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师兄雨夜静思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没……
周复礼夜幕时分,来到裴承胤的院子。他一进门,便看到裴承胤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桌子旁边,笑吟吟地拎着一块糕点,往自己的嘴里塞。
桌面上摆满了食物,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你和小师兄吵架了?”周复礼直接问,大概清楚委婉迂回的问话,要么会被裴承胤忽略,要么会被他忽悠。
“我什么时候和他吵架了?”裴承胤迅速收起笑容,显然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桌面上的东西是小师兄送来的?”周复礼换了一个说法。
“是了。”裴承胤眼睛弯弯,点头了。
尽管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眼睛止不住地在笑。
“为了赔罪才送过来的?”周复礼继续问。
听到他的问题,裴承胤马上放下手中的甜点,坐直,一脸不满地看着周复礼,他不会以为换了一种说法,他就会上当了吧?
“我就觉得奇怪了。”周复礼坐到他的对面,给他倒醒酒汤,他在心里帮裴承胤辩解了几千次,但是都没有办法将此事的逻辑合上,“你明明在其他人的面前,脾气都那么好,为什么总要在小师兄的面前耍小性子。”
按照他的观察,明明所有的师弟师妹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施宝月,难道不应该对施宝月更好一点吗?
裴承胤本来想要反驳周复礼,他没有在施宝月的面前耍脾气。但是这句话刚含在嘴里,又觉得心虚,怎么样都说不出口的。
裴承胤难道不知道自己会在施宝月面前闹小脾气吗?
“大概我把他当成家里人了吧。”裴承胤深以为然,甚至认同地点了点头,“毕竟小宝月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周复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能针对裴承胤的这句话,想到成千上万句反驳的话,但是最后,他选择了先吐槽某一方面的问题:“少爷,你在你真正家人的面前,表现得像个鹌鹑。”
而他在施宝月的面前,完全就是作威作福的模样。
裴承胤直接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塞到周复礼的嘴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闭嘴。
“对了,驿站那边好像当家送来的信,我过两天就去取回来。”周复礼拿下嘴里的东西,给裴承胤汇报他离开凌虚仙宗期间,新的信已经来了。
“知道了。”裴承胤猜想,家里人估计又是和他谈天论地,晚一点取回来也没有关系。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裴承胤问都不问是谁来了。
施宝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点心,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东西放到已经满满当当的桌面上,说道:“你不是说想吃的吗?吃吧。”
“吃太多了,晚上会睡不着。”裴承胤诸多挑剔。
“我和你一起吃。”施宝月提出解决办法。
裴承胤马上把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挪开一点,给他让出地方,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施宝月直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周复礼在对面,知道自己从裴承胤那边套话失败,所以故意诈施宝月,语气淡定地说道:“你们和好了?”
裴承胤皱鼻子,以此表达不满。
“我们没有吵架。”对于施宝月来说,只要他没有对应地大喊大叫,那么就不叫做吵架。
“啧!”周复礼看热闹失败,十分惋惜。
裴承胤闻言,眼珠子转溜着,悄然靠近施宝月,和他肩膀靠着肩膀。
“你们没事就好。”周复礼整理了一下衣摆,站了起来,“免得大师兄又坐在窗边忧郁一个晚上。”
“他也就只能忧郁一个晚上了。”施宝月猜想自己如果真的和他吵架了,都不能让裴承胤伤心到第二天的白天。
裴承胤显然不认同这件事情,所以拿起第二块糕点,塞进施宝月的嘴里。不同于堵周复礼时候的准头,他把糕点放进施宝月嘴里后,就是不放手,恨不得把手指都塞进他的嘴里。施宝月一开始是随便他的,但是嘴里含不住东西,想要吐出来吧,偏偏又被他的手堵住了。
“你这个不尊重大师兄的浑小子。”裴承胤皮笑肉不笑。
施宝月想要反驳此事,可惜现在不能说话。
“我先告辞了,过两天去给你取信。”这样的闹剧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周复礼兴趣缺缺地走开。
得到施宝月的服软,裴承胤心情大好,吃起东西来特别香,点心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
看着他万事不挂心的模样,施宝月是无奈又欣慰。
“来聊天吗?”裴承胤假装兴致勃勃地提建议。
“大师兄想要聊什么都行。”施宝月对于和裴承胤聊天这件事情,颇有心得。
“这样。”裴承胤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看似深思熟虑一番,实则早就有了想法,他说道,“你在那个村子里的表现不太对劲,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问得真是直接……”施宝月还以为这件事情早就过去了。
“要委婉一点吗?”裴承胤征询他的意见,“我可以先和你谈*谈天谈谈地,谈谈你在山下有没有见过特别中意的人,然后我再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转弯,问你在那个村子里是怎么一回事。”
施宝月一脸头疼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位置,闭上了一只眼睛。
“你在山下玩的时候,有见过美人吗?”裴承胤真的这样进入了话题。
“有见过吧,大师兄感兴趣吗?”施宝月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话题当先。
裴承胤听他这样说,立刻露出不悦的表情,问他:“你喜欢?怎么毫无行动?”
“世上有一句话,叫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长得好看的人,是我的喜好,并不代表着我欣赏,就要将其占为己有。”施宝月认真地解释,“更别说,现在的我,就算真的很喜欢,我也不会出手的,免得耽误别人。”
“你有欣赏美人的喜好吗?”裴承胤完全看不出。
“我一直都很欣赏大师兄的外貌。”施宝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让裴承胤难以辨认真假,“尽管大师兄的品德更加高尚。”
裴承胤:“……”
总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施宝月看着他,笑了。
“现在可以说说耽误别人那部分了。”裴承胤想要一句话一句话分析一下。
“还是说回那个村子的事情吧。”施宝月觉得这样扯下去没完没了,他迅速把那件事情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他清楚裴承胤抓细节的能力,必须保证自己不会说错话,不能透露出多余的信息,“大师兄还记得,师父是在一个被屠戮的村子里找到我的吗?”
裴承胤点头,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谈论这个话题了。甚至乎,裴承胤一直在避免谈论施宝月的身份。不是因为害怕被连累,而是担心施宝月一旦某一天想起这件事情,就要离他而去。
“其实我不是那个村子里面的人。”施宝月叹气。
这是废话。
裴承胤想,哪个村子里能跑出你这样的人?
“我全家被杀害,家里的叔叔只来得及救下我,我们一路南下。叔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而我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在路上,双双晕倒,然后被那个村子的好心人拖了回去。因为我们知道,追兵很快就到,所以醒来以后,不想连累村子里的人,马上就离开了。”
他们走到半路,身后的村庄,传来了令人无法忽略的魔气。
那个时候,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往前逃,要么回去。
“叔叔要回去,然后他让我选。”
施宝月到现在都不能忘记那时候的事情。
他对叔叔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必须要死的原因,但是忘恩负义的人,没有必要执着生。
所以他们回去了。
他们到达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被残杀了一半。
“我在对战中,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原因,晕了过去。”施宝月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叔叔及时把我藏了起来,等我醒来的时候,不管是村子里的人,还是叔叔,都死了,所有的尸体都趴在了地板上,后背刻了许多相同的字。”
就和那个村子里发生的一样。
而那句话是:你还不回来吗?
这一次下山,再看见一样的悲剧,就是某人在提醒施宝月,他又一次被找到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裴承胤的声音降到了冰点,“你若乖乖地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就让我来为你解决这件事情。”
裴承胤总有一种错觉,施宝月不单因为害怕连累他们,才不透露这件事情。而且诡异的,他偶尔会有一种在袒护仇人的感觉。
施宝月闻言,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伸出手按住裴承胤的肩膀,告诉他:“就在凌虚仙宗,闲的时候吃个点心喝杯茶,这样的生活不好么?”
何必要去关涉和自己无关的麻烦事?
裴承胤转过头去看他。
“对了,为了庆祝大师兄难得下山做任务,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宁镇逛逛,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施宝月为了终止这个话题,特地行贿。
“那是什么意思?”施宝月很少这样主动。
“字面上的意思。”施宝月朝他挥手,“别喝酒了,明早我来接你。”
裴承胤皱眉,目送施宝月离开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裴承胤还没有醒来,施宝月就到了。等裴承胤慢悠悠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施宝月在他的屋子里,将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还早就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品。
裴承胤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从床上坐起来,满头青丝落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呐。”施宝月走过去,把衣服递给裴承胤。
“怎么是这一套啊,好热的。”施宝月给他选的衣服简直就是裴承胤衣柜里最花俏复杂的衣服之一,里三层外三层的,热死了。
“我会帮你扇风的,穿吧。”施宝月和他做交易。
裴承胤想了一下,很快就笑了,说道:“好吧。”
施宝月走进里层的房间,给他留下空间换衣服和洗漱。
裴承胤换好衣服后,坐在桌子前,梳着自己的头发。
施宝月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他动作,终于问出自己好奇了几年的问题:“大师兄的头发卷卷的,梳的时候不会卡住吗?”
“当然不会。”他只是头发卷,又不毛躁。
施宝月的手背在身后,脚步直直地朝裴承胤走过去,腰间香囊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他来到裴承胤的身后,从他的手里接过梳子,碰触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发梳好,并且从怀里拿出一根簪子,替他挽上。
“哇。”裴承胤抬起手,好奇地摸着头发上的簪子。
“好看吗?”施宝月把梳子放回桌面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裴承胤欣喜地对着镜子去看发簪。
“家里的东西,关键时候可以保命的,要珍惜,千万不要随手送人了。”施宝月千叮咛万嘱咐。
裴承胤愁眉不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过头去看他,问道:“那么为什么要送给我?”
施宝月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告诉他:“就是送给你,这是师父捡我回来,想要的东西之一。我已经给他其他东西了,这个你就自己留着吧。”
满身珍宝,皆散于身边人。
裴承胤摸着那个簪子,突然之间,刚才的喜悦一哄而散。
“走吧。”施宝月觉得他已经装扮好了。
他们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江以宁。她突然醒悟过来,施宝月也是个危险存在,正想要阻止他们一起下山玩。
施宝月看到江以宁风风火火的脚步,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拉着裴承胤的手,逃之夭夭。
“站住!”江以宁追过去,可惜没有追上。
到了西宁镇,两个人就像往常一样闲逛。施宝月确实没有说谎,他在裴承胤的身边,不是给他用降温的法术,就是给他摇扇子。裴承胤就算穿得厚厚实实的,也没有流下一滴汗。而且他看什么,视线没有及时挪走,施宝月就会买下来送给他。
不消片刻,施宝月的手里就提满了裴承胤要的东西。
纵使如此,裴承胤今天却不怎么开心。
平常他稍微表现得对这个市集厌倦了,施宝月都会找到时机带他回去的。今天的施宝月虽然什么都满足他,但就是不让他回去。
日暮黄昏,两人才踏着回凌虚仙宗的路。
施宝月送裴承胤回房间,把所有东西都堆到他的桌面上,准备告辞。
“大师兄,既然如此,那我就回……”
施宝月话没有说完,因为裴承胤伸出手,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地面上。东西掉下,发出刺耳的噼里啪啦声音。
施宝月愣住。
裴承胤伸出手,一下子抓住施宝月的衣领,想要将他提起来。
施宝月错愕地看着他。
“不要做蠢事。”裴承胤冷着脸开口,脸上第一次出现令人噤若寒蝉的阴森表情。
施宝月歪头,疑惑不已,笑问道:“大师兄,你指的是?”
“不要想着,因为不连累这里,然后独自离开,去找仇人这种蠢事。”裴承胤猜出他心中所想。
施宝月愣住,随后张开嘴巴,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难得笑得如此开怀,仿佛憋了几年的闷骚劲,都在近日宣泄出来,身体都在发抖。
这一下,就轮到裴承胤愣住了。
“我就说大师兄今天看起来很奇怪,原来你都在想这些东西。”施宝月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是真的觉得大师兄这一次辛苦了,所以才带你下山去玩的。”
裴承胤抓着他领口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
“真的真的,明早我还来跟你请安。”施宝月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如果师兄还担心的话,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我是不介意啦。”裴承胤慢慢放开他的衣领,犹犹豫豫道。
施宝月觉得好笑,干脆往他那边走上一步。
脚下都是礼物,裴承胤退了一步,就撞到了桌子,没有办法再退了。
施宝月伸出手,手撑在桌面上,环住他,靠了过去。
裴承胤条件反射地往后仰。
“看大师兄经常躲着其他几位师兄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龙阳之好的吧?”施宝月不管他怎么退,都往前靠过去。
“我的话……”裴承胤眼神闪烁,他何止躲师弟啊,他连师妹都躲。
“大师兄。”施宝月闭上眼睛,在短暂的时间里睁开,笑着问他,“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
“呃,这个……”裴承胤的眼睛眨都不敢眨,看着眼前隔着一个手指距离的施宝月,感觉嘴唇干燥,但是也不敢舔,他语气干巴巴地开口,“确实……确实没有问过呢,那……那……”
“哈哈哈。”施宝月发出从来没有过的爽朗笑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太好笑了。
裴承胤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开朗的脸,一时间看失了神。
施宝月将手抽开,身体站直,微微收起笑容,语气带了点顽劣,问裴承胤:“你怎么那么好骗?”
这还是裴承胤活了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说他好骗。
“我回去了,最近我需要加紧功夫修炼,大师兄好好休息吧。”说完,施宝月毫无暧昧地拍了拍裴承胤的肩膀,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
“好吧。”裴承胤的后背还靠在桌子的边缘,一动不敢动,他显然被施宝月刚才的话吓傻了,狼狈地吞下一口口水后,仍旧坚持对着他的身影大喊,“你明天还是要来给我请安。”
“好。”施宝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都能答应他。
尽管施宝月给了他承诺,但是裴承胤还是觉得有问题。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打开窗户,紧紧盯着外面,竖起耳朵,就怕听到施宝月半夜跑出去的声音。
因为担惊受怕,他一直都没有能睡觉。
眼睛睁得大大的,精神紧张,看上去十分可怕。
【你就睡吧】
最后,他脑子里都系统都忍不住跑出来说话了。
“你还在啊?”太久没有听到它的声音,裴承胤还以为它走了,“太好了,我怕我一个人待着,不小心就睡着了,既然你在,我们就聊天。”
【别聊了,现在很晚了,你赶紧睡吧】
裴承胤不敢睡,怕眼睛闭上以后,施宝月就不见了。
【不会的】
不管系统怎么说,裴承胤就是不敢闭上眼睛。他一直听着空气中的各种声音,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忍不住睡了过去。
一睡就是昏天黑地,只是他没有睡多久,又忍不住惊醒了。
“大师兄。”施宝月的声音响起。
裴承胤慢慢转过头,去看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既然你醒来,我也请安了,那么我要去修炼了。”施宝月在这里等他睡醒,等了许久了。
裴承胤慢慢点头,完全没有清醒。
他睡到下午才起床,然后马上就去找施宝月,施宝月在后山,和许知安练着剑。
练习完毕,许知安发现问题,奇怪地问道:“宝月,你体内的真气怎么有点奇怪,你的修为比下山前要低。”
“二师兄多虑了,人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变低。”施宝月坐在一旁喝水,淡然地接话。
许知安歪头,盯着施宝月,并不信他的话。
“大师兄也想练剑吗?”施宝月早就发现裴承胤来了,而且非常明显地躲在一棵树后面偷窥他们。
许知安挠着脖子,光顾着观察有问题的施宝月,忽视了奇奇怪怪的裴承胤了。
接下来的日子,施宝月的生活照旧,不是修炼,就是学习,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许知安找到一个时机,去找裴承胤。
裴承胤看到许知安靠近,拔腿就跑。
“大师兄,且慢。”许知安连忙伸出手,喊住裴承胤,“关于宝月,我有点事情想要和你讨论一下。”
裴承胤的脚步停下,谨慎地等着许知安过来。
许知安这次找他,是真的有急事的:“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一定要和你说。”
裴承胤挠头,以为他要讨论施宝月的身世,他仍旧不清楚关于施宝月的事情,要怎么和别人说。
许知安紧锁眉头,脸上的阴霾密布,显得脸色很难看,他说:“我从前就有这样的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最近才敢确定,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裴承胤发现许知安脸色凝重。
“宝月的修为,经常会减少。”许知安先说出结论。
裴承胤愣住了。
“不管他怎么修炼,法力总会隔一段时间没有一大半。”许知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之前他总是很快就重新修炼,填补法力,导致我怀疑错了。”
“怀疑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勤奋,并没有天分。”许知安肯定道,“他这次和我交手,我不需要再质疑了,我可以确定,有什么在吸走他的法力,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裴承胤迅速摇头。
“奇怪。”许知安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需要解决,“我去问问师父,你看看能不能在宝月那边套话。”
这种时候,裴承胤对于许知安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许知安有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听到裴承胤对自己好感度上升的提示,许知安突然无奈,他真的不是专门来骗裴承胤好感度的。
“宝月下山巡逻了,两天后回来,我到时候去问问。”裴承胤问话的办法就是直接问。
许知安也觉得裴承胤太靠谱了,不管办法怎么样,能成功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裴承胤这样想着,晚上安心地躺床上睡大觉,等着施宝月回来后,他就要问这件事情。
两天后,裴承胤专门去接从山下回来的队伍,但是里面并没有施宝月。
“嗯?”裴承胤从队伍的头走到队伍的尾巴,一个人一个人辨认,确定这里面没有施宝月。
“小师兄有事去镇子,说晚点才回来。”其他人让裴承胤不需要挂心。
“好吧。”裴承胤到施宝月的院子等他。
夜幕降临,裴承胤因为太困了,甚至直接在施宝月的床上睡着了。等他醒来,施宝月依旧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
裴承胤疑惑不解,在他简朴的屋子里吃睡,又等了一天,施宝月还是没有回来。
夜晚下大雨,风吹树叶,暴雨如注,裴承胤坐在窗口,如墨的长发披下,轻紫色的衣摆垂在墙边,忍不住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雨滴飞溅过来,被屋檐挡住,却又从他的手指间落下。
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没有办法留在身边呢?
第42章 大师兄收到一封信对方是堕仙
暴雨下了一夜,到了第二天,雨也没有停下的预兆,昏天黑地。凌虚仙宗身处高位山头的地方,雨来得更早,也就更凶横。此雨太急,众人难得停下修炼的脚步,留在了屋檐下,被天地间的天象隔离,有一种独生于此间的错觉。
裴承胤卷着自己的衣摆,动作乖巧地坐在施宝月房间的门口。他离屋檐太近,被不远处溅起来的雨珠打湿了一些头发。裴承胤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在家门口等着,等着某一天会回来找他的家里人。
若人能参透生死,为何还要在意终会到来的别离。
一条小路之隔,紫色的油纸伞撑开,抵挡风雨,快速地从对面跑向裴承胤。
裴承胤坐在门槛上,双脚并拢,手指在膝盖上跳跃着,在给自己等人的无聊时间中,找一点事情做。
“少爷,你的衣服,我在收拾你的衣服的时候,发现里面塞了一封信,就你前几天穿的,紫色的那套。”周复礼因为局促不安,说话颠三倒四,不似平常流畅,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忙忙地跑来找裴承胤,臂弯甚至还挂着他的那件衣服。
就是那一天,施宝月给裴承胤挑的,去西宁镇的时候穿的衣服。
周复礼踏着雨水,急匆匆地跑过来,伞都没有空闲收好,甚至直接扔了,就把那封信递给裴承胤。
裴承胤先是麻木地接过,翻过来一看,就发现施宝月那力透纸背的字体,甚至直接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裴承胤启。
他的动作不似平常利索,但还是马上拆开了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观看内容。
“致大师兄。”
致大师兄,观天象,近日应该有急雨,疾风大雨,万物停歇。虽写下这封信的今天晴空万里,和师兄踏步高山,如从前,花朝月息,但知绿叶将歇,大雨将至,又是人间夏燥秋凉到来之际。还望师兄始终安康,岁岁春和景明,朝朝看厌繁花。
师弟现有一事,必须亲自出门去处理。
快的数月,慢的话数年回来。
不必为我担心,也不必挂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珍重,珍重。
短信的最后,署上了施宝月的名字。
“少爷?”周复礼的声音唤醒把一页纸看来看去的裴承胤。
“复礼。”裴承胤把信放下。
“少爷,我在。”周复礼连忙应道。
“你说,普天之下,是不是莫非王土?”他冷冰冰地问。
“当然是了。”周复礼可不敢质疑这件事情。
裴承胤看着手中的信,手指苍白,紧紧攥着,指甲把纸张都戳破了。
“修仙世界,是不是讲究弱肉强食?”他的语气中有了凶狠的味道。
周复礼看着他依旧美丽,却有几分扭曲味道的面孔,不敢接话。
“这样一说,这个世界,就应该由我这样的人说了算。”他的手往旁边一伸,一个念头下,黑色的火焰点燃了信纸。他岿然不动,一直等火快要烧到指尖,才放开手。失去了他的支持,火焰卷席着最后的纸张,烧掉施宝月的名字,在落到地板之前,彻底化为了灰烬。
周复礼看呆,因为裴承胤的身上出现了丝丝魔气。
“既然如此,我要什么,不能得到手?”他是真的不能明白。
“因为,你也没有要过什么……”周复礼下意识腹诽,话说了个开头,就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裴承胤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而且视线越过他,往大雨中看去。
周复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承胤迈开脚步,往雨中大步走去。
“啊!”周复礼吓了一跳,连忙捡起刚被他扔到一旁的伞,慌慌张张地追上裴承胤的步伐,将伞撑在他的头上。
两个人走在暴雨中,幸好今天没有刮大风,不然的话,他们就要沦为落汤鸡了。
裴承胤拖着繁重的衣服,一路往高处走,到达群峰的山顶。
夏雷震震,闪电跃于人的头顶,雨从天降,笼罩整个世界。
修仙之人、凡间妖魔物,都应该害怕雷电,因为这是上天降下的警告,作恶多端,滥用能力之人,终有一天逃脱不了因果的制裁。
裴承胤抬起手,手指直指上天。
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朝着裴承胤的头顶聚集,雨水倾斜,打湿他的手指。
“少爷,你要做什么?”周复礼有不好的预感。
裴承胤打了一个响指,随后,他面前的雨水立刻在他的眼中放满了动作,漂浮在空中。
周复礼的瞳孔左右移动,心惊胆战,不知道裴承胤想要做什么。
裴承胤的手拨动雨滴,一瞬间,那些雨滴就变成了蝴蝶,按照生效的咒语,本应该去寻找咒种。也就是裴承胤在很多年前,送给施宝月的那个香囊。
可惜蝴蝶在雨中乱飞,徒费努力,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哈。”裴承胤被气笑。
他会找不到施宝月,自然是因为施宝月屏蔽了香囊里面的咒种。
如此一来,便是从前他能找到施宝月,是因为施宝月想要被他找到。现在不想被他发现踪迹,就觉得自己略施小计,就能逃脱他的手掌心。
裴承胤对着群蝶伸出手,身上的魔气在慢慢地从隐藏到迸发的状态中过度。
因为他的放肆,不消片刻,整片山头都被浓郁的妖魔气息覆盖。等周复礼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裴承胤的魔气就和这场天地间磅礴而又无法阻止的大雨一样,充斥着整个山头,进而蔓延到凌虚仙宗的整片领域,甚至还在往外进发。
若非吞噬天地的巨魔出现,怎么会有这样骇人的动静。
所有察觉到这股气息的修仙者,被大地原原生生的妖魔气息震撼,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只能静留在原地,唯恐天地之间真的有一只巨魔渡劫。
魔气一点点钻进大地之中,其上的生灵在这个期间,完全无法逃脱裴承胤的观测。
终于,他在凌虚仙宗往西北的方向,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施宝月……不止施宝月。
有东西在追着施宝月,而且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很奇怪,前所未见,到底是什么?
裴承胤皱眉。
就在他想要将魔气继续往前探的时候,一股纯净到了极致,又混沌藏到深底的威慑力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个大地上,和他的气息冲撞在一起。
大雨不断从天空飘落,施宝月用飞翔术跃在林间,他跑得风风火火,想要尽快逃离身后一道气息的追捕。
身后的不明物体不仅追着他,偶尔还会朝他投放一些攻击。
施宝月的脚踩在参天大树上,停住脚步,改变前进的方向,进而躲避这道攻击。
不过,他飞得越来越慢了,身上的法力在随着时间而逝去而流逝得越来越多。
“呵。”遥远的地方,静坐在楼台的某个人,能猜到他现在的狼狈状况,抱着不断传出哀鸿遍野的卷轴,满意地笑了起来。他笑得癫狂,深棕色的头发垂下,就像是疯子。
因为施宝月的逃跑动作越来越慌乱,他原本随意放在袖子里的一张纸掉了出来。纸张在风中展开,显示出里面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这个月的十八,我来找你。
这是施宝月在璇玑云阁遇难的村子里走上一圈,在倒塌的墙体下面抽出来的信件,上面甚至写着他的名字。
短短的一行字,熟悉的字体,让施宝月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今天,就是十八,施宝月在之前的时间里,专门找到了这片森林,算好时间,在今天到达。因为这个地方,方圆百里,渺无人烟。
为了伏击他,那道力量横切而来,将施宝月前进方向的十米范围内的树林移为了平地。
施宝月撞上结界,不得不停下,双脚踩在地板上。
他穿着玄色外衣,中衣露出来的领口红得如同凝固了许久的血。
“我真是喜欢你们家人的打扮。”看着他终于不跑了,那一道力量的拥有者现身了,周围的树木后面,都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劲装、戴着同样面具的人,他们的体形和动作完全一样,甚至散发着一样的气息,是追杀者的分化出来的幻身,“死了以后,随便一裹,就能扔掉了。”
施宝月脸色一寒。
那些藏在树后面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朝他冲了过去。
施宝月拔出白虹剑,将剩余不多的法力灌注进去,来不及多想,便凭借本能,挥剑砍杀。
敌人越来越多,朝他靠近。铺天盖地的威压,光是散发出威胁的气息,就可以将普通的修仙者压制,使他们不能再行动。只是施宝月的心志过人,就算精神已经被逼到绝境了,但是身体还在凭借多年的本能在行动。
依旧是遥远的某个楼台,年轻的宗主抱着画卷,抬头看着面前的大雨,须知雨丝不仅滋润大地,也在为某些人带来痛苦的悲剧。
他始终保持着捧腹大笑的状态,笑出了眼泪,身体躺在木板地面上,滚来滚去,笑声嘶哑可怕。
突然的,一裘长袍垂下,有人来到他的身边,那人说道:“他还在抵抗,我没有马上抓到他,你把他身上的法力再转移走。”
宗主闻言,停止大笑,脑袋转过去,看向来人,额间一点红朱砂如同是人血染上去的。
“我已经把我能转移的都转移走了,现在的施宝月拥有的法力,只有那么一点点,你如果这样都不能赢他的话,那你的能力真是让我担忧。”
来人沉默不语,最后,露出自信的笑容,告诉他:“那算了,我快要拿下他了。”
“记得要活的。”宗主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画轴,“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好。”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那个森林里,被施宝月斩杀的尸体已经躺了一地,他浑身湿透,血和雨一起弄脏了他的衣服,只是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血的痕迹。
追杀者暂时停止了进攻,站在原地,看着施宝月手持白虹剑,气喘吁吁地站着,脚边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施宝月知道自己会争斗到最后一秒,但其实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必败的结局。
雨水顺着他比普通人浅的头发往下流过他俊秀的脸庞,脸上的表情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与绝望。
“最后要怎么办呢?”施宝月抬起长剑,戴着戒指的左手抚摸剑身,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透亮的剑上。
这是一把好剑,如果一直跟着他,最后也会沦落到他人的手中,但是修仙者没有了自己的武器,绝望就会接踵而来。
不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又一波带着面具的傀儡朝着他奔了过来。
白虹剑影撕裂空气,随着主人心智的坚定,光芒越加明亮,剑刃划破敌人的喉咙,溅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天空闪过明亮的闪电,劈开天际,雨点落下,亦如天空流行改变星轨的运行。刀刃的光越来越细密,冷冽的锋芒偶尔也会因为其主人的一时疏忽,而靠近他的脖子。
施宝月的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但是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直到身边出现了又一层尸体。
没有想到他强弩之末的状态下,还能抵抗那么久。
不知不觉中,站在这个地方的傀儡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站立在湿淋淋的土地上,凝望着他,仿佛在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取胜。
随着时间的过去,天空中的雨慢慢变小,甚至在他们的对峙中,流下了最后的一滴,打在施宝月的眼皮上。
“你以为自己会赢吗?”傀儡笑了一声。
“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真的会这样以为。”施宝月紧握剑柄的手已经都是血,就是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白虹剑,真是让人怀念。”傀儡的手一甩,一把骨头剑从他的手骨中出现。
“每个人看到这把剑,都要说怀念,你们到底和这把剑以前的主人有什么故事?”施宝月面无表情,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怎么说好呢。”傀儡的脸上带着面具,面具的样式应该是刻好了的,但是那张恶鬼面具如同人点脸一样,自在地扬起了嘴角,居然在笑,“没有这把剑背后的故事,你也不会站在我的面前了。”
施宝月不再和他啰嗦,趁着自己的身体还能动,快速朝他奔跑过去,他的靴子踏着泥土和雨水,在昏暗的天空下发出快疾的声音。
他率先动手,白虹剑朝傀儡的脑袋削去。
傀儡抬起手,用骨剑架住他的武器。
树枝挂着雨滴,晶莹剔透,往下掉落。
白虹剑和骨剑交锋,紧紧缠绕着,不断地画圈圈,施宝月在进攻,傀儡往后退,两个人的动作都没有乱,直到傀儡的身后不远处,出现一棵大树。施宝月的眼睛*一横,脚在往前踩的时候,一个法术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潜伏,冲得比他们两人的动作还要快,直接印在了那棵大树上。
施宝月看准时机,手腕一转,马上变招,将他的骨剑打开。
在剑歪的那一瞬,他的身体跃起,双脚直接踢向傀儡的胸口。
“嘭!”傀儡的身体被他踢向身后的大树。
在他的身体接触到树干上,印在上面到法术生效,将他的身体烧了起来。
这里的最后一个傀儡,陷于大火之中。
施宝月见状,右脚踩在空中,用飞翔术往后一飞,远离那棵树。
就此击过后,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好几次都要拿不稳剑。他望着大火中的傀儡,居然妄想着自己就此度过这个劫难。
“你真的很不错啊,当初,你如果愿意听我的话,我就选你了。”傀儡在火中笑了一声,然后从火焰中走了出来。他满身带火,但是毫不在意,随后拿着骨剑指着施宝月。
“滴,滴,滴。”万物寂静中,树上的雨滴仿佛遭受到了碰撞,掉落得越来越快。
但是施宝月站在树下,没有感觉有一滴水落下。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水落下,构建出透明生物的模样,施宝月的身后,其实站着一只庞然巨物。
施宝月似有感觉,马上转过头。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识了。
那只巨物往下挥手,动作刮起狂风,快得人眼跟不上,猝不及防地把施宝月的身体用手掌抓住,巨物稍稍一用力,施宝月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人揪住,随后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脑袋发昏,无法思考,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庞然巨物笑着看他的模样,然后把他举了起来。
刹那间,施宝月就离开了地面,往下是冷风流过的虚空。
“为了保证你不会再挣扎,就辛苦你再受累一下了。”庞然巨物如此说道,然后冷酷无情地放开了手。
施宝月的身体如同一颗小石子,从高空往下掉,一下子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骨头碎掉,手腕被地板上的石头碰撞,再也没有办法握紧手中的剑,白虹剑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了铮亮的声音。
在痛不欲生的折磨下,他终于张开嘴巴,闷闷咳了一声,嘴角流出更多的血。
施宝月的身体发抖,努力把脑袋转向侧边,凝望着那边通白的名剑,上面挂着一块昂贵的玉环,剑身映着他狼狈的脸。
“想要自尽吗?”傀儡看到他的动作,猜想他的打算。
施宝月有那么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吧。
“好了,现在让我带你回去吧,你唯一的家人很想你啊。”庞然巨物又一次朝他伸出手,想要把他抓住。
“白虹剑就由我收下吧。”傀儡朝他走了过去。
施宝月的眼珠子转着,看着左右的敌人,用力咬住牙齿,伸出还完好的左手,运用所有的法力,朝白虹剑施下一个法术,推动它飞起来。
“你还不死心?”傀儡觉得他无药可救了。
“天地借法,五灵搬运,急急如律令。”
随着施宝月的施法,白虹剑剧烈抖动,随后飞了起来,穿过露珠与灰尘,直直往前飞走。
傀儡无所谓地等着他出招。
然而,那把剑却从他的侧边飞走,并没有攻击他。
施宝月最后在上面施加的不是攻击的法术,而是让这把剑飞回凌虚仙宗的法术,他不能放任这把剑落在这个人的手中。
“啧。”傀儡痛失一把名剑,发出了可惜的声音。
剑随施宝月的心意,本应飞向凌虚仙宗的方向,但是它往前冲刺,离开了一大段遥远的距离,忽然拐弯,绕过树干,划过一个圆,直直朝着庞然巨物的方向飞去。
“你要送我剑,居然还如此迂回,真是有意思。”傀儡脸上的面具又一次笑了,他兴高采烈,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奄奄一息的施宝月,但是突然的,他的笑声停止了。
往回飞的剑突然变得越来越快,通白的剑身在加速的过程中,被魔气缠绕,这个地方,出现了第三人的气息。傀儡忍不住眨了一次眼睛,再睁开时,就追不上那把剑的速度。
白虹剑发出剑鸣,往回穿刺,直接贯穿了庞然巨物的脑袋。
“没有用的……”傀儡信心满满,随后,一阵黑色的云雾把庞然巨物包裹着,云雾一个翻滚,把巨物也带着,“嘭”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祭一物而出场。
白虹剑发出亮光,破开云雾,飞向某人的手中。
剑光一晃,顺着白光往上看,便能看到一张如珠似玉的脸蛋。
裴承胤身着轻紫色和白色重叠的衣袍,如同蛛丝密布的头发上挽着一支黑红色的簪子,脸上的森森寒意让那张明媚漂亮的脸变得阴森恐怖。
就算他的脚踩在雨水落后的泥土地上,鞋子也依旧干净,垂落的衣摆不沾一丝灰尘。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是确实来到了这里。
“何人伤我师弟?”裴承胤看到躺在地板上的施宝月,尾指抖了一下,继而怒不可遏。
他的身后出现一群紫色的蝴蝶,它们亢奋地拍打着翅膀,终于找到了一样东西,汹涌着飞向施宝月,绕着他的乾坤袋打转。
施宝月愣住,显然根本就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他,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裴承胤浑身魔气,一步一步朝着施宝月和傀儡的方向走去,狂风吹拂,树叶抖动。
傀儡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加入战局,将身上的火熄灭掉,一只脚往后一退,抬起手中剑,聚精会神地等待裴承胤的出招。
裴承胤的鞋子停在了施宝月的脸旁边。
施宝月有一种错觉,裴承胤似乎会一脚踩上他的脸。
不过,裴承胤没有这样做,他的眼睛盯着傀儡,身体蹲下,把施宝月扶了起来,让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跑。”施宝月来不及解释了,连忙在他的耳朵旁边轻声说道。
裴承胤没有空理他,因为他看出对面的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奇怪。
“你不是对手。”施宝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看着裴承胤坚毅的侧脸,似乎明白不说清楚点,他并不会走的,于是乎,他把必须离开凌虚仙宗的理由直接说了出来,“对方不是人。”
傀儡拿着骨剑,戏谑地上下打量着裴承胤。
“是堕仙。”
裴承胤歪头,施宝月口中的话,确实是他没有想过的。
人之上,神之下,就算从高高在上的仙界坠落,实力也远胜世人。
傀儡看施宝月直接点明他的身份,得意不已,笑出了声。
“你果然是他们中最聪明的!”
第43章 大师兄知道了惊天秘密是的,是偷回来……
黑云慢慢拨开,大雨过后,森林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味道,太阳出现在天际,将乌云的颜色抽掉,透明洁白,光芒将要重新覆盖天际。
率先出现的一束光落到了裴承胤的脸上。
“他只是想要我。”施宝月拉着裴承胤的手臂,靠了过去,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当和一丝污垢都不沾的裴承胤接触的时候,下意识想要保持距离,只是生死大事在前,不能再拘泥这些事情了,他凑近裴承胤洁白的脸庞,冲着他的耳朵,细语道,“你往后离开这个地方,我来拖着他。”
裴承胤的眼睛一瞥,看着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摸了上去。
施宝月现在从头到尾都是伤,光是被裴承胤这样碰触到脸颊,就忍不住抽气。
“你怎么伤成这副样子?”
从前,裴承胤就是会用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语气,发表一些很直率,但是细想现实,又有点可笑的话语。
施宝月对此都是宠溺地眯起笑眼。
但是他可能因为受伤了吧,现在听了裴承胤这样的话,莫名有一种想要咳出一口血的欲望,绝对不是因为裴承胤又在说胡话。
裴承胤的手在他的脸上细细摸了摸,心疼又不知所措。
“他为什么要把你带走,要你当他的师弟吗?”
裴承胤一心沉浸在当大师兄的美妙人生中。
施宝月:“……”
裴承胤看施宝月不说话,再问:“这是默认?”
“跑。”施宝月不能再和他交流下去了。
“不跑也没有关系。”傀儡对着他们一挥手中的骨剑,轻轻松松地用一道剑气攻击他们,希望就此打断他们的交流。
裴承胤专心看着施宝月的脸,并不在乎那边的情况。
施宝月发现攻击已至,连忙奋力站起来,搂着裴承胤的腰,抱着他飞起,闪过了这道攻击,再把他稳稳当当地放到地面上。
裴承胤搂住他的脖子,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傀儡。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裴承胤和施宝月说话,疑惑不解,为什么对面的人给他的违和感那么重。
施宝月放开手,转过身,面对傀儡,告诉裴承胤:“他的本体不在这里,这是灌注了他的力量的傀儡。前面一地的尸体都是他的傀儡,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他的力量会规整,其他的傀儡不能动了,力量就会集中在剩下的里面。”
“原来是傀儡术。”这样就能解释他感觉到的异样。
裴承胤还没有来得及再看清楚那个傀儡的模样,一只手便在他的手中一摸,想要抽走他手中的剑。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朝旁边的人望去。
施宝月想要从他的手中拿回白虹剑,但是抽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在裴承胤的手背上摸了好几下。
“你想要?”裴承胤稍微理解一下他这个动作背后的意义。
施宝月的身体本来就支离破碎,如今听到他的话,头都开始疼了。
“给你,躲远点。”裴承胤还真的把剑还给了他,紧接着,手指往上一抬,夹着几张符纸,迈开脚步,冲向那个傀儡。
傀儡的面具模样变成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拿着骨剑,冲向不知死活的裴承胤。
裴承胤身为一个符修,当然不会和他正面用武器碰撞,在跑到中途的时候,他已经把符纸扔了过去。
五张符纸漂浮在傀儡的上空,在天空围成圆形。五张符纸固定好位置,发出光芒,互相连接,变成五角星的模样。符阵形成,在傀儡的头顶上旋转着。
裴承胤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符阵稍微一划,说道:“雷阵。”
随着暴雨而离开的雷电,于此时再一次出现在这个树林里,雷声轰轰,电光在灰蒙蒙的空间里跳跃着。积蓄力量只是一个很短暂的过程。傀儡在没有察觉到阵法已经形成的状态下,只是往前跑,还没有跑出裴承胤画出来的圆的范围,阵法已经在他的上空完成了攻击的准备。
傀儡看到了电光闪烁,正想要抬剑去当,雷霆万钧,却比他以为的要快,直接从四面八方,劈落在他的头上。
超乎想象的雷电攻击了身体,傀儡的身体出现了裂痕。他茫然地抬起头望了望,就算他的本体现在远在万里之外的地方,但是部分魂魄转移到了这副身躯里面,再怎么样,蕴含的实力也远超凡人,怎么就被一个普通的雷术伤害了。
雷电还在继续蓄积能量,刚刚那一击,绝不是这个雷阵的上限。
傀儡意识到这件事情,骨剑往前用力一挥,打碎屏障,砍出一个缺口,跳起来,飞身跃了出去。
裴承胤就等着他出现的瞬间,直接朝他迎面扔了一张符纸。
傀儡既然敢现身,就是做好了准备。
但是他没有想到,裴承胤再攻击他,依旧是一个雷符,巨大的雷电打来,把他直接打飞,往后面飞了一大段距离,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特意送给你的。”裴承胤从虚空中手一拈,一张符纸再出现于他的手中,“我听说凡是飞升者,必须渡雷霆之劫,你既再回凡尘,是否在梦中多次怀念助你成仙的当初雷劫。”
傀儡愣住。
裴承胤放开手中符纸,刹那间,那张符纸化为万千纸张,如同汹涌的蝴蝶,全部朝傀儡飞去。蝴蝶碰触傀儡的身体,就变回了一张张黑色的纸,纸张蒙住他的眼睛,罩住他的嘴唇,封住他的耳朵。
仙者,五官的感知远超普通人,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耳朵一动,就能知晓时间万物声音。堕仙,闭目塞听,恢复人的五官能力水平后,和从前比起来,就像是瞎子、聋子一样。
“呵。”看出裴承胤用行动对自己的羞辱,傀儡的面具里面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
裴承胤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当然不是只为了故意耻笑他。飞过去的纸片全部粘在傀儡的身上,张张密缝,连接起来。
裴承胤手一抬,手掌心便扯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就在傀儡的身上。
他用力一拉。
绳子化为利刃,把傀儡的身体彻底切开,他一卷又一卷地散开,里面确实是木头做的,甚至面具下也没有脸,因为那张面具就是他的脸。
“呵。”身体被拉扯成一段又一段,傀儡的嘴巴位置,再一次传来了笑声,“你确实不错,像你这样的修仙者,既然籍籍无名,不应该啊。”
看着他仍旧能说话,裴承胤毫不意外,对于傀儡的感慨,他不屑地说:“名气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比较重要。”傀儡的手指一动,束缚在他身上的细绳立刻变回纸片,并且从他的身上掉落,“有了名气,才会有更多人的仰慕,更容易得到奇珍异宝,灵草、灵珠、金丹,一定要得到足够多的这些东西,才能更加接近飞升成仙。”
话落音,他的身体按照原来被切开的轨迹,黏合了回去。他恢复原状,看着前面的裴承胤,又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羞辱,马上放声大笑。全因他降落在这个世间,对大部分修仙者来说,都是实力不可碰触的存在,很久没有被人如此对待了。
“大师兄,小心!”施宝月看着对面傀儡散发的气息,想要跑过去,结果人一动,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人活得够久就是好啊,什么故人的后代都能遇到。”傀儡把手中的骨剑朝裴承胤扔过去。
裴承胤双手结了一个手印,袖子里的符纸立刻飞了出去,想要夺走飞过来的骨剑。骨头剑发出冰冷的光芒,看上去钝化的刃面,居然锋利且无阻地将飞来的所有符纸都切断,剑尖直指裴承胤的脑袋。
裴承胤顿感不妙,他的手随便在空中一抽,夹住自己刚才挥洒出去的符纸,随后划向飞来的骨剑。
纸张与骨剑撞在一起,剑刃不能再近一分,纸张毫发无伤。
“不错。”傀儡用长辈的语气,评判裴承胤的表现,随后他的左手背在腰后,支撑着身体,右手凝聚气息,对着自己骨剑的方向,用力一推。
骨剑终于往前推进,剑刃稍稍切开了符纸,并且还在继续靠近裴承胤的手指。
裴承胤咬住牙齿,踩在地板上的鞋子往后挪动,明白在这一轮直接的对力中,自己处于下风。
他拿着裂开的符纸,用力往后一划,随后用符纸夹带着那把剑,一起往旁边甩走。
骨剑从他的脸颊旁边飞开,绕了一个圈,又一次飞向裴承胤。
裴承胤的双手一拍,再打开时,一张张符纸从他的手心出现,随后飞走,围绕在他的身边。
骨剑一次又一次想要砍下裴承胤的头,但是符纸都能及时飞来,挡住它的攻势。眼看骨剑就要被逼走,傀儡没有办法,只好再消耗自己的心神和法力,操控骨剑,飞向高空,再指裴承胤。
数十张符纸已经失效,裴承胤看着符纸掉下,随意收回几张还能用的,随后往后平移,在不明白傀儡的下一道攻击之前,和他拉开距离。
“你应该能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傀儡发现裴承胤的能力确实非凡,但是也有缺点,实际对战的经验并不多。
“我不猜别人的心思。”这是裴承胤的体贴,他要是真的想要去猜别人在想什么,就很少没有猜对的,为了给其他人一些表现的空间和安心感,他从来不会仔细去探究别人的想法。
“那就看吧。”傀儡的手在虚空中一划,瞬间,骨剑变幻成了数百把。
“幻术吗?”裴承胤才这样想完,数百把剑朝他一袭而来。
对付一把剑,和对付上百把剑的办法可不一样。
裴承胤不小心大意了,当他发现所有的剑都是实体的时候,再构建出保护自己的结界,已经慢了一步。
在平常,就算他反应慢一点,也足以对付敌人,但是今天的对手,非同凡响。
就是因为一个念头的差错,符阵没有构建完成,一道裂空呼啸而来的凛冽剑气从符纸的间隙中,袭击他而来。
裴承胤被打中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被打飞。
施宝月咬着牙齿,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将尾指和中指上的金玉双戒摘掉。
他体内的魔气,原本就像是被倒下的墙体压住的幼草,想要生长,却被压制。这一下,因为他主动解除了禁锢,所剩不多的纯阳清气瞬间被魔气席卷。
如同墙壁裂开,其下的草争先恐后地冒头。
施宝月借助汹涌出来的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伸出手,及时接住飞来的裴承胤,用自己的法力把攻击他的剑气消解了,当然同时,两人也控制不住身体,直接往后砸了下去。
施宝月给裴承胤做了肉垫,掉在地板上的时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七零八落了。
法术一被攻破,裴承胤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和鞋子立刻就变脏了。
不等裴承胤叫疼,那边的傀儡已经接回自己的剑,朝他们飞了过来。
几乎就是眨眼睛的事情,施宝月的右手抬起白虹剑,架住他的攻击。
傀儡再攻,施宝月打歪他的剑,把裴承胤推到一边,长剑和他的剑架上。
“你明知道魔气更容易被吸收,何必呢?”傀儡觉得好笑,连忙快快攻击他。
施宝月的剑往上,通白的剑散发出幽绿的光芒。
他一挥剑,剑身的气息纷纷化为了无数的鬼手,朝傀儡抓去,直接把他的胸口抓出一个洞。
傀儡愤怒不已,左手在空中一握,收住。
施宝月身体的法力再度快速流失。
傀儡借机踢向他的身体,没有了足够的法力,就和普通人无异,施宝月被踢飞,直接砸到了泥地上。
裴承胤连忙翻身,把他拖走。
“大师兄。”施宝月有气无力,“不如算了吧。”
不如算了吧,放弃他吧。
“他很难放弃。”傀儡听到施宝月的这句话,也感到惊诧,“看来你的到来,反而会让我更容易把他抓走。”
裴承胤看着怀里的人,又一次伸出手,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上的伤口,同时眼睛危险地眯起。
傀儡看着他们相互依靠的模样,嘲讽地笑了一声,再次朝他们走去。
脚步往前走了几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不由得停了下来。
“什么味道?”
黑暗诡谲和暴戾的气息突然出现,而且不仅仅是一点半滴,而是从他们所站的地方,不断往外蔓延。
一只又一只黑色的手从地板上爬了出来,居然把这个森林完全覆盖。
傀儡的本体活了上万年,都未曾见过那么庞大的魔气。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施宝月。
施宝月躺在地板上,止不住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已然奄奄一息。
那么剩下的人就是……
傀儡看向裴承胤。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傀儡做出判断,因为从未感受过的威胁,身体不受控制地步步往后退。
但是还能走到哪里去呢,这个森林的每个角落,都充斥那股魔气,丝丝渗入,漫天盖地。
说是纯粹的魔气,又不是。
这更是大地原本的气息,混沌的,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只是妖魔的气息过于浓烈,会让人难以分辨里面的奥秘,普通人只能说出那份魔气。
还不等傀儡探究清楚他是怎么一回事,在地板上蠕动着的某一只黑色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上一伸,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额……额……”傀儡发现大事不好,他留在这里的魂魄和法力,被溶解了。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躲开,也许还有救,但是一旦被抓住了,就无力回天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猜测,地板上一只又一只的小黑手,顺着他的脚往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完了他的身体。那些手就像是之前的符纸一样,按在他的眼睛上,捂住他的嘴巴,堵住他的耳朵。
紧接着,撕烂他的嘴巴、戳破他的眼睛、扯掉他的耳朵。
身体连带着精神一起毁灭,很快的,完全消失不见,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的留言。
无声无息,唯有风吹过。
施宝月愣愣地看着眼睛上方的裴承胤。
裴承胤的眼角和鼻子流出鲜血,滴答滴答,落在他的脸上。
力量还在蔓延,他的血就流得更多。
裴承胤抬起头,想要擦拭,但他只是把袖子弄脏了,血还是止不住。
施宝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全神贯注而又失神,朝他的脸伸出手。
就在他要摸到裴承胤的脸时,天空中,出现了纷乱的声音。
“就是那里!居然散发出如此剧烈的魔气,必然是一只无坚不摧的妖魔,大家准备一下,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这座森林毁了,也不能让妖魔活着。”
因为大地中出现的魔气太夸张了,附近几个门派的修仙者都赶了过来,准备消灭发出气息的妖魔。
“我去处理一下。”裴承胤堵住自己流血的鼻子,狼狈地转了转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施宝月的手继续往他的方向伸去,拔下他的发簪。
裴承胤满头青丝落下,他惊得抬眼。
施宝月拿起那根簪子,放在手心,连忙施法,把这个发器里面的巧妙技法释放出来。
修仙者们都赶到了,当他们冲着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飞了下去,脚踩在草地上的时候,周围的魔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或者妖魔的气息。
在裴承胤的视角,那些俯冲下来的修仙者也是突然消失,随后他们身下的泥泞地都不见了,两人出现在一个山洞里面,周围都是幽静的气息。
“这个簪子里面藏了一个空间,可以暂时把我们藏起来。”施宝月挣扎着从裴承胤的怀里坐起来,把簪子还给他。
裴承胤没有接,因为他还在擦鼻血。
施宝月看了,心疼不已,手在乾坤袋中掏啊掏,终于找到手帕,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随后用手帕卷了一个长条,塞进他的鼻子里面。
裴承胤就这副可笑的模样,坐在他的旁边。
施宝月看了,是觉得好笑又好气。
“事到如今,大师兄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裴承胤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不得不假装深沉地开口说话。
“你是符魔双修。”施宝月接话。
“你怎么知道的?”裴承胤先是疑惑,接着觉得好笑,“刚才那个动静,能不知道就有鬼了。不过你听我说,这个修魔,不是我自愿的,我天生就带着妖气魔气,不用修就很充沛……”
“不用解释。”施宝月轻声说,“我知道了。”
“哦。”裴承胤觉得他肯定不知道,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他生来如此。
施宝月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眼看危机解除,裴承胤又哼哼唧唧。
施宝月摸着他的脸,无奈地说:“你怎么追过来的?”
一说到这个话题,裴承胤就想起他的不告而别,要不是施宝月现在看起来强撑着一口气,他就要拿戒尺打他了。
“你还敢说……”可惜裴承胤骂人水平有限,最后居然只说出这四个字。
施宝月告诉他:“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需要先运功。”
现在受伤严重的人是他。
“好吧。”裴承胤很大度,同时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大堆金丹,随施宝月挑选。
施宝月让他收起来,然后找到自己刚才摘下的戒指,戴回去后再运动。
真气运转,魔气和纯阳气息两道相斥的碰撞。
“噗。”施宝月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承胤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把他慢慢放下,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施宝月气喘吁吁,不敢再动,望着眼前的裴承胤。
裴承胤的手在手帕上摸了摸,好像没有流血了,就把手帕抽掉,擦了擦鼻子。
“大师兄。”施宝月声若游丝地喊他。
“你先不要乱动,回去以后,让师父他们救你吧。”裴承胤发现他的情况也很复杂。
“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施宝月放轻声音的时候,就是他对所谓温柔两个字的展示。
“你是我的师弟,我救你是理所当然。”裴承胤柔声说道,然后在心里想,讲这句话,实在是太爽了。
施宝月的下一句话是:“你以后要完了。”
裴承胤:“……”
这个孩子,能不能讲点好的。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凌虚仙宗和谁都一起玩,就是不和他玩,人品肯定有问题的阴山灵宗吗?”施宝月觉得到了如今的情况,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裴承胤了。
“我记得。”裴承胤说,“就是他们找你,伤你的吗?现在你见识到大师兄的本事了,我早就说了,是谁伤害你,直接告诉我,我去解决。”
虽然阴山灵宗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裴承胤也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施宝月要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继续说道:“阴山灵宗是家族传承的门派,他们的家族,世代一夫一妻制,而且只生一胎,并且必然是双胞胎。”
“嗯。”裴承胤此时还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大师兄,我的父亲就是阴山灵宗的上一代宗主。”施宝月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裴承胤愣住。
“我们世代降生本应都是双胞胎,是因为我们密宗的修行办法,双胞胎之间的法力可以互相流通,也就是,如果两个人一起修炼,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法力暂时取走,应付危机。”施宝月告诉他,“但是,我的母亲却生下了五胞胎,这在我们的宗门,已经是非常诡异的现象。但是我们试过,五胞胎一起修炼,五人功法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修炼的效率,比以前的先辈都要高。”
“额……”裴承胤现在才反应过来,所以他之前一直在施宝月的面前,说他家族的坏话?
“我是最先出来的,也就是长子,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阴山灵宗只修魔,所以我自然是魔修,我要换成完全相反的修行方向,是有原因的。”他每想到过去的事情,都茫然、痛苦、愤恨,“我的第三个弟弟,联合堕仙,屠杀了所有不愿意听他们话的人,甚至不问缘由,先杀了我们的父母、其余两个弟弟还有妹妹。我的叔叔,也就是父亲的胞弟,带我逃走,一路被堕仙的傀儡化身追杀。师父知道我的身份,他救我,也是因为我的身份。”
裴承胤一愣一愣的,在消化这个故事。
所以,在他遇难的小小年纪。
玉虚怀和裴承胤轮流将他捡回凌虚仙宗,只有裴承胤这个笨蛋,是纯把他捡走。
“我身为阴山灵宗的长子,知道阴山灵宗的很多秘密。我告诉了师父,这也是他想要的。”
而他会选择留下来,也是玉虚怀保证凌虚仙宗很安全。
但是他早就知道,一旦某一天堕仙和他的弟弟找来,他就必须要走,因为不想凌虚仙宗落到和那个村落一样的下场。
“我修纯阳清气,一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法力被弟弟全部夺走,魔气和清气相互排斥,转化需要时间和精力。”他一直都在努力,“二是为了……抱有一丝幻想,也许和过去完全挥别,弟弟就会坐稳他的位置,履行我们宗族的责任,镇守魔界大门,忘却我的存在。”
裴承胤沉默了好一会儿,提出了一个问题:“夺取法力的触发点是什么?”
“在自愿的情况下,可以互相流通。若是强制夺取,只能高的夺取低的。”
裴承胤表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整天努力到哪里去了?”
被人看低,施宝月反而笑了,他说:“阴山灵宗的掌门拥有传家的一样宝物,我们称之为地元,里面蕴含着远超想象的力量,获得那样法器的瞬间,成就就已经远胜大部分的修仙者了。毫不夸张,甚至可能离成仙只是一个台阶的事情。”
那边有了地元的辅助,施宝月才会不管怎么修炼,都低他一头。
“好吧,我要慢慢思考这个故事。”其中错综复杂,裴承胤不觉得难以理解,只是不想掀开施宝月的伤疤。
“我还没有说完。”施宝月有点无辜。
裴承胤很害怕自己在战斗中没有晕,反而因为施宝月的各种坦白而感到头晕。
“所谓地元,就是鸿蒙珠*的一半。”
鸿蒙珠,早被分成了两半,乾天玉和坤地元。
“真的乾天玉和坤地元在天机枢。”裴承胤反驳施宝月,他还记得周复礼告诉他的情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天机枢的乾天玉和坤地元是假的,真的其中一半就在我家,另外一半早就不见踪影,千年来未曾现身。”
裴承胤抬起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真的要晕了。
“怎么在你家,你们偷东西吗?”裴承胤的脑袋一片浆糊,只能讲出最可笑的话。
岂料,施宝月凝视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告诉他:“根据记载,是偷回来的。”
裴承胤:“……”
能喊天机枢把整个阴山灵宗的人抓起来吗?
第44章 大师兄来客人了这位,当今圣上
施宝月躺在裴承胤的怀里,忽然的,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过去。他现在不能控制力道,动作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粗鲁。
裴承胤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往下,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没有一丝的恼怒。
“所以不用解释什么,我认识你没有多久,便知道你是符魔双修。”他身为阴山灵宗从前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魔修和妖修。
裴承胤吸了一下鼻子,防止鼻血流出来,想要反驳他:“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自己的身上找不到问题的,就要往上回溯了。”施宝月给他提出一个有效的建议。
裴承胤的眼睛往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更加弯下腰,靠近施宝月的耳朵,轻声告诉他:“其实我……”
轻声细语,选择告诉你的秘密便是这样不能宣之于口。
施宝月听着他诉说的事情,眼睛一开始稍稍放大,随后便冷静下来,看上去就是毫无波澜地听他讲完所有的事情。
话说完,裴承胤的手指尖点在施宝月脖子上的皮肤,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筋脉。
这对于修仙者来说,都是危险的部位,需要防范,一旦被他人触摸,都需要闪躲。但是施宝月就这样在裴承胤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甚至没有一丝拂开他的手的意思。
裴承胤发现了这件事情,假装话没有说完,再一次低下头,和他密语。
“这种事情,就普通地说就行了。”施宝月能理解裴承胤之前说的内容惊天动地,就算身处这样安全的空间,也会忍不住进入窃窃私语的状态,但是要说自己小时候发烧的趣事,直接说就好了吧,用得着那么小声吗?
“但是……”裴承胤不采纳他的意见,依旧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继续说话。
“啊?”听到了前所未见的八卦,施宝月已经忘了诟病裴承胤的说话方式了。
“嗯。”裴承胤淡淡地应了。
“你怎么知道的?”施宝月认为这个故事有漏洞。
“我生病的时候,服侍我的人以为我晕过去了,直接在我旁边说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收着。”裴承胤小时候病怏怏的,可能因为不能到处跑,所以对话本和八卦一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在一步不迈出家门的情况,知道的事情已经远超普通人。
施宝月看上去,不是一般佩服他。
“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我连哥哥和母亲都没有说过,偷偷告诉你……”
接下来的故事过于炸裂,施宝月已经忘记计较两个人说话的姿势,一昧沉浸在他的讲述当中。
“后来呢?”他甚至在裴承胤停下来的时候,催促道。
裴承胤摸了摸鼻子,很怕因为他一直低着头,鼻血会重新流下来,而且按照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大概率血会滴落到施宝月的脸上。
“后面的事情众说纷纭,但是我根据各方的消息,总结了一下,两个可能性最大。”裴承胤看施宝月好像也不介意的样子,继续在他的耳朵旁边嘀嘀咕咕。
他说的过分认真,施宝月也听得全神贯注。裴承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动来动去的原因,等他发现鼻子热热的时候,鼻血已经流下来,而且真的滴到了施宝月的脸上。施宝月没有嫌弃,但是被他吓了一大跳,不管身体情况,爬了起来,连忙用手帕捂住他的鼻子。
裴承胤告诉他:“我要死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所以我才让你不要来找我。”
“等我好了……打你……”面对施宝月薄情寡义的发言,裴承胤十分不满。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构建出来的空间待了半天,猜想之前的修仙者应该离开了后,才从里面跑出去。
但他们一现身,耳朵里就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吗?”裴承胤下意识从袖子里掏啊掏,没有掏出符纸。
因为太急着出门了,也没有想到会遇到恶战,所以他并没有带多少符纸,并且在不久之前,把所有的符纸都扔完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夜晚难以视物,裴承胤干脆从施宝月手中借走白虹剑。
在脚步声到来的瞬间,他打算先拿下人,再问话,于是毫不客气地一剑过去。
“大师兄?”属于长孙泽锡的声音响起。
裴承胤马上收起了长剑。
长孙泽锡看到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朝着后面的地方大喊道:“找到人了,快来!”
前来找他们的凌虚仙宗弟子纷纷赶来,许知安看到脸上还留有血的痕迹的裴承胤,脸色一寒,随后,他的视线往下,看到了另一个人,脸色更是铁青,立刻朝着那边跑过去,紧张叫道:“宝月?!”
施宝月在看到长孙泽锡的脸,确定凌虚仙宗的人找到裴承胤后,强撑的身体就到达了极限,晕了过去。
几人连忙把他们带了回去。
后面的发展,便是两人养伤,当其他人想要把施宝月狠批一顿的时候,醒来的施宝月知道自己已经被阴山灵宗的人发现了踪影,也是时候告诉其他人,他的来历了。
接下来,是否要留在这个地方,其他人的意见同样重要。
“阴山灵宗的人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界攻击我们的弟子。”许知安寒着一张脸,难得咄咄逼人,“此事就算现在只能按着,将来有一天也不能这样结了。”
“你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长孙泽锡坐在施宝月的床边,拿出存储的金丹,给他一颗,“你受伤太严重了,吃下这个吧。”
“绣绣。”江以宁喊他,“让你的小鬼们去阴山灵宗附近探探情况,我最近来接手宝月的巡逻工作。”
他们用行动表达来自己的倾向。
施宝月的脸上和身上都缠着布带,不知为何的,低下了头。
突然,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
施宝月看到了许知安的脸。
“事已至此,千万不要一声招呼不打就私自离开,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一次幸好有大师兄救下你,不然你会被怎么样折磨?”许知安咬牙切齿,“大师兄现在还躺在床上,你是自己一个人跑了,但是大师兄下次追上去,万一你们都出了意外,死的就是两个人。”
要说服施宝月,就必须捆绑一个他不会连累的人。
“我明白了。”施宝月回答他。
许知安听到他的承诺,这才安心地松开手。
“为师看到你们兄友弟恭,真是感动。”玉虚怀在一旁坐着,拿着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居然还敢说话!”许知安大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这个人居然什么都知道,但是那么多年来一声不吭。
玉虚怀嘟嘴,望着天花板哼哼。
“你到底从宝月那里拿走了什么,赶紧还给他!”许知安最受不了的还是他趁火打劫,按照施宝月的美化了的说法,他为了感谢玉虚怀,可是给了他不少东西的。
玉虚怀持续装死。
“老不死的!”许知安用力晃他。
“没有关系。”施宝月看到玉虚怀疯狂给他使眼色,这才开口帮忙说话,不过他帮腔的能力显然会伤到玉虚怀,“都是我不想要的东西。”
玉虚怀果然被伤害到了,之前怎么样都留不下的眼泪,这下真的往下掉。
“清理垃圾啊,好吧。”许知安暂时放过他。
玉虚怀在想,到底谁才是师父,有没有天理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想通。”许知安已经从给他们的口中知道大概的情况了,现在有一些谜题,“阴山灵宗的人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既然他们那么急着要抓你回去,那么必然不可能发现你以后,等了好几年才行动。而且,过了那么多年前,真的能一眼认出你吗?”
在许知安的眼中,施宝月如今的模样,和年幼时,还是差挺多的。
“不难,我的弟弟和我是胞胎所生,见过他的人,必然会认得出我。”按照施宝月的经验,他们家的双胞胎都长得很像,而且他们五个兄弟姐妹,小时候更是看不出谁是谁的程度,“但是阴山灵宗的宗主不显于人前,看到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
这简直就是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知道他弟弟长相的人,必然会认出他,但是一般人都不可能见过他的弟弟。
“那个堕仙,一定看过你的弟弟,也就是说,他见到你了。”许知安有一个猜想,“就是这段时间,说不定你们还打了照面。”
也许就在路上的哪一个地方,擦肩而过的某一个人,便是造成施宝月一家悲剧的元凶,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他的长相。
“为什么要血洗阴山灵宗?”江以宁想不明白。
施宝月沉默,他可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甚至可以告诉他们,屠杀他满门的人就是堕仙,但是地元的事情,却不能提及。
盗窃地元,这件事情要是被人知道,阴山灵宗一要承受来自天机枢的追究,二是面对虎视眈眈的全修仙者。
“我知道了。”何绣突然灵光一闪,“因为阴山灵宗镇守魔界大门,如果把阴山灵宗策反了,就可以打开大门,放出魔物了。”
不得不说,在不知道地元存在的情况下,会这样猜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是我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的原因。”施宝月有一样的顾虑。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有什么需要交流的,他们也敞开心扉来讲了。接下来,他们就不打扰施宝月休息了。
人都走完后,施宝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当下,又一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施宝月似乎能猜到谁来了,眼睛立刻回神,转过头去。
裴承胤穿着单薄的衣服,虽然大家都说他受伤了,但是他除了走路比平常慢点,看不出有什么事。他走进施宝月的房间,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看到他溜进来后,才把门关上。
“你不休息,来找我有什么事?”施宝月如此问,心里却早有了答案。
“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点无聊。”他根本就没事,结果他们也要他休息。
裴承胤是很喜欢待在院子里没有错,但是一旦被人要求不能离开房间门,不知为何,反而就不想老老实实待着。于是乎,趁着没有人守在他的旁边,他就溜到对面来了。
施宝月告诉他:“我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话本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过着相当无聊生活的人。
裴承胤蹑手蹑脚,摸到他的床边。
施宝月辛苦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往里面睡,给他留出半张床。
裴承胤果然摸了上床,然后在他的旁边躺好,而且还双手放在肚子上。
几个眨眼间,裴承胤和他说:“被子也给我一半。”
施宝月努力把身体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到他的身上。
“今天~怎么~那么~听话啊~”裴承胤故意调侃他。
施宝月气笑。
裴承胤说的是实话,要是他以前说想要和他躺一张床,肯定会被施宝月拒绝。
现在那么听话,就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心虚。
施宝月看着他贼兮兮的笑容,手抓住被子,往上一扯,盖住他的脸。
裴承胤眼前突然一片黑,惊得喊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扒下被子,就看到躺在旁边施宝月背对着他躺着。施宝月首先是说不过他,其次也不想和他扯下去了。
就在施宝月侧躺着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的皮肤。
施宝月连忙转过头。
裴承胤稍稍躺起,看他转过头,手指一伸,便戳到他的脸颊。
施宝月无比清楚,自己就是他的玩具。
两人躺下,裴承胤还把脚放到他的身上。
“大师兄。”施宝月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现在受伤真的有点严重。”
“哦。”然后呢?
施宝月闻言,放弃挣扎,干脆躺平。
不过周复礼很快就来找裴承胤了,就算裴承胤看起来没有什么伤,他还是担心小少爷不小心就死翘翘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裴承胤一边嗑瓜子,一边随手拿起还没有看完的话本。
他的手一动,一封信就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是他的兄长送给他的信,前几日就到了,可惜他忙着处理施宝月的事情,忘记了阅读。
每次回信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忙着读。
裴承胤这样想着,把信随手塞到另一本书里面,急着阅读手中话本的后续。
如此过去了五天,裴承胤看完了手中的书,正准备打开床下的箱子,阅读下一本话本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那封他兄长寄来的信。
是时候读一下了。
裴承胤这样想着,把信封拿出来,撕开以后,抽出信纸。
“大师兄,大师兄。”院子外面传来了某位弟子的声音。
“怎么了?”裴承胤把信放下,站起来,去打开房门。
那个弟子告诉他:“师父找你。”
玉虚怀找他,那实属难得。
裴承胤走出门,迈开脚步,直接按照传话弟子给的地点,走了过去。
一场大雨后,天气凉快不少,绿叶茂盛,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阵阴影,随着微风摇曳,细碎的光也跟着晃动。
裴承胤走过雄伟壮观的建筑物,来到了凉亭。
玉虚怀早就在那里了,他的对面还有一个人,他们两个人在下棋,看上去不亦乐乎。
依照裴承胤的角度,只能看到玉虚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不是凌虚仙宗的弟子,但是莫名的,裴承胤却觉得那个挺直的背影,无比熟悉。
他穿着华贵典雅的泛着柔和光泽的月白色衣袍,衣服的缝线用的是金线,衣摆的祥云纹若隐若现,腰间挂着玉和锦囊。他不仅穿衣华贵,头发上的发饰亦是奢侈,金冠配明珠。
“师父,你找我?”裴承胤连忙走过到他们的棋局侧边去,稍稍侧过头,想要看看这位客人是谁。
眼睛还没有看到,那人就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脸。
“一眨眼,你都长那么大了。”青年人严肃又戏谑的声音传进裴承胤的耳朵里。
“兄长……”裴承胤虽然有点惊讶,但是又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客人抬起脸,看着他,嘴角上扬一点点。
虽然是兄弟,但是裴承胤的长相漂亮花哨,他的哥哥丰神俊朗,眉目冷峻,自带不怒而威的气质。
“少爷!”在他掐着这个麻烦弟弟的脸的时候,凉亭外传来了周复礼大呼小叫的声音,“我收到消息,当家从皇城都出行,要来见你了!”
“极好。”裴承胤被他掐住脸,没有办法回过头看周复礼,只能就这样说话,“下次可以等兄长走了,再通知我。”
“你可真是没大没小。”青年皮笑肉不笑,“我早就写信告诉你,我这几天会到,叫你早早在门口接我,你倒是好啊,什么都没有帮我张罗,还害得我差点被人赶下山。裴小继,几年没有见面,我看你是忘记自己有一个哥哥了。”
裴承胤:“……”
他来这里那么久,只有一封信是晚看了的,就这样出事了?
“裴小继,你看看你啊,什么德性。”青年怒到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玉虚怀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兄弟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啊。”
“是吗?”青年露出虚伪的笑容。
“当然了,小胤经常念叨当家的您,是真的很想你。”玉虚怀拍马屁的同时,不忘帮裴承胤脱身。他终于明白,裴承胤为什么要在施宝月的面前作威作福脸,因为在家,肯定经常被欺负吧。
裴承胤可怜兮兮地问:“你可以先放开手吗?”
有点点疼啊。
“真的那么想我,怎么不来接我?”青年就是不放手。
“啊呜。”
“啊呜。”青年模仿他说话,然后哈哈大笑。
裴承胤要哭了。
“你是谁?”就在此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施宝月朝着这边厉声喝道,“竟敢对我们的大师兄无礼,放开手!”
裴承胤和周复礼的身体一起僵掉。
“哈哈哈哈。”玉虚怀还在笑。
裴承胤想要求求他的师父了,这时候还不出手帮忙,是想要把场面弄得有多乱?
青年顺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去,立刻就看到了一支五人的小队,说话的少年站在最前头,似乎不久前受了伤,右手还被布条吊着,半张脸同样被白色的布条缠着,从边缘隐约可见他的伤口。
他看到了裴承胤被人欺负,不顾身上仍旧有伤,加快脚步朝凉亭走来,大步流星、脊背笔直、拧着眉毛,自带冷峻肃杀的气场。
“哦~”青年看向裴承胤,戏谑道,“大师兄,你这脸,我是掐不得了。”
施宝月已经走入凉亭,站在裴承胤的旁边,不悦地看着青年的手,就要抬手打开。
裴承胤提前拿下兄长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哪位?”青年有着浑然天成的傲慢,甚至达到了无礼的地步。
“我的小弟子。”玉虚怀介绍道,“是不是很一表人材?”
“不错。”青年肯定地点头,像他这样的人,对方是不是个人物,一看便知。
发现来人是玉虚怀的客人,施宝月不由得细细打量着青年。他看上去不凡,但是身上毫无修炼的气息,是普通人。但就算是玉虚怀的客人,也不能对着裴承胤动手动脚。
“什么人在欺负我们的大师兄,这里可是凌虚仙宗。”许知安带着其他两个师弟和一个师妹过来了。
“你们倒是介绍一下。”眼看其他人将要说出更放肆的话,周复礼连忙插一嘴。他觉得玉虚怀和裴承胤挺坏的,别看热闹了,快点解除误会吧。
“哼。”青年冷哼一声,转过头。
“在信里面,和你提过的,这是我的小师弟施宝月,二师弟许知安,三师妹江以宁,四师弟长孙泽锡,还有五师弟何绣。”裴承胤先给兄长介绍其余人。
青年对着他们稍微一点头,矜持地表达礼貌。
“大师兄,你认识的人?”看客人的长相矜贵英俊,江以宁忍不住开口。
不怪他们毫无灵感,他们两个人长得确实没有太多共同点。
“这是我的兄长,裴嘉懿,好像专门来看我的。”裴承胤猜测道,语气随便。
“裴小继,你什么态度?”裴嘉懿蹙眉。
听到来人是裴承胤的兄长,几人惊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裴嘉懿的脸上,随后再看向裴承胤,最后一起摇头,连声道:“不像,不像。”
“我长得像母亲。”裴嘉懿拨了一下头发,“他像不成器的父亲。”
但是明明裴承胤才是漂亮类型的长相。
其他人在心里腹诽。
裴嘉懿看着裴承胤的脸,是越看越不顺心,准备再掐。
施宝月看到他的动作,连忙端起桌面上的茶水,递给他,说道:“原来是大师兄的兄长,刚才是我失礼了。”
裴嘉懿看出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动裴承胤,所以才端茶给他的,于是笑了一声,伸出手接过杯子,说道:“无妨。”
“大师兄的兄长是皇城都人?”长孙泽锡发现了问题。
裴嘉懿点头。
长孙泽锡皱眉,不解道:“既然如此,怎么敢取这个名字?”
“是哦。”江以宁也发现了问题,“和当今圣上撞名字了。”
裴嘉懿喝下茶水,眼睛瞥了过去。
何绣马上变了脸色。
裴承胤摸着自己的脸,再次介绍道:“这位,当今圣上。”
在场人瞬间被吓到后退一步。
施宝月还站在裴承胤的旁边,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第45章 大师兄和兄长王爷,请用糕点
裴嘉懿享受着其他人瞠目结舌的表现,他们张开嘴巴,冷气一口又一口地吸,甚至差点忘记呼气,就要憋死在原地了,这其中,就属许知安的表现最夸张。就算他们是远离世俗的修仙者,但进入修仙界之前是一般民众,看到凡人的帝皇,仍旧会被吓到。裴嘉懿笑眯眯地点头,颇为受用,然后他就发现,到来的人里面,只有施宝月什么反应都没有。
见此,裴嘉懿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的笑意稍减。
“你们一行人,是要去做什么吗?”关键时候,还是裴承胤开口,缓解此时的气氛。
“没有要做什么,我们刚好在路上遇到了,想说那么巧,要不要找上大师兄你一起下山走走。”江以宁说道,他们有时候聚在一起,也不会就为了正经事情,不如说,聚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的次数还更多一些。
“我今天有客人要招待,你们先去吧。”裴承胤深知他们如果呆下去,只会被裴嘉懿揪着,玩得团团转,于是乎体贴又机智地让他们先离开,“我改天再和你们一起下山。”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意会到裴承胤的意思,对着玉虚怀和裴嘉懿行了一个礼后,就缓缓离开。
施宝月最早进入这个凉亭,走的顺序就在最后面。
看着他转身,裴承胤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施宝月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咳咳。”裴承胤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叮嘱道,“吃的东西,都给我带一份回来。”
施宝月点了点头,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再转身走开。
他们五个人,还没有走出这片地方,就有人忍不住谈论起来,声音没有一点压低的意思。
“我大爷的,大师兄的哥哥居然是当今圣上。”江以宁后知后觉。
“小声点。”长孙泽锡说道。
“大师兄的兄长也好看,我比较喜欢这种类型。”江以宁继续说。
“师姐,你说话小声点吧。”何绣瑟瑟发抖。
目送几人离开,裴承胤再转过头,就发现裴嘉懿在用沉思的眼神牢牢盯着他,眼眸如同锐利的鹰眼。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裴承胤下意识感到有压力。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哥哥……”那刚才喊什么兄长,不是在宫里,有必要那么疏远吗?
“难道我还有其他哥哥吗?”裴承胤觉得好笑。
“哼。”裴嘉懿对着他抬了一下下巴,说道,“坐下吧,等我和仙长下完这一盘棋再说。”
裴承胤扫了一眼棋局,不是很好奇地问道:“这有继续下的必要吗?”
玉虚怀看上去就是要输了,而且还是输得非常惨烈的那种。
裴嘉懿的性格就是说一不二,他的袖子往旁边一拂,示意裴承胤坐下,其他的话就不需要他说下去了。
裴承胤不再劝阻,非常随意地在一旁坐下。
“不知道圣上这一次大驾光临,除了来看一下小胤,还有什么吩咐呢?”玉虚怀和他平常大大咧咧的表现不一致,本质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精。
“寡人这一次微服出巡,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在外面就不要这样喊我了。”裴嘉懿想了一下,“叫我裴老爷吧。”
裴承胤坐在一旁,旁边有茶壶、茶杯和零食,他给自己倒茶,对于兄长的胡言乱语习以为常。如果他真的想要和蔼可亲,就不会没来由地自称寡人。以及,很多人喊他裴少爷,但是喊裴嘉懿裴老爷,这辈分是不是有问题?
看到裴嘉懿在对自己下马威,玉虚怀依旧打哈哈,看上去是不想接招。
“我来这里,确实还有一事。”裴嘉懿开始进入主题。
“任凭裴老爷吩咐。”
按照裴承胤对玉虚怀对了解,此时肯定少不了对裴嘉懿腹诽一番。幸好玉虚怀其人,最值得夸奖的便是,岁数越大,脸皮越厚。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也很难在裴嘉懿面前提各种各样的要求了。
“嗯。”裴嘉懿沉吟一声,随后不苟言笑地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放在棋局之中,“若不是我这麻烦的弟弟,也许我这一生并没有什么机会了解修仙炼丹的事情。”
“老爷,此话说的早了。”玉虚怀有时候说话就像是不要命一样畅快,“从前有那么多的皇帝,到了生命后期,想要长生不老,不都开始接触炼丹修仙了吗?”
“原来如此,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还没有到求神问卦的地步,是我的大幸,也是我实在有能力。“裴嘉懿自夸。
玉虚怀只能继续笑。
“我从小就和我那个父亲不对付,我这一生是要超过他的。”裴嘉懿抬眼,看着玉虚怀拿着棋子思考的模样,“但是你们神神魔魔的东西,阻碍我实现这个目标啊。”
玉虚怀闻言,强颜欢笑,棋子落下,让自己的局势变得更糟糕,说道:“裴老爷啊,你可能不太明白我们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人呢,很久以前关系就不怎么,各自为政很多年了,哪里有问题就去找哪里,这个修仙界的大佬,也不是我。你要来找我抱怨妖魔横行,阻碍你的霸业,我也只能听听,没有办法解决的。”
“寡人岂是如此不明事理的人?”裴嘉懿收起表情。
玉虚怀:“……”
他是不是明事理的人不好说,反正很难相处。
“我有一个想法。”裴嘉懿开口。
玉虚怀表示:“洗耳恭听。”
“这样吧,这个天下,我是圣上,你,发起一个选举修仙世界霸主之类的活动,辅助我的弟弟上位,让他掌握整个修仙界,然后平定修仙世界,让妖魔鬼怪不再危害人间,众修仙者建立有利于我的新秩序,助我成就大业。”裴嘉懿声音沉稳有力,有着不容人质疑的笃定。
“噗。”裴承胤在一边被吓到喷茶水。
玉虚怀闻言,倒是大喜过望,他说道:“老爷,高见啊!”
“嗯。”他说的话当然真知灼见。
“我早就这样觉得了。”玉虚怀再拿起棋子,这一次,落到了一个裴嘉懿没有想过的地方,在大势已去的争斗中,出现了一线生机,“如今的修仙界,互相针对,分割地方,讲究私人的利益,无视民众的生命,没有报酬绝不出手。人皆自私,但是导致今天这一步的,也是因为弱肉强食的畸形规则,大家本可以不这样。可以改变!而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需要一个类似天机枢,但是比天机枢更有实在的权利,可以制定让修仙者遵守的全新规则,改变现在的环境的组织。若只是凌虚仙宗,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情,但是如果背后有老爷你的支持,这就不一样了!”
“呵。”裴嘉懿忍不住笑了,原来陷阱早已布好,就等着他踩上去,“仙长和我不谋而合,我很欣慰,同时的,也让我感到很危险啊。”
“老爷多虑了。”玉虚怀笑呵呵,“我只不过也有一些自己的理想罢了。”
裴嘉懿沉思着。
“老爷,轮到你了。”玉虚怀催促道。
“有道理。”裴嘉懿下棋,继续扭转局势,玉虚怀刚刚那一步虽然妙,但是在他的眼中还真不算什么,“第一个上位*大改规则的人,通常都会引来许多保守派的厌恶,进而会被很多人针对。尤其你们这些修仙的,无孔不入,说不定还会被暗杀,确实麻烦。这样吧,我辅助你上位,你拨乱反正,好好整理修仙界的规则,大概十五年到二十年这样吧,情况安稳了,不需要劳心劳力了,就退位给我的弟弟。”
裴承胤听着他们胡扯,从一开始惊愕失色,到后面的无动于衷,现在喝着小茶,吃着点心,心情怡然,看他们还能说出多离谱的话。
“老爷,英明啊!”玉虚怀高呼,并且迅速说道,“我下不下去了,认输了。”
裴嘉懿朝他挥手,说道:“谢谢仙长接我进来,并且陪我下棋打发时间,我就不再担扰你了。”
说的话很客气,中心思想是让他快滚。
“我不打扰你们兄弟重聚了。”玉虚怀毫无念想,说滚就滚。
其余人离开,现在这个凉亭里,就只剩下裴承胤和裴嘉懿。
裴嘉懿离开石凳,站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走向裴承胤,繁杂的衣袍一件跟着一件垂落。
裴承胤还在喝茶呢,看着哥哥过来,动也不动。
“你这个浑小子。”裴嘉懿气不打一处来,“根本就没有看信吧。”
“哥哥英明。”裴承胤放下杯子,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这是我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晚看信,因为前段时间有事情在忙。谁能想到就是那么一次,就害得哥哥吃了闭门羹。”
“有什么事情能比哥哥重要?”裴嘉懿不认可。
裴承胤温柔地摇头笑了笑,暂且不说话,总不能说他去处理小师弟的问题了吧。按照裴嘉懿的逻辑,岂不是比他还重要的,就是施宝月。
这种话在心里说说无所谓,要是被裴嘉懿知道了,不知道要被怎么调侃和针对。
“你倒是说啊。”裴嘉懿不满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哥哥,怎么这次见面,你对我恶意那么大?”裴承胤无奈地被他玩弄着。
“谁叫你这张脸啊,越长大越像那个昏君。”裴嘉懿有点受不了了,他和他们的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父皇不是昏君。”裴承胤觉得裴嘉懿为了在政绩上超过他们的父亲,已经开始迂回地用诋毁的方式来达成这个目的了,“哥哥你在家,真的不会被娘亲骂吗?”
“她不会。”裴嘉懿说,“寡人是皇帝。”
“是是是。”
“浑小子,浑小子。”裴嘉懿双手按住他的脸,笑着将他的脸颊肉滚来滚去,“你要是没有那怪病该多好了,跟着哥哥,在皇城都作威作福,我再给你封一个什么镇国王啊,太平王什么的。”
“不觉得这个名号太大了吗?”
“宝王爷这样?”裴嘉懿退而求其次。
“噗。”裴承胤一下子就笑开了。
裴承胤看着他的脸,先是跟着他笑了一下,随后又一度咬牙切齿,拉开他的脸颊,说道:“笑起来就更像了,我掐死你。”
裴承胤:“……”
裴嘉懿和裴承胤差了十四岁,裴承胤出生的时候,先帝的年龄差不多要往五十奔了。
他的出生完全是意外,让许多人都非常为难。
后面他们倒是查出来,裴承胤的出生其实是被设计的,甚至出生的时候,一度没有了呼吸,宫中太医齐聚一堂,一个晚上的努力把他救回来。
继承人位置之争,那时候虽然激烈,但是已经很明朗了。
他们的母后在稳坐太后位置的时候,又生了一个小孩,若是心思狠戾的孩子,裴嘉懿已经对这个弟弟下手了。
和话本中步步为营、必须心狠手辣的皇宫故事不一样,裴嘉懿很喜欢这个弟弟。
只是那时候,他的位置还不稳,没有办法太照顾他。
在获得胜利之前,总会有所牺牲。
裴承胤就是那个前期必须被牺牲的东西,他被故意冷落,加上身体羸弱,经常和宫女太监待在待在院子里,不能出门,只能等着其他人来看望他。
正是所有人的忽视,他的一些异常很后面才被发现。
比如说,他很容易招来妖魔鬼怪,身旁的宫女太监被影响,纷纷病倒,连连做噩梦,被恶鬼骚扰,精神崩溃,终于病倒。
靠近他的人,都会奄奄一息。
因此,裴承胤就更加孤单了。
等他因为这个特质,彻底让皇宫鸡犬不宁的时候,当时的皇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到处请来了所谓有名的术士,可惜收效甚微。
这个时候,玉虚怀出现了,他教裴承胤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并且在相处中,收他为徒。
“凌虚仙宗,本就和你们家缘分无穷。”玉虚怀当时这样告诉裴承胤。
“为何?”裴承胤不明白。
“因为凌虚仙宗的创始人,便是你们的祖先。”千年前,凌虚仙宗的第一位掌门就姓裴,是当时的皇帝,“你家挂着的白虹剑,便是凭证。”
裴承胤后面在皇宫的宝库角落里,确实找到了玉虚怀说的白虹剑,同时旁边还有一把完全相反的剑,叫做星袭月,里面还有一张早就模糊了自己的旧纸条,碰了就碎了,上面写着几个字:好友所赠。
裴嘉懿当时跟着裴承胤去找剑,可不管那是什么好友的东西,裴承胤想要,他就塞到他的怀里去了。
玉虚怀处理完事情后,将要离开,给裴承胤送下一张传音符,笑着和他道别:“你以后若是有任何麻烦,来找师父。”
裴承胤乖巧地接过。
裴嘉懿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随着岁数的增长,裴承胤身上的力量越来越不可控,终于在十二岁的那一年,经由裴嘉懿的安排,启程来到凌虚仙宗。
其实裴承胤在这里真的挺开心的,因为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魔气,而且还有人陪他说话聊天,更别说后面施宝月出现了,他想要身边有人,就随时有人。而且不再被妖魔侵扰,吃的香,睡的好。
尽管会想念娘亲和哥哥,但是确实在这里更舒服。
裴承胤和哥哥一起坐在凉亭,互相聊着两人这些年来的遇到的事情。
裴嘉懿这次来这里,只能逗留三天,也就是后天就要走了。
“等稳定北琥那边的事情,我会再来的。”裴嘉懿可惜道,“娘亲不宜出行,你下次找个时间,回去看她一眼。”
裴承胤身上的妖魔气息不稳定,不敢离开凌虚仙宗太长的时间。其实如果可以御剑飞行,偶尔回去一趟也是可以的,偏偏凌虚仙宗到皇城都,需要跨越五个门派的领域,而且凌虚仙宗都没有那边的通行证,因而才会导致他们难以见面的情况。
“好。”
晚上,裴嘉懿特意去找玉虚怀,想要和他商讨一下规整修仙界,让裴承胤坐上霸主位置这件事情。
裴承胤劝阻了一下,没有成功,只能看着哥哥和师父互相耍心眼子去。
他慢慢走回院子,推开房门,忽然,看到有人坐在他的茶几旁边,一下子就笑开了。
施宝月坐在桌子旁,而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盒子,是他从山下为裴承胤带来的。
“王爷,请坐。”施宝月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隔壁的位置。
“喂。”一下子就听出他在调侃自己,裴承胤故意摆出发怒的表情。
施宝月对此毫不惧色,继续说道:“根据王爷的吩咐,我把一路上能看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还有王爷最喜欢杏仁糖水,老板听说王爷想吃,还特意送给小人多一碗。他赠送得倒是开心,就是没有想过小人端回来,受了不少的苦。”
裴承胤反手将门关上,快步走向施宝月,站在他的面前,双手叉腰,弯下身去看他,黑发顺着他的肩膀落下。他露出虚情假意的笑容,咬着牙齿问:“你玩得开心吗?”
“小人怎么敢玩弄王爷呢,请用糕点糖水。”施宝月认真地比划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裴承胤用鼻子笑了一声,然后兴致勃勃地在他的旁边坐下。
施宝月的右手受伤了,不方便打开油纸,只能提到他的面前,可惜道:“小人有伤在身,不能服侍王爷,还请王爷辛苦打开袋子了。”
“你真的好无聊。”裴承胤打开油纸袋子,桌面上还有施宝月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筷子和汤勺,他一边喝糖水,一边吃糕点,别说有多开心了。
“晚点还能吃下饭吗?”施宝月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模样,提出疑问。
“就不吃饭了。”裴承胤很随便。
“是吗?你的哥哥会不会因为你不吃饭而说你。”在之前的山洞空间里面,裴承胤好像说过他小时候不想吃饭,裴嘉懿还教训过他。
“他现在在和师父说些有的没的,没有空管我吃饭不吃饭。”裴承胤想到这件事情就头疼,他的哥哥,加上他的师父,真是祸害人间的组合。
“嗯。”施宝月表示明白了。
“你呢?你要去吃饭了吗?”裴承胤总觉得别人率先开始什么话题,都是在铺垫等会要说的事情。
“不吃,饱了,来送东西给你,然后就要回去休息了。”施宝月抬起左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突然知道你是皇亲国戚,师兄师姐他们吵得要死,我的耳朵现在还在疼。”
裴承胤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好吃吗?”施宝月问他,直来直往。
裴承胤小声问:“你有告诉他们,你之前就知道我是皇帝的弟弟这件事情吗?”
在那个山洞里,因为施宝月的推心置腹,他也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施宝月了。
“当然没有了。”施宝月认为这是傻问题。
“那你怎么演下去?”裴承胤对于他的演技抱以不乐观的态度。
施宝月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随便说道:“就这样呗。”
“哦。”说了和没说一样。
“见到哥哥,开心吗?”施宝月伸出手,把可能会碰到他脑袋的盒子推远一点。
“很开心,如果他不要总是掐我的脸就好了。”裴承胤抬起头,颇有怨言。
“我看看。”施宝月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左右转了一下脑袋,打量他的皮肤,“是有点红了。”
裴承胤哭丧着脸,事实上,确实有几次被裴嘉懿掐疼了。
“他太久没见你,有点激动吧。”施宝月放下手,“应该没事,如果你还疼的话,我让人煮两个热鸡蛋给你滚一下脸。”
“他是觉得我长得像父亲,看了生气。”这才是真实的原因。
施宝月在山洞里,已经听说了裴嘉懿和父亲的恩怨。
“你们有那么像吗?”施宝月认为长得那么精致的人,很难有第二个。
裴承胤含泪点头,根据他稀薄的记忆,像得可怕,
“没事,下次他再想要掐你的脸,我就给他递茶,让他的手没有办法去掐你。”施宝月承诺道。
裴承胤感动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糖水。
施宝月看着时间差不多,就站起来要离开了。
“你回去又没有事情做。”裴承胤嘀嘀咕咕。
“我去透透气。”外面的风很舒服。
“我也要一起去。”裴承胤拉住他的袖子。
于是乎,他们两个人就坐在施宝月的房间屋顶,吹着徐徐来的凉风,头顶着明月。施宝月并不是一个特别多话的人,他坐在那里,可以完全不用说话,只是单纯休息。
“话说。”裴承胤开口。
“嗯?”施宝月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的父母对彼此一见钟情,但是一开始却没有什么暧昧。”他想要说故事。
“伯母知道你把他们的故事说出去吗?”施宝月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