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根帝督意外地瞥向旁边，誉望万化收到他的目光后稍微核实了一下，微微点头：“他的记录里确实有很多和木山研究员相关的实验申请，都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甚至没有掩饰过。”
什么啊，理想主义者吗。
垣根帝督顿时大失所望——像这样的人在他的印象里一般都会死得很快。
对于一个左右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人，他的态度变得友善了很多。
根据杠林檎的实验记录，她只有在精神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才能展露出超乎寻常的能力数值。
故而，速水晃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完了黑夜海鸟找上门来挑衅，以及杠林檎被迫应战，试图用极端情绪迫使她复现出一方通行能力的全过程，直到垣根帝督自己终于看不下去，摧毁了试验空间[1]。
尘埃弥散的空地当中，垣根帝督一只手揽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杠林檎，沉默良久。
“……喂，被移植过别人的思维以后，大脑的状态还有办法恢复原状吗？”
他又突然问：“毕竟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算稳定……”
“在染缸里面多滴一滴墨水的影响比较小。”
速水晃用了个比喻委婉回答：“——但要是在一杯清水里面倒墨水，造成的麻烦可就大了。”
好在第七学区有个水平很了不起的医生，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当天就把杠林檎送进医院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能出院——毕竟大脑中弹这种规模的手术也就只用了一个晚上，顺便还见缝插针地完成电极片和脑波的桥接，并顺手定制一个特殊材质的拐杖。
……甚至还有精力探头问他中毒以后要不要再做个透析反正隔壁透析室还有空床位。
“会没事的。”
速水晃宽慰他：“我用透视能力检查过她的内脏器官，虽然因为之前高G值的空中移动导致有些内出血，但如果尽快送医的话——”
话到一半，他的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垣根帝督立即问。
“这孩子体内器官的情况，有问题。”
速水晃表情紧绷：“感觉像是近似中毒的反应……立刻就带她去医院！如果再迟几分钟的话——”
还没等话说完，他就忽然两脚离地，一眨眼就被带至半空。巨大的白色翅膀向两侧伸展，在空中迅速掠过。
他和杠林檎一左一右被夹在手肘下面，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去。
这种无任何保护措施的高速飞行过程中，速水晃却几乎感觉不到痛苦，未元物质生成的半球形屏障将风阻和强风带来的噪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该死，赶得上吗……！！”
杠林檎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衰弱下去，尽管无法观测到体内的状况，垣根帝督也能反应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自己飞得更快，加速度就会给林檎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带来更多负担；而保持现在这种速度巡航的话，如果来不及去医院——
就在这时，速水晃接通了御坂网络。
海量的信息涌入大脑。
还有一个人正在借助御坂网络的算力。
依靠着这种稀薄的联系，他或许能够定位到一方通行当前所在的位置。
最后之作是可以向所有下位克隆人强制发送信息的指挥塔，如果能够获得她的许可权限，自己又同时拥有一方通行的脑波样本，那么，或许可以达成短暂的通讯——
……就当赌一把！
“一方通行！”
他在空中大喊：“快点过来帮忙——”
*
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悬浮在空中。
就连空气当中的电荷都在躁动不安。
“哈，终于知道求救了是吧，让我看看赶着来送死的人到底是哪一个——”
“……是救人！”
未等两名超能力者作出反应，速水晃就大喊：“和最后之作当时的情况近似！这孩子的体内可能被导入了病毒，快来维持一下生命反应！”
垣根帝督身上爆发出来的戾气骤然消失了。
像是遵循着某种王不见王的可笑定律，他和第一位其实从来都没有过私交。学园都市的七名超能力者各自背后都有复杂的能力开发团队，除了第三位和第五位同在一所学校以外，彼此之间都少有交集。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曾经反复研究过的第一位，后者虽然满脸不耐，但还是冲着杠林檎的额头伸出了手。
只一瞬间他就皱眉。
“落到地上去。”
一方通行命令道：“别说维持飞行，要做这种精度的操作，连控制身体的算力都要节省下来。”
好在誉望万化将汽车油门一踩到底，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追赶，总算赶到了他们附近。速水晃将杠林檎横放在车里，小姑娘如今已经满头冷汗，脸色出现了缺氧特有的紫绀，嘴角也开始不断溢出粉红色的泡沫。
……这是红细胞、血液和组织液在肺部混合造成的现象，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发展到这一步，绝不会是仅由此前的战斗导致。
“这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垣根帝督也不得不在第一位的眼前拉下面子。
“发自内心地感谢我吧，地球上现在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方通行没好气地开口，由于全神贯注的演算，他的一切反射都已经关停：“要不是之前在木山春生的学生身上练过很多次，还真的很难一下子就找到这种手感。”
“……应该是有某些人在她的体内植入了‘在特定的时间内停止心肺功能’之类的指示，不过就算心脏濒临停跳，我也能用强行操纵血流的方式维持她的血氧循环。”
体循环和肺循环。
将空气当中的氧气富集，泵进肺里。
循环过一轮身体的血液重新回到心脏。
无数条毛细血管，要小心控制不同的流速。
要注意对方有没有发生室颤，随时给予适度的电荷，调节对方体内的生物电流。
排除多余的水分和淤血，还要调节体内的酸碱平衡……汗水从额角沁出，一路流淌到下颌，又滴落到手臂上。
一方通行对此浑然不觉。
“……矢量操作原来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拥有近似能力的誉望万化一边开车一边露出惊愕的表情。
超能力的开发要同时顾及强度和精度，以空间移动能力者为例，移动的距离、重量和精准程度三者都是重要的考核指标。
杠林檎的眼睫毛颤动着，泪水和汗水从眼角流过。
速水晃将车窗降下，指挥着誉望万化用念动力加强车内通风，方便一方通行富集更多的氧气。御坂网络当中的消息传递速度极快，已经有医院里正在调整身体的御坂妹妹将情报告知了医生，对方在网络当中反馈，医院里已经在做手术准备，他们只需要将患者送进来，一秒钟都不会耽搁就可以进行手术。
“啊，我们这边也已经在全力开车了——”
誉望万化紧握着方向盘，前方有一处近路正在道路维修，他深吸一口气，阻拦车辆的拒马像是柔软的豆腐一般被自己的念动力劈开。
只要维持着这样的速度，一定能够顺利地赶到医院！
然而，下一秒，一方通行突然栽倒在车上。
……他的电极没电了。
第27章 27 絵空事（4）
誉望万化眼观鼻鼻观心, 坐在驾驶座上不动声色，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探知一方通行弱点的机会，他现在起到一个人形生命维持装置的作用, 要是突然失效的话, 杠林檎很难坚持到医院。
“……喂！一方通行！”
怎么突然掉链子啊——虽然能力开发的大部分时刻, 垣根帝督都十分想要取代第一位的位置, 甚至为此想要获悉对方的演算模式, 但在这一刻, 他发自内心地期望着矢量操作的能力能够生效。
“……这东西居然没有备用电池的吗！”
很难想象一款高科技产品竟然在这种地方存在设计缺陷，手术的间隙里连夜掏出来的东西果然不能期待质量有多过硬……啧！
“既然能切换成相同的脑波……”
电极片的功能，可以依赖缺陷电力的能力进行替代。
而恰巧，他本人的演算能力在数值上相当充裕, 尽管无法支持一位LV5该有的水准, 但足够让一方通行勉强维持住杠林檎的生命。
木山春生的技术提供了将不同个体脑波联系在一起的渠道, 这种手段存在诸多副作用，但在紧急情况下勉强能应急。
他探过半边身子, 与白发的少年额头相抵。
“五分钟。”
速水晃说：“要是五分钟之后还到不了医院, 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阖上眼睛，无需任何语言沟通，一方通行冲着杠林檎的额头再度探手。
被寄予厚望的誉望万化恨不得让整辆车都原地起飞，气氛压抑的车内, 垣根帝督突然在车里回想起了某个已经沉寂多年的能力名称。
仿声鸟（Mog bird）, 可以在限制条件严苛的情况下使用他人的能力，这是在多年以前对于多重能力的尝试当中最接近答案的几种可能性之一, 都市传说当中，还有人将这种能力称之为“幻想收藏（Imagine Collector）”。
当然，只要在这座城市当中生活过一段时间, 经历过正统的能力开发，很快就会理解到“多重能力不可能存在”这条常识，一切对于多重能力的开发尝试都像是一种堂吉诃德式的粗劣仿冒，就如同许多年前的人类在无妄地追寻第一类永动机。
但在达成这个“常识”之前呢？
在得到了这个“不可能”的结局之前，他们又曾经经历过多少尝试？
他忍不住从中央后视镜当中向后看，从自己的角度无法观测到速水晃的表情。
等抵达医院的时候，黄泉川一瞬间以为有三个重症病人需要抢救。
毕竟车里三个还能自主行动的人连拖带拽，把另外三个动弹不得的家伙往医院里拖的场面实在太过惊悚。
作为临时监护人，自家孩子从医院病房里偷跑出去和小伙伴聚餐尚能令人接受，但回来的时候一个精神负荷过重濒临昏迷一个电极断电只能阿巴阿巴实在令人心力交瘁。
好在他们两个都不需要额外做太多处理，实习护士给一个人充上电另一个人挂吊瓶补充电解质，手术室的门口就已经亮起了红灯。
SCHOOL的三个人等在医院里，各怀心事。
“接下来怎么办？”
誉望万化问：“……还打算继续收集第一位的思考模式吗？”
杠林檎那里显然已经没办法可想，速水晃和第一位的关系又让人摸不清底细，剩下的幸存者里，那两个氮气能力者倒是还能进行追踪，但那终究只是第一位思考模式当中的某个侧面而非全部。
更重要的是，他们被第一位豁出命来帮过一次，很难在明面上继续这样针对。
“算了吧，那种只能用十五分钟的能力。”
垣根帝督听见自己开口：“……就算不用这种方法，超过他也是迟早的事。”
*
一方通行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给自己的电极圈想办法加个usb接口。
他转头看向一侧，速水晃的半边身子陷在靠枕里，手臂悬在床边，连着电解质补液的吊针。
最后之作听说了他们的遭遇之后急匆匆地赶来了医院，几乎是扑到了自己的身上，大声抱怨他们的独断专行。一方通行照着对方的头发随意呼噜了几下，一边敷衍着嗯嗯啊啊地回应，一边用另一只手抄起拐杖的探夹，顺手把窗帘拉上。
……窗外的光线非常刺眼。
在无法进行默认的反射以后，世界一下子变得格外喧嚣。
多余的声音无法被过滤掉，所以就连远处过路的车辆鸣笛声的清晰可闻；紫外线没有办法被隔绝在外，而他如今相较常人更缺乏黑色素的身体状态已经很不适应寻常日光。
普通人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吗？
他在概念上可以想象，但又缺乏这种切身的真实体验。
就在走神的时候，病房的大门突然被青蛙脸医生打开。
“一方通行！”
他说：“抱歉，虽然你自己也还是个患者，但那孩子的情况可能还需要你来帮忙处理——”
“怎么回事？”
他立即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医院会诊室里，患者家属SCHOOL的三名成员跟一方通行相对坐在长条桌的两边，场面显得相当尴尬。
“她的情况很奇怪，像是被人在大脑当中植入了‘使心脏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以后停止跳动’一类的病毒暗示，虽然现在能在重症监护室里用设施勉强维持住生命，但只要脱离了这些设备，那孩子的身体状况就会迅速恶化，回到一开始送来医院的情况之下。”
医生倒是不在乎第一位和第二位之间暗藏的氛围，直截了当地说道：“想解决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你再来帮个忙——就像是当初对最后之作所做的那样。”
“这不太一样吧？”
一方通行犹豫了一下：“那小鬼可以通过御坂网络直接在脑海当中输入和修改信息，但这应该是只有电击使才能运用的方法，ユズ——”
这名字真的很难念。
“杠林檎。”
垣根帝督说。
“——但杠林檎，她是念动能力者，很难对大脑直接进行可视化的干涉。”
最主要的是，依靠御坂网络进行算力补偿，他的能力运用只能达到过去峰值的45%，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不可逆转地摧毁一个人的脑结构。
“这种时候就不能努力一下吗你这混账！”
垣根帝督听不下去：“明明是第一位实际上却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哈？想打架吗？”
就在这时，速水晃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还有个方案。”
他说：“既然是人工诱发的心脏骤停，垣根帝督你的能力说不定也能有所帮助。”
*
“我需要未元物质（Dark Matter）在工业领域目前已经应用过的先例和参考资料。”
速水晃说：“以及你自己对能力操作精度的评估报告，越详细越好。”
这是每一位能力者最大的秘密，如此贸然开口相当冒犯，誉望万化立即恼火?*? ：“你这家伙——”
“发给他。”
垣根帝督说：“只要能有用。”
借助誉望万化的笔记本电脑，速水晃迅速浏览着信息。
只要能够用未元物质做出不会轻易损坏的心脏，就能够成功模拟人体内的正常血氧循环，此前在测试过程当中受到损伤的器官也可以以类似的形式进行修补；而这个多点内部手术的过程需要对血流的矢量操作作为辅助。
然而，即便理论层面上可行，这个方向垣根帝督还从没有尝试过——救人可不是吹牛的时候，没有人敢于为这种极具风险的手术托底。
“如果没有演算方面的修正——”
“这个部分我来做。”
速水晃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因为不像最后之作那样能够提前在屏幕里看到输入的参数，整个过程像是被蒙着眼睛做精密雕刻一样，需要有人时刻帮忙观察她的全身状态。”
“我可以。”
一方通行立即说：“其它呢？”
“医疗方面可能还需要支持。”
“……以为这是在谁的医院里啊。”
“药物也需要更快运送到生效的部位。”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恰巧脑波桥接的装备木山春生那里就有现成的，可以迅速将整套装置从实验室里拆出来，誉望万化打电话喊了新人弓箭猎虎和他一起去接货，争取用最快速度将木山的那一套东西送来医院。
方案被很快敲定。
垣根帝督捧着平板电脑，目光在屏幕中上下扫动，记忆着自己需要用未元物质合成的器官信息。除了形状以外，不同拟似肌肉的收缩特性，肝肾的代谢和过滤功能，全部都需要完美地拟态出来……用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的东西！
无影灯点亮，一方通行对着杠林檎的额头伸出手，他在这场手术当中起到全身监控和生命维持的作用，因此所有人的能力运用必须要在十五分钟之内全部完成。
“原本应该静脉推注，现在这些药物麻烦帮我送到……”
青蛙脸医生报几个坐标。
“限时挑战任务吗，好久没有过这么严格的能力考试了——”
伤口的位置处，某种纯白色的造影正在缓缓生成。
医疗指引和所需要的建议会直接通过脑波传输装置抵达大脑，速水晃整个人被扣在实验器械当中，与昏迷中的杠林檎相连。
“止血。”
他说：“坐标P331，接血管。”
“好了。”
纯白色的物质覆盖住血管侧壁。
垣根帝督说：“通一下试试。”
“过。”
一方通行说：“下一个。”
“H3161，还有T402——”
“好了。”
“过。”
两位LV5几乎同时开口。
垣根帝督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去看自己的正对面，白发的少年紧皱眉头，神情中有和他类似的执拗和坚持。
以他们的能力等级足以轻而易举地撼动山岳，此时却要在狭窄易损的身躯中精密操作，竟然连呼吸都不敢多错半拍。
终于，卡着电极片即将再度断电的档口，垣根帝督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脱力般向后跌倒，靠坐在墙角。
倒扣在额头上的装置防护盖缓缓掀起，速水晃也流了一后背冷汗，他维持着躺倒的姿势抬起单边手臂，冲着空气比了个拇指以后又重新垂落。
垣根帝督抬起头，也笑了一下。
为了救人而回到这座城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此而死的理想主义者。
“仿声鸟。”
他说：“如果有哪天你快死了，我会记得帮你一次的。”
“哈？”
一方通行露出讽刺的表情，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誉望万化和狱彩海美：“这个时候开始装起善人了——你还是先调查一下这些病毒的来源吧。”
“不劳你多费心。”
垣根帝督斜他一眼。
依赖SCHOOL的暗部权限没办法追查到背后的目标，也就是说，导致这一切的人潜藏在学院都市更深的地方。
“你觉得会是谁？”
回到一处新据点之后，垣根帝督睨了一眼杠林檎，这孩子完全没有刚刚从生死线边缘活着回来的自觉，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猪排咖喱，一边夸赞他又救了一次自己，好帅好厉害。
“……”
听着这种如此直白诚恳的赞扬，垣根帝督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咳，也不只有我一个人，某种意义上讲，应该算是一种通力合作吧。”
“合作？”
杠林檎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冲着他歪了一下头。
“总之就是……算了。”
一周后，木原相似在一处空旷的地下试验间里身死。
据说他的全身细胞都在未元物质的作用下化为了砂砾，整个人崩溃得形同灰飞。
速水晃是在宿舍的笔记本电脑当中接到了这个消息，他并不好奇情报的提供人，这座城市当中多得是计算机记忆精湛的黑客能够将自己想发出的信息精准地投递到别人的电脑当中，多半是垣根帝督麾下的某个人回报了此前的帮助。
邮件附件当中，是“黑暗的五月”计划里尚能查询到的残留资料。
在计划宣告失败之后，大部分还活着的孩子都被冰冻保存，直到一年前某个暗部组织抵达了地下的冷冻仓储间，带走其中一人之后将剩余所有试验体都释放了出来。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他回复了那个名字是一团乱码的发件人。
>你指什么？
>>这种将人冰冻起来封存的方式。
>不很常见，但也绝对算不上罕见，毕竟冷冻睡眠以后老老实实地待在框体里总比放到外面要好管理。怎么，你连这种事情都想管一管吗，善人先生？
>……喂，你不会来真的吧？
第28章 28 絵空事（5）
杠林檎事件之后, 第二天。
根据六度分离理论，最多只通过六个中间人，你就能够认识这个世界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因此, 在自己未来的寄住家庭当中看到曾经的同事也很正常。
“总之, 今后我们就将生活在同一间屋檐下！让我们为此而干一杯——”
“干杯！”
最后之作非常配合地举起了手中的橙汁。
两个未成年面前的杯子里是果汁, 而成年女性们喝的则是罐装啤酒。她们甚至支了个小桌子在病房里, 氛围热烈又不合时宜。
“……为什么连你也会住进来啊。”
一方通行晃荡着手中喝掉一半的果汁, 看向芳川桔梗：“你们两个是合租的吗？”
“姑且算是吧。”
芳川桔梗摊手。
她们两人在学生时代就认识, 毕业之后一个去做研究一个当了警备员，兜兜转转数年的时间过去，芳川桔梗打算辞去自己现在的工作gap一段时间，碰巧黄泉川也有更换住处的打算, 两人一拍即合, 决定一起租个套间。
这样一来, 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都能有自己的房间，客厅足够宽敞可以供所有人生活娱乐, 共同生活还能平摊开支成本, 可以说全是好处没有缺点。
“今后打算去哪里工作还没做好决定。”
芳川桔梗说：“反正前几年的工资攒下来，也够我花一段时间。”
只要继续找科研方向的工作，在这座城市当中就难免遇到“将活生生的人视作实验道具”这种事，就像是如今的木山春生也在刻意避免有关于能力开发的研究一样, 这是生活在学园都市当中的研究人员们永远也绕不过的道德困境。
远超世界其他地区的科技成果和研究环境吸纳着源源不断的人才加入,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会像是卷入了名为研究的漩涡一样, 挣扎于其中不得脱身。
“转向实际应用领域如何？”
黄泉川建议她：“像是先进医疗器械之类的实用性项目研发。”
“也可以作为备选方案，但我对这个方向没什么兴趣……”
芳川桔梗伸了个懒腰，她对于自己的未来仍旧心存迷茫。学园都市是个天才扎堆的地方, 到处都是如同布束砥信一样小小年纪就声名赫赫的聪明人，以她如今的年龄如果还没有在一个领域当中开始深耕和留下自己的痕迹，那就难免显得像是比别人慢了半步。
“哎，学生们会竞争超能力等级，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烦恼啊。”
芳川桔梗又喝了一口啤酒。
一方通行其实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所谓烦恼——“成年人”在他的印象当中要么是高高在上的试验人员，要么对自己心存抵触和畏惧，无论哪种都不会是他自己的理解者。
由身为能力者的学生跨越到立足于社会当中的成人似乎存在某种看不见的天堑，无数人跌落在走钢丝的路途当中，仿佛一场漫长又危险的破茧。
儿童和成人，学生和教师，被研究者和研究者。
“对了，还有速水同学的事。”
黄泉川突然说：“我记得他也在我教体育的学校里上课，需不需要也搬过来住？”
一方通行喝橙汁的动作猛然被呛到。
“……为什么？”
他惊讶道：“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反正这次公寓租得面积很大。”
黄泉川说：“而且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应该不会排斥生活在共同的空间里。”
所以他们看起来像是关系不错？
他——
“因为我在兼职教体育，正好带过他们班，所以也听学生们聊起过一些。”
黄泉川说：“他给同学们的说法是，为了重新见到自己的朋友才又回到了学园都市里。”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很爱交朋友的那类人。
“我看他在公寓楼住得也挺高兴的。”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筷子精准地避开蔬菜去吃炸鸡块：“一周之内就把自己周围的学生全都混熟了。”
“突然这么说……你是不是羡慕？还是——”
芳川桔梗弯起嘴角。
“……！！”
一方通行去瞪她，但很遗憾，他在这间病房里的威慑力直线下跌，终于到了每个人都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的地步。
他应该为此而恼火的，一方通行想，可是某种奇异的氛围包裹着他，像是漂浮着的缓冲材料堆砌在周围，令他无法随意再发出脾气。
确认过不用一直卧床以后，一方通行在当天下午参观过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准备了普通的床和书桌，包括放电脑主机的空位，甚至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小书柜等待被填满。
是那种太过普通的学生卧室。
精装修还没彻底完成，客厅里堆砌着各种各样集装箱和泡沫纸板，最后之作穿梭在堆积得高高低低的箱子群当中，发出快乐但毫无意义的叫声。
“很不错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住人了。”
黄泉川叉着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全屋装修可是个复杂的工作——”
是吗？一方通行对此不甚了解。
他此前住在学园都市分配的学生宿舍，吃饭靠饭店外食或者叫外卖，只要有床能睡觉就是胜利。
更多的时候，研究设施当中也提供临时休息的场所，他宁可找个没人的地方对付一个晚上，防止有好事者摸到他所在的公寓楼里挑衅。
一开始他还考虑过反击得太夸张会不会扰民，但很快一方通行就发现，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愿意住在自己的附近——而就算摆出恐吓的姿态来威慑，愿意来挑衅和送死的人仍旧源源不绝。
再后来，有人找上门，向他推荐了一个新的能力开发计划。
“……”
黄泉川家的规矩是，每个人都要积极参与家务劳动，不劳动者不得食。
最后之作兴致昂扬地肩负起了未来叠衣服收纳的工作（甚至为此特地从脑海当中下载了一部分有关于家务技巧的知识，而这些知识的来源十分存疑），并且由剩下的人一致决定，等彻底康复以后，一方通行要出去买菜以及采购生活物资。
“实在没有办法啊，这是非常合理的安排，毕竟我既要当警务员还得去学校教体育，你平时又不用去上课，有很多空闲时间。”
黄泉川觉得这个分工非常合理。
“那她为什么不用去买菜？”
一方通行伸手一指坐在沙发上的芳川桔梗。
“没办法，难道你会做饭吗？”
“我——”
他不会。
当然，合理使用能力的话，他能做到这个世界上人类能想象的大部分事，但这其中显然不包含最后之作那个年龄的小孩子适合入口的食物。
直接吃营养制剂、液体纤维和微量元素胶囊当然也可以健康地活命，但出于某种理由，他不太希望最后之作在这个年龄里就染上一些糟糕的习惯。
“好吧。”
一方通行妥协：“我买菜，你们做饭。”
“记得要协调每个人的口味，而且要保持健康。”
黄泉川叮嘱他：“我听说你有点偏食，蔬菜也要按时吃。”
等等，谁告的密？！
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把这个多管闲事的混账弄死，但黄泉川振振有词，表示这是最后之作从御坂网络当中获取的信息，至于具体上传者是谁……当事人没有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根本分不清楚。
……真的分不清楚吗？
一方通行咬牙。
当然，像他们这种类型的人，从本质上就欠缺所谓个人隐私的概念，从小就被全方位的观测和定向培养，就连思考模式都会被无数个团队和研究员们分析反复琢磨，但——
好吧。
他觉得自己从搬进这个家里开始就在不断地妥协。
然而，这种妥协却并不让人觉得痛苦。
尽管额头上还缠着纱布，但一方通行觉得自己既然双腿没出毛病，那就应该去摸排一下自己周围的生活环境。走进百货超市倒是意料之外——白泉百货正在做促销活动，大概是门口促销商品堆砌成小山的样子实在难以忽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就已经推了一辆购物车。
……也罢，来都来了。
一方通行的视线扫过货架。
需要长期存储的罐头食品，短时间内需要吃掉的新鲜蔬菜和肉类，各类方面包装的主食，以及卫生抽纸和洗发护发的用品……这东西的男女偏好是不是不一样？洗衣服是不是还要采购表面柔顺剂？
洗衣液，衣物杀菌液，柔顺剂……啧，为什么这种事情还需要亲自勾兑。
面前的货架上，不同香味类型的的柔顺剂分了六种颜色，应该是在基础的材料配比上各自增加了一些不同化学式的芳香剂。
这对一方通行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下意识地想要按开自己脖子上的电极来逐个检查这些柔顺剂内部的流体黏度和具体成分，随后又硬生生刹住——又是一件需要习惯的事。
“添加了茉莉酮酸甲酯（メチルジャスモン酸）的柔顺剂和添加了芳樟醇（リナロール）的柔顺剂[1]，你们比较想买哪一种？”
“啊？”
黄泉川完全没明白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在家里买这种化学药剂？”
“……这种东西你们平时不是每天都在用吗？”
“等等，哪种东西？”
鸡同鸭讲地互相沟通过一轮以后，黄泉川哭笑不得，让他凭着自己的喜好去购买就可以。
要平衡自己的喜好和家中其他人的偏好，同时兼顾清洁能力和产品性能，以及相对合理的售价——他倒是不缺钱，但不太想面对买东西买贵了以后被被剩下的人笑话缺乏生活常识的场面。
基于复杂环境和多种限制条件的综合决策，一方通行想，他可以将其视作是一个数学模型来进行分析。
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原来时时刻刻都在面临这种庞大的演算量吗？
“……”
一个小时后，左右两手各提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一方通行犹豫片刻，叫了个小型无人运输车，把这两大袋东西送回黄泉川家的住址。
以前倒是可以用能力快速飞回去，但现在……生活中平添了诸多不便。
距离预定回去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闲，一方通行在街上闲逛，随便找了个正在修建的高楼，用能力跳到建筑物外脚手架安全防护板上，晃荡着两条腿向下俯瞰。
这是他俯瞰过许多次的景色。
但如今，心境却已经有所不同。
心境不……不对！
有个女孩从小巷里急匆匆地跑过，背后是一群持枪且穿着警备员制服的人在追击。
DA。
……从杠林檎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在这座城市当中做过不少恶事。
稍微打听一下情报好了。
一方通行猛然按下自己的电极开关，朝着地面的方向扎了下去。
*
“只不过是买蔬菜而已，到底要采购到什么时候啊，御坂御坂发出担心的声音——”
最后之作又看了两眼门外，最后等来了送货上门的机器人。
一方通行的留言是他自己不想搬运太沉的货品，所以就叫了个付费跑腿，他有仔细甄别过性价比，让家里的另外两个人不要因为这件事啰嗦。
“但是送货机器人都已经到了，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总之先做晚饭吧。”
芳川桔梗说：“我还是第一次下厨，说不定会需要比较长的准备时间。”
“……哎？你不是会做饭的吗？”
黄泉川动作一顿。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会——”
“但你在那孩子面前自信满满地摆出了会做菜的态度……”
“……我估计算是个成年人，做菜应该不会比做实验难太多吧？”
“呃，那我先看看叫外卖的电话……”
希望她们今天晚上有正经东西吃——黄泉川爱穗如此想着，突然收到了集结通知。
另一边，学生公寓。
速水晃难得一整天没有出宿舍，搜集着有关于木原乱数的论文引用资料。
楼下发出叮叮咣咣的打砸声，伴随着女孩子愤怒的喊声，而速水晃置若罔闻——上条当麻有些来路古怪的校外朋友，以及一个时常身穿修女服饰的同住人，因着这些社交，他的宿舍向来比别处要热闹一些。
土御门的宿舍是打通了房间的两居室，其中一间是他妹妹的房间，五个人凑在一起正好方便吃火锅。舞夏的特制汤底深受众人欢迎，因此速水晃特意买了个电磁炉放在宿舍里，方便大家一起聚餐。
“唔，你在看论文？”
土御门元春一边眼疾手快地捞肉吃，一边瞥了一眼速水晃的个人电脑，屏幕当中还有好几份论文的pdf文件：“放学后还这么用功，要当优等生吗阿晃喵？”
“想要调查一些以前的能力开发记录。”
速水晃说：“对自己以前被清除掉的记忆有点在意。”
被清除掉，而非遭逢意外。
上条当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要我说，有些时候，不是所有东西都一定要弄清楚的。”
土御门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稀里糊涂地朝前走也能过上快乐的生活，何必要让自己主动寻求痛苦嘛。”
“话说速水想要查的是什么东西？”
上条当麻打岔：“不过论文什么的，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各种技术之间，彼此往往存在联系。”
速水晃解释道：“比方说木山老师让脑波连接起来的技术，同时也可以用作妹妹们的——”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以示暗示：“正面的例子也有，比方说对第三位的能力开发，形成的成熟经验就可以运用在更多电击使的定向培养上。”
无数论文的交叉引用形成了类似血管和神经一样的网络，而从木山春生的研究成果为起点，就能够踏入一个以能力开发为脉络的迷宫。
“所以呢？速水。”
上条当麻问：“我是听不太懂你说的这些啦，但——你想要在这个迷宫当中找寻到什么东西？”
“一个答案。”
速水晃说。
“哎？什么？”
“……或者说，一个能拯救众多人的办法？”
上条当麻没有说话，土御门“哇噢”了一声。
“太过伟大的理想，在这座城市当中可是很难实现噢——”
就在大家闲聊着吃饭的时刻，速水晃猛然站起身，甚至带翻了一杯放在桌上的饮料。
“怎么了？”
上条当麻猛然看他。
“一个御坂妹妹的信号。”
速水晃说，他反复按了按自己脖子上的u型装置来确认：“变成了离线状态，突然消失了。”
第29章 29 Dual Skill（1）
“我出门一趟, 你们几个就先吃饭——”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吃得下饭啊！”
上条当麻大声说：“你是要去找她吧！信号消失意味着什么？她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怎么，你们要出门吗？”
舞夏还一脸状况之外的茫然，但茵蒂克丝已经有所察觉, 主动岔开了话题。
“嗯, 土御门你就先留在这里, 照看一下他们两个……速水, 你知道信号的消失地点对吧？”
速水晃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迅速出门, 朝着那个目标位置赶去。
“最后出现的地点大概是在这个位置，那个御坂妹妹发现有人在试图袭击无辜市民，在阻止施暴的过程当中被击昏了。”
速水晃说：“最后的视觉信息……啊，是一群穿着警备员服饰的家伙。”
“警备员？”
上条当麻惊讶：“警备员会参与这种事吗！不对——”
他回想起御坂妹妹们的事件, 这其中或许有学园都市更深层的力量介入。
“那怎么找到他们？”
“喊人帮忙, 正好有个家伙说欠我一次人情, 如果第二天就让他还的话应该不会赖账。”
速水晃打通了垣根帝督的电话。
“哈？有人被劫走了？又是DA吗——干脆一口气把这群家伙过杀光算了。”
垣根帝督拔高了音量，看到正在午睡的杠林檎之后又压低嗓音：“告诉我具体的事发时间和地点, 我会让誉望万化来帮你们收集信息。”
“太感谢了。”
速水晃说：“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垣根帝督挂电话, 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别死了啊”。
学园都市当中，除了各个学区通行的地铁和有轨电车以外，还有高架磁悬浮跨区域列车可以搭乘[1], 据说是进行了一些第三位能力的商业化尝试, 最大运行时速在450公里以上，宣称“能够在八分钟内抵达城市的任何学区”。
因为票价是地铁的八倍, 上条当麻从来没有搭乘过。
速水晃买了两张票，上条当麻捏着手中的那张金属卡片，在站台上若有所思。
“怎么了？”
速水晃提醒他：“现在最好别走神喔。”
“我是在想。”
上条当麻说：“我们现在所享受到的各种生活便利,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能力开发的基础上对吧？”
“那个哔哩哔哩——我是说御坂，她也一定经历过许多我所不知道的能力开发过程，每次一想到这个，就会让人觉得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一些城市当中很方便的地方。”
“技术本身不应该被抵触。”
速水晃想了想：“至于剩下的部分——等你更了解这座城市的时候再做判断吧。”
*
另一边，一方通行。
他从逃跑少女的手中听说了罗森塔尔家族的事，和有关于让亡者复活的研究。
“不断切分人类大脑，来查看能力到底是从大脑的哪个部分产生……？哈，看来那群混蛋唯独在这个方向的想象力有些值得称道。”
一方通行说道，脸上的表情却和称赞毫无关联。
他一路追踪DA的本部而去，却只等到了一片残骸——有人先他一步摧毁了所有的证据，并且击杀了这个据点当中的大部分DA成员。
他们得罪过别人？
还是说，这是灭口。
一方通行在尸体堆里面翻了翻，没发现一个活口；又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响，一路追踪过去，看见了四个熟面孔。
暗部成员，食尸部队。
为首的那个小矮子的手里还捏着一个DA成员的脖子。
“喂，到底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方通行？”
她嗓音变调：“为什么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会出现在这里啊！”
“真是令人愉快的巧合啊，是吧？”
一方通行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一只手放在电极片上：“现在快滚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去，我数到三——”
“那任务怎么办？”
奈琉焦急地压低嗓音。
“如果这一次还是没有完成的话，我们的评级会被降低——”
清清说。
暗部不会容许多次的失败，他们的上司，上司的上司，都会像是斟酌产品好坏一样仔细衡量她们的价值，无数人拼上性命想要获取的位置，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工具。
然而那是第一位。
尽管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多了绷带和拐杖，一条手臂也因为骨折吊着石膏，但——那仍旧是学园都市的顶点。
饭栖莉泽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脏急剧鼓动。
逃跑吗？
还是赌一把第一位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
不能再失败了。
此前他们就已经因为一次任务失败而受到惩处，倘若再拿不出好的结果，最坏的可能甚至是作为破损的工具被处分掉。
“我们、我们这一次只是被指派来解决这些警备员当中的废弃物，并没有想要和你为敌的意思……”
饭栖莉泽张口结舌地试图解释，而一方通行背后的走廊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真的是走这个方向吗？”
“先走走看吧，听哪里方向能传来风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群家伙应该不是真正的警备员吧？”
“他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速水晃、上条当麻和一个御坂妹妹灰头土脸地从通道中走出来，恰巧遇到了正在和食尸部队对峙的一方通行。
速水晃：“嗨……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住院吗？”
一方通行回过头来，视线逐一扫过上条当麻和速水晃，最后停在了御坂妹妹的脸上。
是这么回事，从御坂网络里获知了情报啊。
“……噢，英雄们来了。”
他阴阳怪气地奚落起来：“不过真可惜，你们来得太迟，该解决的都已经被解决掉了。”
“既然受伤成那样就老老实实地休养康复……”
速水晃快步走过去，“能力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就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危险？
一方通行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怀疑。
“原本我只是打算看看有人突然从御坂网络里下线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那群DA的人和一些危险的研究有关联，就稍微追得深了一点。”
速水晃若无其事地解释着，而一方通行猛然回头，脚尖踢起一块小石子，这颗石头在接触到鞋尖的一瞬间被加速，恍若炮弹一般擦着饭栖莉泽的侧脸，撞在墙壁上击得粉碎。
“想趁机逃跑？”
一方通行拖长了语调，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出现在了清清的背后：“喂喂，走路没声音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猛然掐住对方的脖子向前突刺，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掼在了一辆货车侧车厢上，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车厢的侧壁金属都发生形变。
“你知道吗？人体是有生物电流的。”
他阴测测地说：“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能让人在活着的时候就体验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算了。”
速水晃突然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我正好有点问题想问。”
“以前就和你说过吧，能力发动的时候不要突然碰——”
一方通行猛回头，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嘁。”
“抱歉，完全不记得了。”
速水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轻描淡写地道歉，转头看向僵立在不远处的饭栖莉泽，语气平稳：“你们的直属上级是谁？”
“……这个是不能说的！”
对方惊恐回答，疯狂摇头：“任务失败或许只是处分，要是再连带着泄露情报的话，或许会遭到所有暗部的追杀，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
还是个孩子的年纪。
速水晃时常会觉得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和这座城市格外割裂——按照通常的印象，这个年龄一团稚气的孩子绝不会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对付?*? 着荷枪实弹的成年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收割生命。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速水晃想了想：“你们认不认识木原乱数？”
四个人都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于是速水晃又问他们是否参与过和木原家族有关的实验，同样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又不是那种优等生，怎么可能会被了不起的大人物看上。”
饭栖莉泽小声说道：“那种能力开发的机会不都是留给会和老师沆瀣一气的好学生——”
“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速水晃说，他侧过身子伸出一条手臂，摆出请自行离开的手势。
一方通行：“喂！”
他上次就擅自把这些人放走了！
“受人指使的兵器而已，你就算在这里把他们全杀光也没有什么意义，折损的工具人总会得到补充，对吧？上条。”
后半句他转过头对着上条当麻，对方显然是被现场这种横尸遍野的场面吓了一跳，脸色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种时候把普通人搬出来吗？一方通行最终还是妥协地关掉了自己脖子上的电极，几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情报。
根据伊斯特·罗森塔尔的说法，她过去曾经受邀来到学院都市参与一项特殊的研究——探寻能力到底储存在人脑当中的哪一个部分里。
在这场试验当中，他们消耗了诸多的实验体，最后终于形成了一些畸形的成果——通过不断尝试去除一个人的四肢、躯干、脑髓和脑垂体，并且反复多次的验证性试验，得出了身体越小（概念上的不完整），能力的效果就越微弱这个结论。
那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扩大“身体”的概念又如何呢？
研究员菱形干比古依靠尸体的大脑和许多仿生替代装置组合在一起，就能够形成一种类似于“棺桶”的结构；而将棺桶进一步安装在重型机械设备上，扩大“身体”的概念，并且提供足量的演算辅助，就能够将能力进行扩容。
“如果放任他的研究继续下去，说不定会制造出极为危险的怪物。”
伊斯特的神情格外懊悔，“我用家传的死灵魔术为菱形的妹妹注入了拟似灵魂，她现在应该就是菱形设备的核心，只要用我手中的这把舜帝之剑让术式无效化，说不定就能……”
“我说，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此前一直在旁听的上条当麻突然开口。
“你们说的那些试验啦、能力开发和死灵魔法之类的，说实话我都不太能听懂，但总之是要让一种糟糕的东西无效化对吧？”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冲着大家挥挥右手：“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赶紧把他们解决掉，说不定还能赶上舞夏的火锅呢。”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谈到火锅？”
一方通行问。
“事情解决之后，你们也过来一起吃吧。”
速水晃说：“是一种把食物涮进汤锅里的烹饪方式，你……”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一方通行扶额。
*
根据伊斯特·罗森塔尔的说法，这个项目的名称被称之为“制作人计划”。
研究基地在距离圣音高中不远的设施里，菱形既是学校里的学生又是研究员，这种复合的身份境况类似于布束砥信。
罗森塔尔家族提供的拟似灵魂一共有四具，这是能够让尸体重新行动起来的技巧，从魔法的源流上讲，十分接近于赶尸或者降魂。
“……魔法？”
一方通行之前就很在意这个说法：“一种根据传统习俗和传说定向扭曲过的个人现实吗？”
“——不是很好解释啦。”
反倒是上条当麻看上去对魔法有些了解，但还没等他继续说明，装载着棺桶的重型机械就击穿建筑物的天花板从天而降。
他一个后撤步险之又险地避过，将御坂10041号半掩在身后，而一方通行则第一时间按下开关，向来袭的敌人发起了攻击。
然而，本该命中的一击打空了。
棺桶机械凭空从眼前的视野里消失，随后猛然出现在所有人的侧后方，冲着大家抬起手，无形的冲击波立即发出。
速水晃被吹至半空，靠着重力弹弓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安全落地，一方通行左右手一边一个人，带着御坂10041号和罗森塔尔跳开躲避，而上条当麻则是直接用右手抵消了这一次的突然袭击。
右手有用……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眨了眨眼睛。
抬手是下意识动作，而攻击真的被抵消，那就说明袭击自己的确实是某种能力，而非寻常的物理现象。
然而……它在一开始就展示出了空间移动的能力。
“……多重能力（Dual Skill）？”
一方通行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惊愕。
第30章 30 Dual Skill（2）
多种能力是不存在的。
这是众多牺牲所换来的一条铁律。
对于能力的开发就像是将光波当中的某一种特殊颜色拆分出来一样, “个人现实”是在无限可能性当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倘若将多个“现实”交叠在一起，就如同一束光同时通过了横纵两个不同角度的偏振片, 只会削减能力的强度。
就像一个通行的公理, 所有人都知道。
“……”
一方通行想到了一种非常糟糕的可能性, 他猛然扭头看向速水晃：“这难道是你的‘个人现实’？难道他们也做出来过你的克隆人——”
是什么时候泄露出来的？也对, 既然他的思考模式可以被用得到处都是, 那么没可能在晃那里做过的实验记录不留下来……
“不太像。”
速水晃说：“它们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或许还没那么糟糕。”
“很敏锐嘛, 就在前段时间，我突然收到了一个神秘人提供的研究资料。”
机器中穿出了菱形见比古的声音：“只要用适当的方式将多个能力者的大脑组合在一起，并且让它们在认知上以为自己是同一个人，就能够顺利地使用多重能力了！真是天才的构想, 可惜这样的做法只能在尸体上才能实现, 嗯。”
菱形还没说完, 一方通行整个人就像剑一样弹射出去，然而棺桶机器再度用空间移动错开距离, 毫不犹豫地叠加以念动力攻击将他连同碎石块吹飞。
“会用一两样很垃圾的能力就得意起来了。”
一方通行折了折自己的指关节：“那要是出力足够大, 让空间移动也躲不掉该如何呢……！”
他一只脚踏在地上，隆隆的闷响由远及近，上条当麻惊恐地发现一栋起码十六层的高楼正从远处气势汹汹地压过来，和不远处被他拦腰拆断的实验楼形成两面包夹, 将棺桶机器仿佛手掌合拢一般按在了中间。
“……想办法做点什么！”
上条当麻在砖石碎屑当中以不符合高中生平均水平的敏捷度左右腾挪, 崩溃大喊：“速水！你不说点什么吗！……他不会打算把这附近所有的地上建筑都摧毁掉吧！”
“里面没人，本身就是等待破拆的建筑物。”
速水晃看了一眼, 两栋楼像是两个巨大的苍蝇拍一样将棺桶夹在了中间，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更大的爆炸声从中间传来, 念动力构筑出球形的屏障，将整个机器身躯笼罩在其中。
“没错！只要持续扩张有关于身体的概念，就能够将低等级的能力也强化到LV5的程度——”
菱形的声音畅快地从扬声器当中传出来，下一秒，巨大的建材工字钢如同下雨一般从一方通行的头顶上倾泻而落，又因为能力的反射而纷纷改变方向，砸在地上溅起一地扬尘。
——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上条当麻大惊失色，他倒是不担心一方通行会输，但实在很担心这种神仙打架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战局变成了消耗战，整个第十七学区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要想办法封锁住它空间移动的能力。”
速水晃说：“在不造成更大破坏的情况下，扩大面积会导致集中一点的出力不足，只要矢量操作能打中，把棺桶和机械身体剥离开就赢了。”
“说起来容易……空间移动（Teleport）要怎样封锁？！”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看自己的手，该不会要让他趴在那种东西上面吧？……会死的！就算不死，脸接一发第一位的攻击也绝对不好受！
“空间能力表无法移动同类的空间能力。”
速水晃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子：“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在前一瞬间将某样物体移动到那家伙的预定落点，就有机会让这种空间能力失效。”
体型庞大是对方将能力增幅所必要的条件，但同时体型庞大也意味着空间移动能力需要挤占开的物质量增加——空间移动（Teleport）能力的本质是基于十一维空间的演算，将“准备移动的物体”侵占原位置存在的物质的所在位置，如果运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用一张平铺的纸片切开混凝土和钢筋。
“所以我们就可以——这样。”
石子从他的手中消失，而棺桶机器原本做好了空间移动的准备却僵立在原地，这一次的演算没有成功。一方通行的攻击接踵而至，顶着念动能力的屏障毫不留情地从巨大的身躯当中撕扯下来两条腿。
“死物终究是死物，演算方式都非常固定，只要战斗分析的时间够久，就能够摸清楚它的内在逻辑。”
比方说，在判断出一方通行的能力必须要经过肢体接触才能触发后，它的下一个动作必然是触发空间跳跃的能力来拉开距离，那么——
“线性传送！”
由于速水晃的提前干涉，空间能力再度失效，一方通行这一次成功拆除掉了对方的一条手臂，一个和垃圾桶差不多大的金属装置从肩胛连接的位置迸射出来，弹跳了一下落在地上。
摔开的盖板下面是一团已经有明显破损的大脑，以及大脑下面连着的一小截脊神经。
上条当麻看了一眼，有点反胃：“这到底是什么……”
“恐怕是‘空间传送’。”
速水晃代替一方通行回答：“有生物组织留下的话，警备员们应该可以通过这点残留物来确定究竟是哪个失踪的学生吧。”
就连被救下来的那个御坂妹妹都忍不住皱眉，伊斯特·罗森塔尔趁机眼疾手快的用自己的匕首解决了这个大脑当中蕴藏着的拟似魂魄，上条当麻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尽管自己的右手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但他实在不想亲手去摸某个人的脑子。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被强行拆掉好几个模块的棺桶机器人突然抬起仅剩的一只手臂，从储藏弹匣当中发射出来好几枚造型古怪的炸弹，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三四块水泥板就凭空从地面上竖了起来，仿佛因纽特人堆砌的雪屋一般将他们几个包裹在其中。
……温压丿弹，将周围空气当中的氧气全部消耗干净，使目标生物全部窒息的打法。
能够让脏腑都带来轻微震颤的爆炸过后，灼热的空气当中，速水晃踢开一块已经被烤得发焦的水泥板从缝隙当中探出头来，恰巧迎上从远处灌注而来的风。一方通行高高举起手掌，强风形成以他本人为中心的龙卷，带来的新的氧气和冷空气。
“看来你们获得了一些自以为会很好用的数据嘛。”
类似剥夺周围氧气的手段在妹妹们对付他的时候曾经使用过一次，但或许是考虑到要尽量避免造成周围无意义的伤亡，规模比现在这一次要小很多：“同样的手段对我可不会产生第二次效果。”
他迅速将剩余的几个大脑从机械当中拆除了出来，一只手捏住那个遍布机油的扬声器，菱形干比古的声音中却没有失望或者恐惧。
“收集到了一些很不错的战斗数据，嗯。”
菱形见比古说：“不过没关系，它们原本的设计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远处的地下空间当中，菱形见比古按下了启动键。
他的妹妹菱形蛭魅，由于身患重病，为了他的研究向前推进而选择自我了断的，亲爱的妹妹。
他会亲手将对方送上LV6的至高王冠。
强烈的震感从远处袭来，震波从中心区域开始向远处扩散，很快就波及到整个学园都市。
正在整理资料的木山春生推了推眼镜，垣根帝督和同伴们聊天的动作一顿，而第七学区的常盘台，御坂美琴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远处。
一方通行用拐杖敲击地面，依靠反向传递的震波确定了菱形干比古的方位。他正打算独自飞过去，速水晃、上条当麻和伊斯特·罗森塔尔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抓住了他的左右手臂和腰，朝着哪个方向移动都很费力。
一方通行：“……”
他挣扎了一下，但按住自己的包括上条当麻那只不讲道理的右手。
……所以完全没挣脱。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甚至会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好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都说了有可能是超越LV5的危险人物当然不可能放你一个人过去了！”
“至少应该带我一起去吧师父！”
“如果对手是能力者的话，我多少也能帮上忙……”
“谁是你师父啊！！”
七嘴八舌，乱七八糟。
一方通行最后不得不妥协，用能力翘出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依靠气流操作的能力托举到半空，带着所有人一起朝菱形干比古的方向飞去。
*
菱形蛭魅如今已经变成了实质意义上的怪物。
一整栋大楼和全部的地下空间都已经被占满，输送管道的光缆成为了她身躯的一部分，
警备员们早已经提前包围了这片区域，一方通行带着一大块水泥降落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正带队打算突袭的黄泉川。
“一方通行！”
她惊讶：“你这个时间怎么不在医院……怎么这么多人！”
要是他们老老实实地坐辆车过来，她甚至会有可能怀疑这群人是在出门郊游。
“是他们自己硬要跟来的，不关我事啊。”
一方通行一指速水晃几个，把这群腿部挂件从他身上挨个撕下来：“顺便一提，整栋建筑物以内全部都是那怪物的身体，我不建议你们这群人突围进去。”
几名警备员的脸上都写着，总不能让孩子挡在成年人的面前。
上条甚至还在火上浇油，他拍了拍一方通行的肩膀（这也过于自来熟了！）：“如果那家伙真的像是菱形干比古所说的那样变成了lv6，那就更不可能放你一个人闯进去了！”
拗不过他们，速水晃趁着上条还在尝试和警备员交涉的机会偷偷掀开了警戒带，一猫腰率先溜了进去，这下剩下的几个人也来不及多说话，一方通行瞬间轰开一条路，几息之间，四个学生就都不见踪影了。
黄泉川：“……”
就没一个省心的！
她转过头来招呼自己的队友们：“组成编队，准备突入！”
另一边，一方通行一行人迅速朝着菱形蛭魅的核心区域前进。由于能够使用能力来检测振波，一方通行几乎是全程直线开路，上条当麻和伊斯特·罗森塔尔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就在他们跨越两层楼的距离进入地下核心区域时，速水晃却突然开口，表示自己想要去中控室看一看。
“哈？”
一方通行不耐烦地抬头：“你有喜欢在别人的体丿内旅游的爱好吗？”
“关于多重能力的部分，我有点在意。”
他说：“估计再过一会儿这里所有的证据就都会被销毁，如果现在不去看的话就来不及了。”
有“某个人”给菱形干比古提供了信息。
尽管是全世界学术氛围最宽松的地方，学园都市也不会放任无价值的研究在这里占用资源，这或许是他最接近真相的机会。
“……嘁。”
一方通行说：“随便你，别死了啊！”
速水晃奔跑在灯光闪烁的走廊当中，主控间的一部分基础设施还尚未被菱形蛭魅彻底吞噬同化，他打开一排电脑，用缺陷电力的能力快速骇入，目光迅速扫过长长的一片文献清单。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菱形干比古的研究资料，速水晃将文件按照时间排序，最近传输的数据包当中，确实存在一些让人在意的东西。
御坂妹妹们的战斗记录，这个是意料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外科层面上脑组织桥接的方法。
依靠人工神经，可以将棺桶内的复数个大脑连接在一起，让它在整体性上视作是同一具身躯。这份资料引用了许多世界上有关于多头胎儿和双头蛇成长过程的记录，它们在自然状态下会认为彼此是共享同一具身体的独立个体，但只要对大脑的一部分结构做出定向破坏，再辅助以药物引导，就能够一定程度上消灭它们彼此大脑之间的独立性。
速水晃双手离开键盘，松了口气。
这个思路虽然也很令人反感，但和自己所预料的那个最糟糕的可能尚有一段距离。
建筑物深处传来了剧烈的震动——看来一方通行那边也已经开始行动了。速水晃迅速将U盘接入电脑，却发现屏幕当中的资料正在迅速消退。
……应该是设置了被陌生访客阅读过后就迅速销毁证据的机制，他想，又被人摆了一道。
另一边，某个据点。
“大脑对身体的认知越庞大，能力就有可能会因此而得到成倍提升。”
黑夜海鸟看着手中的报告。
这是某个人提交给她的、某位科学家用无数残忍试验换来的珍贵资料。[1]
科学不是一条永远向前的直线，科学是一张网，一种会自由向周围蔓延的黏菌，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就会源源不断地朝着周围辐射出全新的方向。
恰巧，木原相似的研究方向之一就是人工脏器，以及各类装置与人体之间的替换。
“黑暗的五月”计划还在进行的时候，她偶尔就能够窥见这个轻浮家伙言语背后所蕴藏的那份离经叛道和无所顾忌。
身体可以藉由机械设备进行替换，心也一样。
大概就是出于这种研究理念，木原相似主导进行过很多类似的研发项目，甚至一度拼凑出过一些像是奇美拉一样的扭曲人类。
“那么……”
少女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安装了无数机械手脚的库房里。
“就稍微尝试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