯粹的思考模式和难以提升等级的能力。
就像是黑夜海鸟和杠林檎一样，植入的思考模式并不会扭曲太多自己的人格，却总归带来了一些影响。
这一次，应该是好的影响。
第34章 34 /
周末, 第六学区。
这里整个学园都市当中商业和休闲领域最为丰富的地方，也承揽着接待外界游客的工作，有好几个能够沉浸式体验的5d影院, 还包揽诸多品类不一的游戏厅和室内展馆。
一方通行带着最后之作往往预先约定好的集合点走, 没忍住皱眉——他们出发时预留的时间很充裕, 但最后之作在扭蛋机前面浪费了太久, 导致现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仅剩下了两分钟。
两分钟要他拄着拐杖穿过行人如织的街道显然不现实, 但如果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解放能力飞过去, 又有些太过扎眼不合时宜。
他是那种会提前到的性格吗？
一方通行回忆着，又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并不能帮到什么忙——设施当中的生活枯燥又乏味，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用于应付实验，又由于测试项目各不相同, 鲜少有能够一起出去玩的交集。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
他掏出手机, 恰好看到速水晃发消息过来，对方像是预卜先知般让他们两个别着急, 自己恰巧在排队买鲷鱼烧, 可以把他们想吃的口味也一并发过来，一口气买完省得排队。
附图是一张口味表，细细密密的小字将不大的立式招牌填满。
最后之作没看他的手机也原地欢呼雀跃：“我要吃推荐的红豆芒果口味！”
她是怎么……噢，御坂网络。
作为司令塔和唯一的上位机, 最后之作也可以截获速水晃的视听信息, 来越过他的手机阅读鲷鱼烧招牌。
……这个据说很了不起的网络怎么总在干一些无聊事啊。
“你呢？御坂御坂想要知道你的口味——”
“咖啡味吧。”
既然鲷鱼烧这种东西没有肉馅的，不过他对甜食本身并没有特别热衷。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 速水晃手里正捧着三枚鲷鱼烧，甚至匀不出一只手来和他们打招呼。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其中两只分了出去，又啃了一口自己的——是那种朴素的毛豆馅。
“大城市里的流行也太难跟上了。”
速水晃说：“虽然调和得不难吃, 但我还是更喜欢传统口味。”
一方通行没有接茬，他其实根本不理解所谓“传统口味”究竟是哪种；最后之作在旁边小声提醒他，说“大概是红豆汤里不能放草莓”。
遥远的森林，青森之里，辽阔的苹果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岩木川。他在资料中看过这些镜头，但……
“走吧。”
速水晃说：“我买好了三个人的票。”
啧，忘记提前买票这回事，一方通行有些懊恼，但对方表现得过于熟练和游刃有余，他又只能不动声色地跟上。
虽然没有亲自去过海洋馆这样的地方，但一方通行对这里有所猜测，周围的环境也多半没脱离他的预判。隔着一层玻璃看各种鱼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但最后之作半截身子都贴在玻璃上，大呼小叫看得格外投入，又让他愿意在这附近多站一会儿。
拱形的耐压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一方通行侧过头，发现速水晃恰好笑眯眯地看过来：“……你干什么？”
“下次去真正的海边吧。”
对方说：“租条船，我海钓水平还蛮不错的。”
“……看来这几年你在外面也玩得很开心嘛。”
一方通行的视线瞥向一侧，而速水晃很自然地回答：“最开始只想要回家，在老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以后，又总觉得有不协调的地方，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蝠鲼将一只黄金吊鱼压在了玻璃幕墙上，调整着姿态想要吃同事，最后之作急得要叫出声，招呼着两位更年长者赶紧将那只“黄色的小鱼”解救出来。
看来人工学习装置里没有对海洋鱼类知识的输入……一方通行刚想将手放在电极上，打算随便操作一下水流将这两条鱼冲走，就看见一位潜水员从水面上潜下来，将蝠鲼从玻璃上扯开。
对方伸出手，向最后之作比划了一个拇指，又隔着玻璃和她击了掌。随后潜水员又依次和速水晃击掌，轮到一方通行的时候，纵使他格外不情愿，还是对着玻璃伸出了手。
潜水员史蒂芬妮·葛杰帕雷斯同样也收回自己的手，隔着泳镜打量着眼前白发的少年——主职工作为雇佣兵的她原本只是打算在水族馆里打工补贴生活，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看到一度登上过狙杀目标的角色。
三个都在，说不定只消一击就能把这三个人一块送走……算了，反正不在紧急处置队列里。
潜水员的一身辎重让现在绝不是个暗杀的好时段，她很自然地挥挥手，像是要和三人告别。下一秒，展馆的地面一阵摇晃，周围立即有人尖叫起来。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按开电极，一只手拎起最后之作，随时准备向安全的方位撤离。速水晃看向四周，透视视野当中，水族馆周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明显异常。
“应该是不远处发生了交战。”
速水晃说：“波及到了这边。”
“难得的周末！”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到底是哪个闲不住的混蛋在闹事——”
又是一阵震动。
水母展示区的巨大柱形水槽的侧壁上因为剧烈的震动而产生了裂痕，在游客们惊恐的目光当中，裂痕逐渐扩大，终于向外崩裂开来。
“啊，糟糕！”
柱形水槽的旁边恰巧有三个结伴参观的小学生，速水晃猛然回头，打算用重力弹弓推动自己将这些孩子们带到安全的地方，而一方通行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转瞬之间，玻璃迸裂的喷水点就已经被冻成了冰。
“温度操作？”
人群当中有人窃窃私语。
等到速水晃揽着三个人在安全的位置重新站起身后，也有些疑惑：“你应该不能随意控制温度才对？”
“——啊，所以我让那周围的空气迅速膨胀，降低分子运动速度的话就可以在局部带来低温。”
这是符合热力学第一定律的能力使用方法，一方通行重新关闭了电极：“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发生了爆炸。”
速水晃看了一眼手机，类似的新闻往往传播得格外迅速：“第七学区出现了短暂的网络信号波动[1]，如果各位市民的手机通信受到影响请不要惊慌……应该也不是这条新闻。”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水族馆当中的游客有序疏散，就在速水转身的瞬间，他突然似有所感地抬头，二层的玻璃观景台上，有一位身穿常盘台校服的长发女生从挎包当中掏出了遥控器。
“嗯哼……在这三人当中，能够顺利进行心灵念话的似乎只有你呢。学校里的大家忙得一团乱，趁着这个机会出来闲逛，没想到竟然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陌生的声音突然闯入脑海。
这是操纵了生物电信号？或者依靠干涉神经递质来传递消息？速水晃按住自己的额头，而那个声音又语速很快地继续说下去。
“最好不要用你的能力来干涉脑脊液的流动和额叶喔……大脑可是很精密的器官，要是有两种能力的同时发挥作用，说不定会有很糟糕的结果。”
不过你那空荡荡的大脑看上去本身就已经足够糟糕了……食蜂操祈沉默片刻，继续向对方的脑内输入信息。
“抱歉，稍微看了一下你的记忆，似乎你对一些自己曾经丢掉的东西‘兴趣力’很高——所以作为路过的好心人，可以稍稍给你一点提醒。”
“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找到的地方，那里面或许会藏匿着一些你想要的信息；还有就是，注意一下一些过去设施当中的旧址，或许会有非常惊人的发现……不过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但速水晃直觉觉得，对方应该是想向自己传达一些关键信息。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追踪的方向是对的，但方法有点问题……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想起来脑海当中曾经失去的记忆，那个时候再来找我吧。”
语气轻快的女声说：“我会给你展示一些或许用得上的东西。”
等等——速水晃想起来了对方的身份。
此前在删除御坂美琴基因信息的作战计划中，她似乎确实说服了一位心理能力者来帮忙，从常盘台的校服来看，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一位。
而要说常盘台的心理能力者，自然不可能避开那位知名的LV5，食蜂操祈。对方能够统合行使3000种以上的精神系能力，其中显而易见会包含记忆操作。
“既然能够进行读取，直接由你来恢复我的记忆不行吗？”
“很遗憾，虽然我的能力能够进行数据找回，但对于物理损坏的部分，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食蜂操祈回答：“就算是技艺精湛的硬盘数据恢复专家，也没办法去处理一台泡过水的电脑对吧？你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那为什么还要说……啊。”
“你的‘反应力’相当高呢。没错，我的提示只到这里——这座城市当中，确实存在你过去记忆的备份。”
她说：“等你取回这一切之后再见面吧，拜拜~”
速水晃短暂地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二楼的观景台上就已经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刚刚那段对话实际上竟然只花了两秒钟——思维层面上的信息传递速度比语言更快，御坂网络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怎么了？”
一方通行看向这边：“现在怎么说，从这里出去吗？”
“先跟着大家出去吧。”
速水晃点头：“至少要确认了场馆安全再说。”
*
另一边，SCHOOL。
垣根帝督闯入了另一处木原相似的研究基地。
自从树形图设计者被破坏之后，有多方势力都被卷入了碎片的争夺战，他原本以为这种无聊的争斗和他们毫无关系，可从某个濒临覆灭的学生组织（STUDY）当中，他获取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提供这些情报的是个雾丘女子中学的学生，对方耷拉着两只无神的眼睛，以视频通话的形式和他们见了面。
“事先说好，我可不会把时间用在无聊的地方。”
垣根帝督看向笔记本屏幕：“暗部组织的通信是秘密当中的秘密，你那样子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研究员，到底从哪里弄来的我们的联系方式?”
对方解释说，自己这段时间里只是想要随便找个招聘技术人员的设施来应付一段时间避免履历空白，没想到却从里面发现了一些他们大概会感兴趣的东西。
“至于联系方式，我的一个朋友说你欠过他的人情，只要提这个名字，你有很大概率能听进去我说得话。”
布束砥信慢吞吞的开口：“那个名字是，はやみ——”
听过名字之后，SCHOOL的全员都露出了“……”的表情。
这家伙的人情怎么欠过一次之后要还好几次啊！
垣根帝督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到底知不知道学院都市当中存在暗部这样的组织——从那种天然到家了的反应上来看，说不定他以为他们是个很会带孩子的学习小组呢！
完全有这种可能……毕竟那个第一位也没有结成以自己为核心的组织！
不管怎么说，视频电话都打了，就姑且先听一下。根据布束砥信的说法，STUDY在研究一种基于量子通信、可以取代人类大脑进行网状思维的东西，整个项目正处在预研状态，还没出什么成果，但非常可疑。
“预研？”
狱海彩美忍不住开口：“那不就是刚刚做了个ppt想要骗经费的阶段吗？这种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等等，听上去有些熟悉……”
垣根帝督皱眉。
以外物来代替人类身体原本就有的组织，这种恶心的逻辑让他回想起一个最近时常被提到的人。
“看过了他们的资料之后，我发现，这个研究课题的指导老师是木原相似。”
果然，布束砥信面无表情地说：“我猜你们应该会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就把资料复制了一份，现在传输过去。”
誉望万化电脑的右下角果然弹出了一个“信息正在接收”的提示框。
能找到那个狡兔三窟的家伙确实对他们很有帮助，垣根帝督心情大好，就顺口多问了两句：“你不是那种很强的能力者吧？像你这样做其他组织的间谍，没问题吗？”
如此嚣张的行为说不定下一天就会被买凶灭口。
“没关系，反正这个组织很快就要覆灭了。”
布束砥信距离摄像头远了一些，扬声器收到了更远的声音。她背后的声响格外嘈杂，其中包含男人的谩骂声和警备员的斥责，“而我这周才入职，还没来得及签劳动合同，所以暂时还不属于STUDY的正式员工。”
垣根帝督：“……”
他都想要给这个人竖起拇指了。
当日中午，垣根帝督在确认过地点之后就带领SCHOOL的成员突入了一栋伪装成商业大厦的设施，捣毁无数设备，并成功击杀据点当中的木原相似。
整栋大厦的上半截都被锋利的羽毛拦腰斩断，尽管在建筑物残骸坠落的过程当中，垣根帝督用能力控制着采取了三次折叠的方法来最大限度避免影响到周围的商业设施，但战斗产生的余波仍旧传播甚远，地下城发生的爆炸甚至波及到在不远处的水族馆，引发了一场不大的骚动。
“好好的周末，到底是谁……”
回到地面之后，一方通行看向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表情不悦。
“算啦，我知道附近有家评分不错的店，先去吃午饭吧。”
速水晃说。
第35章 35 /
由于“放任自己制造的危险机器人袭击学生”、“在学园都市内部发起恐怖袭击”等诸多罪名, STUDY当中的大部分成员都难逃被逮捕的命运。
布束砥信倒背着手围观警备员们抓人，有富春树骂得相当难听，黄泉川反剪着对方的手臂忍不住反驳, 你来我往两句之后, 她目光一偏, 注意到了一直都以旁观者姿态注视着这一切的少女。
“那个孩子, 印象里不是……”
黄泉川对于木山春生的研究和绝对能力者计划并无了解, 但她从芳川桔梗搬进房间里的研究人员合影当中, 见到过这个明显比周围所有人年龄都要小一轮的身影。
那孩子应该是个天才，现在怎么沦落到这种机构里了？
她将有富春树交到了别的同事手中，自己走过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黄泉川压低了嗓音，附在对方的耳边小声问道：“既然能和芳川待在同一个研究机构里, 那项研究破灭之后, 你应该也有更好的去处——”
而不是沦落到和这一群在学园都市里面搞恐怖袭击的家伙们为伍。
“As yhtly say, 但我来到这种组织当中原本就是为了当技术间谍。”
布束砥信平静回答。
“技术……什么？”
“技术间谍，只有同为一个项目的研究人员, 才能更容易弄到他们的内部资料, 并且从中判断出来他们是否在进行一些有为伦理的危险研究。”
布束砥信说：“和风纪委员、警备员之类的人不同，我作为研究者的身份能够更轻松地混进这种组织当中，并且担当一份贴近核心的工作。只要反应得够快，就能像是现在这样……”
她从手中掏出一枚长条形芯片, 稍微用力将其折断：“将麻烦的研究阻断在一开始。”
这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尝试, 黄泉川沉默片刻，再度注视着眼前身形瘦削的少女。
对方将自己套进宽阔的试验白大褂中, 仿佛穿着成年人的衣服，就已然纵身跃入哪个更为年长的世界。
“要小心啊。”
黄泉川说不出阻拦对方的话，只能双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遇到危险的话要及时联络警备员, 不要一个人做太危险的事。”
她知道这样的叮嘱对眼前的少女而言太过单薄，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想要给对方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没关系的。”
布束砥信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腼腆笑容。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我的朋友们会来帮助我的。”
*
第六学区，一家猫咖。
一方通行靠坐在懒人沙发上，身上挂了六只猫。
他试图用手去够咖啡杯，但两只猫趴在大腿上，一只猫压在头顶，还有一只试图去够他的手臂，形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封印。
“……在干什么啊！别光看着，快点把它们都帮我拿走！”
一方通行恼火地回头，然而最后之作正在吃猫咖当中提供的草莓蛋糕，膝盖上还趴着一只很温顺的白猫，对于他的所处境况浑然不觉。
而速水晃……在拍照。他用手机拍了几张以后，又将左右两只手框出像框的模样，将一方通行框在交叠的食指和拇指中间。
一方通行先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后又猛然反应过来。
“喂，不许你在御坂网络里上传奇怪的东西——”
“不是挺好的嘛。”
他甚至在说：“看起来就超受欢迎。”
“谁要受这种欢迎啊！”
“吃蛋包饭吗？咖啡馆里能点的套餐种类不多，蛋包饭有优惠活动，点了以后还送猫条。”
“……装听不见我说的话？”
最终速水晃还是帮他将几只猫抱了下来，一只一只喂买套餐赠送的猫条。上条当麻的宿舍里也养了一只三花猫，偶尔对方忙得回不去宿舍的时候会拜托他帮忙喂，因此动作看上去格外娴熟。
“我记得这家猫咖里也有卖自制猫饭，茵蒂克斯拜托我回去的时候帮忙买一点……”
从容的，温和的。
一方通行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无法忘记这个人被药物刺激胃部，食管反流吐得天昏地暗的模样。
“说起来，你打算养些什么小动物吗？”
速水晃一边看着各类猫饭的价格标签一边顺口问道。
“——养这个就够麻烦的了。”
一方通行伸手向后一指，拇指正朝向最后之作的方向。
“你在说什么！御坂御坂对这种态度有问题的描述提出严明的申斥——”
两人很快单方面地闹作一团，速水晃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掏出手机，布束砥信发来了STUDY成员被警备员们一网打尽的消息。
“和你一开始所说的一样，这种不像样的组织很快就会被抓到尾巴。”
她说：“这一次的事件那位电磁炮也有参与，能够这么快解决也多亏了她。”
“——听起来不错嘛，看来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对方发了个省略号回来，随后打字速度很快地强调，她正在说很严肃的事，不要这样随意岔开话题。
“总之，像你一开始建议的那样，我把涉及到‘木原’的研究内容发给了SCHOOL。”
布束砥信说：“这样的话，那位在你口中据说很可靠的第二位会有所行动？”
“大概。”
速水晃想了想，又看向之前发生震动的方向：“那家伙的行动力应该还蛮强的。”
“我接下来打算再找个研究设施消磨时间，由于没有正式入职，待在STUDY的这段时间会算作我的职业空窗期，不会在个人档案上留下记录——那些家伙也在提防着我，没有让我正式入职，托他们的福，找新工作会变得容易一些。”
布束砥信说：“木山的邀约已经结束，你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
没有新的研究设施接收，能力开发又止步不前，更重要的是，速水晃和自己不同，没有身为研究者的身份，以抛弃物的出身想要从零开始，如今又很难有研究机构愿意接收毫无成果的新人。
至于能力开发这条路，以布束砥信当前的认知，这毫无疑问又要踏上一条尸山血海，他绝不会同意。
然而速水晃回答：“打算上学。”
“……你说什么？”
“上学，就在第七学区的那个学校。”
他说：“没有学籍的话会失去根据能力判定提供的奖学金，在这座城市里很麻烦的。”
许多Skill out的成员都是由于种种原因失学后失去了生计来源，这座城市当中又缺乏“没什么知识的人也能掌握的工作”，诸多原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他们成为了学园都市当中不可控的暴力团体。
布束砥信顿觉无语。
“……你现在还缺钱吗？”
姑且不算木山春生支付给他的演算酬劳，在树形图设计者已经被损毁的现在，只要愿意出借一点自己的算力给流体研究或者空气动力学领域，应该也能够拿到一笔不菲的委托费用。
学园都市当中的许多能力者都会以类似的形式来赚外快，以常盘台为例，就有许多学生和研究设施、企业跨界三方合作，促成美谈的案例。
技术的提升用于能力开发，而能力开发本身又用于反哺研究，这是这座城市“明面上”能够以螺旋上升的势态甩开全世界科研进度几十年的缘由。
“姑且，享受一下珍贵的校园生活。”
速水晃回答，此时恰巧有一只猫从高高的货架上一跃而下，在他的肩膀上缓冲了一下之后，又轻巧无声地落到地面上：“要是能在这段时间里创造些不错的回忆，那就太好了。”
由于在猫咖当中太受欢迎，一方通行险些连咖啡里都飘进猫毛，他将自己的咖啡杯用手掩住一半，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大部分的猫咖卖点都是猫，在饮品和餐食方面往往差强人意，而这家店确实整体水平很不错，尽管他本人不太在意价格，但确实兼顾了售价和品质。
大量警卫机器人和救护车从门口的街道上呼啸而过，猫咖老板调高了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音量，主动给另一桌来学园都市里旅游的外国游客说明，这里是整个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不用因为这种少有发生的意外而感到惊慌。
一方通行用鼻音哼了一声。
店主的耳朵上别了一个能够用于同声传译的耳夹，而脖子上的发声装置可以让他精准输出许多国家的语言。
第六学区经常接收外界的访客，许多细节都做得妥帖，这些“学园都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高科技所浸润”的印象会随着访客们传递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再招揽来无数家庭，争先恐后地参与抽签要将自己的孩子送来这里。
似乎生怕他们在外面没事做，黄泉川给了许多切实的出行建议。
把一方通行的待办事项全部做完以后，天色就已经渐晚。服装店里给最后之作买衣服的这个环节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好在小姑娘对此格外满意，从各种角度拍了许多照片。等待办理结账业务的时候，一方通行突然掏出手机，里面是青蛙脸医生发来的简讯。
“关于上次脑内有淤血的情况，虽然你自己就能用能力进行自检，但最好再过来复诊一下；还有几个御坂妹妹的调整计划书需要过目，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会分批次将她们送往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进行身体调整。”
从此前自己住院的体验来看，那家医院内工作相当繁忙，想来那位医生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才抽出时间给他发了消息。一方通行回复说他很快就到，转过头来摆脱速水晃，说他还要去一趟医院复诊，“帮忙把这小鬼送回家里。”
尽管知道对方肯定会答应，这种求人帮忙的语气仍旧让他格外不适应——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更多的交谈是“接受命令”或者“命令别人”，但速水晃很了然地笑了笑，牵起了最后之作的手。
“还要帮你去取除甲醛装置对吧？”
速水晃提醒他。
“对，啧……那两个人就不能自己去取快递吗！”
三人在夕阳下走了两个方向，顺利从医生那里取到了妹妹们的调整计划书，一方通行找了个偏僻的高处阅读，打算尽快看完之后分析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再优化的地方，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挡住了光线。
刷地一下，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掉下去了。
这里可是十四层……不对，有人跳楼吗？！
怎么每天都有这么多麻烦事！
一方通行猛然按下了自己的电极。
*
第七学区，某学生宿舍。
送回了最后之作又赶地铁回到自己的公寓楼，时间已经彻底入夜。
上条当麻在看到楼上的灯亮起来以后，敲开了房间门。
“总之，茵蒂克斯和史提尔今天有空，听说你想要找回记忆之后，他们两个人尝试了一下，就做出了这个东西——”
上条当麻侧过身子，露出了堵在房间门后身形高大的男人。
对方身高两米，并且据说比他们还小两岁（从长相上完全看不出来），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烟。
史提尔的手中捧着一个十分可疑的陶土罐子，在速水晃打量对方的同时，他也在垂下头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对方和自己没什么交集，根据茵蒂克斯的说法，这个人对于魔法的世界也缺乏了解，唯一奇怪的地方也只不过是突破了自己布下的“闲人退散”。
“先进来吧。”
速水晃从橱柜当中摆了几个杯子出来：“抱歉，暂时能招待的只有乌龙茶。”
茵蒂克丝、史提尔、上条当麻和速水晃四个人正好坐在了一张方桌的四角。
根据茵蒂克丝的介绍，陶土罐子当中装着的是一种蜂蜜酒，或者说“传说当中蜂蜜酒的仿制品”。
在北欧神话当中，齐格鲁德由于遭到古德伦的蒙骗，饮下了能够失忆的酒，从而忘记了自己的爱人布伦希尔德；后来两人经历了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在齐格鲁德受到致命伤时，终于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忘记的一切，告知布伦希尔德真相之后就咽了气。
“而传说中的那种酒。”
茵蒂克丝语气严肃地指了指眼前的罐子：“史提尔用卢恩符文进行了复现，能够起到类似的作用——当麻可千万不要用手去碰哦。”
“谁会去碰这个啊！”
上条当麻满脸想要吐槽的冲动，速水晃是刚刚回宿舍，他可是全程围观过这两个人的操作。
先是仗着史提尔完全可以混淆年龄的身高买来了产地限定在斯康迪纳维亚地区的威士忌，又将厨房里此前用来腌制烤肉的厨余蜂蜜勾兑进去，再对着罐子勾勾画画地施法，就得到了这样一罐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喝啊——而且未成年根本就禁止饮酒吧！
上条当麻猛搓自己的头发，觉得他恐怕是要长脑子了：“而且说到底，就算真的复刻了那种神话当中的毒酒，那也是‘让人失忆的酒’而非‘找回记忆的酒’吧！！”
“哼哼，魔术可不是这样设定的噢。”
茵蒂克丝双手环抱在胸前?*? ，久违地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神情。
“想必你也已经看出来了，制作蜂蜜酒的过程格外粗糙，基本上只是满足了‘是可以喝的酒’、‘斯堪的纳维亚产地’和‘掺杂了蜂蜜’这三个基础要素而已。”
银发的修女说道：“因为我让史提尔复刻的仪式本身，并没有侧重于‘酒让人失忆’的过程，而是要着重关照齐格鲁德最后恢复记忆的那部分。”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上条大叫：“齐格鲁德恢复记忆之后就死了吧！”
“……”
史提尔终于忍不住，看向茵蒂克丝：“他这段时间里没有一点长进吗？”
“毕竟是当麻嘛，不讲道理一点也是……”
茵蒂克丝清清喉咙：“嗯咳，总之，既然速水同学已经失去过一次记忆，那么‘服下毒酒’和‘失忆’两个要素就已经同时完成了。至于受到致命伤，只要用能力或者魔法作出类似心脏麻痹的效果，最后再让当麻用右手在关键时刻解除掉，濒死这个要素就也能凑齐。”
“噢噢！”
上条当麻反应过来：“之后就是，齐格鲁德回想起了一切——”
“喝酒，失忆，重伤，发动魔术的三个要素全部凑齐，而在这座学园都市里，就算当麻的右手来不及，也有足够多的医疗手段来进行抢救。”
茵蒂克丝说：“说到底，只要得到了‘记忆恢复’这个结果，剩下的部分完全可以由当麻来解除掉嘛。”
只要和原典存在相似性，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和借用原典当中的力量，魔法就是如此方便的一种东西。
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上条当麻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如果自己的这份能力能够帮助朋友恢复记忆，他当然愿意帮这个忙。
“那怎么说？现在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