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周复礼同意,“你不是说你不去探究小师兄来自哪里吗?”

“我又没有探究。”裴承胤把画收起来,随后离开凳子,他站起来的时候,更是如同青山碧树,姿态非凡,迈开脚步,慢慢走着,把画放进了柜子里,“我只是按照我的智慧,作出一些判断而已。”

“哈哈。”周复礼指着他笑,裴承胤有的时候真的不想理他。

“兄长说最近很忙,路上危险,所以他和娘亲都没有办法来见我。”他继续说。

“当家这些年确实很忙。”周复礼帮忙解释。

“我知道的,所以我就让他不必担忧,不用过来。”裴承胤转过头,“最近道上很乱吗?”

“嗯,乱多了,恐怕掌门最近要加人手,在城镇附近巡逻了。”

裴承胤沉思。

“不过也不是这几年才乱的。”周复礼看出他的担心,连忙补充道,“不过是上次璇玑云阁弟子途径阴山灵宗附近,恰巧阴潮月,魔界大门开,两方人马起了冲突,所以才导致道中气氛越来越紧张。”

“阴山灵宗。”裴承胤记得这个门派,“是合法的魔修、妖修聚集的门派,里面还有鬼修、蛊修,门派建立在魔界大门的前面,从千年前负责守门,不让大量妖魔来到人间。我记得他们从前是很靠谱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点疏忽大意啊。”

按照师父平时和他的闲聊,最近人界的妖魔剧烈增加。

“是,近日难免会有点混乱。”周复礼有消息,“换掌门了。”

“嗯?那么快?”裴承胤思考,“我记得之前那位掌门上任没有多少年吧,而且年纪只有三十多,非常年轻的掌门。”

“是。”上一任在位的时间确实短,“不知道是何缘由,掌门有让人去打探过,但是你知道的,阴山灵宗整个地方都阴森森的,长期不见客。目前没有人见过新任的掌门,他谢绝了所有的客人。只有之前因为守卫疏忽,放出妖魔,导致璇玑云阁的弟子受伤,才开门迎代表进去,谢罪和款待了一番。”

裴承胤摆出了思考的表情。

“阴山灵宗诡谲又神秘,想要探寻不容易,但是如果他们再把大量妖魔放出来的话,天机枢估计就要开讨伐大会了。”如今修仙界,天机枢负责调和各个门派之前的矛盾。

“天机枢最近有什么动向吗?”世道混乱,不利于裴承胤的兄长发展事业,他姑且关心一下好了。

“没有,但就算有事情发生,也很难传出来,天机枢内有乾天玉和坤地元两样神物在,守卫森严。”

裴承胤望着天花板。

“有什么问题?”周复礼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有不懂的地方。

“乾天玉、坤地元,是什么?”他问。

周复礼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没有好气地说:“我有时候和你说话,你是真的没有在听吧。”

裴承胤装傻。

“乾天玉、坤地元,就是鸿蒙珠,乃是如今大地上最珍贵的无上至宝,含有鸿蒙本源的力量,据说里面蕴含天机运行的法则,可以让拥有者超然天道规则之外,领会天地法则,提升境界和智慧。更传说,鸿蒙珠有时间操控和复活能力。”周复礼说起这个法宝,平时木然的眼睛,突然发出明亮的光,所有的修仙者,都不能抗拒至尊法宝的魅力,“然而如果保持鸿蒙珠原本的姿态,自然会被神界召唤,离开人界,因而在万年前,持有者将它一分为二,就是如今的乾天玉和坤地元。千年前存放在天机枢,天机枢就是为了参透鸿蒙珠,因而建立的。”

裴承胤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因为真的不感兴趣。

“天机枢不想调和一下道中紧张的气氛吗?”裴承胤更好奇这件事情。

“天机枢没有这个能力。”如今道中各个门派之间气氛紧张,灵器丹药珍贵稀少,互相争夺起争执,谁都不服谁,有个天机枢帮忙开开会、发发通知,已经了不得了,“还好我们在凌虚仙宗。”

因为这里过于没有存在感,找茬的人都少。

“哈哈。”裴承胤笑了。

这些话,玉虚怀无所谓,但是师叔们肯定不愿意听到。

“巡逻的工作加重,谁来负责?以宁吗?”裴承胤在想自己需要找个时间下去,适时表达一下自己对师妹的关心。

“三师姐最近进入锻骨境,无法出门。”周复礼告诉他。

“嗯?那谁来接以宁的工作?”裴承胤觉得剩下的师弟们都不适合,这个工作重任会传到师叔那边。

“小师兄。”周复礼已经得到消息了,答案在他预料之外,“大概过三天,他就会下山。”

裴承胤微微讶异地睁大眼睛,说道:“宝月还那么小。”

“他做得好啊。”周复礼理所当然地说道。

裴承胤皱眉,然后起身。

“我清点好东西,就直接让人寄回家了。”周复礼看他要离开,先知会一声。

“好。”

裴承胤出门以后,一走过去,就发现施宝月的房门紧闭,猜想他应该去后山练剑了,所以就迈步走过去。

他一路前行,门中弟子看到了都和他打招呼。

裴承胤随意回应他们,然后来到了后山。

浩然剑气随风扑面而来,裴承胤皱眉,差点下意识起了防备心。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是在凌虚仙宗,所以才在脚步的一瞬停顿后,继续往前走。

“剑修之道,必须心剑相通!”许知安锐利的声音传来,“心念如锋,气贯百骸,形神合道,万物为刃。来!攻击我!”

裴承胤终于走到了平台处。

只见,背对着他的施宝月脚步一踩,飞跃着冲向前,手持长剑,如同脱弓之箭,飞向许知安。

许知安一只手放在身后,右手拿剑,迅速抬起,和施宝月的长剑相交,想要格挡他的攻势。

然而,施宝月的天分之处,就在于反应能力,他的手一动,把自己的剑压在许知安的剑上,随后借着剑势,以及许知安支撑的力量,直接从他的头顶翻跃而过,带着长剑,在眨眼之间,来到了他身后的位置。

森森杀意,既然万物都可以变成剑刃,人又如何。

许知安右手持剑,快速将武器投掷给自己在身后的左手。

“锵!”不一会,两把剑就在短短的时间内,两次相交。

“你小子!”差点被人偷袭的许知安转过头,这一下,轮到他追着施宝月打。

两人反复交锋,甚至因为跑动的范围太大,一度来到了裴承胤的身边。裴承胤乖巧地坐在那里看着,两人打着打着,又跑远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两个人从下坡处走上来了。

“可以了,今天就这样吧,放过我吧。”许知安疲惫不堪地抬手擦汗,其实和施宝月练剑的强度对他来说还好,主要是太费神了。施宝月打他的时候,还真是把他当敌人打啊。

走回原地,许知安直接奔向裴承胤。

“大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许知安先声夺人,自我感觉良好地发言。

“看你今日也如此努力,大师兄很欣慰。”裴承胤回应许知安。

施宝月看他们对话,还以为裴承胤是真的来找许知安有事要说,因而把剑入鞘,说道:“我就不打扰两位师兄了。”

许知安乐得没有第三人在旁边打搅他的泡仔大计,所以挥了挥手,让施宝月赶紧走。

施宝月看了许知安一眼,眼神中出现了稍许鄙夷。他转过身,和裴承胤做拱手礼,小声说道:“大师兄,告辞。”

“别再打招呼了,快走。”许知安赶人。

施宝月被他像是赶小鸡仔一样赶下山坡了,就在他要完全走下去之时,忍不住回过头,往裴承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料这一眼,就和裴承胤对上了眼睛。

施宝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知安,看你今天也是如此勤奋,大师兄就很欣慰了。”裴承胤说完,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啊?啊?”许知安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说什么?

裴承胤只是装作高深的模样,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迈开脚步,朝施宝月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许知安顿时明白裴承胤根本不是来找自己的,非常失败地脚步踉跄,连忙找棵树扶一下。

【别演戏了,能不能做点有用的】

系统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人做任务到了后面,是选择敷衍自己的内心系统。

而且还差点被他成功了。

另外一边,裴承胤和施宝月并肩走。

“大师兄,你找我?”施宝月仰头看他,不知为何,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复礼和我说,你过三天要下山去巡逻,而且要去很久。”裴承胤为这件事情来。

施宝月点头了。

“怎么没有告诉我啊。”裴承胤不满意。

“本来今早请安的时候要告诉你的。”施宝月无奈,“这不是因为你没有醒吗?”

“你下山了,我怎么办啊?”裴承胤问他。

这个问题一出,瞬间就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谁才是指引人了。

施宝月有点想笑,然后告诉他:“嗯,这一次确实会比较晚回来,你先去找其他师兄师妹玩吧。”

裴承胤哪里敢和他们玩啊,万一他们又开始泡自己的话,那该怎么办?

“我回来会给你带东西的。”施宝月给他承诺。

“城镇下个月十七有个夏季庙会。”裴承胤告诉他。

“十七的话。”施宝月在算时间,“我完成巡逻任务,成功和师兄交接的话,飞奔过去,勉强能赶到。大师兄如果想要我在的话,我就赶路过去。不过我大概要太阳下沉后才能到达,你可以先找周师兄,或者其他师姐师兄一起玩。我有迟到的可能性,到时候会直接进去镇里找你们。”

“好吧。”裴承胤很大方的,“那就日落后,镇门口等你。”

施宝月郑重地点头。

裴承胤朝他伸出小尾指。

施宝月有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的眼神,随后,也学着他的模样,和他勾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裴承胤把小时候从话本里看到的幼稚话术,全部都用到他的身上了。

施宝月微微笑,手中用力,将他往自己的身边带,问道:“如果变了呢?”

“答案不就在话里面。”裴承胤特别认真地说,“上吊啊。”

感觉自己被威胁了的施宝月直接笑出声来。

“懂了。”因为对面的人说得非常清楚。

三天后,施宝月身为掌门的直属弟子,第一次独自一人带着一堆斩妖除魔的队伍出门。他穿着黑红两色的劲装,袖子带束腕,好方便行动。最后,他戴上黑色的兜帽,以及黑色的面罩,将自己的脸挡住后,就踏出凌虚仙宗的大门。

他出门那天,裴承胤还来送他了,不过不远处,长孙泽锡、何绣都在准备埋击他。

“我会很想你的!”眼看施宝月离开门派,没有了万能的挡箭牌,裴承胤弯下腰按住他的肩膀。小师弟还没有离开这个大门,他就能想到自己将会遭遇什么了。

半张脸被挡住的施宝月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平常他经常板着脸,以掩盖自己偷笑的行径,偏偏现在暴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双眼睛,裴承胤得以看到他笑得多么戏谑。

他往前走一步,靠近裴承胤,告诉他:“下个月十七,不要忘记了。”

“嗯……啊,好。”裴承胤莫名不好意思,后面他猜想,大概是怕被其他师弟听到,然后硬要在那天跟着他出门。

“我走了。”施宝月朝他点头,然后一转身,领着一队人马下山。

路走到一半,他忽而回过头。

就发现裴承胤还在原地看着他,尽管他并没有多说,但是施宝月能从他的表情和表现,看出他的担心和不赞同。

似乎觉得他的年纪还小,怎么可以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

笨蛋大师兄,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价值何在。

“小师兄,万一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隔壁的弟子无端端展示自己的肌肉给他看。

施宝月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补充一句:好吧,这个地方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他有什么价值。

如今世道,灵气稀缺,飞升无望,人人各扫门前雪,同时妖魔横行,肆意害人。

每个地方的普通人都和当地的修仙门派合作,让修仙者帮忙管辖部分领域,免受妖魔侵扰。然而这样分下去,总有一些没有城镇的地方,例如大道和野外森林,就是妖魔频繁出现的地方。

赶路人便会容易在野外被妖魔诱惑和杀戮。

修仙门派今时不同往日,没有相关利益,不会派人去保护到达那些地方的行人。

凌虚仙宗好像自己一个门派呆着太久了,完全不知道道中现在的情况。

他们总会派上一堆人,巡逻在周边没有门派守护的中间区域,好保护这个区域的安全,护送行人到达下一个领域。

他们偶尔也会遇到十几人的队伍无法应付的情况,所以会求助附近*的门派帮忙。

“妖魔侵害人间,想必各位道友一定会出手相助!”凌虚仙宗的弟子这样喊着,就跑到人家家门口。

当施宝月认为其他门派不会理会他们的时候,那边的弟子听说是凌虚仙宗来请帮忙,就会无奈地、一脸嫌弃地推了推旁边的人:“最会道德绑架的那个门派来人了,赶紧找波人跟他们过去,免得他们又在门口撒泼、讲大道理。”

周边门派的人不堪其扰,早就学会了妥协。

施宝月看向周围一脸自信的师兄师姐们,心里在想:太佩服了。

在野外,确实会遇到不少的妖魔。

“小师兄,前面的妖魔好厉害,你要小心。”弟子提醒施宝月。

施宝月是他们中最小的,现在甚至是他们中最矮的。

他戴着黑色的兜帽,面巾亦蒙住脸,虽然是人形,但散发出来的气息亦像是前方阴阴的恶鬼。

白虹剑一亮,他无感情地说:“无妨。”

这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时间慢慢过。

凌虚仙宗内,裴承胤拿着一本书,坐在窗台,看着绿树在眼前摇晃,细碎的阳光投下。

到了转月的十七,裴承胤穿着翠蓝色的锦绣长衫,戴着金色的镂花卷云冠,偷偷摸摸地独自一人下山了。

他站在镇子门口等人,虽然只是站着,但是因为从脸到打扮都过于显眼,所以路过的人都要看他一眼。

不得已的,裴承胤只好转过身,面对墙壁站着。

这显得他很奇怪,但是看他的人反而比之前少了。

他和施宝月约的是黄昏时间,但是他等着等着,太阳已经完全下山,黑夜来临,城镇里面早已经热闹起来。

裴承胤的鞋子不满地在泥土地上踩了踩。

虽然他有想过施宝月可能会赶不上,但是真的没有等到人的时候,其实有点生气。

“真是的。”

“公子独自一人吗?若无佳人相伴,和我一起走怎么样?”一双明显染上泥土和灰尘的鞋子来到裴承胤的身边。

认出这个声音,裴承胤笑着转过头。

施宝月穿着在外面方便行动的黑色衣袍,头上仍旧戴着兜帽,看起来是没有来得及换打扮,就往这个地方赶。他站稳后,伸出手,将帽子摘下,露出用发簪束起大半头发的脑袋。

“我不是说了我可能会晚到,让你先找人陪你玩的吗?”施宝月知道他不是等一点时间就烦躁的人,所以可能等了很久。

“难道……不是你迟到的错吗?”为什么还要说他?

施宝月顿住,然后承认了:“确实是迟到的人的错。”

“你都没有道歉,还要说我。”裴承胤争多论少。

“是我错了。”施宝月道歉。

“错在哪里?”裴承胤不觉得他是诚心的。

“一,不该迟到。二,不该迟到了,还要说你。”施宝月一板一眼。

“好吧。”裴承胤勉强接受他的道歉。

“走吧。”施宝月知道他喜欢牵手,所以把手递给他。

裴承胤牵过他的手,欢欢乐乐地走进城镇。

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每个店铺的门口装饰艳丽的饰品,小孩子提着明亮的灯笼跑来跑去。

“哇,真可爱,要给你买一个吗?”裴承胤看着跑过的小孩。

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智早就和小孩子没有关系的施宝月忍不住鄙夷地看着他。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不被这个人当成小孩?

“话说,我们明年能再来吗?听说白天的活动更多。”裴承胤欢欣雀跃。

“如果大师兄明年还想来,当然可以了。”施宝月点头。

“真的吗?”裴承胤看起来,平常是真的没有什么人陪他玩。

“当然了,你是大师兄嘛。”施宝月说出他最爱听的话。

裴承胤双手捧着脸,贼兮兮地笑了一声。

施宝月双眼含笑,想要知道这个拙劣的手段还能骗他多久。

时间飞逝。

一年过后。

裴承胤穿着暗紫色的衣服,和施宝月走在同样的道路上,问道:“明年能更早来吗?听说大清早还有舞狮可以看。”

“当然了,听大师兄的。”

“嘿嘿。”

又一年过去。

裴承胤穿着白衣锦服,今年有新的要求:“听说冬季的活动和夏季不一样,我们要不要换个节日来逛。”

“大师兄喜欢就好。”

“嘿嘿。”

一年又一年。

这一次,又是施宝月要外出执行巡逻的任务,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在门口见面。

裴承胤来到城镇门口的时候,发现早有人站在那里了。

少年穿了一身黑袍,袍身带着银色的暗纹,银制作而成的簪子束住大半的头发,比普通人的黑发浅一些的头发披下。他的身形挺直,脸上的肉饱满,剑眉星目,气质冷峻,正面无表情地垂下脑袋,在给一个行人看地图。

感受到了他人的眼神,他转过头,和裴承胤对上眼睛。

少年丰神俊朗,到来的青年美丽不可方物,他一身银白色和紫色长袍,远道而来,却不沾风尘,腰间带金,头上带玉,金贵不可多言。

“大师兄,姗姗来迟。”少年把地图还给一旁的人,面无表情地朝裴承胤走去。

裴承胤这些年还在长高,但是和施宝月的身高已经缩小到了一个额头的差距。

现如今的裴承胤二十岁,施宝月十八岁。

“你这个孩子,这些年吃的什么?”蹿那么快?

裴承胤双手叉腰,十分不满。

“吃大师兄每日留下的残羹剩饭。”施宝月面无表情地说笑话。

“你冤枉我!”裴承胤抓住他的脑袋,不满地晃了晃。

施宝月的头发被他弄乱了,也没有还手。

还是那句话。

谁叫他是大师兄呢。

裴承胤晃过以后就停手,然后手顺着他的头发摸下去,想要帮他整理好头发。

施宝月恰巧在这时候抬起头。

两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裴承胤立刻眯着眼睛笑了,笑容如同春风,温润而又纯粹。

施宝月悄悄一转眼珠,故意错开他的视线。

“呵呵。”

又是一年,绿阴幽草胜花时。

第27章 大师兄懂很多东西要不把大师兄阉了吧……

城镇的河边,月光与灯光交互照耀,河面上流淌着如同星光一样的点点亮光,小船划过,上面的客人们充斥着欢声笑语,佳人们拿着团扇挡住自己的脸,和闺中密友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然后笑成一团。公子们也乘坐一船,故意在和佳人路过时,把准备好的鲜花和香囊投掷过去。

“哈哈哈。”

佳节确实是良日。

船行至靠近小河边缘,他们见草地上有一个穿着紫白两色锦衣的青年频繁往后转头,似乎在找人。船上行人聚在一起,最后决定打招呼,于是大声喊了:“喂!岸边的公子!”

他们随处与人交流,完全是因为节日热闹的氛围。

江边人闻声,仓促地转着脑袋,朝那边看去。

他一展示真容,如同春华秋实的花哨外貌让人眩晕。

偏偏裴承胤还是一个不吝于展现自我的人,他感受到了自己外貌给人带来的震撼,于是乎抬起手,朝那边挥了挥。

“啊。”有人是真的有点晕了。

“东西给你买来了,吃吧。”一个油纸包突然出现,挡住了他的脸。

“哎呀。”裴承胤被袭击了。

河面上的行船已经离开了这段范围,尽管船上行人仍旧想要往这边望去,但是新来的人背对着他们,并且用身体把裴承胤的身影都挡住。

“小宝月,你砸到我的脸了。”裴承胤无助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挥。

笨蛋大师兄的高超之处就是,让人分不清他有的时候是真蠢,还是装蠢。

施宝月看着船走远了,这才把带子往外扯,随后降落,放到他的手旁。

裴承胤伸手就接住油纸包,开开心心地把想要把包装纸打开。

施宝月看到他生疏的动作,忍不住从他的手中拿走袋子,然后三下五除二,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小酥饼。

“小宝月,真能干。”裴承胤夸赞人的话信口拈来。

“嗯。”吃吧。

裴承胤拿起就吃,坐在草地上,鞋子踩了踩脚下的绿茵,随后和旁边的人聊天:“你今年怎么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次去了一个半月了吧。”

“这次提前下山,因为周边有冲突,原以为是妖魔来犯,结果是其他门派的人和妖魔打到我们的地方了。”恰巧轮班的人到他了,不得不提前领着弟子下山去解决问题。

裴承胤“啧”了一声,然后又咬了一口酥饼。

施宝月解下兜帽,随意放到一旁。

他一完成巡逻的任务,就匆匆忙忙往这边赶,身上多余的伪装都没有来得及拆掉。

就在施宝月想要把面巾和兜帽折好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放在他的大腿上。

施宝月转过头去看。

裴承胤的眼睛没有看他,反而装得一本正经地嚼着口中最后一口小酥饼,只是手在他的大腿上摸来摸去。若不是施宝月熟悉他,若不是这个人本身就长了一张令人觊觎的脸蛋,施宝月会以为哪里来的老色鬼在作祟。

“你做什么?”施宝月当然不认为裴承胤在和自己调情。

是调皮,都不可能是调情。

“占便宜。”裴承胤转过头看他,笑容天真烂漫。

“哼。”施宝月习惯性地哼笑,然后继续把手中的东西放进乾坤袋,没有理会他这番骚扰的意思。

裴承胤看他无动于衷,不甘寂寞地移动手指,食指从他的大腿,一直移动到胸口,然后手一挑,在他的下巴上一划而过。

施宝月无奈地看着他。

裴承胤笑嘻嘻。

“你还真是浪荡公子啊。”施宝月拿下他的手,一脸不满。

“我?哪里?”裴承胤冤枉啊,并且顺手拉住他的手。

“就这。”施宝月抬起手,给他展示他一点都不安分的爪子。

“哎呀,只是你下山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无聊。”裴承胤朝他靠了过去。

施宝月原本想要像平常那样掐住他的脸,防止他靠太近,但是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那只靠近裴承胤的左手就被他牵在手中,尾指和中指的戒指搭在那人的关节处。

裴承胤拉着他的手,往下按在草地上,上半身朝他靠过去,言笑晏晏。

“你又想怎么样?”施宝月的眼睛不能离开他的脸,但是却又清楚,裴承胤绝对没有一丝旖旎的意思。

“口干。”某种程度上,施宝月的判断完全没有错。

“起来吧,带你去喝糖水吧。”施宝月想要站起来,但是因为一只手还被裴承胤压在草地上,所以起不来。

裴承胤是故意的。

“你压住我的手了。”施宝月另一边的身体已经支起脚了,因为裴承胤的无动于衷,只能暂停动作,转过头,朝他看过去。他满头头发从侧边落下,少年英姿勃发,迷惑不解的双眼映着江边的灯光,直接看向裴承胤。

“我忘记了。”裴承胤露出抱歉的笑容。

施宝月“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并且接受了他的解释,只是……

“那你怎么还不放开?”施宝月稍稍用力,把他的手也一起拉了起来。

裴承胤闻言,感觉施宝月在他的心中更可靠了!

宝月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对我无动于衷的模样!

【你的癖好太奇怪了】

听到脑子里面自然冒出来的声音,裴承胤差点没有坐稳,直接用脑袋去磕自己被施宝月拉起来的手臂。

“你真是……”施宝月看傻眼了,连忙劝诫道,“大师兄如果想死的话,磕手臂是死不了人的。”

“喂!”裴承胤马上不满地抬起头。

施宝月的嘴角露出一抹笑,随后用力握住他的手,把他像拔萝卜一样,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裴承胤习以为常,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走吧。”施宝月如此说道,在这几年间,已然习惯了和他的交流。

裴承胤起身,又长又有光泽的头发往后一披落。当他来到热闹的集市,越来越多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真容现入人前,人群的目光不自觉就聚集在他的脸上,并且在故意往这边靠近。

施宝月站在他的旁边,隔离人群。

“仙长啊,你是越长越好看了。”给裴承胤装糖水的店家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么?”裴承胤笑眯眯地用勺子把糖水送进嘴巴里,完全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外表发表了什么感想。

“小老儿再送你一碗。”店家端出第二碗糖水给他。

裴承胤笑着接过。

“吃太多了,晚点就吃不下别的了。”施宝月轻描淡写说道。

“老板的糖水太好喝了,就算吃不下别的,也是赚到了。”裴承胤说话。

老板被他哄得开心,恨不得再端出两碗糖水给他。

施宝月看着这两人的互动,黑眸隐隐染上笑意,然后脸一转正,看破不说破。

“小宝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裴承胤发现了什么,凑过去小声告诉他,“有人故意撞你。”

施宝月一瞬闭上眼睛,无声冷笑了一下。要不是为了帮你挡住人流,他会在这里被人撞来撞去吗?

裴承胤是真诚地告诉他这件事情,因为有部分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惜的是,施宝月并没有这样想过。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离开了城镇,回到凌虚仙宗。

两人的住所就在对面,施宝月先送他回去,这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感觉到对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裴承胤房间里那扇敞开的窗户,立刻出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鬼鬼祟祟地望来望去。

【你在做什么】

系统在裴承胤的脑海里说话。

“确保救星回家。”裴承胤心有余悸。

【你真的……】

系统想说窝囊,但是最后把话忍住了。

“喂。”裴承胤有很多话想说。

【恭喜宿主裴承胤】

【在过去的五年里,你战战兢兢、虽然多有疏忽,让你的师弟师妹们钻了许多空子,而且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警告,让他们从你的身上赚取了不少的好感度】

【但是,是的,至今无一人能成功】

【你守住了防线】

【至今大家平安无事】

系统用他那虽然听不出任何感情,但攻击力拉满的声音给裴承胤汇报情况。

裴承胤无奈地转过头,看着房间里的摆设。

是的,距离他们接触阴潮月出现的不可明说之物,已经过去了五年。在这个五年期间,裴承胤反复被四位师弟师妹骚扰着,一会要给他送花,一会要带他去约会,大冬天的出门看朝阳。这里面,江以宁突然转了方式,每隔一段时间就换着花样劝他修无情道,把秘籍偷偷扔进他的房间。要不是中间有施宝月在裴承胤的前面当挡箭牌,裴承胤觉得自己可能会不堪其扰,背着行囊离家出走。

尽管他们是如此离谱,但是裴承胤对其他人的好感度还是有在缓慢地上升。

裴承胤颇为无语,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能感受到别人真的对自己好,自然也会更喜欢别人。

他知道师弟师妹们百般折腾,是有系统的原因,但是对他的心是好的。

系统无奈,只能数次现身,反复强调,希望他认真一点对待这件事情。

裴承胤被教训,忿忿不平,他才有意见呢。

“你五年前分明说,会尽快恢复,把所有的系统都带走的。”五年和尽快,哪里有关系了?

【我这里的时间流逝和你那边不一样】

系统感知到他的不满和鄙夷,马上解释道。

【我这边的体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裴承胤闻言,离开窗边,来到梳妆桌前,缓缓坐下,正对铜镜。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对于系统现在来说,时间应该是不重要的,毕竟他之前,短时间内可以纵横跳跃到各个时间点,什么都看尽了,天地初开、群魔乱舞、万仙飞升,人间战争,那么,跟在这个人身边的时间,很长吗?很短吗?

无法回答。

因为镜中的人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时间在他的身上精雕细琢,给他保留着少年时候的一丝稚气和英气,再给他添加几分更精致的眉眼。

当他不声不响存在的时候,普通人见了,恐要怀疑自己梦中见了天人。

可惜的是……

裴承胤总要说话的。

“你看我这模样,是一个月能长成的吗?”裴承胤被系统的胡说八道给震惊了。

【……】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裴承胤趴在桌面上,呜呼哀哉,知不知道他这五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尽快呢】

不知道系统是想要安抚他,还是敷衍他,难得一见的,在句子的最后,用上了语气词。

裴承胤这次五年里,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样的敷衍之词了。

多想无用,裴承胤今天跑出去玩了一晚上也累了,迅速洗澡、换上衣服,慢慢爬上床。

这样的小日子啊,千金万金也不换。

裴承胤在迷糊中翻了一个身,呼呼睡去。

夏天炎热,太阳出来以后,人若醒来,很难再睡回去。

裴承胤不情不愿地在床铺上躺了一会,然后起床。在自己的屋子里,本来可以随意穿一件衣服,清凉舒服就好。

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不得不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严丝合缝,领口平整,看上去甚至恨不得再加上一件。

真是闷死了。

裴承胤这样抱怨完,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裴承胤站了起来。

“大师兄,周师兄有事,我来给你送早饭。”今日先来的人是长孙泽锡。

裴承胤侧对着门口,迅速整理好腰带,脸上带着笑容,款款转过身,说道:“一大早就麻烦你了。”

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如今的长孙泽锡也已经长大,他身为丹修,长期和各种材料待在一起,平日里喜欢穿灰暗的衣服,头发全部束起,戴着三才巾。若不是知道他是修仙者,还会以为是哪里的学生。

裴承胤坐在桌子旁边,开始用餐。

“小师弟回来了?”长孙泽锡突然开口问道。”是呀,你怎么知道?“裴承胤惊奇,一是施宝月是为了和他见面,所以回程路上离开了巡逻的队伍,赶来和他相会,实际是大队伍最早也要今天晚上才能到。二是他昨天下山是偷偷摸摸溜出去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才对。

这样一来,他是怎么知道施宝月已经回来了。

“因为大师兄看起来很开心。”长孙泽锡话中有话,“而且一副看起来得救了的表情。”

“我没有受困,何须人救?”裴承胤微微一笑,只要他不想,任何套话在他这里都不适用。

长孙泽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直接邀请他:“我听说西宁镇有为期七天的庙会,大师兄你不是一向喜欢凑热闹,要不要我带你下去?”

“咳。”裴承胤差点被呛到。

“如何?”长孙泽锡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裴承胤很想说,我昨天已经去过了,但是长孙泽锡看起来非常期盼,他拒绝的话在嘴边,脑子里拼命思考合适的措辞。

敲门声响起。

长孙泽锡转过头。

他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上,所以来人到了以后,敲门只是为了提醒在屋子里的人,有人来了。

“宝月。”长孙泽锡喊他。

“四师兄。”施宝月换上凌虚仙宗的门派服装,走了进来。

裴承胤看着桌面上的早饭,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只是来请安的,不吃你的。”施宝月看到裴承胤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给大师兄请安。”

“乖了。”那么多年来,只有施宝月有和他请安的习惯,尽管经常来了,发现他没有醒,都会默默离开。

“宝月,你怎么会提前回来?”长孙泽锡在这几年间,和他的关系比起一开始要好多了。但是因为两人接触机会较少,加上性格问题,总是显得不是太熟。

“西宁镇有庙会,第一天特别热闹,应大师兄之约,昨天赶了回来。”他回答长孙泽锡的问题,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偏偏,裴承胤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提心吊胆的。

长孙泽锡愣住。

“你们在聊什么?”施宝月问。

裴承胤最佩服施宝月这一点了,为什么他能每次都那么淡定地乱入这种尴尬的场景。

“在聊庙会。”裴承胤讷讷开口。

“是吗?确实好玩。”施宝月接话,“四师兄感兴趣吗?”

“感兴趣,但是你们已经去过了。”长孙泽锡遗憾地说。

“我感觉其他师兄师姐对庙会会有兴趣的。”在施宝月这里,如果自己对一个活动感兴趣,和谁去,不是去啊。

长孙泽锡笑了笑,轻轻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本就不善言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约,也打了一个空,顿时就想跑了,他看向裴承胤,说道:“我今日还需要去学习,就先告退了。”

裴承胤咬着虾饺,点了点头。

长孙泽锡朝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目送长孙泽锡离开,施宝月的手在裴承胤的肩膀上拍了拍。

裴承胤马上转过头看他。

“我也要走了。”

施宝月对他,尊敬的的时候很尊敬,随便的时候很随便。

“不要走,不要走。”裴承胤连忙伸出手,扯住他的袖子,慌张地摇头,“最近事情特别多,还没完的。”

施宝月无奈地看他。

在他们拉拉扯扯的时候,门口又一次传来了敲门声。

一朵开得明艳美丽的大月季花从门外伸了进来。

裴承胤和施宝月拉扯的动作一时顿住,齐齐朝门口看去。

“今日我路过院子,发现了一朵漂亮的花,特地摘来,送给你。”门外传来非常特意压低的嗓音,紧接着,穿着凌虚仙宗门派衣服的许知安闪亮登场,他俊朗而又潇洒地一转圈,把手里的花朵枝咬在嘴里,一手撑在门框上,摆好了昨晚练习好了的姿势,自信满满地抬起头,随后往屋子里望过去,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拿下叼在嘴里的话,惊讶说道:“宝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人太闹心了,施宝月无需征询裴承胤的意见,也懒得用委婉的方式,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拿过许知安手里的花,塞进他的后衣领里面。

“诶,诶诶。”许知安滑稽地转头,手往后面伸,想要把花拔出来。

“二师兄去修炼吧!”施宝月在他的面前,一下子将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宝……宝月……不对,大师兄,快来救我!”许知安在门外大喊大叫。

吵死了。

这是裴承胤和施宝月的同样感受,不同的是,裴承胤是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想的,施宝月是双手环抱在胸前想的。

许知安在外面哀嚎了许久,屋子里的人都铁了心,不理会他,他只好愤恨地走了,走之前,还撂下相当可笑的狠话:“下次,我会带上更漂亮的花过来!”

裴承胤和施宝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你别来了!

“吃虾饺吗?”因为两人视线对上,裴承胤觉得自己总得说点什么。

施宝月撇过头,告诉他:“这是四师兄专门送来给你吃的吧。”

裴承胤给他惹了麻烦,下意识心虚,同时不解道:“那又怎么了?”

不就问你要不要吃一口虾饺而已。

施宝月转回头看他,但是看表情,好像很想把他揪到一旁,教训一顿。

他们两个人之间无言的对峙还没有结束,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江以宁穿着颜色多彩明艳,又方便行动的新衣裙,大步跨进裴承胤的屋子里。

裴承胤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

“大师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今日我就要带你入无情道!”

“师姐,你还没有放弃这件事。”施宝月是佩服的,从某一天开始江以宁就持之以恒地要求裴承胤修炼无情道,五年来,都没有放弃过。

“我不去。”这是裴承胤拒绝别人,最硬气的一次。

“你只要修了无情道,来这里求符的那家少爷,保证就不会肖想你了!”江以宁诚恳地说,“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抗拒。”

裴承胤欲哭无泪,他就没有理由要修无情道好吧。

“求符的少年?”施宝月捕捉到了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是呀。”江以宁和施宝月聊八卦,“你出门期间,忘记是哪里来的少爷了,本来是来求符的,结果在路上碰见大师兄了,一哭二闹的,想要和大师兄永结姻缘,还一大早跑到大师兄门口唱歌,最后被二师兄指示绣绣扔出去了。”

“哦~”施宝月双手环抱在胸前,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和我有何关系,我甚至和他说话没有超过五句。“裴承胤撇嘴,看上去确实不堪其扰。

施宝月闻言,伸出手,抓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到自己的方向,然后眯着眼睛去打量他。

裴承胤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施宝月突然就同意了江以宁的想法,说:“抓去练无情道吧。”

“你终于站到我这一边了!”江以宁摩拳擦掌。

“啊啊啊。”裴承胤惨叫。

“你太能惹事了。”施宝月深以为然。

“那我毁容吧!”在裴承胤这里,师弟师妹们想要泡他,那不是他的责任,是所谓系统的责任,但是其他人的话,他的脸确实要负责。

“不要啊。”多可惜啊,“把大师兄阉了吧。”

裴承胤在他的手上抖了一下。

施宝月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笑了。

“小宝月。”江以宁觉得他太单纯了,“阉了也没有办法根除问题的。”

施宝月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裴承胤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你看,大师兄就很懂。”江以宁哈哈大笑。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啊!”裴承胤大喊大叫。

“我会仔细考虑辅助师姐你,帮助大师兄走上无情道。”施宝月放开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等你哦!”这是江以宁五年来,第一次得到他正面的反馈,于是乎,高兴地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她离开后,剩下的两人无言对视

“我冤枉,我只是去吃饭的路上,帮人指路了而已啊!”裴承胤喊冤枉啊,需要青天大老爷伸冤啊!

施宝月笑着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告诉他:“听说绣绣这几天在闭关,接下来应该没事了,我要去练剑了。”

“哦,好。”裴承胤摸着自己被掐的地方。

施宝月看似什么都不管了地走开,但是在关上裴承胤的房门之前,还是幽幽地透过门缝看裴承胤,怨念极深,说道:“我觉得还是阉了吧。”

“喂!”

第28章 大师兄发现一本奇书因果重启,又见注……

尽管施宝月最近生了要把裴承胤阉了的心,但是他的回归,还是让裴承胤的生活好过了许多。这些年来,随着弟子们的长大,裴承胤那一套“小孩子怎么会泡人呢”的理论已经行不通了。除了何绣仍旧是对感情一知半解,其他的几人起码明白了君子好逑四个字的真谛。随之而来的,就是裴承胤的日子越加难过。

因为他们拙劣的花样更多了。

幸好的是,施宝月似乎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从来都没有和裴承胤探讨一下,为什么其余师弟师妹的态度那么奇怪,但是在他苦不堪言的状态下,都会出手相助。

裴承胤有时候痛苦的是,为什么施宝月那么喜欢跑外面执行巡逻的任务,而且一去就是一个月,知不知道这期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下午,凉亭里吹过习习凉风,裴承胤和玉虚怀在那里下棋,裴承胤想起施宝月隔三岔五就跑不见了的事情就不满,因而抱怨道。

“哦,这很正常,他们家的人都是不做事情就浑身不对劲的。”玉虚怀在专心致志下棋,一些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面对师父,裴承胤总能理所当然地抱怨:“那也不能经常往外跑啊,我怎么办?”

玉虚怀手里拿着棋子,抬起头看了裴承胤一眼。

裴承胤的手搭在棋子盒上,微风拂过他的发丝,显得他犹如画中人,他盯着棋盘思考,眼睛透亮。

“你还真是没*有半点好奇心啊。”玉虚怀自从把施宝月捡回来,只有裴承胤对此一句话都没有问过。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问题。”裴承胤挑眉,不甚在意地说道。

“是呢。”玉虚怀一颗棋子落下,“不好说,你们两个人谁的家里情况更复杂。”

“如果师父你要拿我家的情况和宝月家做对比的话。”裴承胤的手指夹着棋子,有一瞬间的苦笑,“他家情况不是一般糟糕啊。”

“哈哈哈哈。”玉虚怀笑了,再从棋盒上摸棋子,“人间如棋盘,万物如棋子,是复杂,还是简单,不都看落在哪一片局势之中。”

“原来如此。”裴承胤随意接话,“那不知道师父,想要落在哪一边呢?”

玉虚怀闻言,脸上突然出现了不同往常的认真表情,他专心致志地拿着手中的棋子,放在局势最复杂的地方。

“这里很危险哦。”裴承胤告诉他。

“越入危险的地方,收获就可能越高。”玉虚怀冒险心理非普通人可有。

“好吧。”裴承胤从不轻易劝导别人,他拿了新的棋子,开始破除玉虚怀的局势,“只是师父,想要什么呢?”

玉虚怀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琢磨着,然后问他:“高高在上的感受怎么样?”

“还行吧。”裴承胤回答他,“谁会觉得有权有势差呢?”

“不错!”玉虚怀被他一句话振奋,大胆下棋。

“我赢了。”裴承胤把他套进了圈套,现在落子,即可获得胜利。

“哈哈哈哈。”玉虚怀开怀大笑,不得不服,“果然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啊!”

“好说。”裴承胤谦虚,虽然定局已成,但还是把最后一颗白棋放下。

“宝月啊。”玉虚怀又说回了一开始的话题,“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裴承胤摆出不开心的表情,问道:“为什么?这里有谁亏待他吗?我要找他们谈话了。”

“他的仇家知道他没死的,而他也一定会在某一天去找他的仇家。”玉虚怀肯定道,“灭门之仇不可能忘记,宝月不过是不显相,实际上,他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实力达到可以去寻敌人的程度,隐而不发。”

裴承胤沉吟不语。

“就像你一样,难道你的兄长不想尽快找到你身体有异常人,天生拥有妖魔力量的原因,然后把你接回家吗?”玉虚怀觉得不应该啊,站在裴承胤的位置,不可能不能理解施宝月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明明棋局已经结束,裴承胤身为赢家,却依旧去摸棋子。

玉虚怀以为他还想再下,下意识感慨道:“真是一盘未定,一盘又起。”

因他的话,裴承胤才将手指松开,往凉亭外的风景看过去。

坐了一会,玉虚怀说有事情要做,不能久待了,便和裴承胤告别了。裴承胤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手肘撑在上面,一阵风吹来,吹拂起他的衣袖,弄乱了原本摆好了的棋局。他打了一个哈欠,兴趣缺缺,在想要不要回去躺着看话本好了。

上次正好看到主人公对家里门口捡到的少年心生情愫。

主人公终于有点行动了。

裴承胤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不过突然间,又萌生了第二个念头。

或者去找施宝月,说陪他练剑好了。

“大师兄!”他在两个选项中摇摆不定的时候,何绣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裴承胤放下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何绣挥舞着手臂,兴高采烈地朝他跑来。

“绣绣。”裴承胤每次看施宝月,都会忍不住想现在的小孩身高蹿那么快的吗?但是一看到何绣,这才安心了。

“大师兄!”何绣跑到了裴承胤的面前。

“什么事?”如果不是有系统在抽风,裴承胤其实很乐意和他的师弟师妹待在一起的。

“你那么闲,真是太好了!”何绣咧开嘴巴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恶意。

裴承胤被中伤了,转过头,无声流泪。

“我在藏书阁找书,你可以帮我吗?”何绣需要一个很闲的人帮他一起找书,因为藏书阁的书又多又杂。

“可以。”起码,裴承胤今天找到事情做了。

何绣说他想要找五本关于招魂引的古籍,问了藏书阁的负责人,有大概的位置,却发现没有具体的方位,现在只能一本本翻了。

一个人找太慢,其他人基本上都有事情要做,所以何绣就来找裴承胤帮忙。

除了处对象、搞暧昧,裴承胤还是很乐意帮其他师弟师妹的忙的。

凌虚仙宗藏书阁的藏书量比很多门派都夸张,有单独的一个塔楼,足足有七层楼高,四面填充满了书。每一层楼的最高点书柜,需要搬梯子才能取到。

何绣弯下腰,在角落里翻找着。

裴承胤爬上梯子,在高处用手指虚空点着,寻找何绣想要的书籍。

他们两个人找了半天,最后何绣找到了一本,裴承胤也找到了一本。吃了午饭后,两人继续翻找的工作,裴承胤很快就找到了第三本。但还有两本书,不知道塞到了哪个角落,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仍旧一无所获。

裴承胤甚至用浮空术,直接停在藏书阁的最高处,检查着角角落落。

忽然的,有一本明显被藏起来的书,被裴承胤发现了。

有一本书特别膨胀。

他把那本书拿出来,发现里面还夹着一本书。

裴承胤微微一歪头,露出不解的笑容,随后眼睛狡黠地眯起,故意把藏在里面的书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显而易见,放置了很久的书,纸张陈旧,封面褪色,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藏在里面,还是什么原因,却没有什么灰尘。旧是旧,却很干净。

没有书名,没有目录。

裴承胤翻开,大概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个人的游记。

这本笔记的主人叫做诸葛长君,他也是一个修仙者,而且喜欢游历,会在这本本子上写上所见所闻,根据里面提到的时间和风景,可以猜测这本书撰写于千年前。

当时的修仙界,还是修仙者为了一腔正气保护凡人,大家虽然有摩擦,勾心斗角依旧,但是相处下来算是相安无事的年代。

从他的游记中,可以了解千年前的风俗还有人文。

诸葛长君兄弟,似乎还在路上遇到了一位绝世美人,只是,性别为男。

他为这位美人洋洋洒洒地写了近乎一页的溢美之词。

随后,他的情绪急转直下,写到:他想要鸿蒙珠。

裴承胤眉头一皱,阅读的速度变快。

诸葛长君写下:是谁告诉他,鸿蒙珠在天机枢?

似乎千年前,鸿蒙珠在天机枢,是一个机密。

诸葛长君很想劝这位美人,千万不要碰鸿蒙珠。灵气珍宝,因果关键,碰之大祸临头。但是这位美人说,要用鸿蒙珠去救一个人,此行,必走不可。

看劝导无望,诸葛长君只好在某一天挥别他,然后继续自己的游历之旅。

后面又是他的悠闲游记,吃吃喝喝,和不同的人做朋友,随后告别。

直到,令人不可理解的内容出现在了这本书上。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六百年了,一模一样的脸,第五次了。

这是我在六百年间,第五次看到他,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衰老。我资质有限,五次投胎,两次修仙,未曾飞升。此人亦是,没有飞升迹象,但是却活了六百年,或者,更久。

为何?为何?

转世轮回的地府怎么可能漏掉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认出我,当然认不出,我每次投胎都是全新的人。

他和我夸夸其谈,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喝酒到了最快乐的地方,他说他将要得到鸿蒙珠。

这一瞬间,我把这一个巨大的阴谋串了起来。

我又一次找到了那位美人,并且把一个人引荐给了他。

我不知道他的背后有什么阴谋,但是鸿蒙珠绝不能落入他手。

百年过后,这本游记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主人:诸葛长君、李沛、江明湖、赤茈……

但是根据内容,其实他们都是一个人。

在这个天下,有那么一个每次转世投胎都带着记忆的人

而且,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每次疑惑、每次交锋、每次心惊胆战。

此人不入轮回,不受因果,在修仙界掀起每场阴谋诡计。

书中最后一句话是:你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看字迹,居然是新的,写上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裴承胤被书中的内容震住,反复翻阅着。

这本书的作者似乎有所顾虑,把书中一些人名划掉,特别是那位所谓的美人,还有引荐过去的人。从内容上看,诸葛长君确实在暗地里帮忙,然后那两人联合,阻止了那一个不死之人抢夺鸿蒙珠。事实上,现在的鸿蒙珠,也就是乾天玉和坤地元,也确实还在天机枢。

这段千年前的轶事,中间有好几页纸被撕走了。

为什么?

裴承胤最难以理解的是,最后那句话的笔迹很新。

什么意思?如何能做到?谁写的?

写下这行字的人,就在凌虚仙宗吗?还是说,他想办法把这本书藏于此?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要选择把书藏在这里?那一位和他在千年间反复在暗地里交锋的不死之人,又再度出现了吗?

“大师兄!”何绣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裴承胤低下头。

“我找到剩下的两本书了。”何绣朝他笑着挥舞着手中的两本书。

裴承胤笑了笑,随后把手中的本子夹回原来的页数,然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何绣捧着五本书,裴承胤站在他的旁边,两人就这样说着笑着离开了藏书阁。

路上偶遇练剑的新入门师弟,看到裴承胤,问能不能指教一下。

何绣站在裴承胤的后面,闻言拼命摇头,想要暗示那位弟子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啊!

“可以呀。”然而,裴承胤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

何绣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捂住眼睛。

不一会儿,这个地方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在附近的施宝月闻言,马上赶了过来。当他一到,就看见一位弟子鼻青脸肿地倒在地板上,面对他的方向,惊恐地往后退。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着白色锦衣,头上发带随风摇曳的人。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漆黑长剑,剑柄上绑着的剑穗,一颗透亮琥珀色珠子装饰在上面。

“发生什么事了?”施宝月马上走向那人的背影。

听到了他的声音,持剑人转过头。

如同施宝月设想的,那人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富贵美丽脸蛋。

裴承胤没有从对战的情绪中转变过来,他此时面无表情,竟在转头的这一瞬间,露出几分罕见的疏离和冷漠。

“切磋。”下一瞬间,裴承胤就笑开了,温柔而又天真。

“我都说了,没事别和大师兄练剑。”何绣在一旁小声吐槽。

“我看小师兄不是经常和大师兄练剑吗?”被打趴的弟子哀嚎。

“那是宝月命大……”何绣幽幽地说。

裴承胤撇嘴,然后把剑收回剑鞘,随手扔回乾坤袋。

“我和大师兄练剑,可用不上星袭月。”施宝月都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见他拿出那把剑了。

“因为你一直有给我带练习用的剑。”现在不是没有练习用的剑嘛。

施宝月路过裴承胤,把倒下的弟子扶了起来。

“和大师兄对战,有收获吗?”施宝月问他。

“有!”弟子马上回答,收获就是,不要和裴承胤对战。

“那就不虚此行。”施宝月如此说道,然后看向裴承胤。

裴承胤兴奋地看着他,仿佛就要说,轮到我了,快夸我!

“去吃饭吧。”施宝月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走。

“诶诶诶。”裴承胤挣扎失败,被他拉走。

待他们走远后,何绣对那位弟子说:“你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裴承胤下手向来没轻没重的,经常控制不住力道。不然也不会他脾气那么好、功力那么高、还能耐心指导别人,却没有多少人愿意跟在他的身边学习。

风吹绿树,大地生机勃勃,楼下的人们内吵吵闹闹。

藏书阁内,如今一片寂静。最高处的窗户敞开,里面站着一个人,他往下俯视,看着外面热闹的风景,施宝月拉着裴承胤离开,阳光明媚,乃是人间最美好的风光。只是他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终于等到无人再靠近这座高塔,他马上用了法术,飞到了最高处。

他到的就是裴承胤之前站的地方。

此人熟门熟路,将那本被藏匿起来的游记翻开,手里拿着染墨的笔,又写下一行字:因果重启,又见注定的纠葛。

唉。

第29章 大师兄喝多了小宝月好好服侍我,我就……

施宝月经常下山,偶尔回来一趟,发现院里发生的事情,比山下的妖魔鬼怪还有趣。

他指的就是,他的四位师兄师姐们,一有空闲的时间,就要追着大师兄跑。甚至还会有这样的光景,裴承胤从一个地方走过,四人都跟在他的后面,许知安拿着一本书,念着里面的情话,手往天空摇了一摇。江以宁则是高举无情道的宣传标语,从未放弃让裴承胤断情绝爱。长孙泽锡不善表达,只是一昧跟在他的后面,想要刷存在感。何绣张开嘴巴,他倒是喜欢说话,但是说话不着边际。

“好热闹啊。”玉虚怀路过,和施宝月说,“你不加入吗?”

施宝月没有好气地睨了玉虚怀一眼,问道:“我为什么要加入,嫌那边不够乱吗?”

玉虚怀摸着自己的头发,若有所思道:“这嘛,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人总要陷入麻烦之中。”

有舍才有得嘛。

施宝月闻言,面无表情,随后,一副无奈又失落地将脸撇向另一边,看向地板。

“其实。”玉虚怀开口。

施宝月恢复平常的表情,转头看向师父。

“我感觉小胤在师弟师妹里面,最喜欢的就是你。”玉虚怀是这样觉得的。

“他谁都喜欢,没有特别喜欢谁。”裴承胤脾气好,而且长期待在凌虚仙宗,身为大师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一定要说的话,施宝月觉得裴承胤有时候想要避开许知安他们,不是因为讨厌,纯粹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而他的言行在裴承胤可以应付的范畴,并且从未对他表示过一丝除了师兄弟之外的感情,所以他才更乐意和他待在一起。

实际上,对于裴承胤来说,只要不麻烦,和谁一起玩都是一样的。

“他们家的人都这样。”玉虚怀随口闲聊。

施宝月看向玉虚怀。

“他爹有好多妻子。”玉虚怀啧啧称奇。

“听说过。”施宝月回道。

“他居然告诉过你。”玉虚怀惊奇。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有钱人家的老爷,有几个妻子,在这个世道,是什么神奇的事情吗?

玉虚怀睨了施宝月一眼,笑着继续说:“估计他的兄长,也会有很多妻子。”

“继承家业的兄长,那也不奇怪。”毕竟从裴承胤的言行看来,他的兄长平常也赚很多钱。

“他这个也告诉你了?”玉虚怀感到不可思议。

施宝月皱眉,所以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以此类推,小胤有很多妻子啊,丈夫啊,也不奇怪。”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又一次路过他们眼前的五人。裴承胤的身后跟着的几人,都想要找到机会,成为最靠近他身边的那个人。

“龌龊!”施宝月忽然忍无可忍,伸出手糊了玉虚怀一脸。

“啊!”玉虚怀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小徒弟袭击了,苦不堪言,想起一事,“我想起来了,你们家是只能一夫一妻制的,这个冲击对你太大了,我懂的。”

施宝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只能继续使劲按他的脸。

“宝月,师父!”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裴承胤发现了这两个人,并且喜笑颜开,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带着他的小尾巴,奔向这两人,“你们在做什么?”

“师父的脸痒,我帮忙抓一下。”施宝月眼中凶光更甚,用力按在玉虚怀的脸上,不允许他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宝月啊,你真是长大了,力气越来越大了,哈哈哈。”玉虚怀面目扭曲,他的脸好痛啊。

裴承胤看到玉虚怀的手抖了抖,接收到他的求救讯息,马上上前,好言哄着施宝月,说道:“不要帮他抓了,师父的有时候忘记洗脸,脸脏的。”

玉虚怀:“……”

他知道你是为了救他,但是不用这样污蔑他吧。

施宝月这才把手放开。

“不要劝宝月,就让他这样掐死师父。”江以宁痛惜不已。

“对呀对呀。”许知安、长孙泽锡还有何绣都同意。

玉虚怀:“……”

这样的好徒弟,他居然有六个。

“今日太平无事,不如我们几个人下山逛逛吧。”玉虚怀伸出手,松了松自己的脸蛋,不想再被他们几个人联合围攻了,“师父请客,要吃什么喝什么,你们都随便。”

“死样。”许知安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你该不会出去作奸犯科,发财了吧?”

“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师父……”玉虚怀非常心寒,“只是过了这个月,宝月就要下山了,我想说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人齐了,一起吃个饭,不很正常嘛?”

裴承胤闻言,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看向施宝月,不敢置信问道:“你不是没有回来多久吗?”

那么快就要下山了?

“这次巡逻需要去检查千稷山的阵法,巡逻的师兄不善此道,所以和我更换了部分时间。我早点下山,然后下次回来就可以休息更长的时间。”巡逻的带队人是固定且只有三位,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喊施宝月早点下山。

裴承胤皱眉,盯着施宝月。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施宝月转过去和他对视,等他发表意见。

但是裴承胤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劳苦功高。”许知安拍了一下施宝月的肩膀,流下鳄鱼的眼泪。

“能者多劳。”自从有了施宝月,江以宁下山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她乐到合不拢嘴,也拍了一下施宝月的肩膀。

“我也可以去的……”何绣提建议,他擅长阵法。

“你太小了。”长孙泽锡不赞同。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去吃吃喝喝,走吧走吧。”玉虚怀勾搭上裴承胤的肩膀,带着他转身离开,身为一个有眼色的修仙者,他知道该带走什么人,才更容易策动其他人。

“大师兄!”何绣第一个追了上去,想要拉住裴承胤。

“你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去,不要带走大师兄!”在许知安这里,他觉得他们今天早上聊得非常愉快,感情在大大地进步,尽管他费尽了全部的力气,今早得到的好感度只有1.

长孙泽锡沉默地跟上去,拉住裴承胤飘起来的衣袖。

“不行,我得阻止他们!”江以宁决心在拉裴承胤进无情道之前,绝对不会让他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师父、师兄和师姐都跑了,只留下施宝月一个人,他玄色的衣摆被风扬起,黑棕色的头发拂过幽深的眼眸,看着追逐打闹的几人,嘴角上扬,但是却没有马上跟上去。

直到,被推攘着,在最前面的裴承胤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来了。”施宝月迈开脚步,赶了上去。

就这样,玉虚怀成功带着他的所有弟子出门了。

而且没有一个人客气,沿途的店铺,几人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让玉虚怀在后面付钱。

“大师兄,好看吗?”江以宁突然戴上一个摊位上的镯子,得意地撩起袖子,给他展示。

“好看的。”裴承胤微微一笑,和她站在一起,也是一对璧人,“你喜欢吗?大师兄给你买。”

“好看就行。”江以宁朝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们的玉虚怀甩了一下脑袋,“师父给钱。”

看戏的玉虚怀顿时就表情僵硬了。

“大师兄,大师兄!”何绣拉着裴承胤跑了,“你看那个。”

他指着一个买糖葫芦的摊子,上面插冰糖葫芦的棍子特别高。

“我想要那根!”何绣看到高处有一根糖葫芦特别大,所以拉着裴承胤过来。

裴承胤抬起手伸手,轻而易举地拿了下来,随后递给他。

“谢谢大师兄!”何绣接下,同时留下一句话,“师父给钱!”

“好好好。”玉虚怀无奈上前。

裴承胤转过头一看,几人早就跑到前面去了,施宝月和玉虚怀站在一起,现在玉虚怀过来掏钱,他自然也走了过来。

裴承胤想了一下,取下第二根糖葫芦,然后递给施宝月。

施宝月抬头看他。

“吃吗?”裴承胤拿着糖葫芦,故意在施宝月的面前晃了晃。

“恭敬不如从命。”施宝月笑着伸出手。

看到他的手过来,裴承胤故意把手挪开。

施宝月的动作顿住,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要给他,还是不给?

裴承胤一下子就被他逗笑,连忙把糖葫芦塞到他的手里。

两人默然对视,就在施宝月想要把糖葫芦给他吃的时候,长孙泽锡突然插入,并且递给裴承胤一块糕点。

“泽锡,谢谢啊。”裴承胤的注意力被转移。

“这是试吃,那边卖的。”长孙泽锡指着某个方向

什么意思?

裴承胤简单地理解了一下:“你喜欢,你想买?”

长孙泽锡说:“或许可以买。”

长孙泽锡很少开口要什么东西,裴承胤拿出荷包,跟着他就要走。

施宝月低下头,准备咬手中的零食。

“喂。”裴承胤的声音突然响起,回了一个头。

施宝月抬起头。

一只手抓住施宝月的手背,将他的手倾斜。

施宝月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裴承胤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最上面的一颗糖葫芦吃掉了。

“那是最大的一颗。”施宝月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裴承胤含着糖葫芦,将其挪到脸颊的那一边,随后朝着施宝月吐了一下舌头,这才转身,追上长孙泽锡。

施宝月目送他走远,忽然的,一只手环上他的肩膀。他往旁边看过去,发现许知安不知何时跑到了他的后面,并且贼兮兮地看着他,羡慕说着:“我要有大师兄这个手段,有喜欢的人,必定手到擒来。”

“你指的是什么手段?”在施宝月这里,可没有见过裴承胤用过什么技巧,也没有对什么人示好过。

许知安看着他,嘴角的笑根本就压不住,末了,他转移话题,指着自己的嘴巴,要求道:“给我也来一颗。”

施宝月快速把手中的糖葫芦吃了两颗,把剩下的连棍子一起交给许知安。

一根糖葫芦,三个男人递来递去,恶心不恶心。

“总感觉你搞区别对待。”许知安把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拿走棍子。

“大师兄吃了一颗,你吃了两颗。”施宝月实话实说。

许知安张开,咬了一口,随后,脸皱成了一团。

冰糖葫芦,上面的是最大最好吃的,往下味道递减。吃到了酸的山楂,还被人说了一顿,许知安眼中含泪,无言看苍天。

长孙泽锡原本在那边独占裴承胤,但是江以宁和何绣迅速乱入,他们几个人就这样互相干扰着对方,不给除了自己的人,和裴承胤有过多的相处时间。

玉虚怀跟在后面,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你怎么在这里?”施宝月发现了问题,下山后的许知安居然没有跟在裴承胤的旁边。

许知安笑着摇头,正如裴承胤判断的一样,他是一个聪明又功利的人,他看得出来现在那边的情况太混乱了,就算加入,也不会有任何收获。而且那边吵吵闹闹的,不如就和施宝月待在一起算了。

施宝月有时候真是看不懂这几人的关系。

发现施宝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许知安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个凶猛的小师弟真的很可爱,他说:“怎么你平常看起来那么精明,在这种事情上却频繁问傻问题?”

施宝月闻言,迅速翻脸,现在轮到他为了抛下许知安,干脆跟着其他人一起,追着裴承胤跑。

“诶!”被留下的许知安徒劳地伸出手,可惜说出了的话,是无法吞回肚子里的。

“知安啊。”关键时候,还是玉虚怀来捞落单了的许知安,但是他显然是来诉苦的,“我的钱快要用完了,你能借我一点吗?”

一趟下来,玉虚怀原本满满当当的荷包迅速变得干瘪。

许知安顺手把荷包塞给他,还要说一声:“回去双倍还给我,里面有多少钱我都记得,不要想装傻。”

玉虚怀:“……”

天气太热了,裴承胤穿得厚实,又被几个师弟师妹拉着跑来跑去,感觉脖子出了一些薄汗,他站在一个摊位前,想要买一把扇子,因而在挑拣。

而其他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候,各有事情做,离他远了一点。

裴承胤打开一把折扇,扇面对准自己的脸,两只手拿着,稍稍摇了一摇。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

裴承胤因这短暂的凉意,露出了笑容,漂亮的脸熠熠生辉。

“你是哪里来的美人,我第一次见你。”旁边传来了调戏的声音。

裴承胤下意识转过头看人。

看到了裴承胤的正脸,背着行囊的有钱公子更加惊艳,随之而来的,脸上撩拨之情更重。

裴承胤则是看了他一眼,马上明白了,他是外乡人。

他就说,他长期在西宁镇派跑来跑去,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一个修仙者,不可能还胆大包天来调戏他。

“我恰巧路过此地,不知道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趣和我共饮一杯?”他为了邀请裴承胤,连忙补充道,“我来负责招待公子,公子不用费心,只需要放心吃喝享受即可。”

“哦?”裴承胤觉得好笑,他的吃喝,还需要别人来出钱负责吗?

“哦。”一道冷淡的声音盖住裴承胤含笑的声音。

裴承胤认出这道声音,笑容更甚。

“大师兄要买扇子?”一只修长的手收起裴承胤手中的扇子,“我来帮你鉴赏一下。”

“你是何人?”眼看自己和美人之间的交流被打断,来者勃然大怒。

“挑扇子,需要注意几方面的细节。”那只手拿着合起来的折扇,横过裴承胤的胸前,突然大力往旁边展开,直冲男人的脸,“看扇面的形状!”

扇子被用力甩开,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啪”,而且扇骨直冲男人的眼睛,吓得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差点没有站稳。

“看扇骨。”他握住扇柄,以杀人的气势,挥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走南闯北,自然会一点功夫,他为了躲避这个攻势,放弃了站稳,直接提前往下摔,摔了个屁股开花,痛叫连连。

“哎哟,我的屁股,痛死我了。”随之,男人发出了丢脸的声音。

裴承胤好奇地想要转过头去看。

却见,那把扇子被那只手重新收了起来,放在他的脸庞,稍稍用力,让他往另一边看过去。

裴承胤和施宝月对上了眼睛。

施宝月认真地说:“我帮大师兄看了,是一把不错的扇子,买下吧。”

裴承胤笑着朝他伸出双手,说道:“送我。”

施宝月把扇子交到他的手上,随后把铜钱交给了摊主。

“多谢。”摊主接下钱。

裴承胤把扇子拿在手里,稀奇得反复转着看。

“师父他们在前面等我们,说要找吃饭的店铺。”施宝月说道。

裴承胤马上就忘记了还掉落在地板上的人,兴致勃勃地往前走。

施宝月等他走过了自己,这才缓步跟上去,挡在他的后面,隔绝后面的人的目光。

“大师兄为何表现得好像第一次看到折扇的模样。”远离了那个登徒子,施宝月马上上前两步,走到他的旁边,和他交谈。

“第一次在外面买。”之前都是用从家里送来的。

施宝月对他不经意间提及家里情况的话语习以为常,不如说,他反而不明白玉虚怀为什么惊讶于他会知道裴承胤家里的情况。

难道裴承胤不是无意间,什么都往外说嘛?

裴承胤打开扇子,大力往自己的方向扇了扇。

“你穿太厚实了。”施宝月提醒他。

裴承胤有苦难言,他这分明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才这样穿的,他也觉得热啊。

裴承胤摇着扇子,一阵风拂来,终于凉快了不少。他摇了好几下,直到旁边人的衣袖在不经意间摩擦到他的衣服,他才醒悟过来,换了一只手,扇子在他和施宝月之间摇着。

施宝月转过头看他,最后接手*他手中的扇子,帮他扇风。

“还是我来吧。”裴承胤原本以为他也热才把扇子给他的,结果施宝月拿到扇子后,直接给他扇。

“还热吗?”施宝月问他,同时隐隐约约想着,与其争论谁拿扇子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还不如直接跟他说几句好话呢。

“本来很热,但是因为有宝月帮我扇风,就不热了。”裴承胤笑盈盈。

“哈。”施宝月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

哪里需要他提醒,裴承胤本身对甜言蜜语就是信手拈来。

施宝月觉得裴承胤的招蜂引蝶体质,一半归于天生,一半这个人多多少少也要负点责任的吧。

“他们来了。”走在前面的江以宁看到了,然后朝他们挥手。

两人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玉虚怀负责了他们一天的消费,并且最后请他们在西宁镇最盛名的饭店,吃了一个饱。席中,玉虚怀、裴承胤和许知安三人因为有一定年纪了,所以坐在一起喝酒。人喝多了几杯,马上就开始说胡话,笑容越来越多。

剩下的四人就坐在对面,很鄙视地看着那三人。

“师父和二师兄把大师兄带坏了。”何绣直接控诉道。

施宝月闻言,睨了何绣一眼,不置可否。

他有这样的发言,证明他对裴承胤的了解非常失真。

玉虚怀喝得最为尽兴,末了,还趁着酒兴,说要带着他们去游船。玉虚怀本来想要包下一艘船的,但是他们来得突然,大船都有客人。于是乎,就选择和其他人一起登上一条船。他们一群人的长相具是人中龙凤,上船后就有不少人搭话,一瞬间,大家都显得很忙的样子。

大船摇摇晃晃。

裴承胤突然打了一个嗝,酒气上来,人也晕乎了。他找到机会,远离众人,默默地跑到船尾去了。

所有的客人都被他们一行人吸引,聚在船头,因而船尾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裴承胤自觉地在船尾一个尽量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躺了下去。躺在甲板上,不需要费力抬眼,就可以看到满天星辰,跟着游船而飘动,星河亦是河。

“呵呵呵呵。”裴承胤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然后,就见一阵熟悉的淡淡香味钻进他的鼻子,玄色的衣袍落在他的脑袋旁边,而发出香味的本体,那一个丑陋,但是用料和配饰又异常昂贵的香囊,落在衣摆之上。

裴承胤猜到是谁来了,笑着将头往那边转过去。

施宝月的手里吃着一个包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旁边。

“喝醉了?”他懒得说这个人了。

“没有!”裴承胤不承认。

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大声,一定就是喝醉了。

施宝月没有反驳他,但是早已下定结论。

裴承胤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面,还在看他。

“肚子不舒服?”施宝月轻声问他。

“肚子鼓鼓的。”裴承胤只能这样描述。

“吃太多了。”施宝月根据他的答案,可以知道他没有不舒服。

裴承胤的脸颊鼓气,不太开心他那么直接说出自己的问题。

施宝月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了。

“你要回去了吗?”裴承胤这样以为。

“在这里看着你,免得酒鬼掉进河里了。”施宝月的手撑在船板上,和他一起欣赏此刻的风景。

“哎呀呀。”裴承胤故意逗他,“明明那边那么热闹。”

“可不是嘛。”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如果大师兄没有喝醉,就可以又获得不少知己了。”

“那是什么?”裴承胤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只是觉得施宝月的语气酸酸的,又笑了起来。

“大师兄的爹爹有很多妻子。”施宝月和他闲聊。

“是的。”裴承胤点头。

“大师兄的兄长说不定也有很多妻子。”施宝月试探着确认这件事情。

“可能吧。”裴承胤不太确定啊,他兄长的脾气没有爹那么好。

“大师兄也有很多可能性有很多妻子,甚至夫君。”施宝月用看坏人的眼神看着裴承胤。

“哈哈哈。”裴承胤捧腹大笑。

“不是吗?”施宝月还挺希望他否认自己的。

但是裴承胤不知道是喝多了,脑子已然糊掉了,听不进人话,还是故意不回答。他窸窸窣窣,艰难地伸出手,找到施宝月的大腿,拍了一拍后,慢慢挪动身体,把脑袋枕到他的腿上,随后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施宝月不想理他了。

就在他们彼此无言,倾听风与水流的声音的时候,裴承胤突然伸出手乱挥。

施宝月受够酒鬼了。

裴承胤的手终于按照他的心意,抓到了施宝月落在胸前的一束头发,并且往自己的方向扯。

“做什么?”施宝月没有好气。

施宝月为了头发不被他扯掉,只能弯下腰,靠近他。

裴承胤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天上星,嫣然一笑,顽劣地说道:“小宝月好好服侍我,我就把你也娶回家。”

施宝月愣住,和他对视。

裴承胤喝得撑不住神智,却努力想要撑开眼睛。

施宝月忍无可忍,终于大力一掐他的脸,骂道:“浪荡公子!”

“啊啊啊,痛痛痛。”

第30章 大师兄跟着下山了摇头,摇头,摇头……

之后的记忆实在是记得不太清楚。

船身突然被水一荡过,猛地一摇晃后,裴承胤就睡过去了。

中间他好像醒来过一次,发现自己靠在某人的后背,摇摇晃晃,走在路上。

“宝……宝月?”裴承胤努力探头,想要去看那人的脸,想要验证他是否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别乱动。”背着他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哦……哦。”裴承胤安心无比,重新趴了回去。

“怎么了?需要换人吗?”长孙泽锡的声音响起。

“不用了,你那边的师父更难处理。”施宝月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何绣大叫。

“以后我绝对不会和喝醉酒的他们一起玩。”江以宁跟着崩溃了。

这就是裴承胤醉酒后最后的记忆了,当他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周复礼给他准备了洗澡的水,裴承胤泡在里面,打着哈欠,感觉脑袋还是昏的。他很想找周复礼聊天,复盘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惜周复礼有事要忙,给他准备好温水后,人就跑了。

“好无聊啊。”裴承胤赤/裸的手搭在浴桶上面,面朝门口的方向,很想把脑袋枕在手臂上。

房间门被人敲响。

裴承胤因为脑袋没有完全清醒,因而没有马上开口让外面的人不要进来。

“大师兄。”那人开口说话,是施宝月的声音。

裴承胤放弃说话,抬起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后厨帮你们煮了醒酒汤,我拿来给你……”话说到这里,声音消失,全因施宝月看到了在泡澡的裴承胤。

“咳。”裴承胤朝他抬了一下下巴,“人进来,门关上。”

“或许,我先出去,关上门?”施宝月试探着提出另外一个建议。

“你出去了,谁给我递汤?”裴承胤不舒服地哼哼。

施宝月最后还是按照裴承胤的意见,先关上门,然后端着汤碗,送到他的旁边,视线直盯着他的脸,说道:“喝了吧。”

裴承胤不接,就这样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施宝月明知道他每次摆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要作妖,但还是忍不住要上当。

“这个,不好喝。”裴承胤已经闻到难喝的味道了。

“不一定要喝的。”施宝月觉得这不是什么必要喝的东西,不勉强他,“你要是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不喝了吧。”

“头疼。”裴承胤又哼哼。

“那就喝了吧。”施宝月又递给他。

裴承胤不接。

施宝月明白他的意思了,把醒酒汤放到桌面上,告诉他:“你要是回心转意了就喝,不想喝的话,就让周师兄拿出去吧。”

“好吧。”裴承胤觉得不太满意,“师兄奄奄一息了,你就不能情真意切地关心我几句话吗?”

“啊哈。”施宝月被他逗笑了,虽然是无语笑的,他双手叉腰,弯下腰去靠近裴承胤,眯起眼睛看他,没有好气地说,“醉鬼大师兄还记不记得,昨晚你喝多了,失去了意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

“你。”就这一点,裴承胤还是能肯定的。

“那你还敢说我对你不够情真意切?”施宝月站直,朝他露出鄙夷的眼神。

“哼~”诡辩对裴承胤没有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示他对这番话的不赞同。

“早饭吃了吗?”施宝月问他。

裴承胤摇头。

“我去给你拿来。”施宝月真正的关心应该就是这样,在判断他现下需要的东西后,直接行动,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他瞎扯。

“我想要喝豆浆。”裴承胤要求道。

“好,你洗完澡就早点起来吧。”施宝月往门口走去。

待施宝月带着早饭回来的时候,裴承胤已经洗完澡了。也许是燥热,也许是因为刚洗完澡,他今天终于没有在大夏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的,而且领口拉开,神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喝茶。

施宝月的视线飘了一下,随后走过去,一如常态,把早饭放到裴承胤的眼前。

“谢谢你呢,小宝月。”裴承胤马上笑开,拿起筷子。

“我说。”施宝月坐在旁边,看他吃东西。

“你说。”裴承胤擅长答话。

“以后可不能像昨天那样喝酒了。”施宝月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我昨天……”裴承胤本来想狡辩,没有喝多少,但是这个方案行不通,因为眼前的人昨天就坐在他的对面,亲眼看着他喝酒的。他的心思活络,脑子一转,迅速改口风,“昨天太高兴了,不小心喝多了,以前我都是小酎。”

这个说法没有问题。

裴承胤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施宝月觉得他的神情有问题。

“哈哈。”裴承胤笑着用一只手支着脑袋,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一派风情作派,“你就住在我的对面,这话是真是假,还需要怀疑吗?”

“哼。”施宝月哼了一声,结束这个话题。

看上去是信了他说的话了。

裴承胤笑着用筷子把食物送进嘴里。

施宝月坐在旁边,顺手拿起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漏洞,说道:“谁知道我下山期间,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下山的频率可是很高的,裴承胤在这个期间做什么都不奇怪。

裴承胤三两口就把嘴里的东西吃完,然后站了起来。

施宝月仰起头看他。

裴承胤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叉腰,宽大的衣服因为他的姿势,把施宝月的视线全部罩住。

“你做什么……”

施宝月话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裴承胤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到了桌子上,故意坏笑着说:“你不在院里期间,我每天都去山下带一个人回来颠鸾倒凤,不知所以然。”

行了吧!

施宝月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他。

裴承胤的手指故意在他的脖子侧摩擦,恶狠狠地说:“今天就轮到你,现在就把你办了。”

“你话本看太多了吧。”施宝月现在他的手下抖了一下,随后强自镇定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动物间相互间的对峙,又像是情意浓时,森林中的小鸟看向爱伴。

被他说中了,裴承胤干脆直接摆出自己在话本中看到的坏人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哪里来的俊俏小公子,形影单只,居然敢闯入我的房间,你送上门,我岂有放过你的道理!”

他已经尽量摆出最凶恶流氓的表情了,可惜因为长相过于精致,收效甚微。

施宝月甚至很想说:来呀。

谁占谁的便宜,还是未知。

施宝月抬头看着他,双眼微微含笑,一点都不像是被强迫调戏的良家妇男,更像是看着情人胡闹的少年。

他的不配合,本让裴承胤感到无聊,但是他过于纵容的表现,又让裴承胤的心底有一股酥酥麻麻的味道,非常的欢愉,非常的奇怪。

长了几岁的施宝月眉目张开,那张脸铺上的五官,不管是眼还是什么位置,都比从前更加容易传递一思一想。

“配合一下。”裴承胤抿嘴,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在撒娇。

要怎么配合?

施宝月艰难地思考了一下,于是摆出悲愤交加的表情,将脑袋撇开。

裴承胤笑了。

“我宁死不从。”施宝月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一句从前帮裴承胤翻书时候看到的台词。

裴承胤抓着他肩膀的手在抖,笑得花枝乱颤。

施宝月的眼珠子一转,看到裴承胤的笑脸,发现自己哪里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分明是为了哄美人开心而不折手段的头脑发热的人。

裴承胤因为太开心了,身上的动作就多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抬起脚,直接压在施宝月的大腿上,身体往他的方向靠。

施宝月震惊地抬起眼,然后就从裴承胤敞开的领口,看到他胸口白皙细腻的肌肤。

“从了我吧!”裴承胤收起笑容,继续摆出凶恶的脸。

刚才的表现已经是施宝月这种演技的上限了,他如今死死地盯着裴承胤,然后自暴自弃地就着现在仰起头的姿势,把眼睛闭上。

“嘿嘿嘿。”裴承胤发出刻板的坏人笑声,白皙细腻的手捧住施宝月的脸颊。

施宝月的眼睛不能视物,只能再一次感受到,那微凉的发丝顺着他的脖子,落入他的衣服里面,随后,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脸颊。

心脏砰砰跳。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周复礼的声音:“哇。”

施宝月立刻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不同的两人,同样的动作,转过头去看门口。

周复礼尴尬地和他们对视,然后说:“我来收拾浴桶。”

来的不是时候。

“那你收吧。”裴承胤放开按在施宝月脸颊上的手,大腿也从他的身上挪开,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举起装着豆浆的碗,抬头就喝。

施宝月面无表情,但是动作局促地转开了身体。当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解释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这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周复礼走过,看着没心没肺的少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顾施宝月就坐在旁边,感慨万千,说道:“少爷,你终于也到这个时候了。”

他就知道,不能因为裴承胤平常看起来太懒散,而忽略他们家族的情况。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承胤刚好把碗拿开,直接说道,“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啊。”

周复礼摇了摇头,感觉他这个借口太拙劣,继续去收拾浴桶了。

他一走开,施宝月马上就去看裴承胤。

裴承胤又在抬碗喝豆浆,但是眼睛一直看着施宝月,等他看过来,马上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施宝月握紧了一下拳头,然后狼狈地往旁边看。

发觉自己今天又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

周复礼把浴桶收拾了,人离开之前,他问屋子里的两人:“门要锁死吗?”

“不用了,我要去和弟子商量这次下山的事宜。”施宝月站起来,走到裴承胤身边的时候,故意掐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就路过周复礼,率先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走后,裴承胤和周复礼对视。

周复礼看着衣服松松垮垮,坐在桌子旁的裴承胤,莫名的,还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什么?”施宝月一走,裴承胤直接收起表情,斜视笑得贼兮兮的周复礼。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周复礼扼腕叹息。

“不然呢?”裴承胤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的错,我的错!”周复礼一阵自省,然后就可惜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裴承胤鄙夷地目送他离开,他身边就不能有超过一个正常人吗?

吃完早饭,裴承胤感觉自己头晕的症状好了许多,这才慢悠悠地解开腰带,重新把衣服穿好。因为天气太热了,就算他努力想要防范其他人,但最后还是穿了薄薄的一身水绿色和白色搭配的衣服,施施然地出门了。

他这一趟出门的目标是藏书阁,想要再看一遍那天找到的书,看看里面的内容有没有增加。这一次进去,中央的桌面上就散落着几本书,证明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进来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人暂时离开了。反正,现在的藏书阁除了他,没有看到其他人。

裴承胤冲着最高处的角落,直接飞了上去。

到达目的位置,他立刻把飞翔术改为浮空术,停在半空中,并且抬起手,就要去把那本书拿下来。

然而他只是一伸手,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本夹在书里的游记,不见了。

裴承胤皱眉。

他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一时之间,因为陷入了思考,而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突然,一只花从书柜的缝隙中出现,并且花枝塞进了他的手指中间。

裴承胤愣住。

“大师兄,有缘相见,真是令我欢喜。”书柜的中间,出现一个人影,许知安的声音响起。

“知安。”裴承胤无奈地将花拿住。

许知安就像鬼一样,从书柜的背面移动,飞到了裴承胤的旁边,手臂一伸,撑在书柜上,摆出耍帅的表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裴承胤拿着花,转身过,直接飞了下去。

许知安马上巴巴地追了上去,自然地说道:“我本来在这里翻书学习,远远看到大师兄朝这边靠近,特意藏起来,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虽然追求人的强度低了,但是许知安仍旧记得自己背负着裴承胤将来生死的命运。

裴承胤终于知道桌面上摊开的书是谁的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承胤的脚落在地板上,转过头去看他。

许知安停在他的面前,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还是直说道:“半个时辰吧,我吃了一个早饭,慢悠悠走过来的。”

“你有看到其他人来藏书阁吗?”裴承胤再问。

许知安诚实地摇头,随后一点都不乐观地说:“我们门派里面,勤勉学习的人不多。”

自他发现那本本子到现在,中间空置的时间太多了,什么时候被人拿走,都不奇怪。

裴承胤拿着花的手抬起,下意识放在下巴的位置,露出思考状。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确定,他们门派里面,有一个每次投胎转世都带着记忆的人潜伏着。

为什么选择凌虚仙宗?有什么目的?后面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承胤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被人拉住了。

许知安在他的面前,矫揉造作地扭着脚尖,趁机打铁道:“不知道大师兄现在有没有空,让我们一起手携手,到外面,看花开,畅聊心事,交换秘密,成为亲密无间的师兄弟。”

“知安啊。”裴承胤深情地看着他,“你来藏书阁,是要做什么来着?”

“呃……”许知安犹豫着说出实话,“学习?”

“那你就继续学习吧,我不打搅了,至于花,我就笑纳了。”裴承胤抬起被他握住的手,稍稍用力,就把他甩开了,接着迈开脚步,离开了藏书阁。

“大师兄,不是,我可以不学的,这个,不着急!”许知安匆忙地低下头,想要把自己放了一桌子的书收起来,可惜的是,裴承胤早就走得没影了,“天啊!”

他如此风流倜傥,怎么连脾气那么好的大师兄都泡不到一点!

简直就是不合理!

裴承胤才觉得有一件事情不合理。

他的这四位师弟师妹,平常要么一个都看不见,一旦遇到了一个,其他三个也会接连出现。裴承胤拿着一朵开到最茂盛阶段的大大的花,一路上被人尬撩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应付完了最后一个人,可以离开的时候,裴承胤也像他手中的花一样,从开得娇艳,变成了奄奄一息。

他在小花园的角落里坐着,唉声叹气,和那朵花一起瘪掉了。

“师兄!”忽然,有一道声音在喊他。

裴承胤抬起头。

高楼上,有人在窗口朝他招手,是一位眼熟的弟子。

“你怎么了?”大部分弟子还是很爱护这位漂亮、脾气又好的大师兄的,不和对战状态下被他打个半死的话,和裴承胤相处起来还是很让人愉快的。

“没事。”裴承胤低下头,悲悲戚戚。

“啊?”那位弟子听不清他的声音。

裴承胤无奈地抬起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疲惫。

那位弟子和他对视,突然,一副“我懂了”的模样,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

裴承胤被其他四个人骚扰,现在心态已经臻于化境,可以毫无波澜地等待着,看着别人出招。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弟子,扯着某人的衣袖,一直把他扯到窗口的位置。

施宝月的脸出现了。

裴承胤:“……”

凌虚仙宗这个门派可真是太小了!

施宝月一开始一脸茫然,不知道那位弟子为什么突然要扯他过来,随后那位弟子就朝他示意下面的情况。

裴承胤连忙摆出可怜的表情,抿嘴、将眼睛睁圆。

施宝月脸往下,眼睛自然也就看到了裴承胤,然后愣住。

弟子在施宝月的耳朵旁大喊:“大师兄好像不开心!”

施宝月皱眉,捂住耳朵,无奈地看过去,说道:“我听得到。”

“哦,刚才大喊大叫,习惯了这个声音了。”弟子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

施宝月的手里还拿着书,然后再一次往下看。

裴承胤朝他拼命眨眼睛。

施宝月便把手中的书交给旁边的弟子,说道:“你来处理一下。”

说完,人就转身离开了。

裴承胤将手中的花一转,转到自己脸颊旁边的位置,随后低沉地低下头。他想了一下,好像他这种天生看起来嘴角就微微上扬的人,正脸看起来会比较忧愁。想罢,他立刻就抬起头,转向眼前高楼的大门。

果不其然,他才刚调整好姿势,大门就被推开,施宝月一走出来,就看向他这边。

施宝月迈开脚步,蓝白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而在空气中划过小小的弧度。他的态度看似闲适,但是脚步在快速地往裴承胤那边赶过去。

“又怎么了?”施宝月站在他的面前,然后就看到他手中的花,立刻蹙眉。

“好看吗?”裴承胤挥了挥手中的花,问他。

“不好看。”施宝月说话直接。

“呜呜呜,这是……知安送给我的。”裴承胤举起花的时候,开到尽头的花无精打采地瘪掉了脑袋。

施宝月:“……”

他要说什么?

“师兄师姐又缠着你了?”最后,施宝月还是选择有话直说。

裴承胤点头。

“我教你应对的办法吧。”施宝月双手环抱在胸前,以现在的站位,微微俯视裴承胤,冷傲的脸上出现不屑一顾的神情,“简单有效地拒绝一切你不乐意的事情。”

“听听。”裴承胤明知道施宝月的办法一定不适用于自己,但还是好奇地看着他。

施宝月朝他伸出手指,直指他的脸。

裴承胤眨巴了一下眼睛。

“脑袋往左转。”施宝月的手指撇向他的左边。

裴承胤的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左边。

“再转过右边来。”施宝月的手指指向另一边。

裴承胤转头,看向他的手指。

“重复三次。”施宝月看着他的模样,实际上很想笑。

裴承胤连忙做了一个快速摇头的动作。

“对啦。”施宝月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下次遇到不乐意的事情,就做这个动作。”

“嗷呜。”裴承胤终于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义,不满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施宝月是真的不明白。

裴承胤低下头,觉得也不单单是其他人的问题,而是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因为以前太少和人说话了,所以还没有学会怎么拒绝别人,就长大了。

“你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人吗?多过分都不可以?”施宝月还真的就不信邪了。

“也不能这样说……”他现在就在拒绝这个说法。

“那我喜欢你,你要和我在一起。”施宝月突然地开口,只是语气不复几秒前的强硬,突然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情似水。

裴承胤就着仰头的这个动作,一脚迈进枯萎门前的娇艳花朵旁边,是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蛋,以及实际上,是非常坏心的明亮眼睛。

“好吧。”裴承胤点头了。

施宝月明显被吓到,然后眼睛往下,去看他的脸。

裴承胤眨巴眼睛,和他对视。

“没救了。”施宝月忍无可忍,伸出手,糊了他一脸。

“嗷呜。”

虽然施宝月有心施救,但是奈何裴承胤是拉不回来的,他只得放弃,然后在出门前的一个晚上,跑到裴承胤的房间,按着他的脸颊,使劲蹂躏。

“啊呜,啊呜。”不知道施宝月今天为何如此激动,裴承胤坐在椅子上,不做任何挣扎。

“要是被别人知道你以下犯上,你就完蛋了。”裴承胤还威胁他。

“你这不是很能说吗?对着其他师兄、师姐一直沉默,对着我,就什么能说对吧?”

“莫名其妙……嗷!”

也许是因为昨晚做的事情太过分,或者是裴承胤睡过头了,到了第二天,施宝月要出门的时候,裴承胤难得没有来送行。

施宝月站在门口,略微感到了失落,但是最后仍然转过头,带着一队人马下山了。

他们这一行是要去检查千稷山里面的一个阵法,每年加固,预防有妖魔通过缝隙来到凌虚仙宗的地界,顺便一路上巡逻有没有妖魔威胁安全。

一行人轻车熟路,到达了地界,正准备按照小队散开。

突然的,施宝月发现了什么,皱着眉头,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队伍。

“小师兄,怎么了?”有一位弟子发现了他的异状,马上上前关心他。

施宝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弟子的脸,手猝不及防地伸出,就要掐住他的脖子,冷着声音说道:“何人敢在我的眼前用障眼法?”

那位弟子伸出右手,架住他的攻击,左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消去法术。

裴承胤的脸出现。

施宝月愣住,手消去了力道。

“惊喜吗?”裴承胤开朗地笑了。

施宝月这下是不攻击人了,但是握住了拳头。

你又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