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师兄家有千金快来人啊,二师兄和小……
裴承胤发自内心地细想一下,误会施宝月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所以自己怎么也得负点责任。施宝月被罚值夜班一个月,他基本上晚上就搬着小椅子过去陪他了。
施宝月的手撑着下巴,刚开始是讶异,后面则是习惯,看着一个拖着椅子的影子靠近,就猜到是谁来了。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呆着挺好的。”施宝月似乎很习惯独处。
和他相反的人是裴承胤,也许是因为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一个屋子里,所以稍微长大以后,他就喜欢凑到人群中去。
“但是你会很无聊。”裴承胤把椅子放到他的旁边。
施宝月刚来到凌虚仙宗的时候,受困于自己的身份,也担心自己会给这个地方招致麻烦,所以经常是沉默的、流离在外的,一段时间下来,没有敌人再来找他,在这个门派里忙前忙后,不知不觉就恢复了以前的性格做派。他的手依旧托着脸颊,但是脑袋一转,去看来到身边的人,无情地说:“你一来,坐了一会就睡,我就算无聊,又有什么用?”
裴承胤的动作一顿,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
他最后还是慢慢坐了下去,然后侧边对着施宝月。
施宝月挑眉。
“我没有坐下就睡。”裴承胤首先否认这个说法。
如果和裴承胤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人瞎话也挺多的,而且还是自己都信服的瞎话。
“我以为你不想聊天,所以才没有说话的。”裴承胤认为自己十分体贴,但是他不是不知变通的人,既然施宝月都这样说了,他随机应变,“好吧,既然你是想聊天的,大师兄陪你聊天。”
“好啊。”施宝月看他能说点什么。
“小宝月有没有习惯住在这里?”裴承胤问道。
“习惯了。”施宝月回答。
“小宝月最近修行还顺利吗?”裴承胤又问。
“非常顺利,等我练成,非要教训一下二师兄。”就是他罚他大半夜来这个地方吹风的。
“小宝月肚子饿吗?”裴承胤艰难想到第三个话题。
“不饿,你饿的话,自己去找东西吃吧。”施宝月把脸挪开,看回原来的位置。
裴承胤还真的考虑去找点东西过来吃。
一阵冷风吹来。
施宝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斗篷,递给裴承胤。
裴承胤恰好没有看他,转过头,用手帕挡住嘴巴,在小声地咳嗽着。
施宝月把斗篷展开,披在他的身上。
因为两人的体型差,那张斗篷其实盖不住裴承胤。
“周师兄还没有回来吗?”施宝月想起裴承胤的真实饲养员。
“复礼这次下山,还要帮我递信,想办法送到兄长和娘亲手上,所以会花费比较多的时间。”裴承胤习惯了。
施宝月睨了裴承胤一眼。
裴承胤低下头,在系斗篷的带子,而且系得相当随便。
施宝月看不过去,伸出手,解开斗篷的绳子,帮他重新绑好,同时看着裴承胤,有气无力地说:“大师兄,家里很有钱吧?”
“还行。”裴承胤低头看着他的手,谦虚道。
“家里有千金吗?”施宝月试探着问。
“有哇。”
“万金呢?”
“有哇。”
施宝月:“……”
这哪里是还行,到底是哪个首富的儿子沦落至此啊。
“你想要吗?”裴承胤兴致勃勃地摸着他系好的带子,“让我的兄长送来啊。”
“别随便答应给人送钱,而且钱财不要随便外露,容易招来麻烦。”施宝月没有想到自己会教训一个大自己两岁的人。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理解了一下他的话:“哦,你不想要。”
施宝月没有想到自己语重心长说了那么一番话,裴承胤的总结会是这样随便。
“你是不想要啊。”裴承胤对上他的眼神,觉得自己没有理解错,因而说得理直气壮。
“别人说想要钱,你就会给吗?”施宝月是真的想要教育一下他了。
裴承胤笑得眼睛弯弯,干脆地说:“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蠢材。
施宝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就让复礼取来。”裴承胤话还没有说完。
施宝月眼前一黑。
“哈哈哈哈。”裴承胤捧腹大笑。
施宝月已经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单纯玩弄自己了。
“我本来生活在皇城都,有一个很大的府邸,周边亦有我的商铺街、还有更外围的农田,每年都有一定比例的租金和农作物分成。”裴承胤姑且和他解释一下,“如果我生活在那里,就需要侍女、侍卫、生活费用,花得更多。但是我来到这里了,其实省下不少钱,那些钱由我兄长暂时保管,我需要用钱的时候写信给他,他就把我的钱寄来。”
施宝月嘴角一抽,在皇城都有收租的商铺街,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他嫌弃凌虚仙宗,但是两相比较,裴承胤还是在家里比较舒服。
“修仙啊。”说起这个,裴承胤就来劲了,眼睛都亮了。
施宝月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这仙有什么好修的,还是说,他整天在屋子里面大步不挪的模样,哪里有在认真修仙了?
“活得开心不就好了,是人是仙又如何?”施宝月小声嘀咕。
“所以我现在很开心。”裴承胤挪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你呢?”
施宝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家里遭遇厄难,很难开心。
但是不得不说,可以来到这里,是他莫大的幸运。
施宝月望下裴承胤的眼睛,缓慢打开嘴巴。
“开心。”当下的这一刻,确实是开心的。
“那不就好了。”人做出种种选择,最后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这两个字。
“看不懂你。”这是施宝月肺腑之言。
“看不懂吗?”裴承胤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问题,他的身体向前,凑到施宝月的面前,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脸,“因为你离得太远了,靠近一点,就能看得清楚了。”
施宝月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在裴承胤靠得太近的时候,忍不住先把脸别开了。
尽管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哈哈。”裴承胤今晚被他逗得很开心。
就在他们打闹的时候,凌虚仙宗的大门开了。
施宝月马上收起表情,看了过去。
原来是周复礼他们一行人回来了。
“大师兄,小师兄。”周复礼朝他们行礼,随后走了过去,“大师兄你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周复礼跟在裴承胤身边的岁月悠长,知道他一做出不同寻常的事情,必定就是闯祸了。
“我来值夜班。”裴承胤拍了拍施宝月的大腿。
施宝月皱眉。
这一下,周复礼更加确定裴承胤在他下山期间,肯定又在犯事了。
“当家的和老夫人给你的信。”周复礼这次晚回来,就是在等信,他从包袱里拿出两封信,双手递给裴承胤。
裴承胤伸出手,手指一夹,全然就是他平常用来夹符纸的动作,把信收下了。
“大师兄得了风寒。”施宝月告诉他。
周复礼惊愕。
“好了许多了,但是周师兄还是先带他回去休息吧,免得在这里恶化了病情。”因为裴承胤怎么说都不听,施宝月只好寄望于周复礼把他带走。
周复礼表情复杂,有担心、有疑惑、有震惊,他张开嘴巴,还不知道该先表达哪一种心情的时候,裴承胤在他前面开口说话了。
“啧啧啧,小宝月。”裴承胤摇手指。
施宝月这才后知后觉,他什么时候就喊他小宝月了,说实话,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也不会这样喊他。
“你还是不懂,做主的人可是我。”裴承胤朝周复礼挥手,“不用管我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领了命令,周复礼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仍旧是带着回来的弟子,一起离开了大门旁。
施宝月绝望了。
裴承胤转过头,得意地看着他。
“随便你了。”施宝月全然放弃。
裴承胤靠在他的身上,把信打开,先看了娘亲写给他的,再看兄长写给他的。
施宝月好奇地望过去,问道:“大师兄的父亲呢?”
“我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我是那个老头子老来生的孩子,我几岁的时候,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裴承胤说,“而且他工作没日没夜,没轻没重的,劳累过度,加上突然生病,一命呜呼了。”
裴承胤说得轻巧。
“你就一个兄长?”施宝月太无聊了,在和他闲聊。
“同母同父的就一个。”裴承胤数啊数,然后发现自己的兄弟姐妹数不清,“同父异母的就多了去了。”
“也正常。”看裴承胤吃喝用,他的父亲必然十分有钱,富豪人家妻妾成群,不是什么罕事。
“老头子的妻妾,基本上都是为了他的事业娶的。”裴承胤翻下一页纸,发现他娘亲真是写了好长的信给他,“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然后一把年纪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娘亲,春心萌动,不顾一切,娶了她。”
“大师兄的娘亲一定是个绝世美人。”施宝月感觉自己能猜到这个故事因而发生,“和你一样。”
裴承胤抿嘴一笑,咳嗽一声,然后告诉他:“我呢,和父亲长得基本上一模一样。”
故事的开始,不是有钱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流口水,而是女人看到漂亮的男人擦口水。
而且裴承胤的父亲身上,北琥人的特征更明显,眼睛更加深邃,鼻子更加高挺,上了年纪以后,也是引起哗然的长相。
“不过在那种地方,喜欢不是太有用的东西。”裴承胤不想多说。
“你兄长现在如何?”施宝月换了一个人问。
“兄长现在是我们家的当家。”裴承胤果断地回答道。
施宝月眯起眼睛,想:在残酷的地方,喜欢不是太有用的东西,但是从结果上看,并非完全没有用。
“兄长是很有用的人,和我相反。”这老来得子,便是裴承胤出生的时候,争权争钱的家族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当他稍长,还没有懂事,就成为他们中的筹码和牺牲品。尽管兄长赢了以后,整个地方的人都不敢小看他,但是童年的伤害已然无法改变。
“你呢?你和你的兄弟姐妹相比又如何?”裴承胤异常没有眼色,想要什么就直接问了。
“我做的不好。”面对他的推心置腹,施宝月把实话告诉他。
裴承胤正想安慰他,每个家里都会出那么一两个废物,比如他就是。
“我当时一心完成父母的期待,没有想到他们的压力那么大。”施宝月非常后悔曾经忽视太多人的感受。
裴承胤沉默,随后歪头,陷入沉思。
嗯啊,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是兄弟姐妹里最优秀的,甚至优秀到让其他人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家族小废物裴承胤含恨咬住下唇。
“可是我看你很一般啊。”裴承胤不服气地犟嘴。
施宝月被无端端看低,一点都不恼,只是伸出手,掐住裴承胤的脸,将他的嘴巴捏成鸭子嘴形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施宝月自信不疑。
“还十年呢。”裴承胤就算被捏住嘴巴,还是坚持说话,“你现在和大师兄说几句软话,我就帮你报仇。”
“哦嚯,你要帮我报仇?”施宝月觉得有意思,虽然他来这里的时间尚短,但是裴承胤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怎么今天说出那么偏心的话?
“一般情况下,我不可以欺负其他人,但是因为你很可怜,所以你一定要求我的话,我会帮忙的。”裴承胤偶尔可以跨越自己的原则,做一些事情。
“谁可怜了?”施宝月被气笑,讨厌自己被怜弱。
“你的功力没有那么快恢复。”裴承胤察觉到施宝月的不悦,补充说明道。
“世上胜利办法千千万。”施宝月放开手,让裴承胤的脸恢复原状。
“哦,你要使诈。”裴承胤明白了,“怎么做?下泻药吗?”
如果是这一招,他觉得其他人很容易上当。
“你呀。”施宝月对他的话感到出乎意料,“比我想的要坏心多了。”
“胡说八道。”裴承胤不认。
“到点了,你快睡吧。”施宝月终止话题,估计时间,前两天,裴承胤这个时间点就该困了。
说的也是。
裴承胤在施宝月的大腿上拍了拍,抚平衣服的褶皱,随后脑袋在他的大腿上靠着。
施宝月终于松了一口气,世界都安静了。
“头疼呢。”裴承胤告诉他,自己不舒服。
施宝月将斗篷的帽子从他的脑袋下面抽出来,盖到他的头上,防止风再直接吹向他的脑袋,随后温暖的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位置,轻轻按了按。
“宝月。”裴承胤喊他。
“嗯?”施宝月回应他。
“你有没有觉得这件斗篷很小?”裴承胤早就想告诉他这件事情了,现在戴上帽子,勒到他了。
施宝月笑了,他微微低下头,嘴巴凑到裴承胤的耳朵旁边,说道:“闭嘴,睡觉。”
也许这就是一位家族里的兄长对家族里弟弟的威压,裴承胤还真的闭上了嘴巴。当他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为时已晚。
自施宝月发表复仇宣言后,裴承胤每天都在关注他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施宝月每天的生活都好无聊。
睡觉、起床、修炼,吃饭、修炼、吃饭、修炼,然后去守夜。
每当施宝月在守夜的位置坐好,裴承胤就拖着椅子出现。
对此,周复礼表示:“少爷,你中邪了。”
此时是白天,裴承胤笑吟吟地拿着棋谱在摆棋局,对着周复礼说:“走开。”
周复礼当然不会滚,他还有好奇的事情:“我下山的时候,你得风寒了?”
“嗯。”裴承胤委屈地抽了一下鼻子。
“小师兄照顾你?”周复礼听说了。
“是。”裴承胤点头。
“牛呀。”周复礼只想佩服施宝月,“真是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
裴承胤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虽然得出结论的事例很离谱,但是周复礼对施宝月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人的心性和忍耐力,都非普通人可以揣摩。
他乖乖守了一个月的夜,同时这一个月没日没夜地修炼,手持白虹剑,背在身后,在练剑场直接朝着许知安走过去。
他在这里越养越好,脸蛋一饱满,十指越长肉,越发显现出本来的少年模样,英姿勃发,同时莫名带了一股威严。
小小年纪的人,哪里来的浑然天成上位者姿态。
“二师兄。”他站在许知安的面前。
许知安正在和一位弟子传授用剑的技巧,全然没有发现有人在靠近自己,乍听到声音,马上被吓了一跳,然后看了过去。
“小宝月啊。”他们门派的人大部分都自来熟,许知安早学着玉虚怀这样叫他了。
“我今日练剑,有不明白的地方,想要求二师兄赐教。”
这番气势汹汹,哪里是指教,分明是挑战。
“卧槽,有热闹看了!”凌虚仙宗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有眼色的人。
这样一招呼,看热闹的人马上越来越多。
个别机灵的,马上就去通知其他人:“大师兄!三师姐!有好戏看了!”
裴承胤、江以宁、长孙泽锡和何绣听到消息,马上就跑了过来。
“大师兄,你坐。”在练剑场的弟子就知道裴承胤会来的,马上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我们是不是该劝架?”裴承胤忐忑不安地看着练剑场中间站着的两个人。
“大师兄你坐。”江以宁用蛮力把裴承胤按在凳子上,同时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才不会让他干扰一场好戏。
“大师兄,喝茶。”何绣眼疾手快,从旁边的弟子手中抢过他刚倒的一杯茶,塞到裴承胤的手里。
长孙泽锡不喜欢说话,拿了一本书,在给裴承胤煽风。
最近天气确实变热了。
“呵,你居然入门几个月就敢挑战我。”许知安拿着他的爱剑青崖客,十分小看施宝月。
“不是挑战,是请二师兄指教。”施宝月说话滴水不漏。
许知安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得意地说:“如果这可以让你缓解晚点受伤的心,好吧,那就用这个词。”
施宝月拿剑的手从身后往前伸出,眼熟的剑穗落下,珍贵的玉片映着太阳耀眼的光。
“嗯?”许知安立刻就发现了问题,随后暴跳如雷,“这不是大师兄的剑吗?”
此话一出,在裴承胤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赠剑行为在师兄弟里不是什么罕事,但是裴承胤被周围人用诧异和探索审视着,莫名不好意思,脸红着往下坐。
施宝月收下裴承胤的白虹剑后,确实是第一次将它拿出来。
剑身一抖,白虹剑自带威压,逼向许知安,施宝月脚步往前一迈,率先攻击。
还未交战,许知安就先心不稳了,他冲着裴承胤的方向大喊:“之前我问你卖不卖剑,你说不卖的!”
是个剑修,都能看得出白虹剑的珍贵。
“没卖没卖。”裴承胤慌张不已,连忙强调道,“送的。”
许知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施宝月的剑已经到了许知安的面前。
许知安尽管心不稳,手还是准的,他的青崖客送出去,从下往上架住白虹剑。然而白虹剑之所为非凡品,就是自带剑压,非寻常宝剑可以抵御,青崖客被直接压了下去。
在许知安想要尽力恢复神智的时候,施宝月的下一波攻击已然来到了。
许知安越和他对战越心惊。
他当然看得出来,施宝月今日拿白虹剑来,就是故意想要让他心慌意乱。他的计划奏效了,许知安确实因此被影响,但是按照常理和许知安的实力,不应该削弱太多实力。
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此。
许知安只觉得自己有一丁点的心神不稳罢了,但是施宝月居然就这样,占据了上风。
剑剑交锋,施宝月的动作越来越快,而且将他的动作预判,形成围攻之势。
当许知安全心全意把精力投入到战斗中去的时候,大势已去。
白虹剑发出清脆的一声剑鸣,剑直指许知安的喉咙,施宝月的脚用力踩在地上,止住剑势,抬起头,坚毅的眼神直视许知安。
许知安已败,人傻了。
“多谢二师兄赐教。”施宝月收回白虹剑,从乾坤袋中抽出剑鞘,一下子将剑收了进去。
“哇。”许知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魂未定,“你这小子,够小心眼的。”
许知安是反应过来了,施宝月是为什么而来。
“不知道二师兄在说什么。”施宝月当然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来报复许知安冤枉他,然后惩罚他守夜一个月的事情,“告辞。”
说完,他把剑挂在身后,往下跳落擂台,直接朝着裴承胤走过去。
周围的人被他一身煞气影响,纷纷让出一条路。
裴承胤还在喝茶,并且还有人给他递了瓜子,他还没有来得及抓第二把,就发现施宝月朝他走了过来,他逃避现实地左右望了一眼,施宝月是不是要找他旁边的人?
“大师兄。”施宝月直接喊人。
“嗯啊。”裴承胤犹犹豫豫地应声。
他终于知道周复礼为什么说施宝月是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了,此子实在是可怕,干嘛,他是哪里得罪他,清算完许知安以后,轮到他了吗?
“喝糖水吗?”施宝月面无表情地问他。
“一定要喝……也是可以的……”裴承胤不敢说不。
“走。”施宝月牵住他的手,一用力,就把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裴承胤踉踉跄跄地跟上去,离开之前,把手里的茶杯塞给了长孙泽锡。
施宝月就这样拉着裴承胤离开了练剑场,众人目送他们离开,随后望向许知安。
“那小子……”许知安没有生气,反而被逗笑了。
他该不会以为他会吃醋吧,完全没有啊。
【我求你,吃个醋吧】
跟在许知安身边的系统,今天又是吐血的一天。
第22章 大师兄要修无情道大师兄,我推荐你去……
虽然是存心气许知安,但是施宝月对裴承胤言出必行,还真的带*他下山,请他喝了糖水。而且那么巧,就是上次江以宁带他下山去吃的那家店。
“你才来几个月,怎么摸到这里的?”裴承胤惊讶,以宁不是说这里是她艰难发现的宝地吗?
“发现有人从山下带回来的糖水特别好喝,一问,不就知道了。”施宝月坐在他的旁边,脚尖恰好点地,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裴承胤端起碗,喝了一勺糖水,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施宝月做人做事不计手段,但是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为了报复许知安,所以才故意拉裴承胤出来的。他咳嗽一声,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因为和大师兄一起喝糖水,糖水会更加好喝。”
“真的真的?”裴承胤眉开眼笑,相信了。
施宝月仰起头,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脸庞,突然良心不安,觉得自己太坏了,下次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
他脸上的愧疚过于明显,裴承胤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才没有大声笑出来。
“真好吃呢。”裴承胤故意开朗地说。
“还要吗?”施宝月打算他要吃什么,都给他买。
“这个嘛。”裴承胤对着他说,“把钱拿出来,给我看看。”
施宝月伸手去拿荷包,随着他的动作,裴承胤发现他的腰间还挂着自己送的香囊,而且施宝月并不喜欢饰品,所以这唯一的香囊就显得尤其显眼。施宝月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递给裴承胤。
裴承胤伸出手,故意把钱全部抓走。
施宝月一点意见都没有,手指都没有动。
裴承胤笑吟吟地松开手,将铜钱和碎银重新落回施宝月的手掌心。
“你到底要不要?”施宝月总觉得他做事情,宛若拉锯,让他的心一起一落,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吃饱了。”裴承胤笑着转过头。
“店里有新卖的点心,买一份,给你晚上无聊的时候吃。”施宝月因为心虚,想要尽力弥补他,从椅子上下去,就想进入店里。
“咳咳。”裴承胤做作地喊住他。
施宝月转过头。
裴承胤朝他伸出纤纤细手,笑脸盈盈。
施宝月接过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随后拉着他,去前台付钱。他一手牵着裴承胤的手不放,一手把荷包放到桌面上,抽出铜钱给老板,说道:“再给我一份点心,带走。”
老板收了钱,马上转身回厨房。
“城镇里有一家店也好吃,我下次带你过去。”裴承胤低下头,和他说话。
“我听得到。”不用专门低头。
“你肯定听得到啊,你师兄说话的声音不小。”
施宝月表示:“……那你就正常说话。“
“哎呀。”裴承胤朝他靠过去。
施宝月又是站稳了,才没有被他挤开。
店家进去打包了点心出来,把点心交给施宝月的时候,顺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反复盯着的几个彪形大汉。他本来想要提醒裴承胤和施宝月小心,但是他稍微回忆到上一次,江以宁和裴承胤一起来的那一次,江以宁直接把坏人轰走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
但是这一次,那个少女不在啊。
店家一个犹豫,施宝月就牵着裴承胤离开了。
“白虹剑好用吗?“裴承胤笑着问他。
“那样的好剑,自然好用。“施宝月是很识货的。
“那之前为什么不用?“裴承胤不高兴。
“之前不用是不舍得。“施宝月挑了一点他爱听的,然后再说了一点真心话,”后面不用,是特意杀二师兄一个措手不及。“
“是呢,普通人毫无心理准备对战白虹剑,气势上就先输一头。“裴承胤分析。
施宝月笑着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很多内容,实际上默然不语。
“送你,送你。“裴承胤突然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不是收下了吗?“他没有还回去。
“好吧。“他之前看他的态度,还以为他不想要。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的时候,走到了狭窄的小路,身后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施宝月牵着裴承胤拐弯的时候,久违地用了一个魔修的法术。那些人跟在他的后面,走到此处,突然见到一个幻术,冲天骷髅一降而下,如同海水翻浪,要将他们掩埋。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快要将他们的喉咙撕破。
“什么声音?“走了一段路,裴承胤听到后面的惨叫声。
“小路旁太多树木,夏天多毛毛虫,行人被吓到了。“施宝月撇过脸。
裴承胤看着施宝月毛茸茸的脑袋,想笑,但是忍住了。
“你今晚不用守夜了吧?“裴承胤想起这件事情。
“不用了,我今天要早睡。”
“要和我下一盘棋吗?”
夜晚,屋子里,烛火明亮,外面灯笼高悬,院子门口的树,花已开尽,一片绿叶随着春风摇曳。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
“输了。”施宝月看出局势不可能挽救,果断将拿在手中的白色棋子放回盒子里。
裴承胤借着烛光欣赏自己的棋局,心满意足,随后抬起头。
施宝月虽然输了,但是一点都不上脸,不像许知安,急起来,都忘记自己还有一个攻略裴承胤的任务了。
“你明天要做什么?”裴承胤随口问他。
“修炼。”施宝月回答。
“无聊。”
施宝月挑眉,双手往后,撑在罗汉床上,难得一见的慵懒随意,他说:“大师兄不是说修仙很快乐的吗?”
裴承胤支支吾吾。
施宝月笑了一声,然后温声告诉他:“我该回去睡觉了。”
“哦,好。”裴承胤在床上坐得舒服,于是随意道,“我就不送你了。”
“就在对面,没有送的必要。”施宝月下床。
裴承胤在他走后,就去洗澡了,一边泡仔浴桶里,一边哼着小曲,拿着放在一旁的糕点吃。
施宝月才认识他短短时间,已经拿捏此人的性格和习性。
第二天,天气正好,裴承胤难得出门走走,然后没有走两步,就听到了隔着墙壁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人来了,行动】
有的时候,人也是贱得慌,如果裴承胤迈开脚步就跑,肯定是能避过去的,但是他就是止不住好奇心,往后边退两步,往墙的另一边望过去。
“啊。”是许知安。
许知安落寞地蹲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脑袋上空似乎有一阵乌云。
这符合施宝月对于他几个师弟师妹的了解,许知安、江以宁、长孙泽锡和何绣里面,许知安最聪明、而且不顾脸面、行动力强、拥有强目的性,因而会一直主动出击。
但是也因为性格的原因,当许知安发现一个方案行不通后,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这样的做派,就算没有系统的提醒,裴承胤也不会上当。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比裴承胤更能察觉到别人的目的性,而当他发现了,只会保持警惕。不如说,要多亏他能听到系统的声音,不然他真的要每天怀疑这群人几百次了。
许知安故意看了裴承胤一眼,欲语泪先流,他失魂落魄地说:“没有想到大师兄会刚好路过,让你看笑话了。”
裴承胤说:“呃……”
看他演戏,确实有看笑话的意思。
“你怎么了?”裴承胤假装一无所知地开口关心他。
“我……”许知安越说越委屈,脆弱地抹了一下眼角下的位置,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眼泪,“昨日在大庭广众下输给了小师弟,让我意识到我近日来居然在修行方面止步不前,因而有些低落。”
施宝月利用一把剑让他心不稳,他何尝不可以利用那一次失败,来博取裴承胤的同情心呢?
裴承胤稍微进入情绪中,准备和许知安一起对戏。
【牛啊】
系统夸赞许知安。
听到那边系统的感慨,裴承胤的表情差点没有崩住,连忙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才阻止自己笑出来。
“知安,不必妄自菲薄。”裴承胤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知安找到机会,抓住他的手。
“你昨天并没有全心投入,发挥得不如人意,是情有可原的。”裴承胤抽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我承认,我看到你的白虹剑在小师弟手上的时候,我的心就乱了。”许知安恬不知耻地念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你会怪大师兄不把剑卖给你吗?”许知安在第一次看到白虹剑的时候,就喜欢异常,一直想花钱从裴承胤的手中买走,但是裴承胤拒绝了无数次了。
“呵。”许知安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认真演戏,但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是忍不住冷笑了,“你真的白送他了?”
“嗯。”裴承胤点头。
“为什么呀?”许知安顿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就要和裴承胤掰扯掰扯。
“因为他不想要。”裴承胤这样回答。
“不是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大师兄你这样叛逆。”许知安的眼泪是真的想掉下来了。
“哼哼。”裴承胤提醒他,继续演戏。
许知安在关键的时刻,终于想起自己现在主要任务,继续抓着裴承胤的爪子,哀哀戚戚道:“我在大家的面前丢了脸。”
“怎么会呢?”在凌虚仙宗里,有谁的形象比较高大的吗?
“大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用?”许知安想要博取他的怜爱。
裴承胤沉默了一会,望着蓝天白云,诚恳地说:“我哪里有资格说你没有用。”
凌虚仙宗里面,一看就有前途的人明明就是许知安吧。
过于现实的对话,让两人一起沉默。
许知安蹲累了,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执手,看向对方的眼底。
许知安在心里对自己说:死嘴,快说话啊!
裴承胤微微一笑,知道他黔驴技穷。
许知安看到裴承胤那张客观上说,确实是沉鱼落雁的脸,爱美之心一动,心里头突然就多了几分心甘情愿,他的脚步稍稍一动,再一次把准备好的台词念出来,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一分真情实感:“其实按照我的性格,在再多的人面前丢脸,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偏偏你那天也在,我不想在你的面前展示自己糟糕的一面。”
裴承胤一愣。
就在气氛最好的此时,两人的旁边有一棵茂盛的树,绿色的叶子里突然出现蓝色的衣摆,随后,一颗尚且青涩的桃子从树上重重扔向许知安的脑袋。
许知安直接被扔中,身体一歪,发出惨叫声。
自然的,裴承胤的手也就从他的手中滑走。
“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江以宁的声音出现,随后,她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许知安吓了一跳。
“在你蹲在这里之前一点的时间。”江以宁大步朝他们走过去,一下子捏住许知安的手腕,猛地一用力。
“啊啊啊!”许知安的手一麻,不得不放开裴承胤的手,痛得跳了起来。
“还以为你要在这里方便,差点想要喊其他人来看了。”江以宁看到他狼狈的模样,觉得好笑,然后挡在裴承胤的面前,“干嘛?又握住大师兄的手,又用那么奇怪的声音说话,你恶心不恶心?”
“死丫头。”被人打搅了好事,许知安火冒三丈。
“嗯?”江以宁伸出拳头,在掰手指,掰得作响。
“唔唔,哼哼。”许知安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认怂,抬头望天,摇头晃脑,假装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江以宁不想看到平常足智多谋的二师兄展现出如此愚笨的模样,不屑地“嘁”了一声,然后揽过裴承胤的手臂,就将他带走了。
“二师兄今天怪怪的,大师兄,我看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你走可以,不要带走大师兄啊!”许知安惨兮兮地伸出手,想要拉回裴承胤。
但是江以宁已经带着裴承胤走远了。
【可以了】
系统对他要求很低。
【好感度有上升一点点】
【你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裴承胤被江以宁拉走,来到了凉亭。她按着裴承胤,让他坐下,然后摆出认真且严肃的表情,痛定思痛后,艰难地开口:“大师兄,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我有点害怕……”江以宁身上壮烈的气息,让裴承胤怀疑她要直接告白,那他该怎么糊弄过去?
“大师兄!”江以宁正气凛然,坚定地说,“我推荐你修无情道!”
裴承胤:“……”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搞屁啊】
江以宁身上的系统,也是这样嫌弃她的。
江以宁想好了,以后裴承胤会喜欢上某个人,导致自己的命运走上毁灭之路。虽然说,如果裴承胤喜欢上她,命运就可以改写。但是江以宁觉得太麻烦了,她还需要修仙为了苍生,很难对裴承胤负责。如果只让他爱上自己,而自己不能担负起裴承胤的人生,这不是她所希望的。既然如此,另外的思路就是,裴承胤不喜欢上任何人不就行了。他只要修好无情道,对任何人都不动心,同样可以改变将来的命轨,这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是哦,你还挺有想法】
江以宁太佩服自己了!她简直就是天才!
“我在大师兄你的身上看到了修炼无情道的潜力!”江以宁为了拾掇裴承胤断情绝爱,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不如我们一起去师父那里,让他帮你改进修行的方式吧!”
“啊?”裴承胤面露难色,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没有要放弃现在的修行方式的意思。
“我觉得可行。”江以宁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好了,一下子拉住裴承胤的手,就要把他带去玉虚怀那里。
“我不要。”裴承胤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心中有泪。不要强迫他学习什么无情道啊,他还是想某一天遇到两情相悦的人,一起度过幸福的一生的。
“不行,必须得去。”和生命比起来,感情算什么。
两个人在凉亭里面拉拉扯扯,裴承胤因为不敢贸然对江以宁动手,所以从走远了的人看来,就是单方面被江以宁推攘。裴承胤反抗的成效很低,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完了,要被强迫修无情道了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插入到他们两个人之中。
“大师兄,三师姐,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施宝月刚好在曲桥的尽头走过,应该是想要从这里去弥光宫。他看到裴承胤和江以宁扭在一起,一开始还以为是非礼勿视的场面,想要赶紧走开。但是渐渐的,那边的情况变得奇怪起来,不像是调情,像是强迫少男。
他一方面不想卷入麻烦之中,一方面又认为情况奇怪,姑且问一声。
“宝月!”裴承胤看到了他,立马撕心裂肺喊起来,朝他伸出手,快来救他,他不想要去修无情道啊!
施宝月的脚步蹉跎了一瞬,因为很少看见裴承胤这般痛苦的模样,还是选择快步朝那边跑去。谁让他收下了裴承胤珍贵无比的宝剑,此债难还。
“宝月,你来得正好。”江以宁和他一起下山执行过两次任务,关系已经熟稔了许多,在她现在的印象里,施宝月能干、听话、聪明,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搭档,一定可以助她,押送大师兄进无情道,“快来帮我一起压住大师兄。”
“你要做什么?”施宝月先问。
“我要把大师兄带去师父那里,修无情道。”江以宁下定决心。
施宝月看向裴承胤。
裴承胤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死死扒着后面的靠背,拼命摇头,用眼神向他求救。
“无端端的,为什么要大师兄修无情道?”施宝月走过去,想要让江以宁住手,“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大师兄。”
“我不放,我一松手,大师兄肯定就会跑掉。”江以宁看出裴承胤想要挣扎,不想配合她,一旦她松懈,裴承胤必定会跑的。
施宝月看裴承胤被牢牢按着,好像一只弱小的动物被人欺负,不得不出手了,他一把将裴承胤从江以宁的桎梏中扯出来,并且揽到怀里。
江以宁傻眼。
“三师姐,适可而止。”施宝月抱住裴承胤,振振有词道,“大师兄晚上不吃点心都做不到,怎么去修无情道?”
上半身趴在施宝月的怀里,才刚松一口气的裴承胤动作僵硬了。
“说的好。”有施宝月的提醒,江以宁有了新的想法,“大师兄确实过于懈怠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给他制定一套完整的修仙日程,先戒懒惰,再戒贪欲,进而踏入无情道的大门。”
裴承胤闻言,死死搂着施宝月的腰不放,屁股牢牢坐在木头长椅上。
要他过这样的生活,不如放他回家。
施宝月的手放在他的后背,将坐在长椅的裴承胤往后拉开一段距离,离江以宁远一点。
“你觉得怎么样?”江以宁现在需要一个坚强的后盾,一起督促裴承胤断情绝爱。而这个后盾,她看施宝月就很不错。
“三师姐。”施宝月喊她。
“嗯?”江以宁抬起头。
“不要这样。”施宝月淡然说道。
他这四个字后面背后的深意是: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大师兄还没有喜欢上你,你可以选择继续努力,或者放弃,关键在于自己。逼迫不爱你的他,也不去爱别人,本末倒置。
是的,施宝月看出江以宁喜欢裴承胤。
若干年后,裴承胤对这句话的点评是:你想错了。
然后他明显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站在一个有见识的人的角度,给予江以宁建议。
若干年后,江以宁对他的想法的点评是:你真的想错了。
现在这个屋檐下,一定要有个人喜欢裴承胤,首先就不可能是她。
回到现在,江以宁的心很单纯,他看出施宝月站在裴承胤那边,只好暂且放弃抓走裴承胤的想法,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甩头离开。
她不会放弃的。
江以宁离开后,裴承胤保持坐在石凳上,抱住施宝月的状态,泫然欲泣道:“太可怕了。”
施宝月确实感到了可怕。
许知安喜欢他。
江以宁喜欢他。
以后这三个人到底要怎么在一个门派相处?
第23章 大师兄是画中人字面意思
规律的修仙生活愿景对于裴承胤造成了重大的精神伤害,江以宁离开后,他还在瑟瑟发抖,把施宝月越搂越紧。可惜就算施宝月肉长了不少,整体还是算瘦,裴承胤一边察觉到自己被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慌,一边调整自己的位置,好让自己靠在最舒服的区域。
他的手搁在施宝月的腰上,发现这个位置放手还挺舒服的。
“你在做什么?”察觉到自己被当成扶手摆设品的施宝月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衣领上,将他稍稍拉走。
“我不要修无情道。”裴承胤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情,像他这种好逸恶劳,怕冷怕苦,每天不磕点瓜子、吃碗点心就活不下去的人,怎么去修无情道啊。
施宝月看危机解除,想要将裴承胤拉开,但是裴承胤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施宝月越想要将他推开,他抱得越紧了。
比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依靠的位置。
“你这话不应该告诉我,应该刚刚直接和三师姐说。”施宝月看没有办法拉开他,只能放弃,站在柱子旁边,单手叉腰叹气。
裴承胤说了,只是完全没有用。
施宝月又叹气。
裴承胤想起一件事情:“你要去弥光宫吗?”
去找玉虚怀?
“是的。”施宝月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凑到他的耳边说,“所以你得放开我了,不然我要迟到了。”
裴承胤马上放开了手,探身坐起来。
“失礼了,我先告辞。”施宝月完全没有想到会在中途浪费时间,现在得马上赶去弥光宫。
他一转身,还没有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拖了回去。
施宝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人有点生气了。
他说过,他讨厌自己像个玩具一样被人拉拉扯扯的。
“我和你一起去。”裴承胤说。
施宝月原本想说不必,然后顺着裴承胤的目光,看到了守在门口,正频繁往这边望的何绣。施宝月大为震惊,最后,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同意道:“好吧。”
裴承胤马上起身,和他一起顺着曲折的小道离开。
潜伏抓人失败的何绣只得眩晕地转身离去。
因为有约,玉虚怀早早就在弥光宫喝茶等人。当他发现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到来,而且途中裴承胤反复低下头,和他絮絮叨叨,脸上始终挂着笑。裴承胤性格温和,但是脑子里时不时天马行空,施宝月听到了他的一些言论,看起来颇为无语。但是因为这个人的辈分比自己大,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他的话。
这个画面,意外的,还挺和谐。
玉虚怀啧啧称奇。
“师父。”到了殿内,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朝玉虚怀行礼。
“不必多礼。”玉虚怀笑容可掬,性格随便,看到他们来了,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盒子递给施宝月,“你要的东西。”
“多谢师父。”施宝月接过盒子。
“是什么?”裴承胤好奇地探头望。
施宝月听到他的问题,为了解答他的问题,干脆利落地把盒子打开,让他看仔细了。
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翡翠扳指,一枚黄金戒指。
模样只是表面,实际是带有束缚压制能力的约指。
施宝月从盒子里取出戒指,分别戴在左手的尾指和中指上。
“小宝月自小修魔,魔修之源根深蒂固,就算被人故意废了,也无法完全根除,而且还会继续侵蚀后面修行的功法。如果想要改修,必须要用法器压住魔力之源。”施宝月在修炼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问题,和玉虚怀商量以后,就为他寻得了这个法器。
裴承胤看着施宝月戴着约指的手,嘴巴一撇。
把修魔弄得提心吊胆的模样,那他这种朝着那条路狂奔的人该怎么办?
“好了。”玉虚怀已经解决完了施宝月的问题,这下看向裴承胤,“小胤有何事?”
裴承胤被玉虚怀一问,马上楚楚可怜地朝他走了一步。
“小胤哦!”玉虚怀拉住裴承胤的双手,他的徒弟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啊!
“师父啊!”裴承胤心里有冤屈。
施宝月戴好戒指,感受体内魔气仿佛一堆冒头的青草,被一面坚硬的墙压下,虽然存在,但是不会再跑出来。
他的心情复杂,没有因为魔气被压制,单纯解决问题而带来喜悦。
施宝月想要忽略心中纠结的情感,因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一旁的两人身上。
在他晃神的时候,那边的师父和大师兄已经聊上了。
“师父,以宁想要让我改修无情道。”裴承胤来找玉虚怀,是要诉说委屈的。
“这……”玉虚怀的表情充满了不赞可,“本门在修行无情道方面没有过什么成功例子,就算你想要改修,也没有人可以带领你。再说了,修炼无情道太苦了,按照师父对你的了解,你是万万承受不来的。”
“师父,所言极是。”他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以宁来和你提建议,你记得一定要回拒。”
这就是裴承胤来找玉虚怀的目的,先和他通气。
施宝月在一旁,摆出一瞬似笑非笑的表情。
修什么无情道,按照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把裴承胤阉了,可以解决部分问题。然而不管是师父,还是大师兄,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其他师兄师姐做那么多事情背后的意图。
玉虚怀自然是点头答应,然后想起一件事情:“你们两人相处得如何?”
裴承胤闻言,马上放开玉虚怀的手,来到施宝月的身边,脸上带着笑容,开心地说:“小宝月太可爱啦。”
施宝月活了十多年,第一次听到别人用可爱两个字形容自己,不说他这张整天板着的脸,光是他现在瘦到一捏就捏到骨头的模样,哪里和可爱有关系了?
托那张天生板着的脸的福,施宝月才没有面目扭在一起。
“你喜欢吗?”玉虚怀讲话一向随意。
“我喜欢。”裴承胤脆生生地回答玉虚怀的问题,一下子蹲了下去,从下往上看着施宝月的脸。
施宝月和他对视,然后莫名撇开视线。
也就幸好他很少把别人的话当成一回事,如果当真了,这个地方又要多一个笨蛋了。
“那就好。”玉虚怀欣慰非常,“我一开始还担心小宝月在这里不习惯,但是幸好有你在。”
裴承胤听到玉虚怀的话,眼睛闪闪发亮,他果然就是大家需要的大师兄。
“可惜我们修行方式不一样。”不然裴承胤觉得自己可以整天带着他。
施宝月心里想:还好不一样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各人有各人的缘分。”玉虚怀打哈哈。
事情都已办妥,裴承胤便和施宝月一起离开。裴承胤对施宝月手中的戒指很感兴趣,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拉起施宝月的左手,摸了一摸。
“别拆下来了。”施宝月告诉他,“这不是随意拆戴的法器。”
“那以后你的手变大了怎么办?”还不是要拆下来。
“这是法器,会根据我的手调整大小的。”施宝月夺回自己的手。
“如果拆下了呢?”裴承胤好奇。
“个别功力将会被魔气反噬,人也有可能会短暂走火入魔。”至于会被吞噬多少法力,就要看运气了。
裴承胤在思考。
“怎么了?”施宝月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他会说出离谱的话,
“何必承受将来会被反噬的危险。”出乎意料,裴承胤这一次说的话相当有建设性,“不如同修,相生依存,一起利用,这样的话,以后就会安全许多。”
施宝月一愣。
裴承胤认真地看向他。
“不了。”施宝月不是不懂那个道理,只是拒绝了。
他想要的是完全的重来,和过去拉开距离,越远越好,说不定这样,麻烦会少很多。
“看你自己。”裴承胤只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出一个建议,至于采纳与否,是施宝月自己的决定。
“嗯。”他早就决定好了,不过还是多谢裴承胤的关心,“谢谢大师兄。”
裴承胤望天。
他不清楚施宝月背后的故事,但是他却看得出来,施宝月以后会有两条路。
要么在这个门派沉寂一辈子,要么终有一天会为了身上的血海深仇离开这个地方。
日子仍在继续。
裴承胤收到了家里的信,今日又是再读一遍,然后周复礼帮他铺好纸张,磨了墨水,为他回信做准备。
裴承胤把他兄长和娘亲的信放回信封,提笔写信。他虽然远离了皇都城,但是和家里的联系没有断过。不过他在凌虚仙宗,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内容没有什么新意。这一次,可以把新来了师弟的事情告诉他们。
除了两封信,裴承胤的家里还寄来了一大箱的东西,周复礼打开后,让他亲自验收。
衣服绸缎、金银珠宝。
“最近皇都城很流行珠串流苏链。”周复礼取出东西,一一向裴承胤介绍。
裴承胤第二天就用上了,他把后面的头发全部绑起来,右边的头发留下稍许,和珠串流苏链绑起来,落在脸颊旁。珠链随着他的动作摇动,让他比起往常都要吸引人的注意力。
“怎么样?”绑好头饰,裴承胤兴高采烈地转过头,问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和裴承胤约好了,未时来相见的施宝月坐在桌子旁,戴着戒指的手在桌面上一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听到裴承胤的声音,抬头去看,然后点头道:“好看。”
“我的娘亲和兄长还寄来了很多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寄给裴承胤的箱子正打开,放在屋子的角落里。
“不用了。”他不好装饰品。
“那好吧。”裴承胤准备好了,“去作画吧。”
施宝月带上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和裴承胤来到了凉亭。纸一铺开,裴承胤坐在上面,尽量不动。施宝月按照裴承胤希望的,纸张一铺,绞尽脑汁,一阵艰难作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好了。”施宝月拿起画纸,神态犹豫地观察一番。
“那么快。”裴承胤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画画的速度那么快,马上跑过去,想要看一眼。
施宝月蹙眉,不太乐观地把画举过去,给裴承胤看。
“哇……”一向擅长捧场的裴承胤先是下意识发出感叹的声音,很快的,就连他都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夸下去了。
施宝月的脸上难得出现窘迫的表情,他的视线从画往上移,看着裴承胤那张如珠似玉的脸,再看看自己手中潦草得不忍直视的画作,一时之间,愧疚感丛*生,脑子和表情一片空白,半天了,都没有办法和旁边的人说话。
原因是裴承胤想要给家里回信,又想要在回信中,夹带一张自己的画像给家里人,所以特地问了施宝月能不能给他画一张人像。
施宝月一开始张口就拒绝,毕竟他根本就不懂丹青。
世家公子大概会擅长琴棋书画,但是像他这种人,一出生,父母就恨不得马上把他扔去修炼。你如果要和他谈修炼,他大概能和你说得头头是道,但是要他画画,完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裴承胤对于要寄回家的画作要求不高,再三要求。丑话说了一百遍的施宝月只好同意了,两人趁着今日天气凉快,特意来凉亭作画。
得到的,便是这幅丑画。
“不如……”施宝月尴尬地说,“我去找一位擅长画作的师姐师兄来吧。”
“噗,哈哈哈哈。”裴承胤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对着那一幅乱七八糟的画笑了起来。
施宝月有点恼羞成怒了。
“你明明修炼方面那么聪明,怎么会画画成这模样?”裴承胤和他相处,自然看得出来,他不像一些师弟师妹,真的就是直接从山下捞回来的。施宝月一看就是从小得到系统培养的小孩,按照他个人的经历推理,琴棋书画应该懂一些吧,结果他的技能光点修炼,完全不点在八雅六艺。
施宝月则认为他的话毫无逻辑,他反问:“怎么能从我修炼好,看得出我画画好?”
“唔。”现在,裴承胤能猜出他来自完全修仙的人家。
“我去找个会画画的师兄师姐过来。”施宝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手中的画纸放下,迈开脚就往外走。
“不用了,就把这个寄回家吧。”裴承胤在凉亭里面喊他。
施宝月听到他的话,但是不听话,顶着大太阳离开了凉亭,直接就近,问路上遇到的弟子:“师姐,问一声,门派里有擅长丹青的弟子吗?”
弟子看了施宝月一眼,想着不应该啊,然后告诉他:“大师兄就很擅长。”
他们两个人最近经常在一起,他想要找人画画,直接找裴承胤不就好了。
“还有别的弟子擅长吗?”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遍太麻烦,施宝月干脆地问下去。
“那就……何师兄吧。”弟子为了方便他找人,特意点了一个他一定认识的人。
裴承胤的一众弟子里,施宝月目前和长孙泽锡以及何绣的交流较少,因为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丹修,一个是鬼修,都是整天窝在屋子里的人。
而且、也许,不是他的错觉,何绣好像不太喜欢他。
何绣不喜欢他,但是一定很喜欢裴承胤。
有了这个认知,施宝月转头就去找人了。
何绣的院子恰好离这里不远,外设结界,走进去的时候,鬼气森森,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人点着一根蜡烛,发出诡异的“桀桀桀”笑声。
怪不得路过的弟子都会快速走开。
“五师兄。”施宝月恭敬地喊他。
何绣一心一意忙活自己的东西,没有听到施宝月的声音。
施宝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最后选择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何绣的肩膀,再喊一次:“师兄。”
这一拍,何绣被吓到,瞬间蹿高,然后回过头。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吓,变成了生气,怒道:“你在做……”
“大师兄有事找你。”施宝月说话的速度变快。
“是……是吗?”何绣的态度即刻改变,隐隐窃喜。
“请。”施宝月给他带路。
两人走在路上。
裴承胤六个弟子,排名前三个因为年纪较长,而且恰逢长身体的年纪,所以他们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显得特别高,接下来就是长孙泽锡,在正常生长的范围,何绣太小,施宝月一看就有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还没有到身体生长期,两个人明明差两岁,站在一起却看起来差不多大。
何绣看着施宝月,想要隐藏情绪,但是却不擅长。于是乎,施宝月的眼睛稍微一转,就看到何绣对他展露出嫉妒复杂的表情,不乐意、不甘心、不明白。
“师兄有什么事?”施宝月不是选择装傻的类型。
“你呀。”何绣气呼呼地说,“为什么整天缠着大师兄?”
施宝月表示:“误会。”
他可没有整天缠着裴承胤。
“你就有。”何绣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算有吧。”施宝月无所谓。
何绣气得忍不住挥手。
“又如何呢?”施宝月问他。
何绣的表情一顿,如何,是指什么如何?
他们已经走到了凉亭的范围,裴承胤坐在椅子上,手搭着,看到裴承胤和何绣,眉开眼笑地朝他们挥手。
施宝月朝何绣笑了一下,接着快步走向裴承胤。
何绣愣了一下,随后感到自己被挑衅,跑着赶上去。
“果然是绣绣你来了。”当施宝月说要找人给他画画的时候,他就能猜到施宝月会带何绣过来。
施宝月大概说了一下裴承胤需要寄画像回家,然后就把桌面上当所有画画工具都展示给何绣。
“大师兄有这个需要,我一定会好好画的。”何绣让裴承胤无需担心。
“那么,我就……”施宝月准备离开了。
“你就帮我磨墨,顺便给大师兄翻书吧。”何绣说道。
施宝月露出疑惑的表情。
“画画需要时间,大师兄坐在那里不能乱动,很无聊的,你就在他的面前放话本,帮他翻页。”何绣处处为裴承胤着想,同时处处不为施宝月着想。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
“好。”施宝月自然地答应了。
施宝月刚开始想要磨墨,何绣本来把他抛到一遍,兴致勃勃地跑去那边和裴承胤聊天,结果他偶尔一抬头,就发现施宝月,连磨墨都做不好。于是乎,他叫施宝月让开,开始奋力准备所有画画需要的工具。
施宝月只好拿着裴承胤经常看的话本过去,翻了一页,举起来,对着裴承胤的脸,说道:“你看吧。”
如同青葱般的食指抬起,放在书本的上面,稍稍用力,将本子往下压,露出裴承胤的脸,他笑道:“页数不对。”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重新找有书签的页面。
“哈哈哈。”裴承胤撑着脸颊,朝他看了过去,语调上扬道,“你是不是很想离开呀~”
也许是施宝月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裴承胤很坏心眼。
“还好吧。”施宝月这样回答。
含糊不清的答案,等于侧边承认。
“大师兄,我准备好了!”何绣朝这边喊。
在作画的途中,何绣还让过路的弟子去端一碟葡萄干过来,于是乎,施宝月既要拿着话本给。裴承胤看,还要拿起葡萄干塞进他的嘴里。
裴承胤和施宝月面对面,看着施宝月微微生无可恋的表情,越来越觉得好笑。
“吃吧。”施宝月察觉到他在笑自己,把葡萄干塞进他的嘴里。
时间过去。
何绣那边说:“完成了。”
施宝月马上把话本放下,装着葡萄干的碗塞进裴承胤的怀里,要吃东西自己抓。
拿着瓷碗大裴承胤起身,和施宝月一起走到何绣的旁边。
何绣和施宝月不一样,他画好后,没有贸然举起画纸,而是继续放在桌面上铺着。
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何绣的笔下,画中人栩栩如生。
裴承胤满意地露出笑容。
何绣看到裴承胤的反应,喜不自禁,然后又皱眉,有一个问题:“这幅画是怎么回事?”
在这张桌子的边缘,压着一幅奇奇怪怪的画。
施宝月默默撇开脸。
“这是你画的大师兄?!”何绣满是不敢相信,“大师兄怎么可能长这样?!”
“是差了一点神韵。”施宝月嘴硬。
何绣更加震惊了。
第24章 大师兄和小师弟被困山洞想要的就是这……
因为帮裴承胤完成了一件事情,何绣终于找到了机会,挨在裴承胤的旁边,尽情撒娇。
“最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大师兄了。”何绣抱怨不已。
“确实。”裴承胤想了一下,“我听说你自己在改进鬼魂的召唤术,一定很劳累吧。”
他是真的在关心何绣的修行。
何绣坐在裴承胤的旁边,哀哀戚戚,因为他的修行并不顺利。
“绣绣不需要着急,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上次那个阵法惊才绝艳,师父都觉得厉害。”
“大师兄。”何绣害羞又欣喜地看着他。
他们两人在交流,施宝月在另一边,默默将工具收拾了,并且将画卷好,放进画筒里。
裴承胤一看,就知道施宝月在为找借口离开做准备了。
他不着痕迹地一耸肩,没有阻止的意思。
绿意盎然,一片生机。
裴承胤惬意地感受这清爽的微风,听着何绣的絮絮叨叨,露出了笑容。日子本来就是这样过的,随心自然。
“啪啪。”靠近凉亭出口的地方,施宝月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就要打招呼离开这里了。
裴承胤本来是无所谓的。
直到从何绣的方向,又一次传来那令裴承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机械音。
【就今天,把他困在后山洞里,想办法拿下好感度】
裴承胤瞬间一个激灵。
“大师兄,我最近研究了一个新的转换魂魄和意识的阵法,你能不能帮我检验一下成果?”何绣果然开口了。
“我就不打搅两位师兄了。”施宝月提好东西,准备顺畅地离开。
施宝月连走几步,就在他要走出凉亭的时候,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施宝月能猜到是谁才会做这种事情,但还是转过头。
裴承胤不知道何时跑到了他的背后,为了能及时拉住他的衣袖,一下子跑太快,显示出一种慌乱的感觉。
施宝月不解地看着他。
“小宝月也一起去吧!”裴承胤着急喊道。
“我……”施宝月本来想说,我不擅鬼修之道,但是一个念头过,他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个不能用来当借口,因而,需要想出一个其他合理的理由。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抓住他袖子的手将他的衣服布料扭在了一起,并且在用力,想要把他扯回去。
为了衣服能保住,施宝月不得不往裴承胤的方向走了一步。
裴承胤抓住他的手腕。
“小师弟也要去吗?”何绣走了过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
“小师弟没有见识过鬼修阵法,让他长一下见识。”裴承胤找到了说辞,“小师弟年纪尚小,正是需要见多才能识广的年纪,绣绣,你身为师兄,要多多照顾他。”
施宝月抬眼看裴承胤,眼神中充满不赞可。
他怎么可能没有见识过鬼修阵法,你可知道他从哪里来?
“好吧。”何绣虽然不情愿,但是裴承胤说服他了,确实是需要照顾小师弟的。
施宝月:“……”
【你在干嘛】
系统的心声,也是施宝月的心声。
你如果存心想要制造两人独处的环境,你为什么要带上第三个人,就不能找个借口把他拒绝了嘛?
何绣想:但是施宝月确实刚入门啊,所以要照顾他,就算真的很烦他,但是也不能让他觉得在门派里被孤立和欺负了,不然的话,他也太可怜了。
【你怎么敢假定这个人被你们忽视的话,会很可怜】
何绣想:你不是人,你不懂的啦。
【我只知道我是对你们的期望太……】
话落音,系统发现,裴承胤对何绣的好感度上升了。
系统:【???】
何绣和系统一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沉寂许久的,跟在裴承胤身边的系统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喂】
裴承胤望天,假装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何绣是个好师弟嘛。
【清醒点】
裴承胤无所谓:我对他们的好感,都是在合理范围内,是对师弟师妹的好感。
【一点一点好感的堆积,终会在某一天,成为你完全爱上某个人的凭据】
裴承胤回复系统:很难。
因为他的内心,比起他的外表,冷硬太多。
想到这一点,裴承胤拉着施宝月袖子的手,不经意间用上了力气。
袖子被人抓成了一团,施宝月依旧没有发作,他看了裴承胤的脸一眼,在深思几秒钟后,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不是好吧,带我去看看阵法。
而是,好吧,跟着你们去看看。
裴承胤看着施宝月的脸,想着,为什么对施宝月的好感度不能具体化,让他知道呢?如果可以的话,裴承胤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师弟的好感度一定挺高的。
【为什么】
因为让人不情不愿地为自己做事,是裴承胤隐秘的爱好。
【……】
施宝月确实是不情愿的,主要是何绣虽然同意他同行,但是总忍不住用眼神刮他。而且他因为年纪小,所以没有前面三个人的顾虑,天真无邪且热情地在裴承胤的身边,肆意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大师兄,大师兄,你上次和二师兄一起出门了吧,下次可以带上我吗?”
“我过几天要下山一趟,需要我帮大师兄寄信吗?”
“师父好像过几天又要离开了。”
“我这几天跟着师叔一起修炼,好无聊啊。”
这时候就显现出来,施宝月和他确实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起码心智天差地别。
在何绣缠着裴承胤撒娇的时候,施宝月故意走慢两步,双手放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就和他说的一样,他就是跟着他们来看看的。
裴承胤和何绣聊天,偶尔有转头,去看施宝月
施宝月朝着他挥了挥手,让他回过头,继续应付何绣,别理他了。
裴承胤觉得,如果有对施宝月的好感度监测,现在他对他的好感度一定掉了一点点。
【……】
华衡山不单是一座山,而是连绵山群,其中,在离正殿远的地方,有一块专门开辟出来,给凌虚仙宗弟子用来试验各种阵法的地方。
这里没有人特意来打理,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在炎炎夏日,自带一股阴森鬼意。
“来这里。”何绣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带着两人进入一个山洞。
这里面一片黑暗,就算外面有光源照入,也无法照进深处。
裴承胤的脚步莫明一顿。
在他犹豫的时机,原本走在后面的施宝月已经走了上前。
施宝月的袖子和他的身体一擦而过,裴承胤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但是觉得不妥,所以最后还是放下手。
施宝月突然脚步停住,倒退两步,回到他的身边。
裴承胤疑惑不解。
施宝月把自己腰带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再把长的另一端塞到他手上。
“你们快跟上来。”何绣在前面,身为一个鬼修,他越到阴暗的地方越安心。
“你在怕什么?”施宝月小声问。
“这个嘛……有鬼……”裴承胤说实话。
施宝月皱眉,他们修仙人,见到的鬼还少吗?再说了……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施宝月告诉他这个道理。
“小宝月你不懂。”他有做过亏心事,甚至前不久就做了,无声无息地消灭了一个魔修,以及歼灭数十妖魔。
施宝月抬头一看,眼中带笑,说道:“这句话没有什么道理,因为大部分的鬼怕修仙者,所以再怎么敲门,怕的人都不该是我们。”
裴承胤觉得在他的身边太有安全感了,连忙手指一搅,将他的腰带缠紧。
“我要被你提起来了。”施宝月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随后朝他招手。
裴承胤低下头,靠近他。
“你既然害怕,跟着五师兄来这里做什么?”施宝月小声说。
“我身为大师兄,帮师弟看一下阵法,是应该的。”裴承胤乐观,“再说了,他说要给我看的,是转换意识和抽出魂魄的阵法,不是鬼阵。”
施宝月苦笑一声,随后不再说话,摇了摇头,带着他往前走。
“这一个地方我经常来。”何绣告诉他们,“你们跟紧我。”
裴承胤随手拿起一张符纸,点燃明火。
三人通过入口,继续往里面走,居然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群山里面,自有洞天,火光一照,空地上有一个画好的阵法。
裴承胤露出讶异的表情,施宝月快速地把整个阵法扫描一眼。
“绣绣,这是什么样的阵法?”裴承胤好奇,他能感觉到这个阵法里面确实蕴含着力量。
“魂魄、力量转换的阵法。”何绣蹲下去,摸着阵法的边缘,有点自豪地说。
“有什么用处?”施宝月好奇。
这个问题……何绣还真的没有想过,他抓了抓脑袋,诚实说道:“我不过是某一天发现一个办法,可以暂时抽出人的魂魄,然后再用一个法术镶嵌,将错位的魂魄和人的身体固定在一起,所以就研制出这个阵法。”
“厉害。”施宝月感慨。
“真的?”何绣喜不自禁地转过头看着他,小孩子嘛,被夸一下就忘记隔壁是厌烦的人了。
施宝月果断地点头。
“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何绣说道。
裴承胤看了过去。
何绣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只鸟、还有一只兔子。
不管他的年纪有多小,修行诡道的人,自带残忍的本能。
何绣把鸟和兔子放在阵中,随后施法。
法术将动物的魂魄抽出,随后强硬地塞进其他身体里。
不一会儿,小鸟用着兔子跳的办法,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兔子意图飞翔,却徒劳地在原地跳了一下。
不过,它们的异状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这个法阵并不完善,很快的,小鸟和兔子的魂魄,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绣绣,厉害。”虽然换置魂魄的时间目前尚短,但是裴承胤已经看出这个阵法将来必然有更大的效用。
“谢谢大师兄的夸赞!”何绣被夸奖,喜不自禁,但是很快又低落了,“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想出来,这个阵法以后该怎么用。”
裴承胤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自然道:“既有价值之物,何患没有价值之处。”
“大师兄。”何绣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
是这个道理。
施宝月同意裴承胤的说法。
阵法看过了,那他们可以走了。
目前为止,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裴承胤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就露出了逃出生天的笑容。
绣绣年纪还小,不会懂太多腌脏的手段的。
这样想完,原本站在一步远的施宝月脚步往他这边挪了半边。
“小宝月,你有什么事吗?”裴承胤问他。
“我才想要问你,有什么事?”施宝月会走过来,是因为裴承胤的手指突然搅啊搅,把他的带子卷了起来,才逼得他靠近点。
裴承胤难得沉默。
因为他很努力说服自己了,但还是打从心底觉得有诈。
“好了,我们走吧。”何绣满意地拍了拍手掌。
就这样?
更加值得怀疑了。
就和周复礼说的一样,不单止裴承胤,是裴承胤他们一家人,都有病似得容易怀疑别人。尽管裴承胤来到凌虚仙宗后,已经尽力压制自己的多疑了,但怀疑别人,本来就是他们的家族通病。
更别说,如今众多疑点摆在他的眼前。
裴承胤不认为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问题。
除非他安全无事离开山洞,结局已定,那么他就可以承认他错了。
如此想着,三人离开洞穴,并且成功看到了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开始拼命自省:家族环境,究竟给人的一生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既见出口,施宝月马上戳了一下裴承胤的手背,示意他把自己的衣服带子放开。
“无事发生。”裴承胤松了一口气,手掌打开,把之前紧攥在手心的带子还给施宝月,“多谢你。”
“嗯。”施宝月点头。
“今天我送大师兄回院子就可以了。”何绣跑到施宝月的旁边,可以说是拼命暗示他了。
施宝月估量了一下,裴承胤有惊无险地从山洞出来了,不需要他了,何绣想要和裴承胤相处,不需要他了。
两个因素摆在眼前,施宝月认为自己确实可以离开。
“大师兄,我先走一步,去练剑场了。”施宝月对着裴承胤交代一声。
“好啊。”裴承胤不好意思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我会顺手把画拿回你的屋子的。”施宝月说完这句话,就率先往山洞路口走去,脑袋沐浴在阳光下。
就在此时,系统对何绣示意。
【动手】
裴承胤听到系统的声音,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洞口的位置,抬头可见最高处的一个地方,一个法阵被触动,随后,上面的巨型石头全部往下砸,看势头,就要把洞口封住。
听到了后面的声响,施宝月的脸上难得带了惊恐的表情,回头望去。
裴承胤和何绣还在洞口里面。
施宝月想要用法术阻止洞口的坍塌,却发现法术在到达洞口后,被瓦解了。他只想要阻止倒塌的石头,并没有用多大的功力,因而这个法术消失殆尽。
石头在此时掉落得更快,裴承胤的身形在施宝月的眼中消失了一半。
事情的发展始料不及,裴承胤的应对也出乎意料。
他快速地蹲在地板上,手指直接在泥土上面画了一个阵法。
“大师兄!”何绣认得出来,这不就是他刚才给他看的互换位置的阵法吗?
他还没有想清楚裴承胤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记得这个阵法,并且可以实际操作的,也不清楚裴承胤想要做什么,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原本站在洞穴里面的自己,到了洞口的外面,而原本在外面的施宝月消失不见了。
他惊恐地转过头。
石头将山洞完全埋没前的最后一眼,何绣看到施宝月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一脸迷惑不解和探究,而裴承胤则是朝他大喊:“叫人来救我们!”
最后一块石头落下,裴承胤和施宝月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何绣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师兄!师姐!快来救命啊!”
洞穴里面,裴承胤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手点在阵法上
施宝月站在他的旁边,用了一个法术,想要击向堵在洞口的石头,然后发现,他用的所有法术都只能有一点点的力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回事?”施宝月皱眉。
“这个洞穴以前是用来关妖魔、或者犯事的修仙者。”裴承胤和他解释,“洞口的最高处有一个阵法,一旦触发,自动将洞穴内的所有法术消除,防止里面的人逃走,并且关闭洞口,隔绝内外。后面不关人了,空着也是空着,这里才被其他弟子拿来做阵法的实验地方。”
“哦。”施宝月明白了,然后低下头问,“你怎么回事?”
这一下,问题就不是这个洞口,而是裴承胤了。
裴承胤蹲在地板上装死。
反正洞口内一片黑暗,看不见他的表情的。
裴承胤才这样想完,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火焰,照亮了周围。
他惊异地抬起头。
施宝月的手里拿着火折子,凑过去吹了一下,火焰就更大了一点。他拿着明火,蹲了下去,照着裴承胤刚才画的阵法。
“这不是五师兄刚才给我们看的阵法吗?你应该是第一次看到的才对啊。”施宝月有第一个问题。
“我刚才已经记下来了。”裴承胤连忙解释,“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呢,你做了什么?”施宝月有第二个问题。
“我看到洞口的法阵不小心被触动,冲出去已经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还没有散去的,洞穴里面的鬼阵的气息,做最后一搏,所以就把刚才阵法中的灵魂置换的一环剔除掉,光留下置换之术,想要把我、绣绣移动出去。”
前面的话都是真的,只有最后一句话是撒谎。
置换,当然就是要把两样东西交换。
他是千万不能和何绣共处一室的,外面有的人只有施宝月。
那么,裴承胤当时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自己和施宝月交换,要么把何绣和施宝月交换。
何绣和施宝月的关系实在是一般,而且自己布下阵法,也不好只叫别人吃苦。这样一个思虑之下,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最后便是这样的结果。
裴承胤抬起头,让微弱的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忐忑不安地看着施宝月。
“抱歉,我没有想把你连累进来的。”
“哼。”施宝月嘴巴一撇,随后站起来,递给他一只手。
裴承胤把手交给他,施宝月用力将他拉起来。
“只要在这里等五师兄喊人来救我们就可以了吧。”施宝月并不喜欢追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是做来困住妖魔和敌人的陷阱,也要防止敌人从外面援救,想要破阵,需要时间。
施宝月沉默。
“里面有一条出去的路。”裴承胤指向洞穴深处,“以前泽锡带我走过的,我们可以从那边出去。”
“那条路,大师兄走过多少次。”施宝月好奇地问。
裴承胤果断地伸出一根食指。
就一次。
“唉。”施宝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
“你是走呢?还是在这里等?”裴承胤无所谓。
“走吧。”施宝月权衡之下,认为自己应该能带着裴承胤找到正确的出路,而且这个洞口上面的石头摇摇欲坠,待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这边。”裴承胤走到前面指路。
前面一片黑暗,他随便一走,不小心就绊到了石头。裴承胤一个踉跄,往前歪七扭八地走了两步。这个山洞本就不稳定,头顶上的一颗石头,直接朝着他砸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抓住裴承胤的手臂,将他往下带,然后在地板上快速地一滚,闪过了巨石。
为了救人,施宝月原本拿在手中的火折子自然扔掉了。
两人滚落在碎石上,施宝月垫在下面,本就不多的肉经受不住坚硬地板的碰撞,发出了吃疼的声音。
裴承胤的手碰到掉落在地板上的火折子,连忙吹亮,慌张地照过去,喊道:“宝月,你没有事吧?”
火光照去,只有当肉垫的施宝月痛得皱成一团的脸。
“你……”还不快走开!
施宝月才想那么喊着,脸颊却被冰冰凉凉的发丝贴着,他下意识抬眼一看,便在四周冰冷的黑暗中,那唯一的暖光中,发现自己眼睛的上方,停着裴承胤那张仿若珍贵玉石的美丽脸蛋,他琥珀色的眼眸几乎要贴着他的脸,像是玉像,像是鬼魄,静静地凝视他。
施宝月一时失神,自然也就忘记了说话。
裴承胤想着:啊,原来如此,这就是何绣计划中想要的,只有彼此的,两人之间亲密而又无间的氛围。
第25章 大师兄被调戏了他是旷世奇才
一点点火焰照进施宝月的眼里,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失神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裴承胤那头黑发顺着他脸颊往下垂落,一直落,直到碰触施宝月的脸颊。
如同蛛丝,抓到了它的猎物。
裴承胤和他对视。
“我觉得……”施宝月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开,慢慢说话,“为了防止还会有乱石砸下来,我们还是离开这片区域比较好。”
“是哦。”裴承胤觉得有道理,慌乱地从他的身上爬起来,随后关心他,“你没事吧?”
施宝月其实有事,但是习惯使然,就算他真的只剩下一口气,大概也不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没事。”可惜人的想法是一回事,人的身体是一回事,他的气没有喘过来。
“是我太重了。”裴承胤反省。
“没有。”裴承胤看身形,按照他的年纪和身高,怎么样都和重字没有关系。
裴承胤快走两步,想要扶住施宝月。
施宝月挥手,他其实问题不大,只是刚才突然磕到石头上,难免受到一点伤害。
两人往前缓步走着,突然,身后传来了响声,背后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砸了下来。
他们马上变成了快快跑走。
离开了洞口,来到了安全的区域,两人就近找了一块地方休息。
把火折子放到两块石头的中间,裴承胤马上转过头,想要检查施宝月身上的伤。
看他伸手过来,施宝月下意识就推开了他的手。
“你不给我看,我怎么知道你伤哪里了?”裴承胤郁闷。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施宝月说的基本上是实话,“而且这里没有药物,又不能用法术,周围一片黑暗,看了也没有用。”
“帮你揉揉?”裴承胤的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腰上。
施宝月因为他的动作*,莫名其妙抖了一下。
“疼不疼?果然会疼吧!”裴承胤吓得放开手。
“呵。”施宝月莫名冷笑一声,嘲笑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在平缓心情,最后抬起头,告诉裴承胤,“不疼,我们还是找出口吧。”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想过干等外面的人来救他们,现在这个念头则是淡了许多,洞口已经被封住,不知道落石会影响的区域有多大。如果这里有出口,走上一天出去,都比干等着有效率。
这样想着,他忽略背后的伤疼,先问裴承胤:“你想要休息一下吗?”
裴承胤摇头,拿上火折子,说道:“我来带路。”
两人启程,在幽暗的洞穴中。
“大师兄。”施宝月对他的那句话发表想法,“这句话很可怕。”
“喂!”
施宝月跟着裴承胤走,一段路后,两人走到了何绣画阵法的地方。施宝月瞄了那个方向一眼,尽管在如今黑暗的环境中,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楚阵法的全貌。
他这样想完,旁边的明火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施宝月转过头去看,发现裴承胤灵活运用他的符纸,直接用火折子上的火点燃,手指掐着,去照阵法,问道:“你感兴趣?”
“我看了一眼,发现这个阵法并不简单。”施宝月说。
“有难度。”裴承胤顺着他的话开口。
“那你是怎么做到,看了一会就学会了的?”许知安说他是天才,果真如此。看到就能学会已经是天才,但是在学会了的基础上,经过短短时间的思考,不加实验,直接就将自己需要的元素提取出来,重新组合成一个可以用上的阵法,用天才两个字,已经不够描述他的天分了。
“嗯……”手中的符纸燃烧快到尽头,裴承胤熟练地把纸放开,沉吟一会,告诉他,“师父说,我是旷世奇才。”
这种情况下,没有谦虚的话术,因为越谦虚,看起来越虚伪。
施宝月原本面无表情,这一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吗?”裴承胤大概也觉得好笑,向他走近一步。
“好好好,旷世奇才,走吧,走快一点,还能出去吃个晚饭。”施宝月往前走。
“我怎么不是奇才了?”裴承胤的嘴角上扬,追了上去,故意和他开玩笑。
“奇才,你好好认路吧,不要把我带到奇怪的地方去了。”施宝月对他认路这件事情充满了不信任感。
他说这句话没有关系,因为裴承胤也不太信任自己。
离开了开阔的布置法阵的平坦地方,再往前走,道路就开始收窄了,一根火折子发出来的光,根本就没有办法照亮浓郁的黑暗。
行至一段陡峭的路,裴承胤一脚踩在石头上,没有想到石头滑不溜秋,他的身体往后倾倒,为了维持平衡,他想要抬手去扶住墙壁,却没有想到一个手指摸到墙壁,更加滑腻,让人根本不想摸上去。
一个念头之差让他的身体直接往后倒。
“哇哇哇……完了。”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他还在哇哇叫的时候,就有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用力一揽,将他扶住,从后面一步的位置走到他的身边,然后问他:“怎么就完了?”
“活下来了。”裴承胤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
施宝月无奈地笑了。
虽然裴承胤平常在生活小事上不太靠谱,但是真的遇到事情了,他是真的上。
这个真的上,指的是他积极地带路,这个不靠谱,是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了,都没有看到出口的影子,而且火折子能烧的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只能在火灭了以后,暂时在原地休息。
周围一片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裴承胤坐在一块石头上,坐着坐着,突然心里七上八下,说道:“宝月。”
“嗯。”旁边就有人回应他。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可怕?”裴承胤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感觉施宝月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应该是极近的。
“可怕的不是地方,是不知道出路是否在前面的未知感。”施宝月告诉他。
“嗯……”裴承胤没有懂。
“不知道大师兄有没有记错路?”施宝月换了一个直接的说法。
“当然不会啊,我的记忆力很好的,我不就把法阵记住了吗?”裴承胤不忿,证明自己的记忆力不仅不差,还是很好。
“呵。”施宝月的笑声离他太近了。
“其实我是觉得这里太黑了,有点可怕,万一和你走丢了,那就更可怕了。”裴承胤告诉他。
话落音,裴承胤就发现,一只温暖的手摸索着,摸到了他的手。
如果是年纪稍大的人之间做这样的动作,暧昧又欲语还休,但是他们还小啊,摸来摸去,裴承胤也只会想他在做什么。
然后,施宝月就把一个带子塞进他的手里。
“拿好了,这样我们就不会走丢了。”施宝月所作所为甚至更加纯情。
“好险,差点以为你在调戏我。”裴承胤开玩笑。
施宝月被气笑。
裴承胤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嘴角上扬的脸。
“调戏起码要做到这种程度吧。”一只明显带着戒指的手在裴承胤另外一边的脸上摸了一下。
裴承胤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你竟敢调戏大师兄。”
“哼。”施宝月对此不屑一顾。
裴承胤想:好吧,调戏了就调戏了,反正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肚子饿了吗?”施宝月开辟了另一个话题。
“饿是饿了。”因为今天跑来跑去,消耗了不少能量。
“我的乾坤袋中有一些食物,你先吃吧。”说完,施宝月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本来打算去练剑的时候吃的?”裴承胤清楚他的日常生活,因为一成不变。
“是的。”施宝月的手在乾坤袋中盲摸,最后摸出了一个油纸装着的东西,打开来后,说道,“你的手呢?”
因为是珍贵的食物,施宝月不想弄丢了。
“这里。”裴承胤顺着手里的绅带,摸到施宝月的身体。
“流氓。”施宝月说他,然后抓住他的手,翻过来,把用油纸包着的火烧饼塞到他的手里。
裴承胤抓住饼,就往嘴里塞。
“我这里还有水。”施宝月能猜到他一定会需要。
“你呢?”裴承胤没有听到旁边有吃东西的声音。
“我不饿。”施宝月并不知道他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出去,在不是很饿的情况下,不想食用剩下的食物。
一只手摸到了施宝月的脸。
“做什么?”施宝月正想问话,就发现有食物精准塞进他的嘴里。
“一人一半。”裴承胤告诉他。
施宝月没有说话,默默吃着东西。
“你不说话,我会以为你不在这里。”裴承胤告诉他,毕竟这里看不见东西。
“我在这里。”施宝月回应他。
光是看说话这一点,如果在身边的是何绣,倒是有可能收获喋喋不休的师弟。但是……
裴承胤咬着手中的火烧饼。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施宝月就是最好的。
“抱歉,把你牵连了。”裴承胤觉得自己还是需要道歉的,是因为他,施宝月才会遭遇这种事情。
虽然再让他选,他还是这样选。
“没关系。”施宝月在旁边说,“不如说,幸好是我在这里。”
“怎么说?”因为他也想要在自己的身边,所以裴承胤的语调上扬,显得那么的愉快。
“因为如果是你和五师兄在一起,两个人肯定会又挨饿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施宝月完全摸清楚这几个人的行动模式了。
裴承胤吧唧吧唧吃着饼,眼中有泪。
“人呢?你不说话,我会以为你不在这里。”现在,轮到施宝月说这句话了。
“在这里。”裴承胤回应他。
施宝月笑了。
他们也不清楚在这里走了多久,久到施宝月好几次都怀疑裴承胤走错路了。但是裴承胤始终自信满满,施宝月只好抱着,就算他们迷路了,最糟糕的方案不过是凌虚仙宗的人把门砸开,然后来救他们。
就在施宝月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光芒,照到了地板上。
施宝月顺着光芒往上看,头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清楚看到了将要落下山头的橙色太阳。那里确实有出路,但是离地面有一大段距离,若是能用法术,飞上去轻而易举,问题在于,因为洞穴内法阵的影响,他们现在不能飞行。
他沉默不语,转过头去看裴承胤。
在洞穴里钻来钻去,裴承胤的衣服和脸都弄脏了。
施宝月觉得如果自己弄脏了衣服和脸,就是纯的捣蛋混小孩,但是这个人身上有污渍,就好像白天鹅无端端被人蹿了一脚,摔在地板上沾污了。他的眼睛望着洞穴上方的天空,眼睛闪闪发亮。
“找到了。”裴承胤笑逐颜开,朝施宝月示意出口。
“大师兄。”施宝月喊他。
“嗯?”裴承胤转过头看他。
“很高哦。”施宝月的语气妥妥就是在哄小孩。
“还好吧。”他们可以飞到天空,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我们怎么上去?”施宝月问他。
“飞……”话说了一个字,裴承胤的声音消失。
施宝月欣慰地想:看来他终于明白了。
裴承胤和他对视。
施宝月面色冷淡,但是并没有生气。
“啊!”裴承胤气急,小声叫了一下,随后一脸挫败地朝旁边打开手,一下子抱住施宝月,把脑袋和身体都搁在他的身上。
施宝月伸出一只手,抱住他,好稳住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起码这里比较亮。”施宝月安慰他,“就在这里等其他师兄师姐来找我们吧。”
裴承胤抱住他,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上扬。
他过于得意,甚至忍不住笑出声。
施宝月马上察觉有问题,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一把将他稍稍拉开。
头顶洞穴的太阳太猛烈,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裴承胤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笑,还笑,知不知道现在情况很危急?
施宝月心有怨气,但是又难对这张脸发脾气。
“走这边。”裴承胤朝他招手,继续往前走。
施宝月连忙跟了上去。
裴承胤在墙壁上,找到了某个藏得隐秘的开关,他左右按照某种规则扭动,然后山洞里就传来了“轰隆”的一声,一扇石门往侧边打开,出口出现了。
施宝月:“……”
为什么刚才不说?
“这里的机关开启以后,与之对应的,原本那边的洞口也会打开,阵法会恢复,其他的弟子就可以知道我们离开洞穴了。”裴承胤眉开眼笑,“有趣吧,这个地方建立的时候很有钱,所以留下了很多机关陷阱,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嗯。”施宝月现在无语至极,但是又不能不回应他,所以随意应了一声。
“走吧。”裴承胤先走了出去,施宝月在后面跟上。
施宝月本以为自己在洞穴里面的遭遇,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就该用法术,直接回院子休息,但是当他的脚踏出石门的那一瞬间,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们居然来到了山顶上,地板上的绿草成茵,花开颤树枝,那轮在洞穴里仿佛被囚禁了的落日,突然随着视线的开阔,而变得庞大无比。
晚霞满天,一群鸟飞过,形成绝佳画手下,一幅可以流动的名画。
施宝月的脚步停止,纷扰的脑子停止喧闹,就此呆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裴承胤来到他的身边,宽大的袖子碰触他的手指。
施宝月愣愣地转过头看他。
裴承胤对他笑了笑,似乎能懂他的震撼。
“漂亮吗?”他问。
“漂亮。”施宝月在恍惚之中,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却不知道自己回答的究竟是何物,因为他此时的眼睛,是看着裴承胤的脸。
“其实,我们不急着回去的。”裴承胤拉着他的手,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两人肩并肩坐着,一时无言,只是欣赏着自然的美景。
太阳很快就沉下山头,施宝月感受自己的腰间一紧,低头看去。就看到一只手指在他腰间的带子上卷啊卷,碰触他那个丑陋的香囊,然后抬起手。
施宝月顺着他的动作抬眼。
就发现裴承胤朝他露出天地为之变色的漂亮笑容,牵着他的腰带,告诉他:“我觉得,现在可以回去吃晚饭了。”
“嗯。”施宝月同意了。
两人对视,中间相连着红色的带子,一边在裴承胤的手中,一边在施宝月的腰间。
而夕阳的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系统在这时候说道:【哇,他要爱上你了】
裴承胤想:你无聊不无聊。
【哈哈】
两人下山吃饭的时候,何绣收到了他们逃出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看到裴承胤和施宝月没有事情,松了一口气,继而嚎啕大哭。
都是因为他,所以才会发生意外的。
“没事,真的没事。”裴承胤一边安慰他,一边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放进施宝月的碗里,当然了,嘴里还是要说,“小宝月吃多点,以后长高点。”
施宝月信了他的邪。
第26章 大师兄今年二十岁这样拙劣的手段,可……
夜晚回到房间,洗了澡的裴承胤坐在床头,又一次打开了兄长给他写的信。
如今人世间,到底都不平安。
北琥之地,争端多发,妖魔横行,出行不便,因而近期无法让娘亲出行,和你见上一面。
上次相会已经是一年多以前,望你身体安康。
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已经可以安然入眠,为兄甚是欣慰。
想要和你说说我身边的趣事,但是你应该清楚,我的趣事只会让人愁眉不展。
总而言之,一切如常,所以也可以说不错。
你在凌虚仙宗,功课不可落下,盼望接你回家的一天。
这是其中的内容,实际是,他的兄长足足写了十页纸。而且读起来可以发现,不是一次性写完的,估计是想起了什么,就往里面填充内容,直到要寄信过来,这才停笔。
裴承胤的视线落在到处都不平安这一句话上面。
兄长不容易啊。
这样感慨着,裴承胤不小心翻到兄长的某句毫无逻辑的嘱托:对了,你的字怎么写得还不如几岁的时候,好好练字。
裴承胤:“……”
第二天,他便清点物品,回信、画像、以及许知安送来的,足足一小箱黄符。
等他确定完毕,周复礼就喊人把东西全部打包。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裴承胤坐在一旁,他今日穿得一件青色的大袖外袍,里面为白色锦衣,腰间用当下流行的皮革束住,名贵玉佩顺着衣带垂下。他的身形挺直,坐在那里,如同昂贵玉像。
也许是太闲了,他随手就把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幅画打开,默默欣赏,随后忍俊不禁。
周复礼好奇凑过去看,然后忍不住询问:“这画的是什么?”
“是我。”裴承胤如实回答。
“呃。”周复礼看了看那幅画,再抬头看了看裴承胤的脸有很多想要说的,最后却只能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要我帮你拿出去扔了吗?”
裴承胤眨了眨眼睛。
“谁画的?”周复礼从他的态度中发现,裴承胤好像没有扔掉这幅画的意思。
“宝月。”裴承胤回答道。
“小师兄吗?”周复礼有点惊讶,“看不出啊。”
施宝月看起来看起来应该也是从小接受教育的,怎么画画水平这样糟糕?
“证明他不是来自大户人家,而是来自修仙一派。”裴承胤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