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裴承胤不说话,只是得意地笑了,然后视线飘向另一边。
施宝月第一次想要求求裴承胤未曾谋面的父母,你们当初就不能再给他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第36章 大师兄被暗算了小师弟不高兴了
夏日的白天悠长,裴承胤和施宝月没有在屋子里单独待太久,因为璇玑云阁的人邀请他们一起出去用餐。
施宝月有自信,在不动手的情况下,他和裴承胤想要隐藏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认得出他们是修仙者。
而且这些人突然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是冲着谁来的,也是过分明显了。
席间,施宝月因为戴着面巾,不方便进食,于是只能坐在一旁。他穿得一身黑漆漆,也不喜欢说话,就像是影子。他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气息过于浓郁,根本就没有人敢和他搭话。
与之相反的是,聊天聊地聊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就是裴承胤的专场。他什么话都能接下去,就算真的遇到了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他靠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就能成功混过去。
“公子的长相真是天人。”公良牧已经不知道夸了他多少次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美人了。”
“真的吗?”裴承胤的答话相当随意,在他这里,不需要别人来承认他的美貌。真的会有人长得美不可方物,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美丽的吗?也许有吧,但一定不是裴承胤。他深知自己的长相对他人的吸引力,只不过按照他的性格,不喜欢过于直白地炫耀罢了。
“真的真的,我上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人还是很多年前,在路上遇到的,可惜匆匆一面,自那以后就没有见过了,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给我的感觉相当惊艳,就和公子你一样。”公良牧稍稍抬头,似乎想要回忆一下过去遇到的佳人,可惜过去的时间太久,而他遇到的事情和人太多,很难再把过去的路人记住了。
裴承胤不甚在意地笑了一笑。
“这位裴公子呢?”公良牧没有忘记在一边默然的施宝月。
被人喊做裴公子,施宝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细细咂摸有几分新鲜感,可惜他不是会在这种地方多想几个念头的人,于是非常直白地说:“没有,哥哥就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的话干巴巴,看似无趣,但是情感直白真挚。
这惹得裴承胤眼中含笑,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好几眼。
“你们感情真好。”公良牧艳羡道。
“公兄,莫非是家中独子?”裴承胤闲聊。
公良牧闻言,居然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最后,露齿一笑道:“我不知道我家中有多少小孩,我自小就被修仙的浪者捡走,后又入璇玑云阁,家世不详。还有,喊我公兄实在是太奇怪了,若是裴公子不介意,叫我良牧即可。”
“好啊,良……”裴承胤心无芥蒂地笑着,开口就要喊他。
“哥哥,万万不可。”施宝月要么不说话,要么一直打岔,“这位可是受人景仰的仙长,我们这样随便,那是不礼貌的。”
裴承胤一般情况下会撇嘴,想着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是一个修仙者了?
但是今天的施宝月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把他给哄高兴了,所以人也宽容许多,点头无脑同意道:“说的也是呢。”
施宝月笑着看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
“太客气了。”公良牧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情。
他们继续吃东西,裴承胤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打量在场*的璇玑云阁弟子。
和他们交流的人只有一半,另一半人在一旁休息。
裴承胤和施宝月刚到这里的时候,还到处考察了一遍。但是这一行人,似乎并不把这里的情况放在心上。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觉得十拿九稳,还是说傲然睥睨,不把这里的妖魔当作一回事。
掂量到此,裴承胤抬起手,喝下这口茶水。
昨晚的妖物确实不怎么样,他还没有认真,稍微用个小法术,就打死了,但是他觉得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他会如此谨慎,全是因为那一墙从来没有见过的符纸。
所有符箓,都会有所唤神灵的名字。
裴承胤身为符修,还是大门不出,除了看看书外,没有什么特别爱好的符修,他自认为他不知道的神名屈指可数。但是偏偏,这里的符箓上出现的神名,就是他前所未见的。
不清楚、不明白的知识,让裴承胤的警惕心节节升高,始终没有办法放轻松。
“裴公子……裴公子?”
一道陌生的声音呼唤在走神的裴承胤。
“啊?”裴承胤一脸呆相地抬起眼。
公良牧无奈地笑了。
“家兄失礼。”施宝月代替裴承胤致歉。
“无事,倒是我们一直打扰你们了。”公良牧看着时间,觉得该放他们回去了,“今晚我们将会斩妖除魔,你们在屋子里面待着,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出来,到了第二天,就会没事了。”
“哈。”看他如此信心满满,施宝月戏谑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这番行为,比走神的裴承胤还要失礼,但是裴承胤并不会对此说些什么。
“那就仰仗各位仙长啦。”裴承胤笑嘻嘻。
“好说好说。”
施宝月觉得裴承胤东西吃得差不多,聊天的话题也聊到尽头了,可以离开了,但是裴承胤莫名的,没有和这行人道别的意思,或者说,没有和公良牧分开的意思,吃完茶后,还尴尬又坚持地和他对谈。
到底有什么好聊?
施宝月郁闷无比,然后喊他:“哥哥。”
“嗯?”裴承胤随意应了一声,但是视线仍旧在公良牧那边。
“哥哥。”施宝月不得不轻轻地再喊一声,希望他看过来。
“对啊,对啊,我的院子里会经常跑来一只猫。”裴承胤似乎没有听到施宝月的声音,还在和公良牧热聊,一脸的兴高采烈。
施宝月皱眉。
“那只猫的名字呢,叫做师……”裴承胤要把师祖的名字告诉他。
却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颊。
“啊?”裴承胤的嘴被捏住,顺着那只手的位置,转过头。
“哥哥,不要再打扰仙长了,他们今晚还要忙,我们回去吧。”施宝月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心底的情绪完全掩盖不出,他不愉快到了极致。
“哦,好。”看出施宝月的耐心已经忍到尽头了,裴承胤不敢再逗他了。
施宝月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同时手一伸,握住裴承胤的手臂,将他一起带了起来。
“告辞。”施宝月说完,扯着还没有站稳的裴承胤就离开了这间宽敞的房间。
裴承胤踉踉跄跄地离开,走之前,身体还是对着公良牧的,所以朝他挥了挥手。
终于走出了房间,施宝月也就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将他的手压下,把他的身体调转过去。
“哈哈哈哈。”裴承胤忍了又忍,此刻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是无所谓和里面的人交流或者不交流的,主要是他和对面的人聊到一半以后,施宝月的表现看起来越来越有趣,所以他才逗留下去的,而且,只有在那些人的面前,施宝月才会喊他哥哥。
也就是说,裴承胤看似在和公良牧聊天,实际上全程都在逗施宝月。
施宝月暂时没有发作,回到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房间的时候,这才指着他,教训道:“明知道不能被璇玑云阁的人发现我们的身份,就应该减少和他们的交流,但是你都在做些什么?和别人聊天聊得太高兴,就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的是吧?”
裴承胤坐在简陋的床的边缘,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施宝月说着,莫名来气,把面巾摘下,扯下帽子。
“到底谁才是大师兄?”裴承胤忍不住嘀咕。
“你是,但是我说的话有错吗?”施宝月疾步走过去,俯视他,盛气凌人,如果裴承胤敢反驳一个字,他就要和他据理力争一番。
裴承胤双手一摊。
“你还敢不服气?”施宝月很少这样生气,话都说多了。
裴承胤在这一瞬间,把自己悲惨的童年重新回忆了一遍,想要借此露出悲伤的表情,好表达自己有在反省的心情。但是他的脑子刚一转,嘴巴张开,手放在肚子上,就发出这样的声音:“哈哈哈哈!”
施宝月要不是从小就性格稳健,以及拥有优越的表情管理能力,现在就要被他气到鼻子都歪了。
“笑什么,你整天在凌虚仙宗里面,师兄师姐们稍微向你示好,你就像天塌了一样,在外面就忘了自己要干嘛了。”施宝月就算气急败坏,看起来仍旧有足够的冷静,他皮笑肉不笑地掐住裴承胤的脸,“再分不清轻重,回去以后,我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兄和师姐,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不要啊。”裴承胤艰难地开口,声音含糊不清,“你是真的要害死你的大师兄。”
如果被那群人误会他在外面勾三搭四,那就真的麻烦无穷了。
原来他还知道害怕。
施宝月冷哼。
“这话说的,哥哥有什么好怕的?”施宝月阴阳怪气。
这是裴承胤听他喊哥哥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让他起鸡皮疙瘩。
“真的不敢了……”
“哼。”
施宝月再三叮嘱裴承胤不要过多和璇玑云阁的弟子交流,随后,因为渐渐觉得自己喋喋不休,过于烦人,迅速放弃了继续教育裴承胤,干脆地在床上打坐,冥想修行,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没有施宝月的声音后,裴承胤则无聊得多,他坐在施宝月的旁边,先是盯着他的脸,把施宝月脸上的痣的位置都记住了以后,就开始打量这间房间。
也许是他的错觉,还是说角落里麻袋装的东西太满,袋子出现了缺口,那些如同谷物一样的黄色颗粒掉出来得越来越多,渐渐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散落。
裴承胤看着看着,突然皱起眉头。
这些真的是谷物吗?
为什么他觉得比起谷物,更像是,虫子的蛹?
扁扁的、一粒一粒的。
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了如此可怕的念头,他再一抬头,看着堆满了半间屋子的麻袋,顿时就觉得有点恶心。
不等他继续探寻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活跃的脑袋,却在重新看着施宝月的时候,想到了守门人描述的怪物的模样。
“身体有六个部位。”裴承胤伸出手,在施宝月的脑袋、躯干、双手、双脚处,各点了一下。
“中间的部位最大,里面藏满了东西,将其扯开,会发现里面有长长的东西,也有块状的东西,黏黏糊糊,某种液体会喷洒出来。”他的手指虚空划过施宝月的心脏、肠子和各个部位。
“五个部位和中间区域连在一起,很长,还扯不断。”他继续念叨道。
因为他的声音,施宝月从冥想中脱离,慢慢睁开了眼睛。
裴承胤见状,在他的肩膀两边,还有大腿上,各戳了一下。
施宝月的眼睛转过去,显然有在听他说话。
“最高处布满了如同蛛丝、树根一样的东西。”裴承胤的手伸长,抓到施宝月的头发。
我凝视着这个怪物,发出尖利的喊叫声,因为他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原来如此。”裴承胤灵光一闪,得出了结论,“他们说的怪物,是人啊。”
施宝月的眼睛震惊地抖了一下。
传音阵中的妖魔,认为人是怪物,这虽然可笑,但是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守门人也要这样说。
“这里的所谓村民都是妖魔,而且可以模仿人的模样和行为。”施宝月明白了,“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化形,模样都是畸形的,所以见到了人,才会觉得奇怪,因为人和他们不一样。这里为什么到处都是妖魔气息,因为到处都是妖魔。我们被寻常就能见到的村落场景、不同寻常的符箓、还有到处存在妖魔气息弄混了常识和异端,所以没有马上发现问题。”
随着两人找到了答案,地板上的谷物突然在地板上抖动起来。
施宝月马上下床,并且把裴承胤拉走。
掉在地板上的一粒又一粒的东西,外壳突然破开,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畸形的怪物,他们有着人部分的特征,但是整体还是妖魔。
这显得更恶心了。
他们在壳里的时候,只有一粒米的大小,一跑出来后,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还长出了如同婴儿的手脚。
所有妖魔的婴儿体挤在一起,并且越来越大,碰倒了一旁的麻袋,一袋子的颗粒都倒了出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所有的壳因为撞击,出现了裂口,丑陋臃肿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若一颗谷粒里面就藏着一只妖魔,那么他们现在就是在和成千上万的妖魔共处一室。
“出去!”施宝月拉着裴承胤的手腕,就要离开这间房间。
结果,他的手一推,没有推动这扇门。
“啧!”施宝月稍用法力击向木门,门仍旧纹丝未动。
“外面有阵法,把我们困在这里了。”裴承胤告诉他。
施宝月凛然抬头,顺着还打开的小窗口,望了出去。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外面,阴沉地和施宝月对视。
“你们是修仙者吧。”张秋池说道,“我们接到消息,说有修仙者没有经过批准,闯入我们的地界。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人,既然敢做这种事情,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事到如今,璇玑云阁的人说实话,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有什么村民告状,而是专门来处理闯入他们领域的修仙者的。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荒地,放置早就不需要了的传音阵。”公良牧施施然出现在张秋池的身后,“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妖魔圈地生活,不过也好,我们会一起把你们处理掉。”
这一些人之前和他们说说笑笑,不过是迷惑他们罢了。
施宝月冷笑,处惊不变,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过多的惊讶。
“可惜那位美人了。”公良牧语气中确实有惋惜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无所谓。
“把这些妖魔和这两个人都烧了,动手。”看着夜幕将近,张秋池和公良牧转身离开,和自己的同伴会合,准备行残忍杀戮之事。
不过,还不等对裴承胤和施宝月动手,屋子里的麻袋就已经一袋跟着一袋从堆放好的地方砸了下去,散落一地,众多妖魔就要破壳出生。
内外都是致命的敌人。
裴承胤下来一趟,算是上了一堂珍贵的课了。
“大师兄放心。”施宝月冷着脸,自信不疑,“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裴承胤看着施宝月的浑圆的后脑勺,很想告诉他:你的大师兄怎么样都不会有事,你还是为自己多想一点吧。
第37章 大师兄找到害人精你还敢不服气……
将裴承胤和施宝月用法阵困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小屋子,布下阵法的张秋池心如心如铁石地转身离开。
“师兄。”公良牧追了上去,和他说道,“我们真的要把他们活活烧死吗?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张秋池睨了他一眼,公良牧看似为他们求情,但是态度无所谓,甚至有几分冷淡,这不过是他和他聊天,随意找的话题罢了。张秋池有点厌倦这种虚伪的交流,但是公良牧的修为在他之上,他还不想公然和他闹翻,于是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关系,晚点不会单独烧那间房间,会把整个地方都烧了,所以不用在意。”
公良牧闻言,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秋池的半边脸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
“话说回来,师兄,你不是天才符修吗?怎么会看不懂墙壁上的那些符箓?”公良牧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张秋池沉迷于各种各样的符箓研究,但是居然对于这个村子里的符纸毫无看法。
“不感兴趣。”张秋池冷漠地走快几步,想要摆脱公良牧。
公良牧一副受伤的模样,捂住心脏的位置,往后狼狈地趔趄几步。
张秋池发现他往后走后,往前走得更快了。
“师兄。”公良牧满是抱怨的语气,随后在追上去之前,忍不住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的屋子,眼神沉沉。
在他转过头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施宝月将眼睛凑在小窗口前,可以看见公良牧的脸。
公良牧朝他勾唇一笑,挥了一下手,转身离开。
“你在看什么?我也要看。”裴承胤站在他的后面,忍不住开口说话。
“站好。”施宝月对他无可奈何。
“我站得很好。”裴承胤反驳道。
眼看公良牧消失在眼前,施宝月才把视线收回,然后转过头去看裴承胤,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看吧,我就和你说了,在外面,不要随便和看起来就可疑的人说七说八。”
裴承胤摸着自己的脖子,疑惑不解,他本来就喜欢和别人说话,公良牧既不特殊,他也没有做更加出格的事情。
施宝月有点不对劲。
裴承胤眯起眼睛,睨他。
“你还敢不服气。”施宝月重复这句话。
“比较不服气。”裴承胤因为他的态度,心情不好。
施宝月故意伸出手,推了推眼前的门。
大概意思就是,不服气怎么样,事实就在眼前。
“我们遇到现在的困境,是我的问题吗?”裴承胤和他辩论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宝月皱眉。
是让你以后出门,小心陌生人。
“施宝月,闭嘴。”裴承胤不高兴,冷声命令道。
施宝月不自觉地合上了嘴巴。
然后的,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现在整个地方,都是璇玑云阁的舞台。
天黑以后,璇玑云阁的人聚在一起,齐齐拿出武器。这个村庄的情况就像是之前的夜晚一样,没有人走出来活动,整个地方死寂一片。
他们中带领队伍的人对张秋池说道:“动手。”
张秋池手持火符,往前一掷,贴在每间房间的墙壁上。为了加快进度,尽快解决问题,有几个弟子主动帮忙,将张秋池手中的火符拿在手中,用法术贴在其余门上。
施宝月通过小窗口,看着他们的行为,并且眼睁睁看着一张符纸,直接贴在了窗口上,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他不由得皱眉。
忽然的,脖子旁边传来了一道湿热的呼吸。
他一转过头,便发现裴承胤拼命往他这边凑,意图看清楚贴在窗口的符箓模样。其实他喊施宝月走开就好了,只是他们两个人刚才起了争执,他不想和他说话,所以就硬是从缝隙的位置凑过去。
施宝月见状,默默往旁边挪开位置。
裴承胤没有察觉到施宝月走开了,只是觉得眼前开阔了,他看到门口走了半步,瞬间窥见到那张符的一点模样,觉得有点奇怪,不由得摆出了思考的表情。
施宝月一只手撑在旁边,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外面,月亮高挂空中,发出凄然的光。
张秋池看着贴满了整个村子的黄符,双手结手印,冷酷地念着口诀:“烈火疾烧,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法术生效,贴在墙壁上的符纸烧起了一簇火焰。
张秋池变化手势,双手往前一推,瞬间,那一点火焰烧得更加猛烈,整个地方,就要变成一片火海。
“走吧。”他们觉得可以出去了。
“嗯。”
十人使用飞翔术,直直往高空飞走,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裴承胤和施宝月之前的情况,不论飞得多高、飞得多快,头顶都始终有一堵墙压在他们的头顶。
“糟糕,中套了!”若还不明白这一回事,这个修仙也不用修了。
“回去。”公良牧发现他们飞得越高,空间扭曲得越来越严重,如果他们还继续往上飞,会被空气压扁的。
其他人虽然判断得没有他快,但是多多少少都发现了问题,于是乎,他们的手迅速张开,稳定身形后,马上转换法术,漂浮在空中。当身体稳定且适应了,他们便极速降落,回到地面上。
就这搁置的时间内,村庄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甚至逼近他们。
“避火。”公良牧用了一个避火术,想要保护住他们。但是,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法术召唤来的,普通的避火诀没有用,反而,因为法术的对抗,那些火焰减少了对房屋的攻击,朝他们一行人袭击而来。
“嘭。”结界遭受冲击,摇摇欲坠。
“把火符撤掉!”有人慌了。
“撤不掉的。”因为是自己写下的符箓,张秋池知道其中的威力,眉头紧紧皱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们为自己困在火海中烦恼的时候,
“嘭,嘭。”墙壁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声响。
十人一愣。
声音一开始离他们很远,而且声音很小。但是很快的,就锁定了他们的方向,声音如同小铁球在搭好的木板上滚动一样,来得越来越快。
璇玑云阁的人马上抬起剑,严阵以待。
“咯。”那道声音离他们还有几步路的距离的时候,突然平地消失,再也听不见。
众人愣住。
黑暗之中,比影子还漆黑的怪物突然出现。
一只乌黑的怪物的手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后的墙壁出现,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狰狞丑陋且膨胀的手臂上转动着,然后突然一起停住,瞄准了离墙壁最近的一个弟子。
反应最快的人仍旧是公良牧,他似乎有预感,马上转过头。
“小心!”他喊道,同时伸出手,想要把那个弟子拉开。
他的反应万中无一,只是手指与那位弟子失之交臂,那只庞大的手轻而易举地一捞,就把那个弟子抓住,拉进了墙壁里面。
“嘭嘭!”被拉入墙壁的弟子想要逃脱,不断使用法术,因而,墙体凸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这就是那天晚上,施宝月看到的那一幕。
墙壁里的怪物带着那位弟子,潜藏在墙壁里,飞快地跑走,一边离开,一边发出咀嚼的声音。
骨头、血肉,被撕咬着分离,在自己的师兄弟们面前,被活生生吃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有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慌张地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其他人没有空搭理他,还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一不小心,那个弟子就走出了结界。
灼烧的火焰卷动他的手指。
弟子低下头去看。
瞬间,一只畸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只手勒住他的身体,就这样把他带入黑暗之中。
“不怎么办,我们先不要分开。”一个弟子回应那个弟子的声音,“邱明,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邱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那个弟子回头一看,发现邱明不知何时走出了结界,默然地站着,而火焰,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就要烧到邱明的身上了。
他担心邱明的安危,主动走出结界,想要把他拉回去。
就接触的一秒,邱明捂住他的嘴巴,然后用常人没有的力道,拉着他,扔进了墙壁里面。
怪物的嘴巴打开,把他给吃掉了。
离他们最近的第三个弟子转过了头。
邱明还有那个弟子,肩并肩站在结界外面,他们面无表情,被火焰衬托得一片煞白。
不等那个弟子再探究,公良牧构建出来的结界失效了,面前的一大片火焰朝他们扑了过来。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各自想办法,也就忽略了邱明和那个弟子的异样。
“布下新的阵法,把火灭了。”张秋池给每个弟子发了一张符纸,“去四个角落,把符纸贴好。”
他们现在有九个人,张秋池和公良牧一起走了,邱明、站在他旁边的弟子,自动找寻了了一个弟子,组成了唯一的三人组。
自然的,那第三个人,也被变幻成人的两个怪物给杀掉了。
不过,他们没有变成第三个人的模样,而是蹲下去,守住他的尸体,做好准备,开始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其余的六人,把张秋池给的符纸贴在了对应的位置,但是火焰依旧在烧,没有停下来的征兆。他们觉得有问题,迅速集合,最后,发现了少了三个人,立马赶去最后一个角落。
然后,便发现了两个弟子号啕大哭着,抱着一个弟子的尸体。
“发生什么事了?”公良牧马上跑了过去,抬起手,用一道真气去探那个弟子的身体,紧接着,他叹气一声,摇了摇头,“没了。”
“你们快说,遇到了什么事情。”带队人慌张地问道。
他这一次带着小队伍过来巡逻和执行任务,不仅入了圈套,而且还看着刚入门的弟子死在了眼前,回去以后,一定避免不了被责罚一番。
现在,这里有四个小队,两个妖魔、张秋池和公良牧、带队人和一个弟子、以及另外两个入门不久的弟子。
妖魔再一次大哭着,说道:“我们来贴符纸,结果半路看到了两个师弟,说已经完成了他们那边的任务,要来帮助我们。我们同意了,紧接着,他们就把我们的符纸抢了,还杀死了师兄。”
“什么?”带队人脸色大变。
“我想起来了。”公良牧的记忆力不错,“我们捕获的那两个其他门派的人确实说过,一天半夜里,那个美人起来,看到门外面站着一个和身边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看来这里有妖魔可以变幻成别人的模样。”
“是谁袭击了你们?”张秋池冷冷问道,手中已经拿出了攻击用的符纸,这里到处都是妖魔的气息,他们没有办法用普通的方式找出潜藏在他们之中的妖魔。
“他们!”两个妖魔不约而同地指着两个新人弟子。
“啊?”两个弟子发出错愕的声音,随后拼命摇头,想要解释。
“妖孽,还敢用迷惑之术!”张秋池手中两张符纸朝他们打了过去,将他们推进了火焰之中。
两个弟子想要用法术保护自己,但是那两张符纸并非是什么攻击的符纸,只是将他们不断推进火焰里。
“嘭!”当他们撞到了墙壁,就有两只恐怖的手,将他拖走。
“咔嚓,咔嚓。”妖魔咀嚼的声音又一次传了出来。
他的莽撞让带队人大吸一口冷气。
“啊啊啊啊,嘻嘻嘻嘻。”妖魔哭着哭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活着的四人愣住。
“哈哈哈哈!”两个妖魔坐在地板上,如同孩童遇见什么趣事一样,捧腹大笑,指着他们,笑着笑着,外面的一层伪装消失,显示出原本的模样,残缺不全的、手脚抽长的妖魔,他们的脸上五官比普通人要大上一倍,部分含糊不清,消融在黑色的脸庞中。
“秋池!”带队人愤怒于他的冲动。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火焰把所有的房屋都烧毁了,里面掉出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液体,它们在地板上涌动着,随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四人,被数量庞大的妖魔包围了。
外面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火焰之中,仍有一间屋子毫发无伤。
裴承胤用符纸把空间一分为二,另外一边,妖魔破茧而出,丑陋的□□挤在一起,而另一边,他和施宝月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施宝月双手环胸抱着,就这样看着妖魔慢慢占据这个屋子,而裴承胤只能一步步挪到他的身边。
“我有个奇怪的问题。”裴承胤眼看危机在前,只能先放下个人恩怨。
“嗯。”施宝月应声。
“那些火没有烧到我们这里?”他想不通。
“这个屋子除了一扇门,毫无出口,怎么看都有问题,我不可能毫无准备就和你一起进来。”施宝月再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也不会不把裴承胤的命当一回事,“这个屋子周围早有我布置好的阵法,一旦有法术或者什么攻击这里,就会生效,把这里切割开,出现出口。”
“什么时候生效?”裴承胤的符纸快要挡不住不断出现的小妖魔了。
施宝月张开嘴巴,正想要说话,就见,外面的火焰终于烧到了贴在小窗口上的符纸。
符纸上的法术被触发,与此同时,施宝月布下的阵法也被触动。
一股狂风吹散炽热的火焰,一下子就把屋顶给掀开了。
出现了足够的空间,那些膨胀的□□,就朝着屋子的另一边涌着冲向了火焰。他们还太小,没有抵抗的能力,马上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发出了凄厉的喊声。
施宝月的袖子一挥,结界出现,保护住自己和裴承胤。
屋子被破坏,没有烧完的符纸飘到了裴承胤的面前。他伸出手,用手指夹住符纸的残片,翻了过来。
“怎么了?”施宝月发现他拿着那一块符纸,翻来覆去地看。
“找到了,画下那一墙壁的符纸的人。”裴承胤的脸上出现得意的笑容,将上面留下的字迹展示给施宝月看。
既然画符的人就在这里,还怕不能破解这个奇怪的阵法吗?
另外一边。
“等回到门内,我该如何交代!”璇玑云阁那边,只剩下了四个人,带队人发现自己带的队伍里,死去了六人,彻底歇斯底里,抱着脑袋喊叫起来。
如果说按照刚才的情况,他回去宗门会收到一些惩罚,现在,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了。
“师兄,别想那么多了,现在还是离开这里最重要。”张秋池的手里拿着一张符纸,上前抚慰他。
“怎么走?”公良牧倒是冷静,但也只是冷静而已,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们先去墙壁那边,让我再看看那些符纸。”张秋池怂恿道。
现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有一个人指明一个方向,带队人如同无头苍蝇,很简单就答应了张秋池的主意。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弟子完全没有头绪,“而且那只妖魔的模样,我前所未见。”
“在一种情况下,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妖魔的。”公良牧见多识广。
“什么情况?”那个弟子看向这位师兄。
“你知道上古时期,大地灵气充足,遍地都是凌草灵石,食之、服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飞升吗?”公良牧说,“可惜随着时间的过去,灵草灵石都被用尽,灵气也在减少,所以后面飞升成仙就变成了一件难事。不仅是人,大地上的所有生灵享用的灵气都在减少,原本庞大可怕的妖魔,甚至都变得弱小。”
那个弟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大地灵气复苏,首先就会出现奇怪的妖魔。”公良牧唏嘘不已,“可惜不可能了。“
张秋池的眼珠子转动,看着一旁的公良牧。
他们四人在对谈中,来到了墙壁旁。
此时,那一面墙壁,堆满了人的骨头,骨头的中间,有几颗在发光的石头。
带队人疑惑不解,直接走了过去,弯下腰,把石头挑拣着,拿了出来。他一掂量,就发现这几颗石头里面有着无穷的灵气。
“师兄,是什么?“公良牧问道。
带队人的身体一抖,声音跟着颤抖着说道:“金丹。”
共有六颗,对应死去的六人。
带队人想要捧着金丹走向其余的三人。
“小心!”公良牧看到墙壁的最高处,一只遍体都是眼睛的大手,在朝带队人挥下。
就在带队人也要丧命于怪物手中的时候,一把通体白色的剑从火焰中穿行而来,将黑暗与火焰都一分为二,冲向那只巨大的妖魔手臂。
其余三人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剑飞来的方向。
火焰冲开处,站着两个人,施宝月没有戴面巾和兜帽,露出他那张冷峻的脸。而裴承胤的手指夹着残缺的符纸,不经意对上张秋池的视线后,抬起手,对着他笑了笑。
第38章 大师兄终于打辅助这就是符修的待遇吗……
施宝月赶来,下意识救人,随后用裴承胤之前送他的符,直接朝着张秋池甩了过去。
他们那边的人始料不及,只能看着那一张黑色的符纸,停在张秋池的面前。下一瞬间,符纸里面飞出一条铁链,紧紧套住张秋池的手腕。
所有人顺着锁链看过去。
施宝月的手缠着锁链的另一端,脚稍稍分开,稳稳当当地踩在地板上,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扯。
“喀。”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随着施宝月的施法,张秋池的身体飞了起来,被施宝月扯了过去。
因为他的行为,公良牧他们下意识就是救人,他伸出手,拉住张秋池的脚,想要把他拽回来。
裴承胤站在施宝月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符纸,对着公良牧的方向,学习他刚才的语气,笑着说了一句:“可惜了,那么好的手臂了。”
公良牧一惊,朝他看了过去。
裴承胤的手一甩,手中的符纸如同飞镖,斩破空气,势如破竹,直接朝着他的手臂砍过去。
公良牧看出如果他不放手,自己的手臂就会被削断,不得已的,在一个念头的权衡利弊下,松开了抓住张秋池脚腕的手。
没有了支持,张秋池的身体又一次飞起。不过公良牧帮他争取了一些时间,他早就从乾坤袋中拔出自己的佩剑,砍向缠住自己的锁链。
“剑来!”
施宝月一声令下,白虹剑划过怪物的手掌,把他逼退,然后往回转,飞向张秋池的脖子。张秋池为了保住自己,只能抬起剑去当剑,而放弃了去割断锁链。白虹剑的蓄力一击,把张秋池手中的佩剑打飞,插入远处的地板上。
一套攻击行云流水。
但是他们那边有四个人,公良牧被打退以后,带队人和另一个弟子马上扑了过去。
裴承胤站在施宝月的后面,无所谓地甩着符纸,他的动作看起来悠闲,但是张张符纸却准确打在其余两人身上,让他们停在了原地,没有机会去援救张秋池。
在这个交锋的瞬间,施宝月已经把张秋池给拽了过来,并且掐住他的脖子,举在空中,冷声道:“把我们放出去。”
“你在说什么?”张秋池想要用法术稳定自己的身体,但是不知道是施宝月的原因,还是那根绳索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他突然没有办法施法,只能被人掐着脖子,吊在空中,痛苦到面目扭曲,“我们也想要出去,但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施宝月双眼如坠冰窟,对于他的生死毫无兴趣,他喊道,“大师兄。”
“虽然我没有见过出现在墙壁上的符箓,但是身为符修,我还是能认出写符的人的笔迹的,一些习惯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手指夹着贴在门口的符纸的残片,在张秋池的面前转了转,“墙上符纸和这张纸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张秋池扒着施宝月的手,原本正在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他没有想到裴承胤居然也是符修,刹那间,他的视线转向裴承胤,眼神凶狠。
“你用什么眼神看他?”施宝月的手稍稍用力,把张秋池的脑袋强硬地转向自己这边。
“你们这个门派真是有意思。”裴承胤笑着说,“我们本来是听到传音阵中的惨叫声,特地好心赶到,本来想要通知你们,此地有妖魔在残害犯人。结果你们不在附近,我们来看看吧,又遭遇你们伏击。现在,还要被一个邪修困在这里。”
“大胆!”带队人怒道,“你们居然敢污蔑我门人是邪修。”
“豢养妖邪,献祭修仙者,这不是邪修是什么?”裴承胤轻声细语,用最温和的口吻,说出最犀利的观点,“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要普通人进来,修仙者倒是都放进来了,原来是要把修仙者喂给妖魔吃掉。”
“把我们放出去。”施宝月没有空和他们辩论了。
“欺人太甚!”眼看墙壁里的妖魔藏身不出现,带队人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两个人闯入他们的地界后,既在他们的面前抓住他们的弟子,还出口污蔑,他手持长剑,直接飞向两人。
裴承胤就和刚才一样,拿着符纸,连向他扔了几张。
符纸如同利刃,形成包围之势,阻止带队人靠近他们。
“师兄,我来助你!”公良牧和另一个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得到某种默契之后,一起冲了过去。
裴承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再朝两人扔了同样数量的符纸。
公良牧和那个弟子的脚步错开,由公良牧先在前,想要把所有的符咒攻击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给小弟子留下进攻的空间。
“想要诈我,没有那么容易。”裴承胤笑着一弹手指,本来攻击向公良牧的符纸,从底层在分裂成一张,飞向那个弟子。
施宝月看着裴承胤一个人应付三个人,是没有空再和张秋池浪费时间下去了,他的手稍稍一用力,强行把一道真气灌输进他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张秋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股气攻击,四肢麻痹,钻心之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抖动起来,看上去仿佛就要奄奄一息。
施宝月虽然是至纯的剑修,而且辅以天机道,但是脾性和行为都相当狠戾。
裴承胤为此,忍不住分神,看了他好几眼。
他们两边的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趁着六人互相缠斗,分身乏术之际,明亮的月亮前面,突然飘过一排乌云,遮天蔽日的魔气朝他们汹涌着袭击而来。
几人从察觉到魔气的出现,到妖魔闪现到他们的头顶,只有几个眨眼睛的时间。
那是一只三米高的魔物,整体模样像是巨大的狼,通体都是黑色,无数的眼睛在身体的表面流动着。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一起停住,凝望着施宝月。
它的攻击目标已经决定好了。
魔物一扑而下,施宝月拎着张秋池,利索地将他换到左手,毫无怜惜之心地把人甩到身后,右手握住白虹剑,朝魔物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直接撞击在魔物的爪子上,刹停它扑过来的气势,但是并没有能把它赶跑。
施宝月冷静自持,准备再给它一剑。
这时,张秋池动手了,他忍住身体的剧痛,从袖子里滑出一张符纸,直接朝施宝月的脸扔去。
符纸化为万千风刃,想要把他的脸削成一片又一片。
施宝月的眼睛一横,直接用真气把这张符纸上的攻击消去,使其变回一张普通的纸。
这个小子,不是普通修仙者。
他的反应能力太优秀了。
但是,他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燃烧的屋子里,火焰冲天,从另外一边冲向他们。
裴承胤将一张符纸甩向天空,双手做手印,说了一个字:“灭。”
熊熊燃烧的村庄,火焰是法术召唤来的,璇玑云阁的人都没有办法轻易浇灭。然而,就在裴承胤的这个字之后,全部的火消失了,而且还是瞬间消失,没有一丝青烟再往上升,无声无息,仿佛刚才的大火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人的修为在他们之上。
裴承胤转身,看着意图攻击施宝月的魔物,手一横,那张灭火的符纸就轻飘飘地朝它移了过去。
“火。”他说道,把刚才收起来的火化为己用。
烈火如马奔腾,袭向魔物。
魔物瞬间惨叫,转身逃跑。
施宝月对付着张秋池,裴承胤看着那只魔物和其他三个璇玑云阁的人,他们确实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敌人了。
四周的屋子不再被火燃烧,巷子口突然滚出了一粒又一粒的谷物,数量从一开始的稀少,到越来越多。谷物砸在地板上,纷纷破裂开,从里面钻出肉泥一样的手。
妖魔出生了。
裴承胤用火符对付它们。
火墙对它们没有用,那些成形了的妖魔瞬间长大,扑向裴承胤。
裴承胤朝着它们不断甩符纸,虽然奏效,但是数量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
“就是现在。”带队人朝其他两人说道。
剑光飞跃,三人联合攻击裴承胤。
裴承胤马上转过头,判断出他们的实力,仍旧可以对付。
“喀嚓,”但是他的身后,墙壁里面的魔物也在此时现身,朝他的背后奔去。
“啧。”施宝月的手拎着张秋池,用力将他甩向一堆妖物,选择转身抱住裴承胤的腰肢,然后带着他,一连往后退,远离战场。
裴承胤抱住他的脖子,平稳身体,在后退的途中告诉他:“我可以。”
如果不是施宝月在这里,他甚至可以用魔修的功法,不管是修仙者,还是所有的魔物,亦或是他们加起来,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是我担心你,是我多虑,不是怀疑你。”施宝月把他安稳地放下。
趁着他们后退,他们中的小弟子已经救回了张秋池,张秋池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在小弟子的怀里,身体仍然在抽搐着。
一只又一只的怪物从壳中出生,而那只庞大的魔物又再次消失不见。
“你先带秋池离开这里。”公良牧看出他们没有办法全身而退,只能让小弟子带着受伤的张秋池去安全的地方。
“是!”小弟子抱起张秋池,一跃钻进烧得焦黑的小巷子里,消失不见。
“没有他,很难离开这个地方。”裴承胤告诉施宝月。
“好。”施宝月一甩白虹剑,看着眼前拦路的两人,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魔物,让他放心,“我来解决。”
裴承胤摸了一下手中的符纸,莫名的,还有点感动。
这就是传说中剑修主输出,符修打辅助吗?
他居然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纵横交错的巷道,周围的火焰虽然被熄灭了,但还是焦黑一片。
小弟子抱着张秋池,来到了贴满符纸的角落。虽然他看不懂这些符纸,但是这些符纸除了不让他们离开,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这个角落很安全,他把张秋池放下,让他休息片刻。
张秋池一落地,马上盘腿坐起,把施宝月强行灌入他体内的真气消去。
“师兄,你没事了吧?”小弟子很关心他。
“嗯。”张秋池收稳气息,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不再痛苦了。
小师弟如释重负。
“那两个人究竟是哪里来的修仙者,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一定要给他们好看。”小弟子因为暂时脱离了险境,心一放下,就忍不住喋喋不休,用说话来缓解心中的紧张,“他们口出狂言,居然敢污蔑师兄,说不定,他们才是始作俑者。”
“这倒不是。”张秋池沉声道。
“什么?”小弟子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张秋池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小弟子知道这个师兄向来性格冷淡,看人的眼神也是如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觉得他现在的眼神不同寻常。不是冷淡,而是有着冰冷的杀意。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在三个月前。”张秋池告诉他。
“师兄你,那么早就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了吗?为什么不汇报上去?”小弟子不懂他在想什么,这如果被其他门人发现,会被责罚的。
“我当时和偶入我们地界的两个修仙者,追击妖魔而来,发现这个村子已经被屠戮,尸体掉在地板上。墙壁上有着我们前所未见的妖魔,它正在啃食着从附近抓来的妖物。它甚至抓住了我们追击的妖物,把它们也吃下去了。我和另外两个弟子,理所当然想要灭了那个妖孽!”
小弟子皱眉,疑惑不解,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身为符修,辅助其他两个人,那两个道友不敌,一个不慎,就被那魔物一起吃进肚子里。”张秋池回忆当初,“它吃下修仙者和妖魔,居然……吐出了金丹和灵草……送给了我。”
话说到这里,张秋池的语气中充满了满足和宠溺。
“我食之,功力成倍增长!数年修炼止步不前,如今一跃化境!”
小弟子终于察觉到有问题,连忙站起来,想要跑回带队人和公良牧的身边。
一阵黑影闪现,身上都是眼睛的妖魔从墙壁里面走了出来,逼向小弟子。
“师兄!”危机在前,小弟子下意识想要求助张秋池。
“它吃过普通人,但是毫无作用,只有有修行的修仙者或者妖魔,才会让它吐出金丹或者灵草。”张秋池觉得可惜,“于是乎,我练出了一些小妖魔,使用各种办法,吸引来修仙者,喂养它。因为我刚入邪道,所以养出来的妖魔稍微有点奇怪,他们可以短时间变成接触过的人的模样,平常却残缺不全,易生易死。”
小弟子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人确实是邪修,不再抱有妄想,飞身想跑。
“嘭!”魔物抓住了他的脚。
“再见了。”张秋池对着他,甩出一张符纸,那符纸马上化为一张巨大的黄袍,将小弟子裹住,蒙住头的眼睛和嘴巴,使他丧失挣扎的能力。
魔物一口将他吞进肚子里,“咔嚓咔嚓”咬着人的身体。
张秋池摸了摸它的脑袋。
潜伏在一边的妖魔出现,按照他的心意,变成小弟子的模样,来到张秋池的身边。
“故事我已经编好了。”张秋池看向身旁的妖魔们,“剩下的,就是不留活口。”
第39章 大师兄解字谜找到你了
黑夜几乎就要过去,天空的最远处出现微光,晨曦似乎有覆盖天空的征兆。
施宝月一甩长剑,直接朝着公良牧和带队人飞过去,长剑揽风,攻击他们。
而十几步之隔,裴承胤则和密密麻麻的妖魔面对面站着。
“怪物,怪物。”那些妖魔的嘴里发出恐惧的声音,双手抓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用力往下扯,将脸皮都撕破,任由黑色的液体从皮囊里面流出来。液体流下,时间过去一分一秒,他们就在这短暂的时间成长,身躯高大瘦条又恐怖。
他们尖叫,是因为看到了与自己的长相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下意识感到了恐惧。
之前的怪物为了引诱修仙者过来,而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口中的都是实话。
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就是恐怖,就是怪物。
对于妖魔来说,人就是异端。
裴承胤看着迅速变得比自己还高大的妖魔,立刻用法术划了一道火墙,阻止他们涌向自己。
部分妖魔们还没有完全成型,在地板上蠕动着,随后站起来,眼珠子一转,变成眼前裴承胤的模样。
裴承胤见状,感到不悦,手中的符纸直接甩了过去。纸张化为千刃,直接将那些妖魔一分为二。
目睹长着自己的脸的妖魔被削碎,身躯残缺不全,并且一只跟着一只倒下,裴承胤眼睛都不眨,继续再飞出几张符纸,把他们的面容彻底破坏掉。
死去妖魔的数量越来越多,尸体堆积起来,形成了肉墙,甚至因此挡住了裴承胤的攻击。后面的妖魔得益,只要匍匐不动,就可以暂且活下来。
裴承胤看了,觉得实在可笑,他双手结印,一个强劲的火术过去,直接把妖魔的躯体烧成了干尸,就像他那天晚上做的一样。没有了抵挡肉墙,还活着的妖魔纷纷变得慌乱起来。而裴承胤手一挥,一排符纸出现,带着闪烁的雷电,又一次攻击向敌人。
“哇,那位道友,可真是狠辣。”公良牧见多识广,就凭裴承胤这一出手,就发现他的心思狠戾,和外表完全相反。
“不许说他的坏话。”施宝月不乐意外人在他的面前,对着裴承胤嚼口舌,用法术一跃而起,持剑而到,剑刃直接划过他的脖子。
公良牧抬起长剑,挡住他的攻击,两把剑相交,施宝月那边压他一头,他顺着剑身望了过去,微微一笑道:“我就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是白虹剑啊。”
“你认识此剑?”施宝月接话,然后用力一挥剑,甩掉他的桎梏,想要继续砍向他。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个人,原因有点难以明说。
为了躲避他的攻势,公良牧的脚尖点地,迅速往后一跳,说道:“身为剑修,世间名剑,我皆有研究,这是白虹剑,凌虚仙宗第一任掌门的佩剑,阁下身份,看来已经是明了了。”
公良牧虽然有的时候不太做人,但是聪明是真的聪明。
“哦~”施宝月眯起眼睛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杀气四溢。
“如此看来,莫非你们和我们,真的只能活一边?”公良牧继续笑着看向施宝月,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猜测居多,施宝月的反应已经把他们来自凌虚仙宗这件事情变得板上钉钉了。
“我们本是为了救人而来,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没有人需要救,那么我们离开便是了,只要你们愿意高抬贵手。”施宝月虽然很讨厌他,但是不乐意杀人。
“大胆小儿,闯入我们的地方,伤我门徒,还想全身而退!”带队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忍无可忍,拎着剑就来攻击施宝月。
施宝月头也不回,根据法力出现的方向抬手,剑气和他的剑对撞,把他逼退。
目前为止看来,这个公良牧的法力比这个带队人高超,但是如果长时间被两个人夹击,说不定会出意外,得先解决掉一个。
得出结论,施宝先用法术,假装攻击公良牧,等他为了闪避而跑远了以后,他马上拿剑迎上带队人,目光冷冽。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公良牧紧忙往前跑,拦住他的步伐。
三人缠斗在一起。
就在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远处的墙壁,又一次传来了那个声音。
“嘭!”
一瞬间,三人的动作停住了。
“嘭!嘭!嘭嘭嘭!”墙壁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就证明妖魔越来越靠近这个地方。
他们三个人不能马上分出胜负,这时候要是被妖魔偷袭,就算不致命,也会受重伤。
而谁会被偷袭,就是运气的事情。
三人互相对视,三把剑架在一起,僵持不下。
“道友,不如暂时停手吧。”裴承胤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三人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裴承胤已经完全被一众妖魔包裹着,看不见人影了。
“师兄!”纵使施宝月知道那些妖魔就算再多,也不会是裴承胤的对手,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他。
“好啊。”公良牧笑着答应了他,“美人的求和,总是让我难以拒绝。”
带队人听到他的擅作主张,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如果他们还会想争斗的话,只会被妖魔渔翁得利,最后沦落到狼狈的下场。权衡利弊后,他虽然不满意公良牧的越俎代庖,但也没有反驳他。
于是乎,三人得到了合理的借口,分别撤剑。
“那就太好了。”裴承胤得到了他的回答,一个转身,从妖魔群中飞了出来,衣袂翩翩,如同蝴蝶,飞到了他们的旁边。
施宝月看见了,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接他。
不过裴承胤自己就可以稳当当地落下并且站好。
四人一相聚集,立刻转过身,背对背,各自看着前方,防范着妖魔的来袭。
“嘭嘭!”墙壁里的声音已经到达。
与此同时,那些易生易死的妖魔也从各个方向朝他们涌来。
四人屏息等着。
“哗!”最后,墙壁里的妖魔从施宝月前面的墙壁一穿而出,选中了自己的对手。
以它的出现为信号,那些妖魔也冲了过来。
三把剑和一只手里夹着的符纸一起运功,无数的法术流流淌在四人之间。三把剑飞了出去,符纸烧成了灰烬,灰点往前飘,一点一滴化为汹涌的大火,攻击对手。
密密麻麻的妖魔群不具有太多的攻击能力和防御水平,在带队人、公良牧和裴承胤的攻势下,很快就倒下一片。而施宝月为了对付巨大的妖魔,持剑飞离原地,长剑带着法术直接撞击墙壁中的妖魔。周围的墙体马上碎裂倒下大一片,那妖魔的半颗脑袋被削下,一时不敌,下意识就做出逃跑的行为,钻进了墙壁里面。
“想跑?”施宝月的双脚踩在墙壁上,吸附站稳,冷笑一声,随后快步朝着墙壁有动静的方向追了上去。
“咻。”妖魔在墙壁中移动,瞬间来到了其他房屋的里面,不等它决定下一个前进的方向,一把通白的煞杀之剑,已经捅在了它的脑袋前面。如果它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跑,脑袋就会被穿一个洞。
“我是最讨厌一个猎物在我的面前逃走两次的。”施宝月站在墙体上,冷冷地抽出自己的剑,决心要在此时解决这个妖魔。
妖魔当然不会认命,还想要跑,只是这一次,它逃无可逃,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凛然的剑气,它已经是困兽了。
裴承胤解决完自己面前的妖魔,瞥见到施宝月那边的情况。墙里的妖魔被施宝月逼出,飞到了空中。黑狼身上的眼睛仿佛会流动,四处乱转着,锁定自己的目标。
施宝月同样飞了起来。
裴承胤的手指再度拿着四张符纸,朝那边扔了过去。
威胁将近,妖魔做出判断,放弃攻击施宝月,想要在空中直线往下降,躲过裴承胤的符纸。
“休想。”施宝月操纵白虹剑,把妖魔逃跑的方向堵住。
四张符纸飞来,彻底包裹着妖魔。
裴承胤朝那个方向伸出手施法,符纸一下子变大,就要把妖魔罩住。
就在裴承胤要降伏这只妖魔的时候,一个人的身体从另一边砸了出来,正好砸中其中一张符纸,破坏了他的阵法。
“嗯?”全神贯注的裴承胤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他的动作不敢停,立刻用其余三张符纸去围剿妖魔。
妖魔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就趁裴承胤感到疑惑的那一瞬间,它找到了空隙逃走。
“啧。”裴承胤的手一抬,立马用符纸追了上去,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符纸深入墙壁。
熟悉地形的妖魔找到合适的位置,迅速不见了。
裴承胤的手顿住,符纸卡在墙壁里面,他没有追到妖魔,但是却发现墙壁里还有东西,就是那些东西挡住了他的符纸。裴承胤觉得奇怪,慢慢用符咒钻了进去,探寻着里面的物体。
在他专心致志的时候,旁边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施法。
“秋池!”
摔出来的人居然是张秋池,带队人马上就从战事中抽身,朝他跑了过去。
因为他的缺位,其余的妖魔都纷纷攻向公良牧。
“唔!”公良牧硬扛了带队里离开后,朝他迎来的攻击,只是声音听上去痛苦无比。如果有下一次,他是不想再进这个带队人的队伍了,有一种会被整死的感觉。
裴承胤在一旁看到,朝他那边放出了十几张符纸,将妖魔都击退。
“多谢。”公良牧朝裴承胤的方向点头。
“嗯。”裴承胤没有仔细听他的话,因为他的符纸在墙壁里碰触到了许多东西,他正在把自己的部分神识转移过去,想要探索在墙壁里的真相。
“秋池,是谁伤你?”带队人跑到张秋池的旁边,蹲下去抱起他。
四下妖魔都散去,裴承胤和公良牧朝着那边走去,施宝月收起剑,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师兄,走远一点,张师兄是邪修。”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
在场的人抬头去看,便发现小弟子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带着浓浓的死意,拿着剑,朝他们一步一步走来。
“你是什么意思?”带队人的脸色铁青。
“我刚才带着张师兄逃走,结果他居然趁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操纵妖魔攻击我。如果不是那些妖魔不堪一击,张师兄有伤在身,我就要被他所害了。”小弟子伸出手,指着张秋池,说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张秋池紧咬嘴唇,不敢说话。
“秋池?”带队人不敢置信地望向他,脑袋和情感都没有办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张秋池一脸羞愤,然后默然不语,承认了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带队人仍在希望他会开口否认这件事情。
“大地灵气已经复苏。”张秋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自古以来,这都预兆着混乱的到来,等更多的人发现了这件事情,为了尽快提升自我的能力,从而飞升,只会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情。因为等所有人都发现灵气复苏后,这里只会成为一个互相残杀的屠宰场。若想要逃离后面的灾难,用尽一切办法,在大混乱时期到来之前,尽快吸取灵气飞升,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在说什么?”带队人面目扭曲,吼道,“你疯了,没有想到真的是你!你已经入邪了,说的都是妄语!”
张秋池默默地看着带队人,叹了一口气。
施宝月和公良牧听着他的话,紧皱眉头,细细思考着这一番话,没有像带队人一样怒斥张秋池为了不着边际的预测,而杀人炼丹。
“失礼了。”公良牧朝着裴承胤叹气,“没有想到阁下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门弟子居然犯下如此打大错,等带他回去,我们一定会严惩。”
一码归一码,裴承胤和施宝月闯入他们的地盘是真,但是之前说张秋池有问题,也是真。
“唔。”裴承胤随意应了一声,看着张秋池,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也许是因为战斗戛然而止,也许是因为真相来得过于突然。
但总归是那句话,他就是一个多疑的人。
就在裴承胤满腹疑惑的时候,一旁的小弟子收起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告诉他们:“我已经严刑逼供,从张师兄那里取得了离开的办法,我们只需要去墙边,点燃这张符纸,烧掉墙壁上的符咒,就能离开了。”
“哦~”裴承胤看到了符纸,下意识就感兴趣地上前,想要接过来看一眼,毕竟墙壁上的符箓他从未见过,对此很感兴趣。
小弟子看着他,满脸戒备地收回了符纸,说道:“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非我同门,其心必异。
裴承胤的眼睛乱转,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他们是从哪里的,这不是给凌虚仙宗找麻烦吗?
“师兄,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小弟子的脸上出现懦弱的神情,放弃裴承胤,转而和带队人说话,“我怕在这里呆太久了,会有什么意外,先回去,通知师叔他们,派人来清理这个诡异的地方。”
张秋池闻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之后的结局,不堪地转过头。若是璇玑云阁的长老们知道他杀人炼丹,培养妖魔,只会得到生不如死的下场。
此时,太阳已经从天际出现,光亮重新遍布整个大地。还存活在这个村庄里的妖魔潜伏着,因为夜晚过去,而暂时不敢跑出来。
“师兄,我们先走吧。”小弟子不想再逗留在这里了,他再三催促道。
“好。”带队人痛心不已,用一个法术变出绳子,把张秋池捆了起来。
因为同门人的背叛,他似乎什么都不愿意再多说,牢牢抓住张秋池后,对着其他人说道:“有什么纠葛,出去再说吧。”
“师弟说的有道理。”公良牧和其他三人商议道,“我们已经诛杀了那么多的妖魔,但是这里的魔气居然只多不少,一定还有陷阱,若能离开,还是尽快逃离比较好。”
“嗯,墙壁里面有很多东西。”裴承胤的符纸在里面越钻越深了。
带队人和公良牧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以为他说墙壁里还有很多东西,是指的是有很多妖魔,当下不敢再逗留,马上拽起张秋池,拖着他往前走。
“大师兄。”施宝月走到裴承胤的身边,抬起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仍然不能完全信任那边的人,“提防一点。”
裴承胤马上挪到他的身后。
“对了。”施宝月对于他的行为非常满意,但是仍旧装得风轻云淡。
璇玑云阁的四人在前面带头,裴承胤和施宝月跟在他们的后面,来到了那一墙的符纸的前面。
风吹过,一墙的符纸死死压在墙上,似乎预感着来人会给它们带来破坏。
“你写的究竟哪位神明的名字?”裴承胤忍不住感兴趣地问道,“这是我没有见过的符箓。”
“你见过多少符箓?”张秋池对于他的提问相当不屑,就算他现在被抓住了,也没有配合的意思。
裴承胤抿嘴,有点不高兴。
施宝月瞥了裴承胤一眼。
那一边的小弟子完全不想理会多余的争吵,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出去,他拿着从张秋池那里得来的符纸,用了一个法术,点燃以后,就去接近那些符纸。
一阵风吹过,把纸上的火灭了。
“嗯?怎么回事?”小弟子又一次点起火。
火还是灭了。
“要想破我的符阵,点燃符纸的人的修为必须在我之上。”被绑起来的张秋池告知这个真相。
“麻烦师兄。”公良牧朝带队人点头。
小弟子马上走过来,把符纸交给带队人,随后代替他的位置,压住张秋池。
带队人拿着符纸,靠近墙壁,他的手一挥,符纸马上*烧起火,随后就去点火。
他的法术奏效,一墙的符纸开始烧了起来。
带队人走远两步,抬头看着燃烧的火墙。
张秋池见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有问题。”裴承胤拿着一张符纸,飞向张秋池和小弟子。
“住手!”公良牧想要阻止他的行为,却满了一步。
那张符纸把张秋池和小弟子的脖子都削掉。
带队人见状,下意识拔剑对着裴承胤。
然而,下一瞬间,那两人的身体马上倒在了地板上,身体溶成一片黑水。
几人愣住。
满墙符纸燃烧殆尽,但是禁锢他们的法术却没有消失,墙壁无限增高,随后从面上射出一波又一波的带着魔气的火焰,砸向他们。
攻击太多,将所有的房屋和地面破坏殆尽。
带队人离墙壁最近,他想要支起结界,但是结界很快就被打破,他被魔炎焚烧。带队人下意识发出惨叫声,还没有呼救的时间,身体就被烧成了一堆灰,一颗金丹掉在了地面上。
墙壁马上吸纳金丹,然后,魔炎烧得更加猛烈。
裴承胤早有防范,他拿出一张符纸,夹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把符纸翻了过来。
纸上的符箓闪着一阵金光。
裴承胤松开手,符纸飘在空中,随后迅速消失。
纸张不见了,但是一阵金光放大,和满墙的魔印撞击在了一起。
斗法,看的不就是功力的深浅。
魔印再朝他们这边逼近几分。
施宝月和公良牧拿起剑,为这个法阵保驾护航。
这一墙符纸的力量非同小可。
裴承胤抬起手,在自己的食指上咬了一口。
“哒。”他的血落在地面上,泥土马上吸食,随后,那一墙的魔印越加兴奋,仿佛被灌溉一般,更加迫不及待地上前,想要吞噬掉三人。
裴承胤用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箓,随后朝着原本的法印,再打了过去。
“嘭!”两道力量相撞,大地哀鸣。
“出来!”裴承胤的符纸已经钻入了墙壁的各个角落,他的一声令下,符纸拉着所有的墙壁泥土,往下砸下去。
原本藏匿在墙壁里的东西终于现身,一地的尸体,就像是滚动的石头,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
公良牧和施宝月明显傻眼了。
墙壁被毁,藏在里面的妖魔和张秋池也不得不现身。
裴承胤朝着那边一扫手,他早就送进去的符纸交缠起来,把妖魔和张秋池都一起捆了起来。
“这种手段休想……”张秋池冷笑,然后笑容顿住。
他和那只妖魔的法力在减少,他吸收完毕的金丹力量流失甚至很快。
魔功。
他愣愣地低下头。
那些黑色符纸的里面,都长着一只眼睛,嘀咕嘀咕转着。
裴承胤是魔修。
张秋池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件事情,一道剑风已到。
他慢慢抬起头,就看到施宝月跃于他的头顶,冷冽的眼,冰冷的剑,在碰触他脖子的时候,让他有一种寒冷的感觉。
不消片刻,他便人头分离,脑袋砸在地板上。
满墙符纸失去了施法的人,发出一阵狂风,随后全部碎成了纸片,望天空扬去。
阵法,这才破了。
裴承胤眼疾手快,伸出手,抓住了一些碎片。
狂风吹拂,张秋池的脑袋,居然被风吹着,滚到了公良牧和裴承胤的脚边。
两人低下头去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邪修之所以是邪修,就是舍弃了人之根本,他虽然被砍下了脑袋,却还有一口气,他的脑袋满是灰尘,朝上看着两人,嘴角流出鲜血,被邪功反噬,痛不欲生,“我虽然骗了你们,但是一些话是真……大地灵气复苏,之后便是炼狱,若想要逃脱互相蚕食的悲剧,切记……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争夺其他人的灵气,飞升成……”
仙。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他彻底死去了。
裴承胤和公良牧转过头,满地尸体躺在他们的面前,这里面,有原本村民的尸体,有被张秋池骗来的修仙者的尸体。他们全部背朝着天倒着,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术。
“大师兄。”施宝月发现了问题,连忙喊裴承胤。
裴承胤朝他走了过去。
公良牧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也跟了过去。
“他们的后背好像有字。”施宝月发现他面前的一具尸体衣服被掀开,后面有字迹。
裴承胤拿出一张符纸,朝尸体飞去。
所有的尸体衣服都被掀开,露出了后背。
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指着施宝月和裴承胤,他们的后背都有一个字,但都是重复的。
到、到、到。
了、了。
找、找、找。
你。
“了,到,你,找。”公良牧从最近的字开始念,无数的尸体背上,都是这四个字。
“是……”裴承胤皱眉,迅速排列这四个字,“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施宝月面无表情,随后意识到自己曾经见过同样的悲剧,脸色一白。
终于找到你了,漏网之鱼。
这个陷阱,为你而布下。
第40章 大师兄喝醉了装的啦
眼前的悲剧与邪恶之极气息让施宝月封存在心中许久的某份记忆突然一清二楚地回到脑子里,尸体、邪术、绝对的力量碾压,以及不断怎么努力,都无法救回的人。
施宝月浑身发冷,他刚才飞天遁地、斩妖除魔,都淡然自若,现在只是站着,都莫名大汗淋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的脸蛋往下流。
他素来表情不多,偶尔也会沉默,其他两人没有马上发现他的问题,只是用着探究的视线,打量周围的环境。
结界已破,现在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他们三人,眼前是一堆尸体,被藏在墙壁里面的金丹散了一地,所谓食之一颗,即可迅速提升修为,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感兴趣。
最后,还是公良牧先开口说话:“不如我们先离开吧,后面的事情,让宗门的人来处理吧。”
不管是张秋池死前说的胡话,还是不能理解的符纸,都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开的谜题。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先放置一旁。
“好。”裴承胤确实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这里出现的妖魔,还是张秋池忽如其来的胡言乱语,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这一地的尸体,却莫名让他感到了威胁。
一种赤裸裸的针对。
他讨厌被人挑衅。
想到此,他喊道:“宝月。”
施宝月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如梦初醒,并且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紧紧抓住裴承胤的手,将他塞到自己的身后去。
他的动作匆忙而又焦急,仿佛面前有着前所未有的邪恶敌人,而他必须要保护裴承胤。
裴承胤愣住。
施宝月眼中的光彩全部消散,呼吸变得急促。这个状态下,如果谁敢靠近,必然会死于他手。
“宝月?”裴承胤发现了问题,马上开口喊他,“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真的没有事了吗?
施宝月用力咬住牙齿,对于裴承胤的话置若罔闻,手中未放下的剑直接往前狠戾一划,无差别地攻击他们周围的东西,原本躺着的尸体甚至因此移位。
裴承胤被他的异于平常的举动吓了一跳。
“裴兄,万万不可。”公良牧开口阻止他,“这里已经没有妖魔了。”
施宝月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话,又一道攻击挥了过去。
原本还摇摇欲坠的最后墙体彻底被移为了平地,眼前的一切遮挡物都没有了,原本的道路和树木都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白虹剑因为施宝月的心境,一击过后,又再一次处于备战的状态。
施宝月的表情紧绷,整个人就像是拉满了的弓,裴承胤毫不怀疑,现在就算是随便有一个无辜的人路过,都会遭受他的攻击。
裴承胤还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滴汗顺着施宝月的脸颊滴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中间。裴承胤皱眉,然后开始迈开脚步,缓步走到施宝月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施宝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黑眸如同一滩彻底污黑的水。
“我们要回去了。”裴承胤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和他说这件事情,“这里已经没事了。”
施宝月的眼睛因为被裴承胤占据,这才恢复了平静。他紧握白虹剑的手慢慢放松,看着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眼皮上又滑落一滴汗。
他余惊难消。
此时已经完全是清晨,小鸟的鸣叫声完全覆盖整座森林。
分开之际,裴承胤特地和公良牧简单对谈了一番。
公良牧先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回去汇报给宗门的。”
裴承胤笑着点头,这件事情发生在璇玑云阁,他们想要怎么处理都可以,和他没有关系。
“包括你们来自凌虚仙宗这件事情。”看见裴承胤的态度不把他当一回事,公良牧笑眯眯地补充一句话。
“凌虚仙宗?”裴承胤抬起手,放在下巴的位置,做出思考的表情,疑惑不解道,“是哪里?都没有听说过。”
公良牧的笑容顿住,大概没有想到他的脸皮那么厚。
“那么,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不是凌虚仙宗第一任掌门的剑吗?”公良牧显然不行轻易放过他们。
“不知道什么凌虚仙宗,那分明是我家的剑。”裴承胤一半假话,一半真话。
“这个地方的传音阵,也是和凌虚仙宗那边连起来的。”现在想想,公良牧觉得他们来自哪里,一开始便是一清二楚。
“我们不是这样来的,之前只是想要诈一下你们。”裴承胤的语气温和,娓娓道来。
如果不是公良牧已经能确定他们来自何方,大概会就此被他骗过去。怎么能有人撒谎的时候,如此诚恳呢?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时候,在周围巡视一圈的施宝月回来了。他面无表情,白虹剑背在身后。
公良牧看出他们就要离开了,连忙伸出手,抓住裴承胤的指尖。
裴承胤歪头一笑,满脸疑惑。
你在干什么?
“美人,虽然你很可疑,但是想到就要这样和你道别了,我还是非常不舍。”公良牧此话发自肺腑。
“有什么好不舍的?”裴承胤虽然知道自己长的好看,但是也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因此会爱上他的道理,公良牧对待他的态度和许知安很像,观赏的基础上,加了一点感兴趣。但是这份兴趣的浓度,还不如许知安。
“这……”公良牧不明白,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要怎么解释。
施宝月终于走了过来,并且直接从他们两个人相握的手中间走过,把他们两个人撞分开。
裴承胤往旁边踉跄两步,公良牧更是差点被他撞歪身体。
“这位裴小兄弟。”公良牧一脸无奈,已经清楚他们不可能是表兄弟,但还是这样喊他。
“我们算是救了你一命。”施宝月站在他的面前。
“确实。”公良牧露出上扬的笑容。
“作为感谢,把飞跃你们领空的通行牌给我们。”施宝月要求道,“你们和星罗域门的关系也不错吧,身为巡逻队的一员,出门应该携带着周围门派的许可证,把那个也给我们。”
公良牧强颜欢笑道:“这不太妥吧。”
施宝月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拽了一根绳子。
公良牧呆呆地低下头,他的身体已经被这根绳子绑了起来,法力无法使用。
施宝月把手中的绳子往旁边的树枝一抛,绕过粗枝,再用法术把绳子的另一端拿在手里。
公良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道:“你要做什么……啊啊啊啊!”
施宝月用力一扯绳子,就把他直接吊了起来。
裴承胤在一旁看傻眼了。
施宝月把人吊起来后,就开始不断拉扯绳子,让公良牧的身体倒着悬在空中,不断被抖动。
“停停……停……救命啊!”公良牧不断呼救,苦不堪言。
他藏在袖子里和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大师兄,快看看有没有通行牌。”施宝月连忙喊裴承胤帮忙。
裴承胤对于施宝月的行为始料不及,但是仍旧马上跑过去,蹲在地板,宽大的衣袍落在草地上,他忙忙碌碌地在掉落的东西里面翻来找去,甚至直接打开了公良牧的乾坤袋,掏出了一大堆通行牌。由此可见,璇玑云阁和很多门派的关系都不错。每个牌子的下面都标有门派的名字,裴承胤还真的找到了璇玑云阁和星罗域门的通行牌。
“宝月,我找到了!”裴承胤兴奋地举了起来,向他邀功道。
施宝月看了裴承胤一眼,随后手一甩,把手中的绳子挂在了另一棵树枝上。
裴承胤的笑容僵住,为什么不夸他?
“一炷香后,法术失效,你就可以自己下来了。”施宝月告诉公良牧。
“什么?需要一炷香?!”公良牧怪声怪气地叫了起来,“你们太不是人了,抢我的东西就算了,万一附近有埋伏的妖魔,你让我该怎么办?”
施宝月没有理会他的想法,走到裴承胤的旁边,轻声说道:“走吧。”
“嗯啊。”裴承胤又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他对于自己的感受一向有延迟,所以现在无法很好地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既然有了通行牌,施宝月直接把白虹剑变幻成大型剑,拽着裴承胤上去,直飞天空。
看着他们走了,公良牧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施宝月带着裴承胤御剑飞行,有了通行牌,璇玑云阁和星罗域门没有再狙击他们,回程的时间一下子就缩减了不少。
白虹剑引起的剑气太剧烈,凌虚仙宗的人马上就察觉到他们回来了。
施宝月先跃下巨剑,再伸出手,把裴承胤扶了下来。
“大师兄你先回去休息,我有急事要去找师父。”施宝月收起白虹剑,来不及多说两句话,立刻匆匆忙忙离开。
“诶。”裴承胤伸出手,希望他现在不要走,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挽留施宝月。一个念头没有接上,施宝月就这样离开了这个院子。
裴承胤站在原地,头顶上的树木茂盛,风一吹,绿叶在他的头顶转啊转。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一道声音响起,是许知安走进了他的院子,他没有及时发现裴承胤现在的表情很难看,仍旧在不着边际地嬉皮笑脸,“我看到白虹剑,猜想宝月回来,一定会带着你。如何,在外面的冒险有意思吗?”
其实许知安一直怀疑裴承胤是为了躲避他们,所以才会下山的。
“大师兄~”许知安觉得他这样真是太坏了,正准备闹他一下,然后一抬起头,就发现脸上经常带着笑容,脾气好得天怒人怨的裴承胤,现在的脸色异常难看。
许知安看着裴承胤的脸,沉默半晌,想要默默地转身离开,当作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知安。”裴承胤阴恻恻地喊他。
“大师兄,我近日有改名的打算。”不觉得比起经常生气的人,脾气好的人无端端开始生气了,才是最可怕的吗?
裴承胤朝他勾了勾手指,随后转身回自己的房间,说道:“进来。”
“一定得进去吗?”许知安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和裴承胤独处的机会,但他怕死。
“嗯。”裴承胤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响起。
许知安心惊胆战地走进了裴承胤的房间。
恰巧此时周复礼提着一壶好酒路过,于是乎,这两个人就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裴承胤把他下山遇到的事情都告诉了许知安。
许知安闻言,不由得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完全沉浸在裴承胤讲述的故事当中。
“那个人死前是真的这样说的,大地灵气在复苏?”许知安眉头紧皱。
“是这样的。”裴承胤喝酒喝得醉醺醺,说话十分不利索,“有……有病啊。”
“大师兄觉得是无稽之谈?”许知安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意见。
裴承胤的手撑着脑袋,脸蛋红扑扑,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个头。
“为什么?”许知安不知道他为何能如此肯定。
“为什么?”裴承胤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已经不能保持理智了,他傻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没有感觉到啊!”
若是大多数人,听到裴承胤这所谓的理由,大概会觉得好笑,但是许知安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很认真地对待他说的话。
“然后呢?”该问的问题都过了一边,许知安开始关心裴承胤的情绪了。
裴承胤的手撑在脸颊上,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许知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大师兄为何不愉快?”许知安笑着问道,“依师弟看来,你们这一趟下山,虽然有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按照师弟对你的了解,这些事情都不足以影响你的心情才对。”
裴承胤确实脾气很好,如果追根究底,就会明白,他脾气好的本质是对一切都不计较、不在乎。一个人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不可能无端端到了现在才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观念的吧。
“我没有不开心。”裴承胤死不承认。
许知安盯着生闷气的裴承胤,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了,他闷笑着说:“宝月惹你生气了?”
裴承胤放下手,拿起酒杯,不说话。
“居然是小师兄惹你生气?”周复礼不敢置信的声音从里面的房间传来。
裴承胤:“……”
“咳,复礼,你忙你的。”少打断他们的聊天。
因为周复礼的打岔,裴承胤不再继续说话,而是开始喝下第二杯酒。当这杯酒下肚,他马上就趴在桌子上,眼睛闭上,呼呼大睡。
许知安真是看笑了。
就在许知安想着怎么样把假装睡觉的裴承胤逗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施宝月的声音:“大师兄,我把山下的事情报告给师父了,你吃饭了吗?”
“人来了。”许知安优哉游哉地在椅子上一滑,转过身,看着门口。
施宝月直接推门而进,然后在闻到一屋子的酒气后,立刻皱眉。视线一转,看到许知安坐在屋子里,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后,让他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的原因,就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裴承胤。
“怎么回事?”施宝月直接询问。
“我看大师兄从山下回来,复礼又刚好买了一些好酒,所以两个人就喝上少许。”许知安懂事地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原来如此。”施宝月劝道,“二师兄平常还是少喝点比较好,喝酒伤身。”
“不喝伤心。”许知安捧着自己的心脏,含沙射影。
施宝月表情不变,显然不懂他的意思。
“复礼,我喝得有点晕了,可否扶我回去?”许知安笑了一声,随后喊在房间里面的周复礼。
周复礼马上从里面的房间跑了出来,来到许知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带着他走出了这间房间。
他们走了以后,这间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趴在桌面上的裴承胤一动不敢动,心里在呐喊:你们撤退之前,倒是先把他处理好了啊!
他才刚那么想完,就听到脚步声响起,有人来到他的身边。
说来奇怪,裴承胤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却能光靠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施宝月朝他走来。
施宝月弯下腰靠近他,呼吸落在他的脸上。
裴承胤还以为自己装醉被发现了,正准备认命地爬起来。
下一瞬间,施宝月抱住他的后背和大腿,稍微一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裴承胤顺应他的动作,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也许是因为长期锻炼身体,施宝月的胸口还是很好靠的。
施宝月转过身,把裴承胤轻手轻脚地抱回床上。等裴承胤躺下后,再横过他的身体,给他盖上被子。施宝月坐在他的床边,顺手将他的发冠摘下,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就准备站起来离开了。
在施宝月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袖子被人紧紧扯住。
施宝月愣住,随后回过头。
床上面,裴承胤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施宝月冷静地说:“你吓到我了。”
裴承胤的眼睛都不眨,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施宝月犹豫片刻,慢慢坐了回去,就这个间隙,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说道:“你为了应付二师兄,所以装作睡觉了吗?”
真是无聊。
“你还敢过来!”裴承胤生气,想要坐起来,结果一动,就是天旋地转,“啪”一声掉了回去。
施宝月这次是真的吓坏了,不会磕坏脑袋吧。
“呜。”裴承胤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吟不止。
“我来揉。”施宝月只能拼命安慰自己,修仙人的身体不至于那么脆弱。
“你还敢来见我……”裴承胤气若游丝。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施宝月有什么不敢来见他的。
“施宝月。”裴承胤直接点名。
“我在这里。”施宝月回答他。
“天天在凌虚仙宗里面,我还以为你对我很好。”裴承胤委屈巴巴,气得甩手在床上拍来拍去,只是他没有用上力道,就如同抓被子一样,“下山不过一趟,就暴露了你的真面目。”
施宝月抬起手,挥掉空气中的酒气,上次裴承胤还答应过他,以后只会小酎,不会喝醉酒的,看来男人的话不能随便相信。
“你说,我要听你说!”裴承胤说话的声调突然上扬。
施宝月被他突然变大的声音轰到往旁边一闪。
“过来!”裴承胤的脚在床板上踢了一下。
施宝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裴承胤伸出手,想要掐住他的脸,但是手上挪过去了,又不舍得用上力气,于是就像是摸着他的脸一样。
“你解释清楚,你在山下对我那么凶,是为什么?”想起两个人一起遇难,他居然把这个锅甩到自己身上,觉得是他和公良牧聊天,两人才会被关起来,他就要气死了。之前不追究不过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适合内讧,但是现在他就要骂死他。
骂死他!
施宝月可以完全确定他喝醉了,他的脸阴沉地撇向另一边,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十分无奈。
“喂!”裴承胤直接对着他的耳朵大喊。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宝月当然知道他们被困,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问题,当时说那句话,是他不对,“我只是想要让你少和那个人说话。”
“因为他很可疑。”裴承胤明白的,他一看到公良牧,就警铃大作。但是他和他说话,只是探话,不是真的觉得他是可以交流的人。
“这是一方面。”施宝月的牙齿不禁用力摩擦了一下,最后抱着裴承胤酒醒后,不会记得现在的对话的幻想,告诉他,“主要是我不开心。”
裴承胤摇了摇脑袋,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
刚才是装晕,现在是真的要晕了。
“听不懂就算了。”施宝月恢复平常的表情,转过头去看他。
裴承胤虽然现在不能理解施宝月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但是莫名的,他能感觉自己的心情比起刚才好上那么一点点了,想到施宝月,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我找到通行牌,你也没有夸我……”他看似大方,但是在斤斤计较的地方让人窒息。
施宝月被他掐着脸,滑稽又认真地说:“大师兄真了不起。”
裴承胤的表情变得柔和,手慢慢松去力道,合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施宝月眼疾手快,接住他快要摔下去的手,慢慢放到他的身体旁边。
裴承胤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施宝月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是脚步就是没有办法挪开。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彼此分离,所以要珍惜每一次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