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理眉头微皱:“你不担心他养的那些鹰犬找过来把我们的店砸了?”
林知了自然是不担心:“他店里卖着桂花藕,还在做猪皮冻, 我也没有上门理论啊。”
薛理闻言误以为互相偷师,谁也不比谁高贵,他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你有分寸便可。”
“我自有分寸!”林知了抬手指着他,“你——添柴!”
刘丽娘朝她看去,竟然敢这么使唤三弟?还没开门赚钱她就飘了吗。
薛理心里好笑:“娘子,在村里敢这么颐指气使地使唤我吗?”
林知了:“我搬出来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使唤你!”
薛理忍不住摇头失笑:“还是算算一张油饼卖三文还是四文吧。”
林知了想起不止油饼, 还要称一下一把里脊肉多重,日后夹里脊肉可以用手抓,否则一份一份过称,莫说她累, 食客也会等得不耐烦。
还要算算红烧肉用了多少糖,若是一块十文赚不到两文,她要把肉切小,现在一斤切四份,明日再做就切成五份。大排问题不大,林知了还想做四四方方的红烧肉,酱红油亮,可以叫薛瑜拎着小食盒去街上酒店试试。
先前出去买猪肉时林知了仔细观察过,她家十丈外的街上有一家大酒店,从这边端过去还带着锅气,酒店食客一看色香味俱全定会忍不住要一份。
饼和肉定好价,还要算算一斤面可以拉几份拉面,一份只有咸菜或青菜的素面多少钱。拉面定好,午饭妥了,还有早饭。林知了先前跟蒋掌柜等人说早饭有粥和汤并非信口胡诌。
家里人少,林知了准备早饭除了白米粥就是骨头汤。可是这两样太单一,林知了打算用骨头汤炖豆腐和干笋。一份骨头豆腐汤或干笋汤三文钱,白粥熬浓稠一些也定三文,方便算账。
粥和汤不麻烦,明早她去买骨头,早饭就可以试做这两样。麻烦的是饭团,饭团里头包咸菜太单一,林知了打算做肉松,左右猪瘦肉便宜。饭团很热,还要用竹子做个卷粢饭团的工具。
开业前还要去官府报备。林知了担心忘记,便顺嘴提醒薛理过两日去府衙一趟。
刘丽娘不禁问:“你俩也要转商户啊?三弟,你别多心,我就是问问,你先前经历过那些事,又转商户,万松书院的院长知道后会不会不再用你?”
林知了:“二嫂,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如这家店写你和二哥的,税也是你我两家平摊。相公跟以前一样去万松书院,二哥照常给牲口看病,这样做可以旱涝保收。”
薛理听到“旱涝保收”不禁挑眉,她哪来这么多想法。
刘丽娘点头:“你二哥也是这样想的。你看三弟现在去万松书院可以把小鸽子带过去,以后兴许万松书院也会破例录取小鸽子。”薛二哥还想过若是薛理一直做下去,日后他有了孩子也可以送去万松书院。
林知了看向薛理,叫他拿主意。
薛理哼唧一声,阴阳怪气说道:“决定好了想起我?”
林知了:“你的意思反对喽?”
“我敢吗?”薛理走到棚外拍拍身上的灰尘,“二嫂,就这么定了。你弟妹早上就想过开分店,这个店是你们的,日后也省得转来转去。”看到妹妹,“鱼儿,好好学,日后你也找两个伙计开分店。”
薛瑜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林知了:“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薛探花的妹妹。”
薛理听到“薛探花”三个字就觉得刺耳,“娘子,您能不能不提醒我如今是平头百姓?”
林知了这次真没有调侃他的意思:“相公,我觉得您应该习惯,否则日后被同窗看见,来一句,咦,这不是薛探花吗?怎么司马相如卖酒,薛探花卖肉?您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薛理把那种情况忘得一干二净。
刘丽娘和薛瑜不禁担忧。
小鸽子一脸好奇:“姐夫不是叫薛理吗?怎么又叫薛探花啊?姐夫,探花不可以卖肉吗?”
薛理冲他招招手,小孩跑过去,薛理抱起他捏捏他的小脸:“世人迂腐。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可不要学那些人把人分个三六九等。”
小孩点头:“大家都一样!”
薛理:“孺子可教也!”
刘丽娘不如他心态好,给林知了使眼色,林知了微微摇头,笑着问薛瑜要不要再来一个饼。
薛瑜想吃,但二嫂和三嫂还没吃,二哥回来会很饿:“我想喝汤。三嫂,什么时候煮点汤啊?”
林知了看看天色,太阳在正南,离申时用午饭尚早,“我去街上看看。”拿了十文钱和背篓直奔猪肉铺。
猪肉铺的一头猪还剩半头,只因很多人年前买的肉还没吃完,亦或者肚子里不馋,不舍得花钱买肉,屠夫看到林知了很是热情:“林娘子,又买肉啊?”
林知了:“这次是骨头。早上买的足够我们吃上一日。你把肉剔掉,我只要骨头煮汤。”
屠夫已经看出林知了搬到城里,日后定会日日找他买肉,屠夫把几个猪腿骨给她,只要三文钱。林知了给出十文钱,屠夫又给她三根排骨。
林知了回去的路上没有看到卖豆腐的,而原身记忆中林家豆腐坊初八放炮竹,初九泡豆子,初十卖豆腐,她估计城里的豆腐坊也是如此,便不再寻觅。
店里有三个土灶,但只有一口铁锅,林知了先前买的。林知了叫薛瑜拿柴,她把铁锅刷干净,用铁锅烧水洗骨头,随后把骨头和排骨焯水,在店里炖汤。
大火烧开后,林知了叫小姑子转小火,把泡发的竹笋放进去。
未时左右,香味飘出去,沿街的蒋掌柜又从店里出来,走到胡同口,看到梁掌柜也露出头来,主动说道:“香味是从林娘子店里传过来的。这次感觉不止是肉香。”
斜对面大酒店的厨子先前就闻到香味,他以为谁家做饭,可谁家能做半天啊。他又看到蒋掌柜面朝巷口跟梁掌柜闲聊就走过来问:“前几日我看这里来了一户人家,是不是做饭店的?”
蒋掌柜每月会去一次大酒店,见过大厨子,心说不愧是同行,闻闻味就知道。蒋掌柜指着路口的木牌:“林娘子的店。”
大厨脱口而出:“卖皮冻的林娘子?”
蒋掌柜和梁掌柜都吃过“皮冻”这种新鲜玩意,然而俩人压根没往一块想,闻言异口同声:“那个林娘子?”
大厨:“我记得店里的小二说过,卖皮冻的小娘子说她们年后要在城里开店。小二兴许怕她跟我们抢食客,就问开在哪里。那娘子说一家小店卖饼和面。若是开在巷子里,着实是家小店。”
蒋掌柜心里好奇:“我去问问是不是卖皮冻的林娘子。”
梁掌柜:“这个时间做的是午饭吧?”
蒋掌柜抬头看看天色:“那改日再问?”
大厨子发现木板上写着初十营业:“再等两日便是。”停顿一下,“只是林娘子改卖饼和面,怕是没时间做皮冻。”
蒋掌柜:“你还没有做出来?”
“差一点!”大厨子摇头,“很多时候一道菜只差一点。像林娘子先前的彩糕,我吃出有面粉,里头也有别的东西,感觉简单,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还有她的凉皮,只有麦面,应当是蒸的,可是不知道她加了什么。”
梁掌柜:“你都说是麦面,还能加什么?”
大厨子:“面比米复杂多了。听说在中原地区面做的吃食一年不重样。米可做不出这么多花样。”
话音刚落,新年的风送来一阵香气,大厨子瞬间闻出做的什么:“肉汤炖笋。可是不像羊肉,难不成是牛肉或者鸡肉?”
蒋掌柜解开谜底——猪肉!
大厨子闻言顿时放宽心,他店里不卖猪肉汤,林知了用猪肉汤煮面抢不走他的食客。可也不妨碍他好奇:“年初十我可要来尝尝。”
林知了不敢相信骨头汤炖笋也能引起邻居们侧目,是以忍不住担心初十那日只有几个邻居光顾,思来想去,翌日上午又买一些肉和猪皮,猪肉试菜,猪皮做猪皮冻。
薛二哥上午上山,下午用细竹做卷饭团的工具。
初八未时,林知了把皮冻拿出来切块,每碟多加两块。刘丽娘见状知道该怎么做,到了大酒店就对客人说:“这是最后一次,多谢连日来的照顾。”食客自是要问为何是最后一次,刘丽娘便说她家在蒋记后面开了一家小店,初十晌午卖面和油饼夹肉,十一早上卖早餐。担心客人认为这几样常见,又说做彩糕、桂花藕、凉皮和皮冻的林娘子亲自掌勺。
林知了也去了刘掌柜店里,告诉食客们她搬到城里开个小店,日后会很忙,怕是不能日日过来。
食客不多,只是一些被长辈拘在家中过年的富家子弟,然而这些人最是贪新鲜,问林知了是不是还卖皮冻。
林知了便顺势说出“把子肉”,油饼夹里脊,大排拉面,肉松饭团。乍一听不过如此,再一想“把子”是什么,“肉松”又是何物,油饼怎么夹里脊,拉面又是什么面。
富家公子们叫林知了仔细说说。林知了朝刘掌柜睨了一眼。公子们见他竖起耳朵等着偷师,便故意说道:“左右只剩一日,到时候再说吧。”
林知了谢过各位就回城,顺便买十斤猪肉,下午做肉松。
江南气温湿润,林知了不敢做太多,担心返潮后就不香了。
翌日上午,街上的店几乎都开门了,也有百姓进城卖东西,薛二哥去买几车柴,刘丽娘买咸菜和青菜,林知了和薛理买了碗筷,薛理和薛瑜在家清洗,她又出去买香料。
回到家中薛二哥跟刘丽娘鬼鬼祟祟聊着什么,林知了在心里翻白眼,薛二哥不如薛大哥怕媳妇,也不如薛理聪慧,可他小毛病不少。
林知了停下静静地看着夫妻俩,直到夫妻俩抬头看到林知了下意识神色慌乱,林知了才上前:“聊什么呢?薛郎中。”
薛二哥一听她口气不对,这些日子也见识到了她的手段,不敢隐瞒:“我买柴的时候不巧碰到几个村里人,可我都给钱了,不好意思说不要,就对村里人说以后会经常买柴,到时候再找他们买。弟妹,你看我话都说出去了?”
林知了:“可以找村里人买。但要说清楚,什么样的柴什么样的价。我们赚钱有多难,这几日你也看到,只是打肉片就打的胳膊酸疼。村里的碎木头还想要高价,不可能。”
薛二哥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回来就找妻子商量:“你跟他们谈?”
林知了:“可以。我就说你给人看病去了?”
薛二哥差点咬到舌头:“——我还给人看病?”
林知了:“走方郎中都可以,你是济世堂出来的怕什么?”
自然是怕被骂上午给猪接生下午给人开药,也不知是把人当成牲口,还是把牲口当人啊。
刘丽娘捅他一下:“你不会跟人说清楚啊?”
薛二哥恍然大悟:“忘了!”
刘丽娘白了他一眼,对林知了说道:“弟妹,我们是早上和面,还是晚上睡前和面啊?”
林知了算过时间,“我们天黑就洗漱睡觉,五更天自然醒来就和面,不耽误天亮开门。二哥,到时候我们小点声,相公要忙到很晚,他不睡好第二天会犯困。”
薛二哥以为会算错账写错字。他打心眼里不希望薛理失去万松书院的差事,“我知道。三弟和小鸽子还有鱼儿去哪儿了?”
林知了看到摆放在棚下的碗筷干干净净的:“兴许在家这几日没人跟他俩玩,相公带他俩出去透透气。可能出城了。”
出城岂不就是回村?薛二哥脸色微变。刘丽娘见状也意识到他想什么:“三弟比你有分寸。”
薛理和两个小的是出城了,走了不到半里路就看到村里的小孩,有一个小姑娘时常找薛瑜,乍一看到她就跑过来,跑到一半注意到薛理又神色不安地停下。薛理对妹妹说道:“去吧。她若问你三嫂在城里做什么,你只管说卖青菜咸菜面,也会卖猪骨头炖干笋汤,你三嫂炖肉担心肉散掉,还要用洗干净的茅草系上,这些东西都要买,钱赚的不多,日日都要二更睡五更起。”
薛瑜疑惑不解:“说这些做什么?”
薛理:“日后你就知道了。”
薛瑜心说,谁要问这些,“你去哪儿?”
薛理:“我在路边等你们。”
薛瑜一听“你们”,拉着小鸽子过去。小鸽子以前不是去书院就是找朋友玩,这几日书院放假,又没人跟他玩,都要憋坏了,才不在意薛瑜去找谁,只要不是自家几个人便可。
未时左右,几个小孩被长辈叫走,薛理带着他们回城。
午饭是大排拉面和红烧肉拉面,晚饭是饭团和骨头汤炖笋干。饭团里自然有肉松,小鸽子和薛瑜很喜欢,大口大口吃着饭团,可一碰到肉松就小口品尝。
林知了见状确定她用大米和糯米做的饭团不会被食客嫌弃。林知了想在饭团里夹油条,可一想刚开始,他们都没有经验,等几日做熟练了再加也不迟。
翌日清晨,林知了睡到自然醒天还没亮,她依然起来去店里把柜子里的笔墨拿出来,记下今日要买的食材——带骨头的大排,里脊肉、五花肉、不值钱的骨头,猪油和煮粥以及盛骨头汤的大砂锅。
林知了今日上午不卖骨头豆腐汤和骨头竹笋汤依然决定买骨头,只因骨头便宜,面煮好捞出加入清汤,不放咸菜或者青菜,五文一碗食客也觉得值。
林知了想过清水汤面,可她开在巷子里,房租省了不少就不能在其他地方节省,否则竞争不过开在街上的早餐铺。
刘丽娘昨晚睡得早,听到动静也悄悄起来,看到纸上很多字,“弟妹,我和你一块去吧。”
林知了:“你先和面,做拉面的面。做饼的面可以等饭后再和。待会叫二哥把我配的香料碾碎,我做油酥。”
刘丽娘以前听她说过油酥,可一直不知道是什么,见林知了终于要揭开谜底,她心里高兴到屋里把薛二哥薅起来。
林知了先前做油饼总觉着少点什么,买香料时意识到油酥。饼里头有油酥,夹肉时不刷酱料也好吃。
林知了又在纸上添上三样常见的小菜,比如雪里蕻做的咸菜,切成片的酸萝卜和白菜做的冬菜。这几样可以放肉饼里头,也可以加到素面里。
这个时节菠菜和油冬菜便宜,林知了又加上这两样,以防昨日买的不够,又加上葱姜。买回来在这些食材后面写下用了几文钱,晚上算账一目了然。
林知了写好天也亮了。烧水洗漱后,听到隔壁邻居家也有动静,估计杀猪匠也起了,她就带着钱去猪肉铺。
林知了到猪肉铺,屠夫才把猪拉过来,猪肉还冒着热气。第一天营业林知了没敢买太多,二十块带骨头的大排,二十斤五花肉,五斤里脊肉和十斤猪板油。只是这些也比屠夫预料的多,他想到城里不止他一个屠夫,五花肉便宜两文,大排和里脊每斤都便宜一文,没等林知了开口他又把剃干净的猪大骨都给她。
林知了见他这么会做生意,决定日后都找她买肉。
原本觉着不多,放背篓里到家肩膀又酸又麻。
薛理在院里盯着小鸽子洗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一眼就收回视线,随即意识到她神色不对,接下背篓险些脱手:“这么重?!怎么买这么多?以后我陪你去。”
林知了拍拍肩膀。薛理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就帮她捏捏。林知了倒吸一口气:“轻点,轻点。”
刘丽娘听到动静出来:“三弟,你看着小鸽子,我来吧。”她拎起背篓也险些脱手,“相公!”
薛二哥过来拎到店里,刘丽娘帮林知了捏肩:“应该红了。弟妹,我把面和好就没事了,以后我陪你去。三弟要去书院。”
今日初十,书院开学,饶是薛理担心家里也不得不去。林知了闻言想起薛理和小鸽子要用早饭,就问二嫂早上吃什么。
薛二嫂看着薛理说:“锅里还有昨天剩的肉和饼,凑合吃一顿?”
薛理点头。
饭后,薛理把小鸽子带走,林知了熬骨头汤,薛瑜看着火,她和薛二嫂买剩下的东西,薛二哥在家用小榔头砸大排。
巳时左右俩人回来,刘丽娘和薛瑜刷锅洗菜收拾案板,林知了在店里熬猪油。猪油熬好,林知了炸大排做红烧肉。里脊肉熟得快,客人进门再炸也来得及。
殊不知自打林知了熬猪油,附近店家和路人就闻到香味。直到未时香味都没散。薛二哥拿着炮竹到路口。炮竹声响起,蒋掌柜便知道“林娘子的店”正式开业。
蒋掌柜等人着实喜欢肉夹饼,早上吃的东西也消化的差不多,就过来买一张饼。林知了一看到他们就给二嫂使个眼色,刘丽娘揪一块面拉拉面。
林知了先炸了几张饼备用,很快就给蒋掌柜等人夹了肉,蒋掌柜等人跟她寒暄几句准备离开,看到刘丽娘手里的面有三尺长,眨眼睛越来越细越来越长,跟变戏法似的,蒋掌柜不由得屏住呼吸,看着刘丽娘把面扔到翻滚的清水锅里他才敢长舒一口气:“原来你是卖这种面啊?”
好奇心盛的街坊和路人过来正好看到刘丽娘拉面,其中一人正为晌午吃什么发愁,见状就问:“这样的面多少钱一份?”
林知了:“五文。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五文钱一琬素面有点贵,街上有几片羊肉的羊肉汤才五文。可是他又着实好奇那么长的面什么味,就叫林知了来一碗。
刘丽娘往锅里放一点菜叶,拿起一个粗瓷大碗,加上盐酱油等物,又放一点咸菜,就打开砂锅盛半碗汤。
蒋掌柜已经顾不上吃饼,见状问道:“不是清汤面?”
林知了:“骨头汤。从辰时熬到现在。”
要吃面的食客顿时觉着值了。原本只是想捧场的几位掌柜的叫刘丽娘也给他们来一碗。
街上的大酒店今日也开门营业,厨子没空过来,东家有空,他听厨子提到肉很香,他换下绸缎,身着棉衣,问夹饼的肉能不能加到面里。天气寒凉,他不想吃饼,想喝点热汤。
林知了做了几份四四方方的五花肉,打开砂锅问他要方的还是要大肉片。这位东家看着厚厚的肉片反胃,油亮的方肉也不想吃,可他是来尝鲜的,还是决定一样要一块。
蒋掌柜等人一听面里可以加肉,他们饼里加的是五花肉,还想尝尝大排,就要在面里加一块大排。
经过几次试验,今天的大排很入味,五花肉称得上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位东家浅尝一口甚是喜欢,暗暗决定回去就叫厨子试试。
然而等他给钱时,两块肉和一琬面只要二十五文,东家决定算了,一天要卖上千份才能裹住租金和厨子店小二的月薪。
附近街坊路人都认识这几位,知道酒店的东家不可能是托——同行是冤家,见他喜欢,不差钱的街坊也要一份尝尝。
路人一看胡同里很多人,以为有热闹可看,跑进来看到刘丽娘“变戏法”,林知了趁机喊到“骨头汤拉面五文一份”,对拉面好奇又想在外面用午饭的食客都进来。
他们一进来,几张桌子坐的满满的,薛二哥也有了用武之地,端面收碗。不明真相的路人以为这家店生意极好,没法进去吃面就要饼。
林知了趁机推荐她的里脊肉。
店里熙熙攘攘,林知了不得不抬高声音,出来买菜的林蜻蜓脚步一顿,扭头看到一个牌子——林娘子的店,眼前浮现出林知了的样子。前世林知了嫁人后会帮夫家料理庶务,只因她识字会算账。林蜻蜓不意外她开店,林知了手里有钱。她便认为这个林定然是林知了。林知了开店,还能任由薛理无所事事?林蜻蜓想到薛理弯腰擦桌子的样子,毫不迟疑地带着丫鬟朝巷子里走去。
第37章 林蜻蜓进店
青石小巷很窄, 不足一丈宽。林蜻蜓走近才发现不止门外排队,店里也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推推搡搡, 跟早上的菜市场似的。
林蜻蜓心里有些嫌弃, 林知了怎么不管管这些没有规矩的食客。
不知谁挤了谁一下, 林蜻蜓前面的人往后踉跄, 她吓得本能后退,小丫鬟慌忙扶着她,邹着眉头劝说:“少夫人, 这种小店的食物哪有我们家厨子做的香。”
林蜻蜓心说, 我是为了这口吃的吗?我是为了看薛理弯腰伺候人。然而她这种小心思不敢叫丫鬟发现:“我闻着很香啊。”
小丫鬟:“您闻到的是油香啊。油又不能喝。少夫人,人越来越多, 我担心伤着你, 我们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出现在巷口,一脸好奇的样子显然以为这里有打架的, 匆匆过来只为看热闹。
林蜻蜓发现他们衣服脏乱,到跟前就往里挤,恐怕被几人碰到又退两步,身体撞到墙才意识到退无可退。可是她一退,前面多了几人,等轮到她时家里的午饭该做好了。
林蜻蜓为了凸显她的孝心, 听到婆婆要吃鱼,带着丫鬟亲自出来挑选。在看薛理弯腰伺候人和孝顺婆婆之间,林蜻蜓左右为难。思索再三,林蜻蜓扶着丫鬟的肩踮起脚往里看。
林知了把面扯开放入油锅中, 拿起先前炸好的饼从中划一刀便往里塞肉。肉夹饼递出去,锅里的饼也好了,林知了把饼夹出来,继续做饼炸饼切肉做肉夹饼,双眼随着两只手忙得飞起,顾不上打量食客们长什么样。
林知了里侧站着刘丽娘,刘丽娘把条状的面扔到锅里,又往锅里扔一把青菜,煮面和青菜的时候她暂时闲下来就帮林知了做饼。面捞出,薛家老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把面接过去送到食客桌上。随即薛家老二好像端着碗往后院去。
林知了和刘丽娘身后还有一人,拿着木柴看哪口锅需要柴就往哪口锅底下塞的薛瑜。林蜻蜓看着薛瑜鲜活的样子有些恍惚,这丫头不像她娘那般强势,也不像她大嫂陈文君精于算计,平日里万事不出头。也不像她二嫂刘丽娘,说话不长脑子惹人心烦。也不如薛二婶张丹萍碎嘴,她算是林蜻蜓前世在薛家那些年唯一喜欢的人。
可惜后来在街上被贵妃的弟弟看上强掠至府上,没多久便被凌虐致死。
那些日子林蜻蜓住在林家——林家也在京师办个豆腐坊,等她收到消息薛母也没了。薛理回来后一副要跟贵妃母族不共戴天的样子,林蜻蜓担心被他连累,便同他和离。谁知和离后祖母竟然不许她进门。她不得已去找林知了,林知了果然心软——林蜻蜓看着在店内忙碌的林知了,别怪我同你换亲,你前世享了一辈子福,今生轮也该轮到我。
林蜻蜓的目光从林知了身上移开,透过敞开的窗投向店内,再次看到薛家老二穿梭在客人中间,始终不见薛理的影子,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薛通明,你真不是个男人,竟然让妻子养你!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都怪先生,第一天竟然唠唠叨叨个没完!这么多人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不会轮到我们正好卖完吧?”
担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蜻蜓下意识看去,十七八岁的小公子踮起脚朝里看,兄长的话浮现在耳边“前日我看到薛理,没想到他没了功名还能去万松书院做事。”
林家豆腐坊用不了那么多人,林蜻蜓的爹娘和叔叔婶婶忙得过来,她祖母也可以搭把手——挑拣黄豆。林蜻蜓就请夫家给她兄长找份差事。
林知了的这位大堂兄日日住在城里,难免碰到薛理。年初二林蜻蜓回村,她大哥就把此事告诉她,除了唏嘘薛理的遭遇,也想知道书院敢用薛理,他们是不是不用担心陛下秋后算账“夷三族”。
林蜻蜓的相公宽慰大舅子,陛下乃治世明君,不会枉造杀戮。
想到这些,林蜻蜓有些失望,她应该挑休沐日过来。
小丫鬟咽口口水:“少夫人,好像真的挺香的。”
林蜻蜓回过神,顺着小丫鬟的视线看到两个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手里各拿着一张饼,饼里加满了肉。林蜻蜓前世今生都不曾见过这种饼夹肉,在她的印象中林知了没有做过这种饼,刘丽娘也不会,必然是薛理的主意。
上马提剑下马执笔的薛通明如今为了生计只能研究吃什么,林蜻蜓想想就开心,“你去买几个尝尝。”
小丫鬟看着手里的背篓:“这个——”
林蜻蜓陡然想起厨子还等着新鲜的鱼,“我拿回去,你在这里等着。”说完接过鱼篓就朝巷口走去。
小丫鬟下意识跟上去,担心她拎到半道上嫌累,回头数落自己。转身之际看到酱香油亮的红烧肉,小丫鬟停下,假装忘记她会累。
轮到小丫鬟饼和肉所剩无几,小丫鬟慌里慌张说道:“三个!”
排在她后面食客抱怨:“吃得完吗?”
小丫鬟脱口道:“我家十口人!”
食客顿时不敢多嘴,担心她脑子一热要十份。
刚出锅的饼烫,小丫鬟问道:“有没有篮子?回头我给你送来。”
林知了给刘丽娘使个眼色,刘丽娘拿出六张油纸,每张油纸都有两个巴掌大,两张油纸可以把一张饼包的严严实实。
林知了道:“一张油纸一文钱。”
小丫鬟想也没想就点头,左右花的不是她的钱,手可是自己的,可不能烫伤。
原先林知了没有想到买油纸,她买香料时看到小二用纸包香料想起如果一人要四五张饼,两只手拿不完如何是好。
林知了便买了许多油纸裁成两个巴掌大,怕热怕油的食客都可以用油纸。然而像蒋掌柜这样的东家有汗巾,他们选择用手拿,吃好再用汗巾擦干净。贩夫走卒不拘小节,不舍得多花上一文钱,是以林知了准备的油纸一张没卖出去。
小丫鬟出去碰到几人,抬头一看其身着锦衣头戴玉冠,心说怎么这么富贵的公子也来这家小店。她愈发好奇肉饼是有多美味,连走带跑地回去。
富家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才听到消息的袁公子。
春节期间袁家客人多,从年初二到昨日他一直随父兄招待客人,没有时间出去,以至于不知道林知了的店何时开业。
先前准备回家用午饭,袁公子看到几人往外跑,就问跟那几位同窗走得近的同窗,“跑这么快干什么去?”
同窗是个穷秀才,跟袁公子去过“竹林深处”,听说过林知了的大名,只是去得不巧,那天林知了休息。这位同窗闻言很是奇怪:“您不知道?今日林娘子的店开业。”
“林娘子搬到城里来了?”袁公子想起方才好像看到小鸽子,他早就知道林知了和薛理是夫妻,不待同窗回答就去找薛理。
薛理证实这一点,袁公子叫书童回去说一声就和三个同窗来找林知了,其中两个同窗家贫,平日里不舍得外出用餐。袁公子佩服同窗写的文章他看不懂,是以从未嫌弃过同窗寒酸。家贫的秀才无法嫉妒袁公子,他们很清楚书院提供的文房四宝是谁捐的钱买的。在这种情况下以袁公子为首的富家子弟跟穷秀才们相处融洽,反倒跟世家官宦子弟时有摩擦。
袁公子进门就问:“林娘子,我是不是来晚了?”
林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开业啊?”
袁公子:“自然是听别人说的。林娘子,每样来一份。”转身对几个同窗说道,“本公子请客!”
林知了看一下四人:“一人一份面和一张肉夹饼?”
袁公子看看饼的大小,又看看面碗,估计他吃得完,就要找个位子坐下。然而转身才意识到只有两间店。
蒋掌柜等人吃好了,对上袁公子的视线就叫梁掌柜等人起来。薛二哥见状过去把碗筷收了。
袁公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在如此狭小的店内,对什么都好奇,见旁边食客把面汤喝的一干二净,想起早饭剩了一半,顿时感到羞愧,也不敢怪父亲骂他糟蹋粮食。
林知了亲自把三张饼送过来,每张饼上都用一张油纸,但她没有算油纸钱,“袁公子,先尝尝饼。面要等一会。”
袁公子朝煮面的锅看去,不禁睁大眼睛。他的三个同窗见状看过去,惊得微微张口。跟袁公子关系最好的富家公子讷讷道:“怎么拉这么长这么细?怎么做到的?竟然没有断掉。”
袁公子忘记呼吸,直到刘丽娘把面放锅里他才回过神,心说难怪林娘子敢在城里卖饼和面。
先前乍一听到林知了不卖皮冻、彩糕、凉皮和桂花藕,改卖面和饼,袁公子就想,这两样在城里很常见,她有可能血本无归。转而想起兄长说过,任何事都不要轻易下定论。袁公子就劝自己等等看,兴许人家能赚到钱。
如今袁公子可以断定凭这个拉面的手艺这家店就亏不了。
薛瑜添柴,煮面的锅沸腾,面在锅里打个滚,刘丽娘把青菜放进去,青菜熟了,刘丽娘把面盛出来交给薛二哥。
薛二哥看到袁公子同林知了说话,而他的同窗也以他为首,薛二哥就把面放到他跟前:“汤微辣,放了姜。”
袁公子迫不及待想尝尝,接过筷子就说:“无妨。”
浅尝一口,袁公子毫不意外,比他家厨娘用模子压出的面劲道爽滑。他又尝一口汤,很是意外,素面用的是骨头汤,浓郁鲜美,显然不止放了一块骨头,他还可以断定是今日一早熬的,盖因火候不到汤味不会那么浓郁。又尝一口,微辣,不细品吃不出,可是有微辣就表明汤里放了很多姜,放少了没味。生姜去腥,姜放的多,没有一丝猪骨头应有的腥味。
简单一份面让袁公子对他很少食用的猪肉充满了期待。
四四方方的五花肉早卖完了,袁公子面上的肉是大片五花肉,看起来肥腻,基于对林知了的信任他又浅尝一口,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嘴巴微动就可以咽下去,简直入口即化,又不失肉香,让他瞬间对猪肉改观。
袁公子的好友见他只吃不语,很是好奇:“味道如何?你倒是说句话啊。”
袁公子指着碗里的肉:“要这个!”
薛二哥端着红烧大排面过来,“这个肉只剩一份。”
袁公子的友人脱口道:“给我!”
堪堪进门的几个匠人下意识停下,循声看去,注意到袁公子的发冠顿时不敢进。林知了见状招呼道:“吃点什么?”
为首的匠人试探地问道:“有什么啊?”
林知了:“油饼夹肉十文一份。骨头汤素面五文一琬。”
这几个匠人日入一百多文,还要养家糊口,是以一碗面加一份肉饼只要十五文他们也觉得多,可是这家店又太香,犹犹豫豫,一人要一份面。
林知了多放几个菜,盛到碗中满满一碗,又叫薛二哥提醒,汤喝完了可以再续一琬。
店面很小,林知了的话被能被那几位匠人听见,自然也传到袁公子耳朵里,袁公子越发认为林知了善良,心说做生意这么厚道仁义能赚到钱吗。
林知了的目的是薄利多销,名气打出去自然可以赚到钱,只是比别人辛苦一些。而赚的钱干干净净,林知了觉着辛苦也值!
袁公子感觉饼不烫了,拿起来咬一口,面香裹着里脊,里头还有香料做的油酥,一口饼多种味,袁公子吃下去感到口齿生津。
袁公子见友人的饼夹的是大排:“我敢打赌,你那个没有我这个香!”
友人觉得很香,但他又好奇:“你给我一半,我给你一半?”
送来最后一碗面的薛二哥闻言说道:“我可以用刀切开?”
话音落下,两人就把饼递过去。薛二哥切开后放入盘中递过去。那几位匠人眼睛一亮,要两个饼,劳烦薛二哥切开。
薛二哥把他们的饼和面送过去,林知了准备的里脊肉和红烧肉卖的一干二净,拉面只剩三份,饼只剩两份,可是此刻正值饭点啊。
袁公子的半块饼没吃完就听到林知了很是抱歉地说,“没想到街坊四邻这么捧场,准备少了,卖完了。”
袁公子庆幸跑得快,问吃里脊肉夹饼的友人:“有没有骗你?”
这位书生对林知了说道:“林娘子,明日你多准备一些这种饼。像我碗里的这种肉也可以多准备一些。带骨头的那种肉可以少一点。”
林知了过去说道:“听公子的,明日多备几斤。”
袁公子的友人:“几斤不够。”
袁公子不禁说道:“林娘子才开门做生意,很多人都不知道,又是开在巷子里,备多了卖不完。”
林知了想起猪肉铺子该收摊了,若是明早去买肉,那早上来不及做大排,林知了就对袁公子等人说道:“几位慢用,我还有点事。”
刘丽娘等她走近就小声问:“什么事?”
林知了:“我要买点肉,晚上做好浸泡一夜第二天早上正好拿出来卖。”
刘丽娘见食材不多,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叫薛二哥跟她一块去。
这个时候猪肉铺剩的肉不多,林知了跑了三个猪肉摊才买齐明早用的肉。幸好薛二哥跟她一起,否则走两个猪肉摊子她就会累得走不动。
此刻林蜻蜓也把丫鬟带过去的三份饼尝个遍,一份吃一半,吃完看到里脊肉夹饼还想再尝尝,可惜忍不住打个饱嗝。
这个饱嗝让林蜻蜓想起肉饼十有八/九是薛理研究的,她又忍不住腹诽,难不成聪明人干什么成什么吗。
此生可能等不到薛理求她接济,林蜻蜓心里很失望,转念一想,明早可以过去看看薛理伺候人,她又高兴得把剩下的饼赏给丫鬟们。
翌日清晨三更鸡鸣,林知了和刘丽娘起来。两人洗漱后就去店里,昨晚泡了糯米,林知了蒸饭煮粥,刘丽娘和面。
林知了看着米饭蒸好就把泡发的竹笋倒入骨头汤中。林知了在店里才放下盆就听到敲门声,刘丽娘不禁问:“天还没亮就有人吃饭?”
林知了:“声音好像从后门传过来的。”
薛二哥昨日睡得早,此刻也醒了,在院子里洗脸刷牙。听到敲门声,他过去一看,是送豆腐的。
薛二哥请人进来,刘丽娘把豆腐切小块放汤锅里,林知了给钱,顺便问送豆腐的人:“这个时辰叫你过来,是不是有点早啊?”
送豆腐的中年女子笑着说:“不早,不早,我相公五更天就出去了。”
林知了:“那日后早一刻钟吧。”
这位送豆腐的女子是林知了昨日下午碰到的,林知了问她每日只要一板豆腐可不可以送货上门。这位女子听说她是开店的,估计日日都要豆腐,思索片刻应下来,还比林知了去街上买便宜。
薛二哥的意思找林家买,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是等城门打开,林家的豆腐进来根本来不及。
其实也可以叫林家头一天下午送过来,晚上煮汤的时候把豆腐放进去,林知了担心浸泡一夜汤里的酱油味都渗到豆腐里,食客们不喜欢。
林知了如今还需要林家这张大旗,不想让外人发现她跟林家断了关系,也想用林蜻蜓扯虎皮,就对薛二哥说道,过些日子再试试晚上炖豆腐。
卯时三刻,天蒙蒙亮,林知了拿掉木板,刘丽娘卸掉窗板,薛二哥把小菜碗筷等等都拿出来。
薛理和薛瑜从后院出来。薛二哥见状不禁问道:“三弟,吵醒你了?”
薛理:“昨晚睡得早。娘子,我可以做什么?”
林知了:“二嫂拉面,我做饼,我俩有时间可以卷饭团,二哥给客人盛粥和汤,你,收钱吧。”
薛瑜:“三嫂,我和昨日一样刷碗吗?”
林知了点头:“棚下锅里有热水,你来不及就喊二哥,叫相公给客人盛汤。”
薛理看着案板上两块面:“不是说早上不做面?”
林知了计划的很好,早上做饼和饭团,可是昨日跟客人说她还做早饭,要是觉着值这个价,明早再来。食客就接一句,“明早还来吃面。”
听了薛理的话,薛二哥叹气:“客人要吃啊。否则我也不用一大早起来洗青菜。幸好咱们院里有水井,用水方便。”
话音未落,便有人进来,试探地问:“是林娘子的面店吧?”
林知了一听这语气就是被友人介绍过来的,“是的,是的,您请进。”
刘丽娘去拉拉面,林知了等面煮熟了,夹一点竹笋放进去:“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这是送您的。笋干吃得惯吧?”
这位食客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连连点头:“吃得惯。”
林知了:“我们早上还有饭团,不加肉松只要四文钱。还有骨头豆腐汤,三文钱一琬。满满一碗汤有两块豆腐一点笋干。油饼三文钱一个。您不够再喊我。”
食客没有去过大酒店,小店繁忙人少,店家可没空跟食客聊天,他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店家,有些惶恐,再次连连点头。
这位客人吃到一半,炸油饼的香味飘出去,隔壁蒋掌柜从床上坐起来,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洗漱后就来买油饼。
蒋掌柜也喜欢里脊肉夹饼,里脊肉在井里放一夜没有变味,腌好后跟昨日一样,他浅尝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又要一碗汤。鲜汤入口,蒋掌柜感叹道:“林娘子,我看日后我家不用开火了。”
蒋掌柜话音刚落,昨日同样没有吃够的梁掌柜进来问道:“林娘子,今日有红烧肉吧?”
林知了:“没有买到很好的五花肉,今早只有里脊肉和大排。待会我就去买肉,晌午有红烧肉。”
梁掌柜对饭团不好奇,但他对肉松好奇:“给我一个饭团,再给我一份骨头汤。”
刘丽娘做饭团,薛理盛汤,薛二哥送过去。梁掌柜发现汤里还有一点肉丝,心说林娘子用料实在啊。
尝一口豆腐,梁掌柜高声说:“林娘子,如我直言?”
林知了:“您请说。”
“豆腐和竹笋不够入味啊。”
林知了:“日后晚上炖,热锅浸泡一夜,早上喝应当正好。”
建议被采纳,梁掌柜很高兴,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窗外有俩人:“又来客人了,你先忙。”
林知了朝外看去,两个女子走到门外,她的呼吸停顿一下,心里多少有些意外,林蜻蜓怎么来了?看她笑话?反正不可能是来尝尝鲜。
第38章 开始赚大钱
今日林蜻蜓没有带昨日那名丫鬟, 恐怕小丫鬟发现什么问东问西。
步入店内,林蜻蜓脸上装出的心疼凝固,只因她看到了薛理,昨日遍寻不到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二十一岁的薛理过分年轻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出一丝稚气, 让林蜻蜓恍如梦境, 明明光天化日, 宛如跟他隔着一层纱, 朦朦胧胧看得不甚真切。
林知了见状心里好奇林蜻蜓这个样子是怀念呢,还是后悔换亲了呢。
倘若以前对林蜻蜓是重生的这一点还有些不确定,此刻看到林蜻蜓脸上没有一丝故意换亲后的羞愧, 她的神色显然对薛理不陌生, 林知了可以断定她是重生的。
薛理此刻也可以断定林蜻蜓跟他一样,但他不想被蠢货发现他“大梦一场”, 是以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装出意外:“你?”随即神色慌乱地看向林知了,只差没有明说,她怎么来了。
林知了和薛理中间隔着拉面的刘丽娘, 刘丽娘以为薛理问她:“三弟认识这位——”见她身着蜜合色金边长袄,发间有着小巧精美的绒花,还有金色步摇,看着娴静端庄,像极了贵人家小娘子,然而她反倒紧紧地盯着薛理。
难不成是薛理以前在城里读书时招惹的姑娘, 如今见他落到这步田地心疼?刘丽娘心慌,转向身边的林知了,她没看见吧?可不能胡思乱想耽误了赚钱。
林知了以为二嫂认出林蜻蜓,毕竟山东村和双桥村离得近, 担心二嫂说话不过脑,顿时不敢迟疑:“大姐,您怎么在这儿?”
惊呼声惊醒了林蜻蜓,薛二哥脚步一顿险些把手里的面扔出去,刘丽娘张口结舌,这这,这位是林家大姑娘?刘丽娘有些不知所措,“林——”叫她“林家大姑娘”好像不妥,称呼她“林娘子”好像生分,她夫家姓什么来着?刘丽娘越急越想不起来,“弟妹,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请你姐姐坐下。”
林知了佯装如梦初醒,仿佛才意识到这一点,从二嫂身后绕到薛理身后,朝他腰上戳一下,提醒他别坏了她的好事才出来:“大姐,快坐下。大姐又出来买菜啊?大姐真贤惠!大姐有没有用早饭?大姐吃些什么?”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显然对她的到来惊喜若狂。
来的路上林蜻蜓想象过,林知了看到她定然又惊又喜很是感动。虽然说的话跟她料想的有些出入,但这点不重要。林蜻蜓拉着她的手,眼中的心疼要溢出来:“什么时候搬到城里的?日子过不下去怎么不去找大姐?若不是看到巷口有个木牌写着‘林娘子的店’,我心里好奇进来看看,你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
“哪敢啊。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我有手有脚,哪能一直叫大姐接济。大姐也是当人家媳妇的,我不能让大姐在夫家作难。”林知了一脸羞愧,“大姐要不要尝尝二嫂做的面?这位姑娘——”看向林蜻蜓的丫鬟,“你也坐下尝尝?”
丫鬟傻了,随便进了一家店,东家竟然是少夫人的妹妹,她该怎么称呼,要怎么做啊。
林蜻蜓拍一下丫鬟,带她过来就是因为她不如昨日的小丫头机灵,可是也没想到她这么呆。
丫鬟惊醒,连忙摇头:“我,我不饿,林——娘子不用管我,我也不累。”
她站着林蜻蜓坐着,总感觉被俯视,“让你坐就坐!”
丫鬟慌忙在她身侧坐下。
林蜻蜓出现在店里等于很多贵人起了,林知了要赚钱,才不要跟她姐妹情深下去。再说,她俩只有仇没有情。
林知了一脸骄傲,仿佛做出了成就向长辈炫耀,“大姐,你看我这里不止有面有饭团,还有骨头豆腐汤。我还想要是街坊四邻喜欢,日后多做些,找家里买豆腐。大姐要不要尝尝,也给我出出主意?”
林蜻蜓注意到店内的食客很是好奇,一个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腰板笔直,很是矜持地颔首:“尝尝也无妨。”
林知了开心地说:“我去给大姐端过来。”
刘丽娘很有眼力见儿,闻言就拉拉面,叫薛理盛豆腐汤。薛理看着做作的林蜻蜓心里厌恶,给她盛汤?她也配!
林知了走到灶前语气欢快地说:“相公,给我碗勺,叫大姐尝尝我们的汤。”装腔作势的样子,薛理觉得有趣,很是期待她如何收场。
林知了盛一块豆腐和一点点干笋以及半碗汤:“大姐,浅尝几口,我去给你做饭团。”卷一个小鸽子拳头大的小饭团,用油纸包好递给林蜻蜓,看到面还没煮好,林知了就在她对面坐下,“大姐,好喝吗?”
豆腐没入味,可以尝到豆腐的鲜嫩,也让她吃出这个豆腐跟府中厨娘用的一样,“不如家里的豆腐鲜。”
这一点林知了无法反驳:“家里的豆腐用山泉水做的啊。可惜我卖早饭。倘若叫家里送豆腐,要赶在城门关之前送过来,送早了水渗出来再做豆腐会变硬变老。若是大伯不怕赶时间,过几日食客多了,我就回村找大伯。”
只为卖一板豆腐跑半个城,来回十多里路,林蜻蜓心疼父亲,“改日我问问你大伯有没有时间。”
林知了乖巧地点点头,一副“我全听大姐”的样子让林蜻蜓心里感到莫大满足。林蜻蜓朝灶台看去,薛理消失了。林蜻蜓心说,定是不想被我看到他窘迫的样子躲回后院。
林知了顺着林蜻蜓的目光看到二嫂盛面,“大姐,我去端面。”到跟前把一碗分成两碗,叫二嫂做个里脊肉夹饼,切成两半用油纸包着。
林知了再次坐到林蜻蜓对面,一脸期待地问道:“大姐,你尝尝?”
林蜻蜓心说,既然林知了这么殷勤,那她就尝尝看。
汤鲜面滑,林蜻蜓很意外,前世在盛产面粉的京师也不曾吃过这种面。要说鲜,自然不如海鲜,要说面的劲道,也不如街上老厨子的手艺。可是开业第二日刘丽娘就能做成这样,假以时日她定会成为丹阳县家喻户晓的厨娘。
林蜻蜓想象着刘丽娘被徒弟们前呼后拥的样子顿时胸闷,转念一想,她就是到宫里拉面也是个厨子,跟个厨子攀比,她也太小家子气。
林蜻蜓笑着说:“爽滑劲道,汤也鲜。”
林知了像夏日的蝉叽叽喳喳地说:“大姐,再尝尝饼。”端着盘子放到她面前,林蜻蜓眼睛亮了,她一直想念这个味,也不知道薛理怎么研究的。
管他怎么琢磨出来的,重要的是堂堂探花郎不看经史子集只能看食谱,林蜻蜓想象着他为了生计眉头紧锁的样子就身心通畅,仿佛三伏天吃了冰西瓜。
蒋掌柜看到碗里只剩一口骨头汤,不得不起身离开,他就宽慰自己,你跟林娘子是邻居,关心邻居也是应该的。蒋掌柜放下碗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林娘子,这是你姐姐啊?”
林知了转向蒋掌柜骄傲地说:“是我大姐。我大姐的大姑子是知县夫人!”
蒋掌柜站起来又差点坐回去,真没想到林娘子这么有来历,难怪她夫君写了一手好字,原来她夫家真是家道中落。可是知县还是县官,怎么没有给她夫君谋个差事?蒋掌柜恭维道:“失敬,失敬。”
林知了拱手回礼:“哪里,哪里。蒋掌柜吃好了?”
蒋掌柜仍然对林蜻蜓感到好奇,碍于男女有别不敢继续打量:“好了,好了。”把钱给了薛二哥,就和梁掌柜出去,可以说是被梁掌柜拽出来的。
到巷口,蒋掌柜停下问:“拽我做什么?”
梁掌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才想起来知县跟薛探花是亲家。”
蒋掌柜甩开他的手:“休要胡扯!知县的一双儿女大的那个跟林娘子的小姑子年龄相仿,如何跟薛探花做亲家?”
梁掌柜:“他小舅子和薛探花是连襟,四舍五入不正是跟薛探花是亲家?”
蒋掌柜抬眼看到不远处的木牌,上面的字让他福至心灵:“你你的意思,方才给我们盛汤的人是,薛探花?!”
梁掌柜慌忙说:“小声点。你看这字,错不了!”指着木牌。
丹阳县出个探花郎,路边的乞丐都与有荣焉,何况蒋掌柜等人。乍一听到薛理没了功名,他们跟薛家人一样气愤。若非涉及到太子被废,他们敢上京为薛理讨回公道。
蒋掌柜家中还有一本薛理抄的书,据闻薛理高中前家贫,有万松书院提供食宿和文房四宝他也要抄书补贴家用。
蒋掌柜朝小店看去,不禁唏嘘:“先前我们猜这个木牌的主人是不是跟司马相如似的,没想到是真的。唉!”
梁掌柜也忍不住叹气:“谁能想到呢。”看到路人对木牌好奇,梁掌柜想也没想就说:“这上面写着林娘子的店,骨头汤素面,只要五文。一碗骨头豆腐竹笋汤只需三文。”
路人想把木牌拿回去烧火,闻言连忙摇头,也不敢打木牌的主意。倒是才从瓦市出来的几位公子闻言停下。当中一位问道:“巷子里也有饭店?”
蒋掌柜下意识点头,看他一脸菜色酒气熏天:“有清淡的素面,微辣的骨头汤,还有浓稠的白米粥,还有里脊肉夹饼。”
问话的这位公子听着“里脊肉夹饼”觉得怪异:“肉饼?”
梁掌柜:“肉夹饼。跟街上卖的肉饼不一样。公子一看便知。”
这位公子打量两人,不像饭托啊。
蒋、梁二人做了半辈子生意,很有眼力见儿,见状蒋掌柜笑着说道:“公子,这就是小店。”
梁掌柜指着身后:“我是这家茶叶店的东家,公子饭后可以来小店品茶。”说完二人各回各家。
几位公子见他二人当真不是饭托便带着好奇进去。
林知了一看又有客人,霍然起身,意识到太迅速:“大姐,我先做饼,您慢用。”说完就迎上去,“几位公子,小店有肉松饭团、白米粥、干笋豆腐汤,还有爽滑劲道的拉面,几位随便看随便选。”随后绕到灶前炸油饼。
几人吃过饭团没有吃过肉松,吃过面但没有吃过拉面,好奇心盛的两位要饭团和拉面,肚子里不舒服的要白米粥。薛二哥在院里刷碗,听到几个人说话,拿着刷干净的碗筷进来,擦擦手接过粥就送到桌上。
三人坐下看到金步摇不由得多看一眼,这一眼让其中一人愣了一瞬:“林娘子,这是你的店?”
林知了看过去,听到林蜻蜓问,“你是韩公子?”林知了见状低声叫二嫂看着锅,她把饭团送过去,“大姐认识这位公子?”
三位公子瞬间明白,这里是林蜻蜓妹妹的店。
林蜻蜓想起什么,笑靥如花:“这位韩公子是你——跟夫君是同窗。韩公子,这是我妹妹。我妹夫你兴许也见过,他姓薛,单名一个理。”
韩公子脱口道:“薛探花?”
林蜻蜓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什么探花,他如今是平头百姓!
然而丹阳县百姓不认。开国七十载,丹阳县第一位探花,陛下说没了就没了,凭什么?就凭他是说一不二唯吾独尊的皇帝吗!
韩公子朝左右看去:“薛探花不在这里?”
林蜻蜓叹气道:“韩公子——”
“大姐!”
稚嫩的童音打断装模作样的林蜻蜓,林蜻蜓看着跑过来的小孩,心下奇怪,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先前薛理消失正是看到小鸽子趿拉着鞋揉着眼出来。薛理担心他见不到姐姐哭闹,赶忙过去带他撒尿——南边墙角有个小棚,里面放着尿壶。
薛理和林知了等人没用过,前面就有公厕,他们都是去公厕。
小鸽子撒了尿,薛理带他回屋穿衣服。随后看到店里不忙,薛理便在院中盯着他和薛瑜洗脸刷牙——俩小孩不爱刷牙,薛理和林知了没看见他俩就漱漱口假装刷好了。
薛理不希望林蜻蜓看到小孩,可一听她别有用心就低声交代:“去说很想你大姐。”
小鸽子到跟前就说:“大姐我好想你。”
众目睽睽之下,林蜻蜓可不敢说,我不想你。林蜻蜓挤出笑脸把小孩拉到怀里说道“大姐也想你。”林知了见状回到灶台前炸饼。薛理到韩公子等人面前拱手道:“多日不见,没想到韩公子还记得在下。”
韩公子起身还礼:“哪里。薛——”此刻说出“探花”很像嘲讽,“听闻薛郎君如今在万松书院做事?”
薛理点点头:“韩公子先用早饭。以后我便住在这里,来日方长。”
韩公子几人才是纨绔,袁公子那样的只能说少年心性贪玩。纨绔原本不喜欢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可是书呆子是探花,韩公子等人到了临安府城被问到“你哪里人?”他来上一句“薛探花同乡,来自丹阳。”收到他人羡慕的眼神,韩公子等人自然愿意尊敬他。
纨绔同薛理无话可聊,跟他也不熟,闻言韩公子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说改日再聚。
此时小鸽子还在林蜻蜓身边,没有收到姐夫的暗示他很想找阿姐也不敢过去。而有阿姐和姐夫撑腰,小鸽子谁也不怕,想到什么问什么,“大姐,肉饼好吃吗?”
林蜻蜓点头。
小孩又问:“二嫂做的面也好吃吧?”
林蜻蜓再次点头:“是不是饿了?”不待小孩反驳,“二妹妹,小鸽子饿了,给他做碗面。”
小孩饿了,可怜巴巴看着姐夫,可不可以容我先吃点东西啊。
薛理招招手,小孩欢快地跑过去,林蜻蜓误以为他听到可以吃面兴奋成这样。
林知了把油锅里的几张饼捞出来就给韩公子等人送拉面。韩公子一行三人拱手道:“有劳嫂夫人。”
林知了笑着回礼:“公子慢用。”看到林蜻蜓的饼吃完了,她欣喜万分地过去,“大姐,是不是很好吃?大姐,我叫二嫂再给你做几个,你拿回去给知县夫人尝尝?”
知县夫人此刻兴许还没起。再说,知县夫人早上会先用燕窝粥,哪瞧得上街边小吃。林蜻蜓笑着微微摇头:“拿回去就凉了。改日我和大姐来店里吃。”
林知了吃惊:“知县夫人过来?那我和二嫂的小店可就蓬荜生辉啦。”
林蜻蜓闻言心头一动:“这个店是你和那位嫂子的?”
林知了点头:“是我和二嫂合开的。”停顿一下,感觉给林家人丢脸的样子,低声说,“二嫂出钱多我出钱少。”看到小丫鬟也放下碗筷,“有没有吃饱啊?没吃饱——”
丫鬟慌忙说道:“吃饱了,多谢娘子款待。”
林蜻蜓笑着打趣:“你应当谢我。二妹妹,多少钱啊?”
林知了摇头:“大姐这样说岂不是打我的脸。哪能要你的钱。”
林蜻蜓起身边说话边朝灶台移去:“今日不要我的钱,明日大哥过来,你也不收他的,过几日你大伯小叔过来,是不是也不收钱?这家店岂不是成了林家食堂。”瞥一眼嘴巴不饶人的刘丽娘,私下里指不定怎么骂她吝啬,“二妹妹,你要记住,开店做生意,丁是丁卯是卯。总讲人情,你的店开不长。”
韩公子虽说不太懂生意,可韩家在城中和府城都有铺子,听家中父兄说过类似的话,韩公子不禁点头附和:“林娘子的妹妹,你大姐句句在理。”
林知了心说,我不想要钱就不会故意提二嫂。她面上点头受教的样子:“大姐说的是,我记下了。”
林蜻蜓满意地颔首:“多少钱?”
林知了羞愧地小声说道:“三十文。”
林蜻蜓很意外,两碗面、一份豆腐汤、一个饭团和一个肉饼,虽然豆腐汤和面比旁人分量少,兴许是林知了担心她吃不完,可是也很便宜。这样能赚到钱吗?林蜻蜓想说什么,一看到薛理,她心说血本无归才好。
林蜻蜓给丫鬟使个眼色,丫鬟拿出荷包数三十文。林蜻蜓顿时嫌她小家子气,抓过来把那一串钱都给林知了。
林知了打眼一看百文,心里嫌少,面上难为情,“大姐,这——”
林蜻蜓:“给你就拿着!多的就当给小鸽子买糖。”
薛理心底冷笑,拢共一百文打发谁呢?他用脚轻轻踢一下小鸽子,又给他使个眼色——过去!小鸽子冲他皱了皱鼻子,大声说:“谢谢大姐。”从灶前跑出来,“大姐要走了吗?大姐,我不想你走。”
林蜻蜓:“大姐该回家了。”
小鸽子仰头问:“大姐明日还来吗?我想大姐。”
童言无忌!林蜻蜓信以为真:“这么不舍得大姐啊?”
小鸽子点头:“大姐会给我买馄饨,会给我买油饼,还会给我买羊肉。”
馋鬼!林蜻蜓心里无语,面上打趣:“我看你是想大姐的好吃的。”
小鸽子抱住她:“我就想大姐。大姐明日来不来啊?”
林蜻蜓可以过来尝尝面和肉饼,可是她不想坐在弥漫着油烟的店内,她的这身衣物都熏出味儿了,这可是她最华贵的衣服首饰:“大姐明日没时间过来。”
小鸽子又问:“过几日呢?”
林蜻蜓:“过几日大姐也没时间啊。”
韩公子等人看过来,心说她怎么这么忙啊。
林蜻蜓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一点,笑着说:“大姐家也有许多事要打理。”冲丫鬟伸出手,这次丫鬟机灵了,把荷包递过去,“你个小馋鬼,大姐不在的这几日,想吃什么自己买。”
小鸽子好奇地问:“买什么啊?”
林蜻蜓给他一块碎银:“想买什么买什么。”对林知了板起脸,“二妹妹,这个钱是给弟弟的,你不许帮他收起来。”
林知了很是听话地说道:“大姐放心,我不要。大姐这就走啊?”
林蜻蜓还想说两句,又进来几人,身着短衣风尘仆仆,眼底的嫌弃一闪而过,“改日我再来。”
林知了送她到门外:“大姐慢走。”看着人走远才进来,分明依依不舍。
然而转身回到店内她毫不心疼地把一百文拆开塞到钱盒中——担心食客看到木盒中钱多一时起了歹意,钱盒只留铜板大小的孔。刘丽娘不禁说:“这是大姐给你的。”
林知了笑着摇了摇头,绕到灶前问在门外观望的路人,“要不要尝尝里脊肉夹饼?还有粘稠的白米粥。还有可以续汤的拉面。”
小鸽子挤进来拽一下她的衣角,林知了低头:“怎么不去喝粥?”
小孩把碎银塞她手里:“给阿姐!”
林知了摸摸他的头:“叫姐夫帮你收起来。”
小孩决定今日讨厌姐夫,总叫他找大姐:“不给姐夫!”摇摇头又摇摇小手。
“丽娘?”
带有疑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丽娘看过去,拿着刨子的木匠走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第39章 遇到同村人
薛理做好碰到师生友人的准备, 刘丽娘没有想过这么快遇到熟人,她心里一慌本能想躲起来,可她手里有面!眼看面要掉地上,林知了慌忙用手接着:“小心!”
刘丽娘吓一跳, 赶紧把面放到案板上。
木匠终于注意到她在做面食:“你在这里当厨娘?”
话音未落, 薛二哥拿着干净的碗筷从后院进来, 木匠意识到什么:“这是你的店啊?”带有难以置信的疑惑, 薛家不是出事了吗?怎么还能在城里开店。
木匠的神色太过明显,即便林知了眼瞎也听得出:“这家店是我的。”
韩公子等人看过来,心说这位林娘子真是一点就透啊, 她姐姐才提醒她做生意不能讲人情, 她就把这事揽过去。
听闻此话木匠转向她。林知了指着悬挂在门上方的木牌:“上面写着‘林娘子的店’,我姓林。”
木匠看看刘丽娘又看了看本该在济世堂的薛二哥, 迟疑问道:“他俩这是?”
林知了:“日子再难也要过下去不是吗。二哥在这里赚一份钱, 再给人和牲畜看病,日后才敢养儿育女。”
韩公子慌忙别过头,没忍住“咳”一声。
店内食客不多, 几张小方桌没坐满,可是也有十多人。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担心被骂的薛二哥下意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知了故作疑惑:“我说错了啊?”
木匠的神色一言难尽,这个林娘子是不是跟丽娘有仇,哪能说她相公医人又医牲口啊。可是恐怕惹怒她辞退刘丽娘,对此事很是好奇的木匠只敢用试探地语气问道:“医牲畜的应当是兽医吧?”
林知道:“是的。可是二哥在济世堂多年, 人可以医,牲畜自然难不倒他。这些日子二哥给牛接生过,也给猪接生过。若非二哥仗义相助,那牛和猪就憋死了。您说二哥能看着耕地的牛活活憋死吗?”
书店的王掌柜进来附和:“林娘子所言甚是。倒是我们狭隘了。”
先前到门边听到“给人和牲畜看病”王掌柜不禁眉头微皱, 后悔洗漱后就来用早餐。犹豫着要不要回家,还是宽宏大量只当没听见,“济世堂”三个字让他停下,不由得想起农户养牛不易,官府压低牛肉价,牛死了卖不上价,农户血亏。
薛二哥此举倒是不拘小节。
林知了热情招呼:“您来了啊。吃点什么?”
“先前你说的饭团,再来一碗骨头汤。先来这两样。多少钱?”王掌柜在小店用饭喜欢先付钱。
林知了:“肉松饭团五文,不加肉松四文。汤三文。”看向那位木匠,“您先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
木匠下意识说他不累。
王掌柜往木盒里放八文。林知了盛汤,刘丽娘做饭团。林知了把汤递给王掌柜便问木匠:“您看您吃什么?我们这里有素面,汤喝完了可以再续上一碗。”
这位木匠来林知了的店用早饭正是因为从一起做事的瓦匠口中得知万松书院后巷开了一家面店,面给的多,汤是骨头肉汤,喝完了再续上一碗,两碗下去浑身舒坦,干活也有劲。以至于他就没叫妻子起早做早饭。
木匠的目光停在面团上,刘丽娘掐一块,感觉可以多给点,林知了按住她的手臂:“阿伯想来还没见过我这个二嫂拉面。二嫂,让这位阿伯看看。”
刘丽娘被她打断后再加面有些刻意,也担心起身离开的食客看见心有不满,是以不敢再添。然而叫她现在拉拉面,她在熟人面前又有些放不开手脚。林知了注意到她双手无措就请木匠坐下歇息。
木匠转过身去,刘丽娘松了一口气。林知了拍拍她的肩。刘丽娘意识到什么,瞪着眼睛:“你——”
“忘了!”林知了做油饼忘记擦手,“下午请你去浴场。”
刘丽娘收回视线,韩公子起来。薛二哥过去收拾碗筷,韩公子不禁说:“还没吃好。”
薛二哥顿时很尴尬。林知了笑着问:“韩公子还想尝尝什么?”
韩公子喝了面汤胃口大开,又要一份肉夹饼和一碗骨头汤。
林知了复炸里脊肉做饼,薛二哥盛汤。等薛二哥把里脊肉夹饼放到韩公子跟前,刘丽娘的面也煮好了,林知了多放了几根青菜,满满一碗,她亲自送过去:“阿伯,您的面,有点烫。”
汤清面白绿色的菜,看着就有食欲。走了七八里路的木匠早已饿得饥肠辘辘,闻到肉汤的香味和面香,他不敢张口,担心口水流出来,便点点头算是道谢。
林知了笑着说:“您尝尝,若是咸了淡了,您跟我说,下次注意。”
木匠顿时觉得林知了很和气,为刘丽娘和薛二哥摊上这样的东家感到高兴。
林知了高兴不起来,她准备的食材不多,可是看着日头至少辰正,面饼和肉卖了三成,粥只卖两碗,照此下去今儿是好赔本赚吆喝啊。
林知了想出去揽客可是油饼锅又离不开她,犹豫再三回到灶前。
从薛理身后经过手被拉住,林知了停下看过去,薛理轻轻捏捏她的手:“趁着人不多,你们也吃点吧。”
林知了听出他安慰自己别急:“你还没吃吧?吃面还是吃饭团?”
小鸽子抓住林知了另一只手:“阿姐,我要吃饭团!”
林知了:“我看你是想吃肉松。”
“我看也是。”刘丽娘笑着给小孩做个放了很多肉松的小饭团。
薛理要吃面,林知了叫二嫂拉面,她给薛瑜做个大饭团,薛二哥给妹妹盛一碗豆腐汤,他盛一碗白粥,又拿个油饼,就在认识刘丽娘的那位木匠旁边的空桌上坐下。
刘丽娘煮好面,薛理也端着面坐过去。
林知了又卷两个饭团,她和刘丽娘一人一个。
韩公子顿时可以确定一点,这家店无论汤还是面都无比干净。韩公子暗暗决定日后不知道吃什么就来“林娘子的店”里喝上一碗骨头汤。
韩公子见两位友人放下碗筷便起身去付钱。
到了灶台前见林知了吃得很香,韩公子想起母亲父兄嫂嫂,“林娘子,待会再吃,给我做四份肉松饭团,每个饭团都多加三份肉松,四份肉夹油饼。”指着大排和里脊,“分别两份。你有没有食盒——”
林知了拿出油纸:“可以包起来,到家还是热的。”
韩公子瞬间没了顾虑:“劳烦林娘子包起来。”
林知了看向韩公子的两位友人:“两位公子不给家人带两份尝尝吗?”
两人苦笑。其中一位抱怨:“带回去只会挨骂。”
林知了:“爱之深责之切吧。也许令尊当面嫌弃你,但是在亲友面前会称赞你出去喝酒也不忘给他带早餐。”
这位公子不禁感到此话好笑:“我父亲我还不了解?”
林知了复炸着里脊肉:“他是不是用嫌弃的语气数落你?那就是炫耀啊。公子不信可以问那个阿伯。很多父亲不擅言辞,又认为谦虚是美德,他们嫌弃你的同时没有打骂你就是称赞。若是因此认为令尊厌恶您这个儿子,你可就大错特错。”
薛二哥看过来,林知了给他使个眼色。薛二哥转向隔壁住的木匠:“何叔,是这样吗?”
薛二哥也认识这位木匠,以前喊他何叔。木匠何叔脸色微红,尴尬地笑笑。只因木匠何叔就是林知了口中谦虚的父亲。
薛二哥冲韩公子的友人点点头,这位公子登时一脸见鬼了的样子。
林知了把里脊肉捞出来夹饼:“不如打个赌。若是令尊见着你就骂游手好闲,玩物丧志等等,你也别生气,说出你对他的担忧,比方不吃早饭胃疼。我想你夜不归宿这事会轻轻揭过。要是跟我猜的一样,这个月每日来我家吃上一顿。你不吃也可以,买回去赏给小厮管家,无论谁都行。”
这位公子不信:“你输了呢?”
林知了:“您这个月的早餐我包了。”
“赌就赌!”这位公子拿出荷包,“饼和饭团一样三份,多加肉松。”指着里脊肉,“我要夹这种肉的,不要骨头。”
林知了笑着点头:“带骨头的叫大排,这种是猪里脊肉。”
韩公子:“我吃着像猪肉,一直想问你怎么做的,竟然没有一丝腥臭味。”
林知了反问:“能说吗?”
韩公子瞬间意识到这是她的秘方:“恕罪!恕罪!”
“不知者不罪。”林知了把油饼放锅里,炸好后控油,她趁机又复炸几份里脊肉。
刘丽娘把几个饭团包好,收下两位公子的钱,油饼也不烫了,林知了往里夹肉。跟两人一起来的公子犹豫再三:“林娘子,给我来两份饼和两份饭团。”
韩公子诧异:“孝敬你爹娘?”
这位公子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想试试。若是不屑就赏给小厮。”
林知了闻言立刻做两张饼,恐怕他反悔:“令尊令堂以前对公子好不好啊?如果很关心公子,如今对公子的厌恶想来也是爱之深责之切。隔阂不是一日造成的,也不可能一日化解。公子想到这一点,回到家中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会伤心。”
林知了把饼捞出来,又复炸两份里脊。
那位公子点点头表示记下,随后把钱放木盒中接过刘丽娘递来的肉松饭团就等饼出锅。
林知了做好就用纸包上,外面还用麻绳系上:“倘若令尊因此骂你,你就说出这饼和饭团的来历。”朝薛理所在方向看一下。
韩公子眼中一亮,他父兄前几日还劝叔叔把堂弟送去万松书院,只因薛理在万松书院做事。
当日韩公子以为薛理在万松书院扫地。他说出薛理只是扫地还被父兄骂一顿,院长脑子被驴踢了,也不可能叫陛下钦点的探花扫地。
父兄对薛理这般推崇,要说饼是他娘子做的,薛理也在店里,那他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是?韩公子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走了!别打扰林娘子做事。”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小——”林知了的“心”没说出来,听到砰地一声,条件反射般眨了一下眼睛,赶忙问:“没伤着吧?”
韩公子抬头就骂:“走路不长——怎么是你?”
从外面跑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知了在刘掌柜店里认识的袁公子:“怎么是你?韩三思?你怎么在这里?”
“关你屁事!”韩公子跟袁家大公子同岁,打小父亲就指着他脑门说,“你看看人家袁家大公子,再看看你。”经年累月,韩公子三思听到“方”字都不痛快,别说袁姓人。
袁公子皱眉:“早上吃的什么嘴巴这么臭?”
韩公子面色不好:“你骂谁吃屎?”
“我说屎了吗?”袁公子一脸好奇,“也有可能是臭苋菜。你怎么就想到屎了呢?难不成你——”
薛理轻咳一声。
袁公子被打断心里冒火:“你早上——”
“我什么?”薛理起来转过身来。
袁公子顿时满脸惊慌,“你——薛,薛郎君,你怎么也在?!”
“这里是我家。”薛理走过来,“一早就这么大火气,昨晚没睡好?”
袁公子下意识摇头:“没,没——睡得好!”
韩公子看着稀奇,他认识这小崽子十来年,第一次见他这么怂,“你怕薛——薛郎君?”
“要你管!?”袁公子下意识反驳。
薛理问道:“不饿?”
“饿,饿!”袁公子赶忙进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忘了他和林娘子是夫妻啊。早知道他这个时候在店里,早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薛理向韩公子拱手道:“韩公子,改日再来。”
韩公子是纨绔不是傻子,听出送客的话,也意识到不该在店里吵闹,顺着他的话道:“改日见。”
林知了看着袁公子如丧考妣的样子想笑:“今日也吃面啊?”
袁公子声如蚊蝇:“饭团和骨头汤吧。”
“那你先坐下歇息。”
袁公子立刻找个空位背对着林知了等人坐下,全身写满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林知了朝薛理看去,他怎么这么怕你。
薛理也不明白他想什么。
袁公子在书院不怕他,昨日还打趣他是司马相如。出了书院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薛理不止一次碰到袁公子远远看见他不是转弯就是折回去。
薛理摇摇头,朝小鸽子看去:“吃好了吗?”
小孩起身:“饱了。”
薛理:“去拿书包,我们去书院。”
袁公子慌忙说:“我吃好就去!”
薛理奇怪,问你了吗?薛理颔首表示知道,拉着小孩回后院洗脸洗手。
林知了把袁公子的饭团送过去,注意到木匠何叔的面吃完了:“何叔,再来点汤暖暖胃?”
“劳烦林娘子。”木匠何叔担心给刘丽娘丢脸,不好意思加汤,可他没吃饱,就一直在等,等林知了出去忙别的。
林知了接过碗给他盛满满一碗汤。看到薛二哥把袁公子的汤送过来:“不够再加。你慢慢吃,我看时辰还早。”
袁公子下意识朝左右看去,确定薛理走了,他顿时放松下来:“林娘子,又来客人了,你忙去吧。”
林知了朝门口看去,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三个年轻男子。林知了意识到这一次就是四份,急忙到灶前询问:“几位吃点什么?”
中年男子先看一眼,指着饼要四张,分别夹两块大排和两份里脊,又指着饭团和拉面分别要两份。
屋里还有空桌,正是韩公子等人坐的那张,薛二哥已经收拾干净,便请四人坐下。
林知了做饼,刘丽娘做饭团,两份饭团送过去,刘丽娘拉拉面。中年男子面朝灶台,看到面被扯很长,饶是昨日就听说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面到她手里怎么这么有韧劲。
倘若蒋、梁两位在此会一眼认出中年男子就是前几日跟他们闲聊的大厨子。酒店的东家昨日来吃过红烧肉,回去就叫大厨子过来尝尝。然而等大厨子过来,莫说里脊和红烧肉,就是大排也卖完了。
这位大厨认识韩公子等人,方才看到他们从巷子里出来才想起蒋掌柜说过今日有早餐,便叫上几个徒弟尝尝鲜。
大排浸泡一夜很入味,大厨子夹一块徒弟饼里的大排很意外,换成他可做不到没有腥臭味,也做不到这么软嫩。
大厨子浅尝一口他的里脊肉夹饼,没想到里脊肉比大排还要香。大厨子又尝一口面,爽滑劲道,他同样做不到。大厨子瞬间可以理解东家为何对这家小店赞不绝口。
林知了不认识这位厨子,刘丽娘也没见过,只因她每次去酒店厨子和徒弟都在后厨忙碌。而林知了看出这几人吃的很认真,她把最后一份里脊肉夹饼送过去便问:“咸淡如何?”
不提骨头汤,就是面也值五文。大厨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汤不够您说话。锅里还有。”林知了说完回灶台前守着。
木匠何叔起身问道:“林娘子,是五文钱?”
林知了点头:“五文。放木盒里。省得我们收了钱还要洗手。”
何叔把钱放进去,看着刘丽娘欲言又止。刘丽娘已经调整过来:“何叔,好吃下次再来。”
何叔也不知该说什么,轻叹一声就拿着刨子出去。
林知了看着人走远才问:“二嫂,娘家人啊?”
“哪是啊。以前他跟——跟大嫂的父亲一起做事,天冷天热下雨天都去我们那边歇息,就是我和大嫂合租的房子。”刘丽娘说到此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何叔现在应当还跟大嫂的父亲一块做事,回头一定忍不住跟大嫂的父亲说她在这里做事。
林知了见她神色焦急,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碍于店里还有很多食客,刘丽娘不想家丑外扬,压低声音:“何叔和大嫂的父亲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离得不远,他知道了,那陈家人不就知道了?陈家人知道了,那大嫂、婆婆和二婶不就知道了?”
林知了还以为怎么了:“我们开门做生意,您以为能瞒多久?再说,我也没有想过隐瞒。”
刘丽娘:“那,那要是二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知了大包大揽地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袁公子过来:“林娘子,谁要给你添堵——”
林知了吓了一跳,看来这小子是真怕薛理。以往在刘掌柜店里他一顿饭可以吃上一个时辰,这才多久啊就吃饱了。
林知了笑着说:“有相公在,谁能给我添堵。小事。我二嫂太紧张。你说无论做什么哪有一帆风顺的?”
袁公子点点头把钱放盒子里。
林知了:“饱了?”
袁公子想起什么尴尬地应一声,又忍不住,便低声说:“我在家吃了一点。但是在家没什么胃口。”
林知了可以理解,鲍参翅肚天天吃也会腻,“晌午有红烧肉。袁公子可以叫同窗代买,也可以使书童过来,我给你留一份。”
袁公子心里高兴,故意问:“我不来呢?”
林知了:“留相公晚上回来吃。”
“我再忙也来!”袁公子脱口而出。
刘丽娘不禁笑出声。
袁公子瞬间意识到他孩子气,脸一下热起来:“林娘子,回见!”说完就连走带跑地出去。
经他一打断,刘丽娘放松下来:“是我太紧张。”
林知了想拍拍她的肩,意识到手上还有油就收回来:“二嫂,看看还有多少面,要是你和鱼儿忙得过来,我和二哥去肉铺看看。”
先前被韩公子一行买走很多,油饼只剩七八份,拉面还有十来分,米饭只剩两碗的样子,骨头汤和粥还有很多,但这两样薛瑜就可以盛出来给客人送去,不需要刘丽娘操心,“忙得过来。你去吧。去晚了该没肉了。”
林知了回屋拿几贯钱就和薛二哥去猪肉铺。
那位屠夫给林知了留了五十斤最好的五花肉和二十斤里脊肉,林知了付了钱,屠夫给她几根猪大骨。林知了想想家里的油够用:“二哥,要不要买几块排骨?”
薛二哥:“我们自己吃?别买了。我看猪大排不一定卖完。我们晌午和晚上都得吃大排面。”
大排明明比里脊肉多了一道工序,可是就是不如里脊肉受欢迎。林知了闹不明白,难道喜欢吃大排的食客们还没出现:“那就买这些。”想起什么问屠夫,“您早上什么时辰杀猪啊?”
屠夫:“林娘子早上什么时辰开门?”
这取决于城里人何时用早饭。
在城里做事不可能跟村民一样做到巳时左右去用饭,多是先用了早饭再去东家做事。林知了道:“像现在天亮得晚,卯时三刻吧。过些日子大概要提前一刻钟。”
屠夫道:“我卯时杀猪,要是我卯时一刻送过去,林娘子来得及吗?”
林知了:“里脊肉来得及。晌午做红烧肉,你可以收摊后送过去。大排用得不多,我下午再来看看,晚上做,在热汤里放一夜,第二天早上很入味。”
屠夫:“往后就跟今天一样?要是不够,只怕得劳烦林娘子——”
林知了:“我出来买。”
屠夫赶忙说道:“就这么定了?”跟怕她反悔似的。
林知了点头:“你知道我家店在哪儿吧?”
“知道,知道。林娘子之前说过,万松书院后巷,蒋记旁边巷口往里走。”
林知了背上里脊肉,薛二哥背上五花肉。薛二哥没想到那么重,忍不住问:“弟妹,回头买辆板车吧?”
林知了朝屠夫看去。屠夫笑着提醒:“这位郎君忘了吗?我送货上门!”
薛二哥如梦初醒:“我这个脑子。店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屠夫很是豪迈地拱手道:“回见!”
薛二哥走出去三步就感觉有人喊他,他又觉得听错了,又走出两步,林知了先停下:“二哥,好像有人喊你?”
薛二哥:“你也听见了?那就没错。”朝左右看去。
“这里!”
薛二哥回头:“周嫂子?”
林知了转身看去,正是先前跟她一起洗过衣服的周嫂子,“周嫂子出来买菜?”
周嫂子忍不住先说:“我还以为看错了。真是你俩啊。买的什么?”透过缝隙,“这么多肉啊?听说你们在城里开个小店,原来是真的?”
林知了:“这是一天用的肉。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完。要是卖不完,今天就是赔本赚吆喝。”
周嫂子听村里人说过城里房租贵,只因不舍得在临安府租房歇脚的人就来丹阳县,导致县城房价一直居高不降。
周嫂子想起昨晚跟相公合计的事:“我还听说你们用干笋,用什么草系猪肉,还要用到青菜咸菜?”
林知了和薛二哥互看一眼,村里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二嫂/丽娘岂不是白担心了?
周嫂子见状问道:“不是啊?”
林知了:“是,是的。”
周嫂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问:“你看,我是,不如——”
林知了见状瞬间明白:“嫂子家有干笋,也有茅草,问我们要不要?可是我们还没找外人买过,要说贵了,我们赚不到钱,说少了你可能生气。不如过几日我们找人打听打听,到时候我们家的干笋也用的差不多了再找您买?”
周嫂子一听她不是不想要,立刻说道:“茅草不值钱,一把一文钱?一把,我给你弄一百根。干笋,人家什么价你给什么价。我保证干干净净的。”
林知了点头。
“那青菜呢?”
林知了:“也跟路边卖的一样。如果都是好的,你每日送五斤。卖不掉留我们自己吃,左右我们也要买菜。”
周嫂子顿时兴奋地应一声“好”就迫不及待地问地址。
林知了心下奇怪,不知道她的店开在哪儿,怎么知道她需要青菜等物啊。林知了留下地址离开,周嫂子就去买肥猪肉。
买完肉周嫂子也不在城里逗留,回到家就叫她相公上山看看有没有笋。没有笋就砍柴。她先前忘了问,开饭店要开火,开火就要木柴。改日送过去,跟人家的价钱一样,林知了没有理由拒绝。
薛二哥边往回走边问:“弟妹,以后我们不用出来买菜?”
林知了:“每日清晨出来看一次。她说路边什么价,我们什么价,不一定是实话。周嫂子不一定是恶人,但也不一定诚实守信。”
薛二哥:“反正不会像这两日这么累?”
林知了点头。
薛二哥忽然想起二婶院子里全是菜:“你说要是二婶知道我们找人买菜,会不会骂我们胳膊肘子往外拐。”停顿一下,“我倒是不怕她。就是娘心软,她在娘面前胡说八道,娘会不会逼我们找二婶买菜?”
第40章 晌午欢喜早上忧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还用问吗?薛母舍得疾言厉色地拒绝薛二婶, 薛瑞和薛二婶哪敢把林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提醒当屁一样放了。
林知了决定开店的那一刻就想到这些,但她不怕,只因薛理与她共进退!
薛理不方便做的事她来,她不方便出面换薛理。林知了不信她活了两辈子加上薛探花搞不定两个文盲村妇。
然而薛二哥的样子显然没什么信心。林知了便说:“二哥, 二婶敢胡说八道我就打薛瑞, 跟之前在家那次一样。她敢败坏我和二嫂的名声, 我就叫她和薛琬颜面扫地!”
薛二哥于心不忍:“琬妹妹就算了。她都被夫家休了。你, 你还是打薛瑞吧。”
“再说吧。也不知道要不要买糖。”林知了此话让薛二哥想起店里只有刘丽娘和半大孩子薛瑜。担心她俩忙不过,薛二哥不再言语,闷头赶路。
猪肉铺离书院后巷有一里多, 薛二哥到家肩膀酸麻酸麻, 但他顾不上休息,叫林知了留在棚下收拾肉和查看调料, 他把碗筷刷干净就去前面帮忙。
店里只有五六人, 桌子空了一大半。薛二哥见状也有些急,到刘丽娘身边问:“还剩多少?”
刘丽娘:“里脊肉饼还剩一份。拉面还剩四五份。白米粥一碗没卖。明明白米粥煮的好,我就觉着比骨头汤合算, 怎么没人买啊?”
喂儿子吃面的夫人看过来:“你们还卖米粥?”
刘丽娘愣了一下,她不如林知了反应快,薛二哥连声说道:“有的,有的,我弟妹选的好米,黏黏糊糊且颗粒分明。”
街上早餐铺卖的米粥米很烂, 吃不出米香,汤水也寡淡,只能果腹,然而生意极好, 导致早餐店一直这样煮粥。这位夫人早上不喜油腻荤腥,若是又赶上像今日这样她不想做饭,就吃儿子吃剩的垫吧两口。
闻言夫人叫儿子喝汤,她起身过来。刘丽娘终于反应过来拿开厚重的锅盖。这位夫人一看真是黏黏糊糊的就叫刘丽娘盛一碗。
刘丽娘想起她家的粥贵:“三文钱一碗。”
这位夫人毫不意外,往木盒里放三文。
先前带着孩子不敢靠近灶台,此刻离得近,她看到像草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刘丽娘:“肉松。猪肉做的,一斤猪肉只有几两肉松。”
“可以加点吗?”
刘丽娘迟疑道:“我们是包饭团,还没有这样吃过?”
“给我包个饭团吧。”
刘丽娘把粥递给她,薛二哥打开锅盖,刘丽娘挖一勺米饭,解释道:“加肉松五文,加咸菜和不加咸菜都是四文。”
这位夫人因为粥对饭团很是期待:“都加吧。”
刘丽娘把饭团放碟中,正是林知了先前卖桂花藕用的小碟子,这位夫人端过去,她儿子对饭团好奇。
这位夫人叫儿子先吃面,她尝尝味,好吃就给他尝尝。
饭团鲜香又不油腻,米粥比她自己煮的好,这位夫人来了胃口,又对儿子的面很好奇。
先前这位夫人听说面汤是骨头肉熬的,潜意识认为油腻。现下她给儿子一块饭团,用儿子的筷子尝尝面,又用勺子喝一口汤,顿时也想来一碗面。
可是她的食量就这么大,吃不完不就糟蹋了。她相公当镖师赚点钱也不容易。这位夫人便问:“林娘子,晌午还卖面吗?”
刘丽娘:“晌午还做。林娘子是我弟妹,她是东家。我只会拉面。粥和饭团还有肉松都是她做的。”
这位夫人恭维:“你弟妹有一双巧手啊。”
这两日看林知了记账,一天下来满满一页,可是刘丽娘只能看懂几个字,便觉得识字值得骄傲:“我弟妹还读过书。”
薛二哥脑子转得快:“说起来还跟知县家有点亲戚关系。我弟妹的大姐嫁给了知县的妻弟。”
店内这些食客是林知了走后才来的,闻言不禁侧目。
薛二哥见状笑着说:“真的。几位早来半个时辰就见到了。隔壁卖文房四宝和茶叶的蒋掌柜、梁掌柜来得早,不但见过她,还碰到了韩公子。先前袁公子也在。”
以前薛二哥只当袁公子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方才在街上走一圈,薛二哥看到几个铺子,恍然意识到袁公子很有可能是以前在济世堂听老先生说起的丹阳首富袁家公子。
店内这些食客都是城里人,听到“袁”字的第一反应也是首富袁家。那位喝粥的夫人不信首富家公子来街边小店吃饭,“那个袁家?”
薛二哥下意识朝后院看去,只因他并不能确定。
林知了从后院进来,她发现糖不够,正要跟二嫂说她去街上买糖和香料:“是那个袁家。以前我去城外‘竹林深处’卖皮冻、凉面、桂花藕和彩糕有幸认识袁公子。袁公子仁义,担心小店没什么生意,连着两日都来捧场。”
准备起身给钱的中年男子停下:“你是卖皮冻的林娘子?”
林知了笑着问道:“您吃过啊?”
“有幸在店里吃过一次。可我记得——”看到刘丽娘的长相,“我想起来了,那日是这位娘子卖的?”
刘丽娘点头:“是我。”
林知了:“不止皮冻,如今很多酒店卖的桂花糖藕也是我最先卖的。也是看到大家喜欢我做的东西,我们才敢自己开店。”
中年男人道:“难怪你的汤鲜面香。失敬!失敬!”
林知了回礼:“既然喜欢,明日再来?”
中年男子:“我来尝尝你的红烧肉。晌午有吧?”
林知了:“未时开门,只是加一份肉要十文。”
这位男子听请他吃饭的人说起过,以前林娘子一份藕只要十文,如今街上最便宜的也要二十文。所以他认为林娘子的一份十文自然是值十文
这位把面钱付了就说:“来得及我就过来尝尝。”
林知了笑着送客:“您慢走!”说完跟二嫂交代一句,她就拎着竹篮去买糖和大料。
随后陆陆续续又来几人,等林知了从街上回来,饭团、拉面和饼以及里脊卖完了,骨头汤还剩三成,大排剩一半,米粥剩半锅。原本也只煮大半锅白粥。
薛二哥掀开锅盖看一眼就盖上,心烦:“看昨天的情形还以为今天会被一抢而空。”
林知了问:“二哥饿不饿?饿了就喝粥。”
薛瑜试探着说:“三嫂,我可以喝一碗。”
林知了听出她言外之意:“吃不下别硬吃。到了下午卖不完也不会浪费,我们可以给邻居送去。二哥,收拾吧,该准备晌午饭了。”
桌子擦干净,板凳放桌子底下,又把灶台擦干净,没什么活了,林知了随便找个位子坐下,“二嫂,给我盛一碗粥。”
刘丽娘盛两碗粥,加点咸菜。
薛瑜先前吃的饭团消化了,见两个嫂嫂吃得香,她也盛一碗。薛二哥先前没吃饱,又跟林知了出去一圈,他喝了两碗粥。
随后薛二哥又打开锅盖,叹气道:“也没见少啊。”
这次不用林知了开口,刘丽娘看不下去:“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薛二哥讪讪地盖上锅盖。
林知了叫小姑子在店内看着,也许有人起晚了到街上没什么吃的,只能来她家喝粥喝汤。她和刘丽娘去后院。刘丽娘和面,林知了腌里脊肉,随后做红烧肉。
今日肉多,大铁锅快满了,自然香味浓郁。蒋掌柜跟林知了一墙之隔,最先闻到香味,又因早饭吃得早——辰时就吃好,此刻有点饿,偏偏满屋子香味让他无处可躲,不禁跟客人感叹:“要是天天这么香,我这个月得重十斤。”
客人:“可以不做。”
蒋掌柜:“不是我家做的啊。我家后面有个饭店,你兴许听说过,卖皮冻、桂花藕的林娘子的店。我估计一份肉有二两重,她只要十文。跟我们自己做差不多,又比我们做的香,你说我能忍不住不买吗?”
客人奇怪:“这么便宜赚什么钱?”
“她卖的是猪肉。我算过她一斤肉赚四五文,卖的多自然赚钱。只是辛苦一些。”蒋掌柜看出林知了走薄利多销路线。
林知了的店在巷子里,要是跟人家价钱差不多,就是做的好吃也留不住食客,只因去小店的食客是为了吃饱,对味道要求不高是其一,其次忙了半天也不想多走几步路。倘若便宜又好吃,怕是能抢走大酒店的食客。
客人被蒋掌柜说的也想尝尝:“从外面巷口进去?”
蒋掌柜点头:“未时开门,现在还在做。公子真想尝尝可要早点去。昨日开门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这位公子也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以为蒋掌柜没吃过好东西才这么推崇,嘴上道谢,心里不以为意。
实则还没到未时,昨日没有吃到红烧肉的食客就来了。
店里只有薛瑜一人,她在烧火,待会做油饼煮面。小姑娘很慌,紧张地拿着木柴起身:“我们,我们还没——”
食客见她被吓到,笑着安慰:“我先坐下歇息。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又进来一人,林知了倘若在此一定认得他——袁公子的书童。袁公子不爱带书童,只因书童是兄长安排监视他的。早上来用饭他就甩开了书童。书童一直在万松书院门外等着,也做好上课前他还不回来就回去告状的准备,没想到两刻钟袁公子自己回来了。
书童见他家公子早上那么乖,又担心他晌午出去用饭跟肉包子打狗似的一去不回,便主动提出帮他买红烧肉。
袁公子不想在外碰到薛理,虽然他感觉薛理晌午不回去,昨日他就看到薛理在屋子里写什么,小鸽子无聊的托着下巴坐在门槛上发呆,可是他不敢赌,就同意书童带着他在书院的餐具之一带盖子的汤碗过来。
先前的食客看到他的大碗不禁问:“你是要买多少?”
“不多,不多。”书童不敢招惹是非,担心耽误公子用饭,他又有理由跑出去,“四块!”
蒋掌柜拿着盘子进来脚步一顿,不禁问道:“五花肉油腻,你一人四块吃得完吗?”别吃不完反倒怪林娘子的肉块大没入味。
书童:“多谢提醒。林娘子做的肉香,吃得完。”
蒋掌柜爱听这话,身为林娘子的邻居他与有荣焉,好比去年得知薛理被点为探花,他前往徽州进货都比往日腰板直。
刘丽娘听到店内的说话声,越发不好意思叫客人等,低声询问:“弟妹,肉快好了,我过去吧。”
林知了稳如泰山:“不急。今日提前一刻钟,明日就要提前两刻钟。不明真相的路人以为我们那么早开门,回头迟迟等不到,还不得拍桌子骂人?”
刘丽娘第一次开店心里不安,可是她也知道林知了说得在理,红烧肉要炖够时辰,于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把昨日穿脏的围裙洗了。
刘丽娘把围裙晾好,林知了掀开锅盖,薛二哥把大砂锅递过去。刘丽娘一看可以营业了,她把两盆面端出去就先做饼。
薛二哥端着锅进来,五人霍然起身,跟要上前抢似的,吓得他赶忙说:“都有都有,排队,先来后到!”
袁公子的书童排在第二,他看到油亮的红烧肉嘴馋买了六块。排在他前面的食客还没找个位子坐下,闻言端着红烧肉面回头问:“不是四块?”
“我家公子还在长身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听说过啊?”
食客哼一声:“牙尖嘴利!”
书童可不怕任何人,白了他一眼,拿出一串钱,留下四十文,剩下的放木盒中。听到脚步声,书童下意识回头看去:“林娘子?”
林知了进店:“来给你家公子买肉啊?”
书童点头:“林娘子的肉好香啊,还冒着热气呢。”
林知了:“快拿回去吧,”
书童盖上盖抱着碗就跑。红烧肉面食客见状忍不住问:“林娘子,你认识?”
“袁家公子的书童。”
食客脱口道:“难怪那么嚣张。”
林知了疑惑,没听见他骂人啊。
薛二哥笑着劝说:“年龄小,不懂事,别跟他计较。面再不吃就软了。”
“林娘子,你的这家店可是让我好找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知了翻个白眼,这让店内的四位食客对来人很好奇,竟然能让热情好客的林娘子这样嫌弃,他是犯了天条了吗。
刘掌柜跨进来,身后还跟着俩人,正是“竹林深处”的大厨子和店小二。
林知了没好气道:“您可是一点也不落下。”
刘掌柜笑着作揖:“林娘子见谅,见谅啊。”
林知了转到灶前趁机宰他:“一人一份饼一份面,否则日后我就在门外竖个牌子——竹林深处的人禁止入内!”
刘掌柜正有此意:“那就每样来一份。”说完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很自然地走到里面找个位子坐下。
蒋掌柜正要给钱回家,听到“竹林深处”停下来低声问:“林娘子,他是城外那个?”
“可不是他。以前我拎着食盒卖菜,我做什么他做什么。”林知了说话间把里脊肉放锅里复炸,随后高声询问,“刘掌柜,凉皮、彩糕和猪皮冻做出来了吗?”
皮冻做出来了,只是不如林知了做的颜色纯净。大厨子认为凉皮和钵仔糕是用面粉做的,不是米粉,可是始终想不出面粉里加了什么。刘掌柜很是挫败,假装没听见。
蒋掌柜端着红烧肉朝他看去,刘掌柜用手当扇子感叹天热,蒋掌柜顿时想笑,未出正月,早上还有薄冰,说这样的天热鬼都不信。
不愧是大酒店的掌柜的,就是比他脸皮厚。
随着蒋掌柜出去,街坊们意识到林知了的红烧肉做好了。同样家里做了菜的梁掌柜和王掌柜今日不能出来用饭,便叫家人拿着盘子过来买几块。
斜对面酒店里的客人坐下片刻看到几个人从巷子里出来,问店小二:“那里卖什么的?”
店小二听东家说过,他们店里做红烧肉卖不过林娘子,再说,厨子也不会做。店小二眼珠一转:“卖皮冻的林娘子在那边开了一家小店,用猪肉做的红烧肉比皮冻香。一块只需十文。一块肉最少一两重。客官要不要尝尝?小的帮您买四份?”
这家酒店一道鲜笋炒胡萝卜也要四十文。半斤肉四十文不多。客人拿出四十文,店小二回后厨拿个带盖的小碗从侧门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店小二回来请客人趁热吃——林娘子说了,凉了有腥味。
店小二走后才进来的食客好奇什么东西有腥味,起身看到四块酱红色的肉,感觉很香,就问对方味道如何。
店小二:“配米饭或者饼好吃。只吃肉可能有些油腻。”这番话也是林知了交代的。林知了想到大酒店的食客肚子里有油水,吃上半块都会觉得油腻。
那位食客就说:“给我们来四碗米饭。”
店小二跑到后厨挖一大碗,又拿着四个碗和勺送过去。
离得近就是这点好,店小二端着饭回来红烧肉还是热的。那位食客先吃一点,感觉不油腻,他就对旁边的客人点头:“吃不出猪肉味。你可以试试,一块只需十文。”
这位食客请人来店里吃饭,闻言自然不能吝啬,叫小二来五份。店小二为难:“能否等一下?我要去对面巷子里买。等我的菜单报上去。”
这位食客问他远不远,得知过了马路进了巷子就能看到,他拿起面前的空碗去买五份。
他买回来又有食客进门,也被五花肉的颜色吸引,再听说是卖皮冻的林娘子做的,这位食客看向友人,二人转身去林知了店内。
然而此时店里没有位子,万松书院的学生占了一半。两人买了两张饼,一份夹里脊,一份夹红烧肉,回到酒店要一份汤,又要两份素菜。
掌柜的一看又有食客好奇,立刻从柜台里出来,“诸位,诸位,有谁想尝尝林娘子的红烧肉,告诉我,我叫人拿着食盒去买,再晚就没了。”
买红烧肉夹饼的食客点头:“对!我看这种四四方方的好像不多了,虽然那个林娘子说还有一片一片的,我总感觉不如这种香。”
其他食客闻言就说:“掌柜的,两样各买十份。”
掌柜的立刻吩咐下去。
殊不知其他店里也有这种情况。等这家酒店的小二哥到巷子里,跟昨日林蜻蜓来时一样,屋里挤满了人,排到了门外。
小二哥在太阳底下等了一炷香才轮到他。而这位小二就是先前忙客人跑腿的那位,林知了见他眼熟,“方才你是不是来过?”
店小二点头。
排在后面的食客不禁说:“来过还买?吃得完吗你?”
店小二指着巷口:“我是斜对面酒店的伙计,给店里的食客买的。这位兄弟,改日去我家店里用饭,我也帮你买。”
林知了无语,他还趁机宣传上了:“拿好走吧。客人该等急了。”
客人确实有点着急,往外一看排到了巷口,顿时庆幸方才没有迟疑。
林知了随意往外一看,感觉门外的队伍拐弯了,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叫二哥出去看看。
薛二哥逢人就解释一句,说得口干舌燥才从店里挤出来。到门外薛二哥倒吸一口气。
昨日过来的食客见状笑着问:“没有想到吧?”
薛二哥再看一眼,顿时感到眼晕:“这,早上只有几个人,中午怎么这么多人?”想想那半锅白米粥,但凡匀给早上三成,他也不用一天到晚只喝粥。
薛二哥下意识想躲回店内,可是弟妹说看看,他真以为就看一眼,莫说弟妹,年幼的妹妹也得嫌他是个棒槌。
可是安抚食客这种事薛二哥没干过,嘴巴生疏啊。薛二哥暗暗运一口气,提醒自己,为了赚钱,为了赚钱。随即朝巷口走去,笑着作揖:“小店没想到街坊们这么捧场,准备少了。只剩大排和里脊。要是为了吃红烧肉,只能明天未时再来。诸位,恕罪,明日定多备几斤。”
连着两日都迟了一步的食客心里冒火:“几斤哪够?你要准备几十斤!”
薛二哥见他真生气了,连连点头:“几十斤,听您的,明早我就去卖五花肉,炖上两三锅。”
“你的意思这两日都只做一锅?你也——真小家子气!”食客气恼,“明日必须做三锅!”
薛二哥点头:“三锅。其实大排拉面也好吃。我就喜欢吃面。”一肚子水的薛二哥说着话不禁咽口水,早知道早上就不叫三弟吃面,叫他喝粥,自己也能少喝两碗。
食客见薛二哥这么听劝心里舒坦一些,决定吃大排面凑合一顿。
也有特殊的客人,早上吃面晌午喝粥。这位客人挤进来就问有没有白米粥。排在他前面和后面是食客都跟看疯子似的。
刘丽娘笑得特别热情:“有粥也有骨头豆腐汤。豆腐和竹笋都很入味。米粥和汤都是三文一琬。
这位客人选了米粥,又要两张油饼,花了九文。刘丽娘用盛钵仔糕的小碗装咸菜,递过去便说:“自家做的不值钱。”
排在他后面的人正在算怎么吃合算,见状要一份汤和两张饼。刘丽娘没有送咸菜,而是说:“汤喝完了可以续上一琬。还要咸菜吗?”
这位食客犹豫一下就说:“我用汤泡饼。咸菜来一点。”
随后想吃带肉的又想省钱的食客就要骨头汤和饼。骨头汤里有两块豆腐,还有竹笋,可以当菜就饼。
没什么胃口的食客又因为下午做事不得不吃点东西就要一份咸菜粥。
如果没人这样吃,食客们不会这样选。有几人打样,想节省的人又发现白米粥比自家做的浓稠就选粥。
申时左右,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薛二哥掀开粥盖惊呼:“卖完了?!”
累得瘫在椅子上的刘丽娘吓得心跳骤停:“——你干什么?”
烧了一个时辰火,熏得小脸通红的薛瑜不禁问:“二哥,你不累吗?”
薛二哥看到白米粥没了神清气爽:“我又没拉面做饼,不累!”
林知了看过去,刘丽娘朝她看过来,妯娌二人难得心有灵犀,决定明日教他和面。
不过明日事明日再说。
林知了:“二哥,去上午去过的猪肉铺看看有没有人,告诉屠夫明日给我们送八十斤五花肉。”
刘丽娘:“一头猪的肉啊?会不会太多?”
林知了:“明日十二,书院和县衙的休沐日,过几日还有元宵节,明日无论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都该从家里出来了。”
薛二哥心里想的是一日要八十斤五花肉,那么每日只是卖五花肉就够租金和他们几人的辛苦费,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我这就去。”
林知了:“去去就回,我们做饭。”
满肚子水的薛二哥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
翌日果然跟林知了预料的一样,比昨日人多,八十斤五花肉做出的红烧肉也没有撑到申时。
十四和十五以及十六这三日府衙和书院放假,像印书的书局和绣房也放假过元宵节。十三日清晨林知了听薛理说明日起可以连休三日,可以给她打下手,早饭后她就去猪肉铺,叫屠夫明日送一百二十斤五花肉,连送三日。
屠夫也意识到未来三日人多——无论谁家请客做饭都需要肉和油,所以三更天就起来烧水杀猪。五更天就把林知了要的肉送过去,还送了她许多剔干净的猪大骨。
正月十四日,午时将至,林知了就把肉端出来,带着碗碟在店内等着的客人一哄而上,薛二哥赶忙挨个作揖请他们排队。
与此同时,薛二婶拿着书从王掌柜店里出来,准备去蒋掌柜店里买笔墨,路过巷口发现里面很多人,就问同行的薛母:“是不是有打架的?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