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钢筋铁骨的天策军看的目瞪口呆,连着刚被救出来的一群旧精锐齐齐行注目礼,没有记错的话,以前他们谁敢哭萧老将军就敢抬马鞭抽谁。
“新的大将军带兵是否有哪里不对?”有人小声质疑。
又有人更小声道:“其实我看见大将军偷偷在他媳妇儿肩膀上抹眼泪了。”
周围人:“……媳妇儿???哪位!!!”
天策军内部小声蛐蛐:“就那个……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个男子,传闻此人乃神仙下凡,大将军直奔无界谷全是靠他指路,否则我哪还能见到你们,那狗日的北凌王拿我们当野狍子打啊!”
……竟是如此吗,众人远目。
“各位将军,来上药了。”林青络带着药童小分队上前招呼。
拉近关系最快的办法就是嗑同一组cp,林青络微笑服务:“那两个人好看吗?”
“好看……”
“般配吧。”
“般配……”
林青络满意点头:“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咱们这位沈公子神通广大,主公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你们拍大将军马屁不能说他一个人好,得说他和沈公子天生一对才会事半功倍。”
这可真是奥义中的奥义,林青络这么说基本奉上了最终秘诀,虽然天策军众人还不太能理解两个男人的事儿——但纯嗑颜值,也能就着这点咸菜下半盆米饭。
大将军人帅心狠,沈公子人美心善,怎么能不算天生一对?
西出阳关,全是故人,萧元澄不知道又带着乌尤骑兵去哪儿野了,沈融抱回雪狮子跟在萧元尧身边。
“腿长走慢点行不行啊?”某人不满抱怨。
萧元尧停下脚步,回身把两只猫都抱了起来,雪狮子稳得一批,瘫着猫脸打了个哈欠,沈融两手一摊指指点点:“待会儿你去找林大夫包扎上药,别一天天把自己不当回事儿,下次敢扔刀子肉搏试试看。”
萧元尧哦了一声。
沈融抿唇,过了几息道:“回来路上瞅你心事重重的,怎么了,那个北凌王给你放什么毒话了?”
萧元尧半晌没音儿,待到无人僻静处忽然道:“我想找祖父头盔,还有祖父亲兵的遗骸。”
沈融眨眼。
萧元尧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个响:“但头盔遗骸都丢在匈奴人的地盘了,恒安,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这是萧元尧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他帮忙,沈融下意识道:“……这事儿着急不?”
萧元尧又亲他:“急,和祖父同葬的盔甲就缺这一件了。”
沈融浑身都开始发红,谁能扛得住萧元尧这一下,这张脸称王称霸,却用身体魅他,嘴里也说着求人的话。
“那、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读条看看去……啊啊啊为好色买单!
“好。”萧元尧额头蹭沈融,哪怕被雪狮子伸爪挠都厚脸皮不放开。
他凑近青年耳廓,黏黏糊糊依恋道:“我只打匈奴这一次,要是打穿了则一劳永逸,要是打不穿就让姜乔他们接替我。”
沈融愣愣:“哦……行,那你干嘛去?”
萧元尧浓眉大眼撂下惊雷:“不装了,进京造反,搅他一个天翻地覆去。”
作者有话说:
融咪:我家老大终于要狗突猛进了吗![星星眼]
消炎药(头戴工程帽版本):这个地方不错……那个地方也不错……
融咪(被迫一起工程帽):你干啥子?[问号]
消炎药(没有经过老婆批准的违建):[开始选址][着手造庙][被老婆发现][被打][老实承认错误][半夜偷干黑工程][亲亲][三花猫头][好的]
第129章 什么油?(修)
十几年时间,再度整合天策军,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北凌王能号令这支队伍,实际上是一个有关底层兵卒生存的现实事情。
萧连策告老还乡,他是朝廷新派主将,哪怕被关在无界谷的天策军“高层”和他对着干,北凌王也依旧是主将,上头命令下来,底下就会听从,在军营里尤其如此。
所以他能够带兵前往雁门关威慑秦钰,也能叫剩余的几十万大军围攻初来乍到的萧元尧和沈融。
但以前无界谷众人在的时候,北凌王远没有现在这么得意,因为他的命令在第一道关卡就被挡住了——主将发令,部将不从,跟着部将的兵自然也是左右摇摆,最终因为萧连策还是站在了天策旧将这边。
所以卢玉章说的没错,萧元尧还在州东大营当伍长的时候,北凌王尚没有搞出无界谷事件,那时候天策军才是真正难管,北凌王这个主将名存实亡,叫卢玉章直接没了投奔的心思。
如果没有萧元尧,再给北凌王几年时间,他或许真的会彻底吞下天策军,无界谷的人也会消散在历史尘烟当中。
然而老天爷没有继续折腾萧家,萧家的厄运在萧连策整合天策军的那一刻开始埋下,又在萧元尧出生的一刹给出了解药。
天不绝人,正是如此-
在阳关待了十来天,沈融有点不太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雪狮子都变得有点蔫巴,每天就这样看着萧元尧天不亮出去,夜深了才回。
无界谷众人全都回归原位,北凌王死了这件事在军中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因为萧元尧的身份实在是太能打了。
他的现身代表天策军重新回到了萧氏阵营,萧连策领兵时打了多少传奇胜仗,那是整个天策军最辉煌威武的时候,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要这样由盛转衰,没想到峰回路转,老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来了一个更能打的直系后代。
若能再轰轰烈烈干一场,那这一生才配得上快哉二字。
萧元尧来北疆第一件事就是把无界谷旧将放了出来,这波好感度刷的没边,当了几年野战军的老将走到哪里都念叨这个全村最出息的孩子。
各个关隘旧将归位,中高层全部补齐之后,整个天策军才彻底运转起来,三十万大军就像是碎裂的重戟重新拼接,被真正能舞得动的人握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军中开始流传萧元尧即将前往草原寻找祖父亲兵遗骸的消息,整个军营为之暗沸,当年这场仗打的憋屈,虽胜了却也是惨胜,这是老将军带他们打的最后一场仗,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死在草原上的兄弟有朝一日还可以回来。
在北凌王手下压抑多年,亲爹和后爹的差距一目了然。卢玉章原本担心天策军忠君之念根深蒂固,到时候误了萧元尧的事情,而今却见底下众人嗷嗷叫着群情激奋,要不是萧元尧压着,已经带着马进草原吃自助了。
卢玉章心情复杂,转念一想,这事儿发生在萧元尧身上也不奇怪,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他,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了,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伤兵营中,林青络对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将军笑道,“切忌饮酒,等伤好了再喝也不迟。”
老将叹息:“唉,这野人日子不好过,几年了就想着这一口。”
林青络微笑:“那也不行哦,要不然喊主公亲自来和您说?”
这下周围换药的人齐齐出声:“不了不了,大将军虽然年纪小但看着怪吓人的……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四五吧,比老将军那时候可威武多了。”
老将眼光毒辣,萧元尧祖父当年是真的一心为了大祁,是以厉害之余总带着一种老实人的感觉,萧元尧却全然不同,他会耍计谋,会骗的敌人亵裤都不剩,和文臣能聊的有来有往,与武将更是有无数话题。
天策军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萧元尧救老将寻骸骨等一系列组合拳打蒙了。
他不会让天策军重新陷入覆灭阴谋,也绝不走当年被各方围剿瓜分的老路。
“听那几个年轻小子说,将军之子如今还在皖洲?”
林青络点头:“您说的是萧公吧?别说你们大伙,就连我们跟了主公这么久的人,都不知道萧家底细,现在想来仍能吓一跳。”
“萧公……这么多年过去,世子也能被人称一句萧公了。”老将感慨,“大将军没有来过北疆,世子却是来过多次,只是次次对着大漠叹息,将军叫他撵狼抓熊,他却对着土城墙上的草根掉眼泪,说这里连草都长不活。”
林青络微愣。
虽然已经知道萧元尧家世非凡,但真的从旁观者口中听到国公世子等词,还是会瞬间恍惚。
萧公在桃县那么朴实,亲自下地插秧施肥,院子里也全都堆的农具,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萧公才是真正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
命运一事,当真叫人无可奈何。
转念一想主公如今这么厉害,或许萧家命中有此一劫,渡过此劫,前路或许才能明朗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伤兵营的帘子就被掀起,沈融抱着雪狮子走进来,一看见林青络就苦着脸道:“林大夫,我又来了。”
林青络拧眉:“还没好?”
沈融哀叹:“在南方待惯了,到这儿还是有些水土不服啊。”
去幽州时还不算太明显,漠北干燥风沙又大,沈融和雪狮子整天靠萧元尧亲自投喂才能多吃几口饭。
林青络开药箱:“过来,我再给你们扎几针。”
沈融立刻弹射起来:“这次雪狮子先来行不行?”
林青络失笑:“行,你给它抱好了,上次挠我三道血杠。”
对于沈融,这些天策军总觉得蒙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影子,然而偶尔又会像现在这样,觉得沈融就是个年纪比萧元尧还小的漂亮孩子。
可萧元尧带的兵听他的话,用的武器听说也是他打的,还有那把馋的所有人口水流出三里地的神刀,更是这个人好几年前亲自锻造。
那时候他才多大?不过十七八岁,此等神兵十七八岁就能造出来,说一句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雪狮子挣扎着喵喵叫,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屈服在了林青络的淫威之下,林青络一边给猫扎针一边随口道:“那个药油效用虽好,但药性也猛,这几天你水土不服,就先不要用。”
沈融愣住,什么药油?
在林青络这里,从萧元尧要这个东西开始,他就默认两人已经完成了生命大和谐,年轻大夫压低声音道:“萧将军体魄强健,你别由着他乱来,你这身子骨经得住几回造,别到时候又哭着来找我扎针。”
沈融一脸懵逼:“啥玩意儿?什么油?炒菜吃的?”
林青络:“?”
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解释,萧元尧就闻着味儿追到了伤兵营。
他一来,所有能站的人都站了起来,还有一些伤重的想要挣扎,被萧元尧抬手压下:“养伤重要,我来找人。”
找谁那还用说?一些老将面色微妙,这跟狼闻着兔子追有什么区别,这个小沈每次来每次找,光他们撞见就有三四回。
萧元尧没开口沈融就知道他黏人病又犯了,于是干脆先声夺人:“见你方才忙着,我就自己来了,刚给雪狮子扎完,我还没开始呢。”
萧元尧面色沉沉:“都说了喊我一起,要不是让赵树赵果盯着你,你还想继续瞒我。”
沈融双手合十眼泪花花:“大将军饶了我吧,吃什么吐什么已经很惨了。”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大步过去站在沈融身边,林青络不敢喘气,他觉得自己还是知道的太多了。
主公看着龙精虎猛怎么还没用成那油……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吧……这该怎么问……问出来会被融雪刀砍成肉臊子吧……
林青络一脸空白,但还是顽强的同萧元尧隐晦道:“主公可需要扎针?”
萧元尧:“??”
“我扎什么针?”
林青络立刻闭嘴,回身用酒精给套针消毒去了。
沈融和萧元尧对视一眼,都觉得林大夫有些古怪,两口子各有各的心理活动,最后沈融磨磨蹭蹭还是没能逃过。
萧元尧一手将他眼睛全都遮严实,林青络下针又快又准,只要看不到,沈融就当挨针的不是自己。
“你们说我这是不是中毒后遗症?以前也没见这么水土不服过啊……”
林青络心道祖宗你别说了,后面那位脸上都能下霜了。
沈融小嘴叭叭:“都怪安王那个大猪蹄子,以前我吃嘛嘛香,现在吃一会就提不起胃口,那些乌尤族每次看见我都唉声叹气的。”
萧元尧抿唇:“今晚叫火头营给你做炖蛋鸽子汤,上次抓的还有几只。”
沈融立刻:“记得清水煮一点留给我好兄弟。”
雪狮子舔爪子喵嗷叫了一声。
萧元尧脸色实在难看,看起来恨不得再把安王拉出来鞭尸一百遍,林青络连忙道:“那次之后身子慢慢恢复过来了,胃口不好许是这几个月多地挪动,等以后定下来了再好好养,一定能恢复如初的。”
沈融眨眼睛,睫毛叫萧元尧掌心麻痒。
他干脆把萧元尧手掌拉下来,在那烫伤疤痕上软软的啵了一口。
萧元尧手掌蜷缩,沈融将整张脸都埋进去蹭蹭,一边蹭一边黏糊糊喊老大,林青络扎针的手都开始抖,等彻底弄完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又见这二位旁若无人腻歪了一会,这才如释重负的将人送出了伤兵营。
回头,就见一双双瞳孔震颤,老将搔首小将抱头,林青络又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没事哦,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
沈融不知道上一次萧元尧有没有去寻找祖父头盔,为了保证读条精准度,他决定等萧元尧准备出发的时候再看。
要是能看到,他就不跟着萧元尧折腾了,要是看不到,他肯定要陪萧元尧一起去跑地图探路。
这些日子沈融也没怎么闲,他手下军械司那些工匠和天策军军匠合二为一,开始给天策军搓兵器,大部分还是打磨翻新,为攻打匈奴做准备。
夜幕降临,沈融于烛下看剑。
“老大,这把剑的确不错,难怪能和融雪刀过几招。”
萧元尧铺被子,嗓音嗯了一声。
沈融专注:“别的不说,这上面的宝石是真华丽啊,我记得咱们融雪刀是不是还缺个龙眼,不然在这上面抠一个镶上去。”
萧元尧背对沈融拍枕头:“这活儿细,等以后你身子好了再做。”
沈融开始挑宝石了,不过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哪一颗都配不上龙渊融雪,红色杀气太重,蓝色太过幽冷,若是浅色又显不出刀身霸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配好了。
他唉了一声放下宝剑,转身就看到萧元尧从被窝里掏出雪狮子扔到一边。
此男回来睡觉,床上绝对没有第三只生物,沈融连忙吆着雪狮子回自己窝,免得又被萧元尧揪着爪子荡秋千。
他跑过去,自觉脱衣服,然后钻被窝乖乖睡下,还不忘拍拍旁边,示意萧元尧一起窝觉。
萧元尧自是麻溜,上床就把沈融抱了一个滚圆。
青年安静等待两秒,不可置信的破音:“不亲吗?!”
萧元尧白天威武霸气晚上也人模狗样:“这几天整军劲儿太旺,你近来身子不舒坦,等好了再亲。”
沈融:“……”
他默默拉了拉被子,萧元尧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赌,不过此男最近的确浑身牛劲,天策军太过庞大,几乎是他们现在兵马的两倍,萧元尧费了大力气在这干活。
老实了一会沈融又开始扭了:“老大,你说朝廷会不会已经知道北凌王没了。”
萧元尧蹭他:“早晚都会知道。”
沈融趴在萧元尧身上叠着,又嘀嘀咕咕说了前几个月百姓集体南迁事宜,也不知道顺江四州现在如何,他们在外头疯狂跑地图,还真有点怀念江南好风景了。
说到最后又开始犯困,最后脑袋往自家老大胸膛上一栽就睡死过去。
黑夜里,萧元尧伸手拢了拢沈融掉落的鬓发,牵着那长发在鼻尖细细闻了闻,等沈融睡熟才把他从身上放下去。
又支着额头安静看着,掌心悄无声息转着一个小瓷瓶,瓶身已经被盘的锃光瓦亮。
系统幽幽:【宿主宿主……】
沈融:Zzz……
系统:【宿主醒醒,要不你还是和男嘉宾亲了再睡……】
沈融:Zzzzz……
系统:【……】
沈融做了一个喷香的梦,梦里满汉全席,总有人一个劲儿给他嘴里塞好吃的,但那东西软软滑滑怎么都咽不下去,最后口水流了满桌子,他还像个二傻子一样嘿嘿笑。
第二天一早,萧元尧早走了,沈融忘了昨晚到底吃没吃到好东西,他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潦草洗漱就带着雪狮子出去遛弯。
不想刚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林青络。
林大夫看见沈融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沈融扯到一个土墙后头。
沈融睡成了大小眼:“……咋了大夫O.o?”
林青络瞳孔震颤:“你早上没照镜子??”
沈融:“没啊,这哪有镜子,只有咱们老大的护心镜,不过一大早就被他穿走了。”
林青络只好摸出自己梳洗用的随身小铜镜,就差直接糊在沈融脸上了。
“……你、你这两天先别出门了,在、在帐子里也多注意保护自己。”
沈融定睛一看,铜镜里的青年嘴皮微肿,红痕从脖颈蔓延到衣襟下,这还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他原本毫无瑕疵的脸蛋,此时正左右对称的印了两对狗牙印。
沈融:“?”
沈融:“……”
系统:【(嗑到了但变态版)】
萧、元、尧!你忍个屁!忍不住就早点说!今晚上不亲死你我不叫沈融!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所以可以叫萧沈氏吗(嘴了就跑)[亲亲][亲亲]
融咪(满身吻痕版):憋死你算了![摊手][摊手]
林大夫(知道太多总怕被灭口版):主公不需要扎针,over[闭嘴]
第130章 得槊
庆云元年深秋。
大漠城墙上干枯黄绿之色褪去,唯余一抹萧瑟弥漫。
自古以来,云游诗人或者被贬谪的官员到了这里,不免感叹此处荒芜贫瘠,面对一望无际的原野,充斥着回不去故乡和无法收复故土的愁怨,是以诞生了不少大漠诗词,读来无一不叫人心生哀意。
但其中有一种边塞诗豪情万丈,读起来荡气回肠,从中可窥见一丝边塞军营的野性不羁,和保家卫国的踌躇满志。
沈融以前经常做刀,而刀更盛行于古代,又是行军打仗必备武器,为了找到那种人刀合一的工匠意念,他没少研究那些充满杀意的征战诗歌。
又因为萧元尧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所以沈融一看见这个男人就蠢蠢欲动的手痒。
要是有一个人能把他做的武器发挥到极致,那他也不吝啬于为“灵感源泉”铸造更多神兵。
临时建起的军械司中,萧元澄跟在沈融屁股后面转。
他这个花里胡哨的打扮在汉人军营中稍显微妙,但那些天策军一听这是萧元尧的弟弟,萧老将军的次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萧元澄满头小辫。
“我听他们说,那把刀是你做的?”萧元澄问。
沈融蹲着挑一些废铜烂铁:“哪个刀?”
萧元澄抱臂,手指点点:“就那个砍人像切瓜一样的刀子,又长又帅,他整天挂在腰上显摆那个。”
沈融抬头笑:“哦……是我做的,怎么,你也想要?”
萧元澄略微睁大眼睛:“可以吗?”
沈融微笑:“不可以。”
萧元澄:“……”
沈融起身拍拍手上灰尘:“你要想要其他的,我或许还可以给你造出来,但你要这个,不行,龙渊融雪只有一把,同样的材质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萧元澄憋着一口气:“为什么?你就这么偏爱他!”
沈融歪头,明目张胆:“对啊,我就是偏爱他,谁让他长得帅。”
萧元澄:“…………”
过了好一会,少年才重新开口:“我没有和他抢东西的意思,我也打不过他,我就是想请你也给我做一把武器……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帮上他的忙。”
话说到最后声音愈小,沈融侧身细听,萧元澄忽的大声:“我的马场还在幽州,可以用十只上好的小马驹和你换!”
十八九岁的少年嗓门大,沈融脑瓜子震得嗡嗡响,他愣愣道:“为什么给我小马驹?”
萧元澄眉头蹙起:“小马驹不好吗?你可以随意抱它,给它们喂奶还会追着你跑,身上味道不大马毛也软和,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对萧元澄来说,小马驹是比大马还珍贵的存在,一口气割给沈融十只只为了给他玩,对这位马保姆来说真是大出血了。
沈融乐了好一会,萧元澄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不说话,但眼里有活儿,沈融要什么下一秒就给他递到手上,手长腿长的实在是好用极了。
沈融:“我不要你的小马驹。”
萧元澄拧眉:“那你要什么?要银子吗?我也有不少。”
沈融问:“以前你都是这么和别人交易的?”
萧元澄眼神中写满那不然呢,谁会无凭无据给你东西,除非给够利益,否则那些马场主才不会理会一个毛头小子。
沈融转悠累了,坐在一旁椅子上喝了口水,而后和他道:“你不用和我交易,除了龙渊融雪不能给你复刻,其他刀具我或许可以帮你锻造锻造。”
萧元澄立刻上前:“不要酬金?”
沈融放下茶杯:“不要。”
“……也不要马匹?”
“也不要。”
萧元澄定定看他,沈融又开始逗乐了:“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我立刻就给你量身定制。”
自从把这小子找回来,也不见他好好和萧元尧相处,不知道是不是被融雪刀挑着脑袋乱飞的场景吓住了,萧元澄平日更愿意追在沈融屁股后面。
兄弟俩各忙各的,少有照面的时候。
沈融耐心等待,只听萧元澄眸子一转道:“keke。”
沈融微笑:“是哥哥。”
萧元澄如出一辙的犟种:“keke。”
沈融:“……”
系统:【此时有一个想当哥哥的宿主默默碎掉了】
沈融眯眼,萧元澄看他几秒,深吸一口气屈服道:“g——”
“——这个时候不去找卢先生认字在这干什么?”
萧元澄倏地回头,就见萧元尧撩开军帐,面上一派平和地看着他。
过了几息男人抬脚走进来,手上还拎着饭食盒子:“吃了没有。”
萧元澄:“……还没。”
萧元尧在沈融旁边坐下:“一起。”
萧元澄:“我先走——”
萧元尧淡淡:“坐下说话。”
萧元澄一秒落座。
沈融意味深长的看着兄弟俩,萧元尧之所以把萧元澄带到北疆,一是丢弟弟丢出了心理阴影,二是为了叫萧元澄融入天策军,毕竟这是萧家的产业,兄弟俩都得管,一个也跑不掉。
萧元尧把饭食一一摆出来,沈融埋头吃上他才道:“听赵树赵果说,你近来想找一把武器?”
萧元澄:“……嗯。”
萧元尧看他:“会使什么武器?”
萧元澄:“马上的都会一点,不挑,我不白要,你和恩都里可以出价。”
萧元尧沉默许久,沈融吃了小半碗开口:“刚说的又忘了?”
少年撇头,略显倔强。
沈融换了一种问法:“喜欢长的还是短的?”
萧元澄这才抬眼:“长点,以前捡匈奴人的用过,在马上很好使。”
沈融:“行,吃饭吧,这东西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到时候给你改改长度。”
说吃饭,其实就是萧家兄弟横扫大半桌子,沈融潦草对付几口,一旦萧元尧和沈融待在一块,萧元澄横竖都坐不住,刚吃完就弹射而出,屁股后面着火了一样。
沈融侧目:“你给他都吓成什么样了。”
萧元尧硬塞沈融三勺清汤,这才端着剩下的三两口喝完。
“他胆子不算小。”
沈融狐疑:“真的假的。”
萧元尧放下碗:“你不要被他表象骗了,能一个人在幽州长大经的事必定多了去,不过他性子纯直,根底尚算完好。”
自家老大,嘴皮子一开沈融都能听出来他情绪变化。
他幽幽道:“你还骄傲上了,知不知道小孩怎么养,你可盼着他主动伸手要吧,否则就还是把你当外人。”
萧元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把他带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不会害他。”
沈融看他两眼,觉得这当哥的也不容易,重不行轻不行,萧元澄又是个上蹿下跳的,萧元尧想护着他又不想养废他,只能先让他读书认字,还叫他跟着赵家兄弟学着改一改野路子的打架身法。
见沈融盯他看,萧元尧顿了两秒道:“几日都没睡好,眼下积了乌色不太好看,过几日便要整兵,所以这几晚……”
沈融微微一笑:“我照样亲,亲完我就睡,你爱躁动躁动去,咱俩亲个够,看你晚上还敢不敢偷袭我乱啃狗牙印。”
萧元尧:“……”-
想当哥的心思被萧元尧打断,沈融也没忘了关爱空巢弟弟,萧元澄随了萧元尧的犟病,自小一个人过惯了,又嘴硬心软渴慕亲情,又一时半会改不了那股子独立男性的劲儿。
何解?宠之。
偶尔惯惯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是以萧元澄说自己想要一把马上用的长兵器,沈融当晚回去先按着萧元尧美美亲了一阵,然后撂下他披衣起身,带着满身红痕点亮了桌前蜡烛。
萧元尧像个怨夫一样幽幽道:“非得现在开始画吗?”
沈融头也不回专注铺纸:“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开始为什么跟着你了?”
不就是为了在军营发光发热吗?男色虽美,但事业更香,沈融就喜欢干这事儿,画图纸宜早不宜迟,萧元澄都求到他门上了,他必定得满足这只小马驹的心愿。
过了一会,萧元尧起身过来,他敞着衣裳要系不系,就那样坐在沈融对面盯着他看。
沈融画一会抬眼欣赏一会,觉得这边关日子过起来也算美滋滋。
萧元尧:“他一求你你就给他,当初和我认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是个刀匠。”
沈融:“猴年马月的事儿你都要翻出来?”
萧元尧抿唇:“你什么事儿我不记得,之前和我说你的祖传宝箱有‘密码’,是你的生辰,但又忘了跟我讲,要是知道,我那时候绝对不会连夜去南地打仗。”
这男的还在这幽怨回忆上了,沈融好笑:“那不然怎么办,你亲死我算了。”
萧元尧立刻:“那现在就亲?”
沈融:“?”
系统锐评:【图穷匕见】
沈融眯眼:“你说萧元澄有心思,他那算什么浅水洼子,和你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萧元尧大马金刀敞胸露怀:“亲不亲?”
沈融:“等下画完再说。”
半晌没等到萧元尧说话,正要抬头,这男的Duang大一只钻进了桌子底下。
三秒后,沈融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要脸不要?喂——我毛笔歪了——额,别咬别咬哥,我错了……萧元尧我丢你个大狗头!”沈融软在椅子上,一把抓住桌下男人的头发,烛火微微摇晃,没过一会他就浑身发抖,眼瞧着要从椅子上流下去。
萧元尧按着他腿面:“恒安接着画,我伺候你就是。”
沈融拳头紧攥,受过那一阵后才哑声道:“……去床上。”
萧元尧不动。
沈融踹他一脚,被男人一掌攥住撑起,而后愈亲愈深,食髓知味一样。
这几天萧元尧眼下青黑,沈融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天生丽质再怎么熬都不长黑眼圈,实际上走路也直打摆子。
……就这么点库存哪经得住天天放,坚持了没一会就全交代,萧元尧从桌子底下钻出,撑着椅子从沈融腹上亲到喉结处。
“怎么不画了?”他把毛笔塞到沈融手心,“继续。”
沈融眼神空空,好一会才聚焦到萧元尧脸上,他语气低低说了句什么,萧元尧凑近听。
沈融咬住他耳朵含糊道:“去床上,裤子脱了,我给你好好画一个乌龟王八蛋,弟弟的醋也吃,小心眼死你算了……”
……
萧元尧高深也有,诚挚也有,上魅沈融,下魅贤士。
虽威严与日俱增,但在沈融面前,好像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融合两军非一朝一夕之事,然而调取军中精锐带兵打仗,却是萧元尧的拿手动作。
北凌王身死无界谷的消息在边塞流传,皇室宗族还在等待隆旸帝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皇子回去,但他们永远也等不到了,冬天尚未来临,萧元尧就让凛冽风雪刮遍了整个大祁,他手握重兵,驻扎多州,短短几年已经成长为悍然巨物,朝廷再不能奈何他。
此后几日,沈融趁萧元尧忙活抓紧构画图纸,只是有一个事情难住了他,萧元澄将门基因明显,吃饱喝好个头每日一窜,若要给他造一把趁手兵器,还得好好思虑才是。
这小子极擅驭马,将来肯定也是个马上人物,萧元尧以刀闻名天下,萧二不能抢了哥哥风头,也不能淹没本来光辉,思来想去,沈融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兵器——槊。
马槊如一把加长的双刃剑,躯干少说有三四米长,骑在大马上对敌冲锋,可以依靠马的冲势将敌人当胸洞穿,再用杆子的力量弹出去。
这个构想不错,双刃剑也好找,但这个杆子由回弹力极好的桑拓木做成,要剥皮浸泡风干,按照正常流程没有两三年做不出来一把。
萧元澄一天都等不及,怎么可能再等上两三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事儿还真给沈融绊住了。
不过沈融忘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从零建设的江南,也不是三不管的贫瘠幽州,这里是北疆,是大漠,不论是大祁,还是大祁之前的王朝,这里都是兵家驻扎之地。
在一个几十万兵卒的军营中,最不缺的就是兵器,边关什么兵器都有,有些可能坏了一截没法用,有些可能没有匹配到正确的铁头,沈融找桑拓木的消息传出去,最先知道的是天策军原有的军中工匠。
不出几日,就有消息传到沈融耳边,说找到了几截疑似桑拓木的杆子,想请他过去辨认一二。
沈融下意识:“几截?”
军匠恭敬道:“正是,是老将军还在的时候用废的武器,实在没法修整就没有带走,现在还好好的在库里存着。”
沈融立刻站起来:“带我去看!”
萧元尧祖父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但这个几截叫沈融心道不妙,马槊最重要的就是一体成型回弹极佳,要是做不了太长,那即便真的是桑拓木也毫无意义。
军械库离沈融所住地方不远,走的背后微微出汗就到了,已经有人将木杆抱到了院中,沈融快步过去一观,木杆浸油光滑笔直,拿起一截稍稍回扣,再放,便能感受到木材的韧性。
沈融:好消息,是桑拓木。
系统:【坏消息:断成了两截】
周围人小心翼翼看着大将军带来的这位贵人,见他面上表情来回变换,拿着木杆半晌没有说话。
“公子,这可是你要找的木头?”
沈融嗯了一声。
军匠脸色一喜:“那便好那便好,这东西金贵,非世家大族所不能有,若非当初老将军家底厚,否则也留不下这么多好东西。”
好是好,但用不了,断成这样要怎么用,除非给它们连起来……连起来?连起来!
沈融蓦地抬眼,眸光在两截木料来回扫视,而后拳头捶打掌心,发出了O的一声。
有原军械司的人问:“公子,这废料还能用吗?”
沈融深吸一口气:“一试便知。”
军中自有铸造铁器的炉子,不必沈融再从头开始造,他立刻使人烧炉,要了根毛笔就写写画画起来。
……给现代氪佬做假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有些角色的武器巨大不好携带,沈融会手动将其断成两截,再给连接处打一个精美环套,又方便收纳又能提升逼格,如果敌人们都以为你手无寸铁,然而你却能从背后抽出双棍,两棍单拆平平无奇,合则瞬间三五米长,这还叫对面怎么玩?!
和萧元尧亲嘴沈融挑挑拣拣,造冷兵器沈融浑身牛劲,他那个许久没用上的随身宝箱还有些材料,弄个全刀肯定不够,但只做一个环套完全绰绰有余。
还有马槊前面最重要的双刃,现下手上就有一个现成的,还与融雪刀打了三五个来回。
萧家这两兄弟拧巴的不像一个娘生的,但萧元尧绝不是不在乎萧元澄,甚至他从军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弟弟,而萧二以前从没有和沈融提过什么,只是这些时日浸润军中,瞧萧元尧手下各个身怀绝技,这小子心中或许是有些急了。
想帮萧元尧做事,又怕被万能兄长嫌弃,若是不做事,他岂是那种没心没肺之辈?
是以难得求到沈融面前,还能割让自己最喜爱的小马驹,对萧元澄来说,这可是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
沈融一边描画图纸一边血液沸腾,系统呆滞道:【宿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融:打破历史魔咒。
系统:【?】
沈融沉思:如果一个王朝伊始就有两个超级帝王血续命,史书都能写成爽文的程度吧。
系统:【???】
沈融:我瞧萧二当初单挑幽州据点也不无霸气,只是萧大太过锋锐,将弟弟光芒掩盖了下去,但在我手里,绝不可能有被埋没的人才!都得干活!全都得起来干活!
关城另一边,萧元澄坐在干枯草垛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赵树赵果正好与他在一起,闻声探头:“二公子咋了?”
萧元澄:“……没怎么,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恶寒了一下。”
赵树老实道:“秋末冷寒,二公子多加衣裳,大将军着人给你改了许多料子,全都是自己还没穿过的。”
萧元澄耳尖飞速飘红:“谁要他管!我求恩都里也一样!他也会溺爱我,哼!”
赵果连声附和:“是是是,一个哥哥哪比得上两个哥哥好,二公子可算跟对人了,和将军可以顶嘴,但与沈公子可万万不能顶嘴啊!”
萧元澄:“……”
我倒也没有活腻。
他跳下草垛:“这几日我瞧军中征讨匈奴的声音愈大,却不见骑兵动静,大——额,大将军是不想动用乌尤骑兵吗?”
赵果挠头:“这不好说,将军许是觉得乌尤骑兵尚未训好,而且骑兵归公子管,若公子那边没动静,说明将军此次征讨匈奴不带骑兵。”
不带骑兵怎么打——萧元澄刚要问出,转念一想萧元尧手里还有床弩,这东西杀伤力巨大,也不是不能用。
但他心中就是不得劲儿,有一种匈奴仗着马多欺负汉人的感觉。
不就是马吗?全都是不认人的牲畜,若是能叫对面人仰马翻,何须以人肉身前去拼命?
又要去找头盔,又要去找遗骸,匈奴草原大的没边,要是迷路在里面,连自己都找不回来。
萧元澄眉头紧皱跳下草垛,从旁借了赵果的长枪,对着赵树眉目认真道:“再来!”
“……再来一次,”沈融盯着炉子,“这个温度不够,再鼓风加炭。”
“公子,这真的能行吗?”
沈融抿唇,额头沁出一点细汗:“不做肯定不行,做了才知道。”
原军械司的几个匠头连忙打起精神,不忘叮嘱道:“将军知道您在这忙着,吩咐我等督促您吃饭,这几日眼瞧着好了一些,可不能再去找林大夫扎针了。”
沈融笑骂:“谁才是你们老大,全都被他收买了是不是?”
众人忙讨饶,手上却没停着。
萧元尧对他的所有东西都看得很紧,沈融许久没用到工具箱,都不知道这东西放在了哪,翻箱倒柜以为忘在了幽州,不想没半分钟,萧元尧就从一堆行囊中精准揪出了他的“百宝箱”,还不忘把他翻乱的东西重新叠好——此男的魅力呈现在多方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沈融回神,炉火在他瞳孔里倒映烧着,宛如什么蒸蒸日上的物质。
真忙起来的时候萧元尧也很少来打扰他,往往夜黑了走出军械库,才能在墙边看见一个高大黑影。
“今日毕了?”
沈融:“没等多久吧?”
萧元尧摇头。
沈融忽地伸手摸他脖领,果不其然冰凉一片,少说在这站了有半个时辰。
“下次直接进来,在我炉子旁烤火。”
萧元尧:“不行。”
沈融皱眉:“为什么,怕铁花飞溅?”
萧元尧:“会忍不住亲你。”
沈融:“……”
系统:【哈哈我就知道(嗑到了)】
沈融无语:“爱站站着当我没说。”
他往前两步身下一轻,也不挣扎,任凭萧元尧抱着走路。
“你这几日忙的晚,边塞夜里又黑,我不找你心中不安,万一你撞墙上,或者被石头绊倒了怎么办?”
沈融小声逼逼:“倒也没瞎到那个程度。”
萧元尧眉目认真:“等以后我们不再到处漂泊,我一定在家中给你点遍灯火。”
沈融眨眼,亲是亲过很多遍,但怦然心动每一次都很新鲜。
他语气也缓和下来:“老大,我先和你说好,我或许能找到那些遗骸在哪,但不一定能找得到匈奴王庭,你切记不可恋战,找到东西就回来,咱们不缺将才,以后打车轮战都能耗死他们。”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在他怀里揣手碎碎念:“越到这个关头越要谨慎,我造武器护你几年,为的就是平安至上,等我手上这个做出来,你也不用担心你弟弟以后能否服众,我看他骑马比你骑得稳,再配上武器,你们萧家二兄弟一定能够重振门楣。”
萧元尧垂眸看他。
沈融挑眉,眉眼温柔如细雪:“高不高兴?”
萧元尧半晌安静,忽而凑近,沈融能听见他喉咙吞咽声,到最后也只是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好用膳,夜路掌灯,你跟着我一路颠簸吃苦,我绝不负你这份恩情,等以后……”
沈融:“以后如何?”
萧元尧却不说了,只一个劲儿的亲他蹭他嗅他,抱着他似乎还颠了两下,可见嘴上不讲,心里已经高兴地咬着尾巴转圈了。
此后两三日,两人都只能晚上温存一点时间,萧元尧早晨走得早,沈融晚上回来迟,萧元澄更是有事没事就去拜问恩都里,沈融笑眯眯说快了,却也不跟他讲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又做了什么东西。
军中亦有无数人听闻沈融在铸造新兵器,单论这件事掀不起太大波澜,可若说龙渊融雪出自沈融之手,那意义就大为不同了。
这就是“代表作”的威力。
某日清晨,薯稻院及政事阁的人正在整合粮草,兵卒前来通禀,说沈公子请他们去马场。
所谓马场,是指军中马匹饲养的地方,如今也是乌尤骑兵日常训兵之处。
卢玉章李栋一听沈融通传,事儿说一半就停下,三三两两快步往马场去。
到了那处,却见人浪重重,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天策军和神武营热热闹闹挤在一块,无不踮脚眺望,几个文臣略显狼狈挤入人群,好在很多人认识卢玉章的脸,倒也慢慢分开,叫他们挤进了马场里面。
到地方,才发现萧元尧早已经在场,卢玉章走到近前拱手:“主公。”
萧元尧下颌微点:“元澄近来课业如何?”
卢玉章夸赞:“进展飞速,二公子并非全不识字,这些年自己也偷偷习了不少,听鲁柏说,数算也相当不错。”
是不错,否则卖马生意也做不明白。
萧元尧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恢复平静。
萧元澄正好从马厩那边走来,听见卢玉章夸他,又同手同脚往旁边挪了挪,余光却偷瞄萧元尧,等萧元尧看过来,又抱着手臂瞥一边去了。
萧元尧目视远处,忽而开口:“你尚不知他本领高深,只知道他是恩都里,你拜求于他,以为恩都里做什么都很简单,却不知他夙兴夜寐,只为你我兄弟二人和睦,未来可与我分担重任。”
萧元澄不言语,眼神却沉而认真地听。
萧元尧眸光侧过:“萧家凡不断代,皆念此恩,记住了吗?”
萧元澄放下手臂,嗯了一声。
正无意识找寻沈融身影,便见他自乌尤人中走过,乌尤族沉默高大,显得沈融越发精致飘然。
青年抄手,身后跟着两个工匠,正一起抬着一个盒子。
打眼一看,这盒子不过四五尺长,萧元澄心中不想其他,只觉得能锻造出龙渊融雪的人,就算造不出太长的武器,也够他晚上抱着美滋滋睡觉。
却见沈融脚步停在面前,与萧元尧点点头:“哎呀,主公也在。”
萧元尧:“……嗯。”
沈融挑眉:“我就知道你要来,就没派人喊你,正好帮弟弟看看,这东西在马上是否实用。”
萧元尧看了看需要双人抬的盒子:“你给他的,自然实用。”
萧元澄急不可耐上前:“不到七日时间,这就好了吗?”
沈融高深:“龙渊融雪也就造了不到一个月,而且融雪刀从头到尾都需我亲自捏,你这个不同,算是你祖父传给你,再加上北凌王送你的一点战利品。”
少年拳头紧攥,眼神星子一样看着沈融:“不论如何先行谢过。”
整要上前开盒,却见沈融抬手挡了一下:“欸,不可冒进,这东西站在地上不好使,你把你的大黑牵来,上了马再试。”
萧元澄抬手就是一道口哨,哨音落,黑云自马厩跳出奔到萧元澄面前,这匹马可不是太子送来的漂亮马,这是正儿八经的野马,难驯难养得很。
萧元澄伸手跨上马鞍,黑云跑了一圈才卸了劲儿,它慢悠悠踱步至沈融面前,两个工匠一齐举起长盒:“二公子瞧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萧元澄微微弯腰,一手捞起里头物件,一半是四尺半的带杆剑头,一半是加了莲花底座的纯木杆。
他拿在手中不知所措,周围围观群众也是一头雾水。
沈融从盒子里给他拿出配套背鞘道:“这个,你骑马时候背在身上,那两个东西可交叉放于背后,用时双手自肩侧拔出,若用熟了,一秒即可对接安装。”
萧元澄嘴唇动了动才又发出声音:“何为安装?”
沈融微笑比划,他抬起一根食指,又抬起另一根,而后平行相接,唇间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此为安装,不是想要长一点的,九尺够不够长?”
九尺就是三米,包含槊头近一米,所以这个兵器只能在马上用,若是下地,连它的三分之一威力都使不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只能马上用太过危险,但对“阿苏勒”来说,这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器。
用好了不亚于萧元尧与龙渊融雪人刀合一,沈融要的便是萧家两兄弟各有精彩,如此才不负他这个究极事业粉的期待啊。
萧元澄学着沈融模样,宛如刚跟着大人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他小心把着两头,将槊头一端塞入另一边木杆,沈融鼓励他:“拧一下。”
萧元澄照做,便听到了沈融说的咔哒一声。
此后无数时刻,他都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这东西在这一瞬仿佛活了过来,掌心攥着微微垂落,莲花底朝天,长槊头朝地,脚下驱动马肚,黑云压城而走,槊头扫过马场枯草,宛如自带罡风,刃部微挨地面,轻而易举便是裂痕一道。
萧元澄走了几米便不动了,他背对众人头颅微垂,周遭由嘈杂变得安静,天策军神武营包括卢玉章等人都愣愣看着那三米神兵。
太长又太有威慑力,能洞穿天地一样。
忽见萧二喝马,黑云狂奔,少年挥舞长槊,直直刺向马场中用来训练乌尤骑兵的草人。
一槊出草人崩裂,槊刃尾部有一特殊部件为“留情节”,将串在利刃上的草人身体挡住,受到阻力的槊干微微弯曲,使持槊者一发力就能将敌身弹出,若为肉身,此时便会带出一篷血雾,可马场只有草人,于是草飞灰扬,待众人再看清楚,就见扎着草人的厚实木桩都被惯起,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马场寂静蔓延,唯有沈融眼光大盛抚掌而笑,像是给自己的孩子找了一个极好的领养家庭。
“元澄天生马上英才,不愧是萧家二公子,与你大哥各有千秋,此后多加训练,我让乌尤骑兵和你一起冲锋。”沈融持续散发魅力,“我知道你喜欢马,是以环套两端特意刻了神驹,若是接头对准,神驹自然为正,对不准它也会立刻提醒你。”
黑云转身,萧元澄静静看了沈融两眼,而后下马,步伐缓慢,又慢慢加快,最后变成狂奔,萧元尧自然能拦住他,但手痒一瞬生生按捺住,瞧着萧元澄扑到沈融面前,正好将人撞到了背后柔软草垛上。
沈融歪头:“怎么了,不喜欢?”
萧元澄扑着他,像抱着小马驹一样问道:“不要报酬?”
沈融虎着脸:“再说我要生气了哦。”
除了文臣,这里每一个男人都好像比沈融高一点,萧元澄扑了沈融几秒,压着萧元尧即将发飙的线缓缓松手,却没有离开,明明比沈融高一点,却又逐渐变矮,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沈融视线垂下,便见萧元澄半跪在地,抓着他腰间玉佩,像抓着恩都里赐福的福绳。
不要报酬,不需银钱,只是说一声,提出自己心中所想,就能得到。
原来想要一个东西不用他付出什么,居然就只是说一句这么简单。
系统:【萧二抱大腿这个姿势很标准,这下算是他抱对人了,我们宿主咪就是这样厉害,哼哼~】
沈融舒爽抄手,袖口带着炉火的热垂在萧元澄头顶。
“来,我听听你现在喊我什么。”
萧元尧站在沈融身侧,目光笼着幼弟,由他放肆这一次。
萧元澄低声一句。
沈融:“没听清。”
开国皇帝一母同胞亲弟弟,萧家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萧二眼眶憋红半跪沈融脚下,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的喊道:“哥!”
作者有话说:
融咪,迷人![星星眼]
消炎药: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别看我老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