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体内(2 / 2)

因为有人要强行抢夺,天翎剑不认,干脆重回原位。

执剑者太过弱小,郁长安的遭遇可想而知。

沧澜剑宗对他恨得咬牙,止水门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如此一介幼童,又怎么可能抵得住两大势力的记恨针对?

之后,郁长安还曾不止一次地又被带回秘境,去重新拔剑。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秘境关闭,夺剑依然没能成功。

天翎剑就这么和秘境一同沉没入了虚空之中。

郁长安也再也没有出现。

至此,所有人都以为。

这杂灵根的稚子必定早已殒命。

守灵厅内,迟清影的目光扫过男人惯于握剑的那只手,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当年那群贪欲熏心的仙修,根本是眼瞎。

连这都看不见。

天翎剑分明在第一次被郁长安碰到时,就已经认主了。

郁长安右手中指指节上的浅色疤痕,就是当年认主的印记。

只要有那道浅痕在。

即使天翎剑远在天边,郁长安也能将其一念召来。

十七年对修士而言并不算太漫长时间,至少当年亲历此事的修士大多都还在世。

所以在郁长安成名之后,对他情绪最为复杂的,自然是沧澜剑宗和止水门。

就是不知懊恼和畏怕,哪个更多了。

但郁长安成名三载,却没有对这两大宗门有任何的苛责或为难。

对当年那些袖手旁观的势力,郁长安也没有迁怒。

西洲那么多的异魔悬杀令,他照样一一会接。

这事在四洲也早有讨论。

知晓当年旧情的人都说,郁剑修心性之坚,无出其右。

他幼时被这般摧折利用,却依然光风霁月,磊落前行。

唯独迟清影,对此却是完全不信。

在他眼中,郁长安这人就是个阴比——城府如渊,深不可测。

如此光明的外表,不过是郁长安精心织就的完美假面。

像这种从头赢到尾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天真向善的傻白甜?

真要做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圣人,早就不知道被弄死多少回了。

如今的沧澜剑宗和止水门,都已从顶级势力跌落,势力青黄不接,颓势尽显。

当年主事的两位宗主,更是一死一伤。

这次的仙门联军,这两门派连参与的资格都没能获得。

虽然明面上无迹可寻。

但迟清影不信,这其中会没有郁长安的手笔。

迟清影也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

正常说话听不懂。非得见了血,付出代价。

才知道疼。

而经此仙魔一战,天下已是皆知。

无论何人,再想觊觎这天下第一剑的尸身,都要先有顾忌掂量。

——掂量自己,是否能付得起那血的代价。

冰台之上,沉眠的郁长安分毫无损。

完好如生。

夺不走的。

迟清影看着他,漠然心想。

这具尸身注定是属于我的。

*

自魔教黑水崖一战归来,迟清影便守在灵堂,寸步不离。

方逢时来过数次,总能看见那单薄而孤绝的身影。

他心中忧虑堆积。当又一次见到迟清影掩唇低咳,指缝间渗出刺目的腥红,方逢时慌忙上前帮人抚顺气息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辈,再有两日便是葬礼。”

“若您先累倒了……如何送这最后一程?”

那清冷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顿。

良久,幂篱轻动,

迟清影终是颔首。

待前辈终于回去休息,方逢时才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取出一枚泛着青碧光华的玉碟,掐出指诀。

细密符文如星子般散入灵堂各处。

方逢时的修为虽然只在筑基初期,但他精研丹道多年,手中颇有些稀奇古怪的感应灵物。

这玉碟,便是他身为丹云宗弟子独有的警戒手段。

但在玉碟的光华扫过灵台时,方逢时的指尖却忽然一顿。

郁真人的体内,竟然有灵气流转。

那灵气并非是存放尸身的玄冰灵台所释放。

而是蕴藏在郁真人的体内,自内而外,精纯温润。

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这是方逢时的第一反应。

连日来,魔教觊觎尸身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不过很快,方逢时就察觉应该是自己反应过激。

因为那灵气很熟悉。

是前辈。

正是迟清影那独有的清冽气息。

但方逢时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不解。

前辈为何要将自己的灵气,渡入郁真人的体内?

迟清影刚歇下,方逢时不忍此时打扰。

但这巨大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踌躇之后,他还是转去了傅九川的居所。

“前辈是不是,仍然接受不了郁真人的仙逝?”

方逢时说着自己的发现,不由喉间发涩。

“他做了很多事,却好像……一直在否认郁真人离开的事实。”

疼痛甚至是会有延迟的。

不仅难以消解,还会堆积更甚。

“所以前辈才会如此,用尽方法、找遍理由,仿佛这样,郁真人就还在身边……”

——迟清影看起来。

根本就不相信郁长安会死。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都虚弱咳血时,还将灵气渡给郁真人——”

“等等。”

傅九川还是觉得不对。

“郁兄体内,当真蕴有迟兄的灵气?”

得到方逢时肯定的答案,傅九川眸光更为惊疑。

这怎么可能?

世家大族的老练心性,让他对此更为敏感。

“仙修灵气,不似魔修的吞噬之术。如何能轻易互通?”

“尤其郁兄乃是冠绝盖世的剑修,剑意自成天地,那凛冽的杀气会排斥一切外力,更不会容纳他人灵力入体。”

“除非……”

傅九川声音沉下去,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凝重。

“除非双方属性适配、血脉同源,或功法同根。又或者——”

他顿了顿。

“是灵府相契、神魂交融的双修道侣。”

“或许是两位前辈情谊深厚,曾经互相验证所学,对彼此毫不设防……”

方逢时说着说着,却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两位分明一个剑意冲霄,一个傀儡千机,所修之道完全不同。

“……我还有一个疑问。”

傅九川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眼前,落回黑水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疑问,自听闻战报起,便深深钉入了他的心底。

“为何天翎剑,能被迟兄拿起?”

那柄能自发认主的神兵,当年引得腥风血雨,无数大能拼尽全力都难以撼动。

如今却为何,会如此温顺地,被一个未修剑道之人握于掌中?

铁证在前,无可争辩。

方逢时怔立当场,嗓音干涩得发紧。

“难道前辈和郁真人……真的曾为双修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