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章(2 / 2)

“走渌河,从北都州还有咱们西都州运过去。”皇甫铁牛不爱说在渌京的时候,以前的他已经死去,可如今再提也没什么了。

夫郎好奇,爱听,他就说一说。

“你小时候也能出门玩吗?我还以为你高门大户,整日待在家里。”汤显灵正说着,他俩的冰酪上来了,于是停了话,专门欣赏起这个冰酪。

这家店不愧是大店,装冰的杯盏是订做的,白瓷釉似得,他也分辨不出,只觉得瓷很是细腻素净,杯子圆肚子带点脚,有点矮墩墩高脚杯款式。

一碗稀碎冰沙,先是牛乳淋了一圈,而后杨梅捣碎了从上淋下,白色的牛乳紫红色的杨梅汁层层叠叠,颜色很是漂亮,最后一层晶莹剔透的糖浆覆盖,点缀几颗杨梅,杨梅冒着丝丝寒气。

另一碗杯子口大,像碗了,冰沙红豆打底,酸梅乌色一碗汤,上头还点缀着些花瓣。

“客观,这花瓣是酿过的,可食用。”小哥儿说完,便笑眯眯退下招待新客人了。

皇甫铁牛将两碗冰都推到夫郎跟前,拿了勺子递给显灵,“先吃哪个?”

“我都尝一口,咱俩分着吃。”汤显灵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了。

皇甫铁牛说好,又说:“你先吃我吃你剩下的,不用分来分去了,麻烦。”

“我吃过都是口水乱糟糟的。”

“这有什么,你口水也甜。”

汤显灵:……

面红耳赤瞪铁牛,大白天在外头,好你个铁牛现在装都不装纯情了?!

皇甫铁牛挨了瞪,简直比吃冰酪还舒坦,嘴角压不住继续说:“在渌京皇甫家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渌京高官显贵太多了,我掉下河之前,爷爷是四品的武将。”

“我能上街玩,我爹的继室不管不约束我。”

汤显灵挖了杨梅冰酪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一股蔗糖甜味来,因为先冰着,等他缓过来,只觉得嘴里甜的厉害,当即是推给了铁牛吃。

“太甜了,你搅搅,让冰把糖浆化开。”

皇甫铁牛拿了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显灵嘴边,“你尝尝,现在还甜吗?”

“我试试。”汤显灵就着吃了一口,“好多了,肯定是我刚一勺子糖浆下去。”齁嗓子的甜。

再吃酸梅汤那份解解甜腻,含糊不清说:“她不打骂你吗?”

“不会,她是个贤良人,名声很好。”皇甫铁牛知道显灵聪慧,便岔开话题,说起渌京好玩的,不提在皇甫家受板子挨打罚跪这等事,“渌京和奉元城不一样,你喜爱水,想泅水,到了龙舟节,渌京最热闹。”

汤显灵挖了一勺酸梅汤带着红豆喂到铁牛嘴里,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水,就是想玩水咱们回村里那条河也够我玩了。”

他就是天热,想下下河消暑。

真要让他划龙舟,他先废了。

“我喜欢吃吃喝喝睡觉,还喜欢皇甫铁牛。”

皇甫铁牛又被钓成了翘嘴。

渌京的繁华,皇甫家的官位门第,跟他们没干系。

两碗冰饮,一大半全都进了汤显灵肚子,皇甫铁牛吃了剩下的,回去时,汤显灵肚子有点痛,皇甫铁牛便懊恼,“不该你全吃了的,我给你捂一捂。”

急的拿了手去捂汤显灵的肚子。

“这里吗?”

汤显灵:“上面点,是胃。对对,就是这儿。”

皇甫铁牛手又大又热,捂一会好多了。

“还是去药堂看看大夫。”

汤显灵:“不要。”

皇甫铁牛蹙着眉毛,看着夫郎,小声说:“万一是孩子——”

“你个大傻牛,我是胃疼,胃和肚子我还能分得清的。”汤显灵嘴上这么说,但自己也没底儿,想着‘万一’呢,还是去了一趟药堂,花了三十文钱诊脉。

皇甫铁牛急切,“我家夫郎身子如何?没大碍吧?”

“有些体虚,莫要着凉了。”郎中大夫号完脉说。

汤显灵:……大夏天的他还体虚怕着凉?

皇甫铁牛连连点头,问可要吃药,大夫说不用,莫贪凉,喝一些红豆红枣茶补补气血即可。

二人从药堂出来。

汤显灵:“你是不是失望了?”没有小孩这事——

“咱们去一趟杂粮铺子,买些红枣吧,家里豆子有,没什么栆了,现在枣都是干枣,我抽着时候回一趟村里,跟张叔说,村里要是秋日结了枣,给我留一些,我们自己晒。”皇甫铁牛一连串话,最后见夫郎盯着他看,认真道:“怎么了?你刚说啥了?”

汤显灵:……

白问。

什么孩不孩子的,他家铁牛全牵挂着他。

“你说的在理,还是我晒得好吃。”

“对。”

但铁牛想买枣,拗不过顺路去了趟杂粮铺子,皇甫铁牛在那儿挑红枣,汤显灵无聊四处瞧,一看隔壁铺子有点眼熟,定睛一看,不由喊:“大姐夫?”

近三年,老天赏饭吃,光景好,地里收成丰盛,今年林家三兄弟晌午到的奉元城,先直奔粮食铺子卖粮,但是一问今年给的粮价很低,比去年还要低一两文钱。

三兄弟自然不乐意这么低卖。

别说西市,东市也问了一圈,一人看粮,两人跑着去问价,看看怎么收,结果东市粮商给的价都一样。林虎三人从早上出家门吃了几个拳头大的杂粮窝窝头后,到了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不提饥肠辘辘,三人面对粮铺给的价,焦头烂额也不知道卖不卖了。

丰收了,粮价到贱起来。

林大郎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意,家里还有些粮呢,就问俩弟弟卖不卖,林二郎一听,怕爹回头说他,就说听大哥的。

三人磨磨唧唧,林虎最后说不然卖吧,再耽搁下去,城门要关了,就是不卖了,那也得先推着粮回去,不然城门一关真留在奉元城了。

主街宵禁不让留人,他们就得鬼祟窝在哪个坊间睡一觉——没钱去客栈,再说了天热,睡地上也不碍事。可是坊间睡大街也不是那么好睡的,万一被哪户人家瞥到了,嫌他们,得赶他们走。

总之麻烦事。

林二郎提了句:你岳家不是在奉元城吗,实在不行咱们去你岳家借借宿。

林虎没应声,只说先卖粮,看日头应该能赶在城门关前出去。

岳丈死了,岳母一人同五哥儿新夫婿住一起。

“三郎你是不是嫌我和你二哥打你岳丈家主意?我们没那个意思,现在折腾赶着出去肯定来不及,你俩没牛车,推着板车走的慢,要是在奉元城过一晚,实在不行,咱们睡地上、院子里总成吧。”林大郎说。

林虎:“大哥二哥,不是我跟你们起了什么嫌隙,我岳母家小小的院子,没咱家大不说,半拉院子还租给了外人,走动全都是靠着前头铺子进出,他家做买卖,人来人往的,咱们过去,又是三车粮,不好放,先前我和媳妇儿带孩子奔丧,夜里也是睡在铺子前头打地铺。”

说了一通,晒了一天又饿着,三兄弟都有些耐心快没了,林大郎就说:“算了不扯这些,先卖粮,回头爹问起来我担着。”

于是又到了西市粮铺卖粮。

这么一折腾,遇到了在隔壁买红枣的汤显灵铁牛。

铁牛先付了红枣钱,拎着篮子在手里,跟大姐夫打招呼。汤显灵叫完人,听了大姐夫俩兄弟话里一些抱怨:粮价低、到现在都没吃、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出城。

“你们粮价多少啊?”汤显灵问。

他买精一些的面粉,一旦百斤,七百文,能给送一斤红豆这类添头。

林虎:“去年一旦还是四百文钱,今年算下来,说是给二百文,费了白天口舌,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磨到了一旦二百七十文钱。”

汤显灵:?!

我去,这么便宜!

难怪卢家馒头店常青树,量大价低了。

不过大姐夫家送的是脱了壳的干麦子粒,没磨成精面粉,能放。粮铺要是收了这样粮,还得磨成粉,二道加工,也是有的赚,跟卢家铺子一样薄利多销。

人工便宜。

奉元城家家户户不种田,都要吃粮,粮商长久买卖,赚的。

旱灾乱时粮会涨涨价,官方控制,平时粮价就这样,粮商要压价,农人种田不易,图个温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钱攒家底。

官家政策重农抑商,商税重,商籍地位低,农籍清白子孙后代可科举,但是日子太清苦了。

“明日铺子不开张,家里歇一天,大姐夫不然今晚来家里住。”汤显灵开了口,他给大姐夫颜面,也是因为大姐在林家过日子。

林大郎看三弟,“卖了粮,磨蹭到现在,肯定出不去了,钱在身上哪里敢在外头睡一夜。”

“三弟,就叨扰你岳家一晚。”林二郎也说。

林虎看向这位妻弟,别看对方只是个小夫郎,上次奔丧岳丈丧事,莫名的他有些‘怕’这位妻弟,因为对方主意大,十二两银子说给就给,连着他媳妇儿不知不觉也听五哥儿的话。

“那我们三兄弟就叨扰了。”

汤显灵点点头,让三兄弟先卖粮、结账,他和铁牛等了一小会,三人卖完粮,能走了。果然,天麻麻黑了。

“你和铁牛先走,我记得路。”林虎喊道。

汤显灵:“行,那大姐夫、林大哥二哥,我俩在家等你们。”他上了自家骡车。

大姐夫要推板车,他是不想慢腾腾走路,累人。

皇甫铁牛赶着骡车,车子快了会,两边离得远了,汤显灵才贴着铁牛坐过去,皇甫铁牛竖起了耳朵,一副‘听听我家夫郎说什么八卦’模样。

汤显灵:……

“我就这么八卦?”

“我想听。”皇甫铁牛自动背锅说。

汤显灵:嘿嘿。然后快乐说起来,“大姐夫他们三兄弟是不是不对付啊?咋感觉话里套着话,那俩哥哥有点拿捏大姐夫,我大姐在林家不会受了什么委屈吧。”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皇甫铁牛想了会,也没想出来,说:“不然一会大姐夫到了,我私下问问?”

“不好,咱们啥都不知道,就怕没事咱们多嘴问了,林家听去还以为大姐在我这儿说了什么,挑拨人兄弟关系,还是按兵不动,我到时候说,咱们双休,大姐夫下次要是进城,带大姐孩子来家里玩,到时候我再问问大姐……”

皇甫铁牛点头,“我家老大真是冰雪聪明。”

“好夸好夸!”汤老大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铁牛:老大哪里我没吃过?都是香香甜甜的[摊手][摊手][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