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什么时候的事?”
方逢时喃喃低语,指尖有些发冷。
“前辈与郁真人皆是光明磊落的性子,若真是有关系进展,也断不会刻意隐瞒……”
“除非——”
一个更令人心碎的念头浮出水面。
“……是还未来得及公开?”
“你可还记得。”
傅九川忽然开口。
“半月之前,迟兄曾执意前往寒潭?”
方逢时被问得有些茫然:“自然记得。”
那次寒潭寻宝,前辈重伤而归,足足昏迷了三天。
期间,郁真人一直寸步不离地照料他。
“当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傅九川蹙眉。
“寒潭归来后,两位的关系似乎有些僵硬,郁兄也一直有自责之感。”
“那不是因为,前辈是为救郁真人才受了伤吗?”
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似有什么误解。”
傅九川道。
“而在后来仙门大比的联手夺魁后,两人的相处又明显不同。像是误会解除……关系也更进了一步。”
方逢时顿了顿:“你是说,寒潭之下,或许另有隐情?”
“只是推测。”
傅九川轻叹。
“但眼下,还需找迟兄问个明白。”
“至少,不能让他这样继续将自己耗干。”
*
晨光未至,屋内一片昏暗。
迟清影静坐榻上,胸前悬浮着一团光芒莹润的圣灵髓。
幽冷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那几乎惊心动魄的美丽轮廓。
即使从灵堂回来,迟清影也没有休息,而是仍在毫无懈怠地修炼。
他要尽快提升修为。
筑基中期,虽然在这四洲小域已经可以算是不错的等级。
但若是放眼更广阔的中域、上域,这点修为却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是在这四洲大陆上,也还有着金丹真人、元婴老祖这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无论是穿越之前艰难求生的末世,还是如今。这弱肉强食的世态,让迟清影刻骨铭心地记着这个道理。
力量——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对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咳、咳咳……”
压抑的闷咳打破了安静,一股剧痛自经脉中传来。
迟清影眉心微蹙,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星般锐利,迅速扫视过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才重新阖目,将神识探入己身。
自从那次似乎被亡者安抚的恍惚错觉之后,迟清影便更加警惕。
打坐修炼时,他也总会留出三分心神在外。
但这次内视的结果并不乐观。经脉之中,蚀气残留的暗伤顽固盘踞,弄得各处千疮百孔。
毕竟是如此霸道的腐蚀之力,以这筑基期的身体强行承受,还是太过勉强了。
必须得加紧进度了。
迟清影隐忍着周身的剧痛,苍白的额前渗出了薄汗。
再有两日。他想。
待到郁长安下葬,世人目光移开,便是最好的时机。
——那具最完美的“解药”,便能长久地为他所用。
如此一夜过去,直至晨光熹微,穿透窗棂。
迟清影才缓缓收功调息,将圣灵髓收起。
周遭,那些防止圣灵髓存在外泄的禁制与护法傀儡,也悉数被撤去。
迟清影并未急于起身,而是闭目凝神,袍袖轻拂间,面前已铺开一片寒光流转的炼傀灵材。
他将一夜吐纳的灵力,于丹田内细细锤炼,旋即引动灵火,将灵材熔炼。
借这炼制之功,继续打磨沉淀。
直到天光彻底大亮,迟清影才起身,准备前往灵堂。
不过刚一推门,方逢时与傅九川就已联袂而来。
“迟兄。”
傅九川仍是一身华贵紫袍,他微一拱手,面色有些凝重。
“我们有事想与你相商。”
方逢时跟在他身后,杏眼中满是欲言又止。
迟清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掠而过,淡然无波:“进。”
三人落座,气氛微凝。
方逢时浅浅吸了口气,先问道。
“前辈,我昨日在灵堂查看防护时,偶然发觉郁真人的体内,正留存有一分您的灵气。”
他停了停,小心地试探着问。
“是您,特意用自身的灵气在温养郁真人吗?”
迟清影眼睫微垂,沉默了一瞬,声音清冷依然。
“不是。”
方逢时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玄冰灵台本身便有极好的蕴养之效,足以保护尸身不腐,无需再用外力灵气来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