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章(1 / 2)

西都州四府,不管是水田还是旱田,基本上都是一年一种,老百姓心疼田地肥力,怕耕的深了、多了,田贫瘠了,到时候种不出粮食。

听老人说,以前日子不好过,新皇登基后,时不时减免粮税,又有船商在外得了花生、土豆种子,一下子让不少人填饱了肚子。

这边种的是秋小麦,秋冬日耕田播种,来年初夏那会收成。收成完了,放一放田,施些肥料,不想让田闲着,又不想太耗田,种点油菜、果树、花生、土豆、豆子,各式各样都有,那些菜啊果子烂在地里,也能肥田。

离奉元城不远,周围村子田地都种这些,不管是自己推车、挑着扁担进城卖,还是有小贩来收,都是一项进收。

距离奉元城二十多里路的林马村。

“今年收成不错,还是老法子,家里留上十五袋麦子,剩下的都卖了,田里种的各色豆子黄米土豆,混着吃,饿不着。”林父跟三个儿子说话。

林大郎说:“爹,十五袋是不是太少了?家里这么多人,去年还留了二十袋呢。”

就因为去年留了二十袋,林家一年先是紧着土豆蛋子黄米吃,到了今年四月,粮还剩下个三袋,因此林父差了小儿子林虎上城里卖了三袋陈粮。

其实也是林家老两口,知道三儿媳娘家出了事,说是让小儿子卖粮,其实意思送一袋半袋粮,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的没。

钱财肯定不能给,但是让三儿媳去娘家看看还是成的。

今年林父想好了,干脆留十五袋粮。

“缺啥?我看你就是嘴馋,家里是饿着你了还是少你吃的了?”

“爹,我不是这意思。”林大郎忙说。

二郎也说:“爹,大哥不是那话,咱们一家老小十六口人,十五袋子面真缺,肚子里天天多是土豆蛋子黄米吃,娃娃个头都不长,大哥也是心疼娃娃。”

不光是大哥家孩子,他家、三弟家都一样。

林虎在旁也跟着俩哥哥说话,不能俩哥哥挨了爹说,他在旁屁都不放一个,回头落了好处,光让大哥顶着包了。

“你们仨这是想跟你们老子叫板了?”林父板着一张脸。

林虎:“爹,我们哪里敢,就是吃不够。”

林母出来打圆场,让男人别气上头了,又看三个儿子,说:“本来不想说的,你爹是想先紧个一两年,多攒点银子,好把家分了。”

“分家?!”

三个儿子都愣住了。

这爹娘好好地,咋就分家了?

林大郎噗通一声跪他爹跟前,“爹,我刚不是故意冲您嚷嚷的,我没旁的意思,十五袋就十五袋,够吃了,不是想逼着你和娘要分家。”

林父对着这般孝顺大儿子,反倒没了刚才的凶气。

“跟你有啥关系。”林父说了声,让起来,又说:“家里住不下了,树大分枝,人也一样,你都说了,一院子十六口人,帽儿也到了说亲年岁……”

帽儿是林大郎的长子,孙子辈都要成家了,成了家再过两年不得添孩子,这一院子哪能住得下,紧紧巴巴,不如早点分家利落干净。

林父早几年就有这想法,拖到如今,家里人多事多,不如趁着孩子们还没闹红脸,分了干净,兄弟三个感情还能好些。

“你娘都说开了,那就今年卖完粮,分了。”

“最近粮食收拾好,你们哥仨去城里卖粮……”

三兄弟应了声。

当日三人就跟媳妇儿说道了一通。

“是不是上次银子事闹的?”汤巧问男人。上个月,他爹去世,他俩回去奔丧,回来娘和五哥儿给了她十二两银子。

因为没分家,林家规矩是三房有私收都得交一半上去,像是大嫂带着孩子编东西,卖钱,回来就得上交一半。二嫂带着孩子养鸭攒蛋,也得上交钱。

汤巧和林虎回去一路,两脸彼此看看,都不知道要不要把这笔钱跟爹娘说了。

俩人纠结一路,最后汤巧说:要不,说了吧。

她怕到时候他们一家花钱,大房二房看见了,心里犯嘀咕,意思他们哪里来的钱,回头觉得爹娘偏心就不好了。

轮实话,男人排行最末,爹娘是有些偏他们三房。

以前爹没死时,娘家是奉元城做买卖的,老百姓过日子不提什么商籍,光看吃喝手里多少银子。汤巧背后有娘家‘撑腰’,面面上,公婆,两位嫂嫂待她都还行,虽然时不时说点酸话什么的。

可自打爹病倒后,日子就难了些,两位嫂嫂时不时跟她发难,言语顶几句,把爹娘偏心三房这话抬在面上,汤巧被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也不好反嘴回去。

确实过去她家孩子得了点糖水、鸡蛋多吃一口等等事。

林虎听媳妇儿这么说,反倒心疼,因为这是媳妇儿娘家给的私房钱,哪能充公,但他也怕因为这事,后头俩哥哥知道了,到时候闹起来。

因此只能这么办。

回去后,汤巧把十二两银子这事跟婆母公爹说了,想着交六两,她小家留着六两也行,但没想到公爹婆母是一分钱都没要。

“咱们林家在村里也是实诚人,干不出来掏儿媳妇娘家补贴私房钱的事,你爹去了,三郎同你一起奔丧,这是他该干的,那是你娘、你弟弟心疼你,给你留的体己钱,你收着。”婆母说。

公爹在旁点点头。

这钱过了明路,汤巧听闻爹娘说的话,也安心了些,之后她要是动这个钱,也不怕被大嫂二嫂知道了。

结果——

当天晚上,林家就闹起来了,为了三房十二两银子,一闹还是闹了好几日,不是大声吵吵那种,说酸话、闹性子,小孩子们都有些抱团、斗嘴,不跟三房的玩。

‘那是我外祖母给我娘的钱’。

‘那我娘带着我编草席卖的钱,买了饴糖你吃没吃’?

‘鸭蛋你吃没吃’?

‘凭啥你家不用给’。

‘爷爷奶奶就是偏心你们,哼’。

十二两可是大钱数,哪怕明知道这是汤家给外嫁女的钱,其他二房还是酸还是想要一些,说起来不占理,但是能得点银子,有实实在在好处拿,也值了。

要是掰扯起来,大房二房也有话说的。

三房去奔丧,正是农忙田地收成日子,这俩带着仨孩子躲了清闲,剩下两房天天下地,孩子都晒成什么了,那咋了,三房回来捡现成的吃?

这就不算了?

这般日子过了十多天,别说三个孩子被挤兑受委屈,汤巧背地里抹眼泪也受不住了,跟爹娘说,六两银子充公吧。

最后林父板着一张脸,把老大老二叫上脸前狠狠骂了一通。

“那是老三媳妇儿娘家给的钱,她爹死了,给她留的银钱傍身,你们好意思拿,传出去,戳我林家脊梁骨,没脸没皮了是不是!”

总之钱最后没充公。

今日提起分家,汤巧问是不是这个缘故。

林虎:“爹没说,爹说树大了就得分,但我想来,估摸是吧。”他不好说两个哥哥不是,别看是嫂子们嚷嚷要充公,但他心里明镜,俩哥哥要不没点惦记心,咋可能由着嫂子嚷嚷这个?

十二两啊,他乍一听,都有些动心。

除了银子还有今年农忙他没出力。唉。

汤巧对分家,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来。

过了两日,林家三兄弟留下要缴的粮税、自家吃的十五袋粮,便借了板车,架着牛车往城里去卖粮了。一辆牛车不够拉,借了两辆板车。

林大郎说:“牛车咱三人换着赶。”

“不用哥,你和二哥换着吧,我推板车走一走还好。”林虎道。

之前农忙没出大力,现在出出力气。

林大郎和林二郎便同意了。林虎一看,心想他猜的没错,俩哥真跟他生分了些……

三兄弟走走停停,车上货重,走得慢,到了晌午才进城。

东市里。

汤显灵和铁牛出门晚,但也不着急,采买这些东西一回生二回熟,都是老熟人店家的,直奔铺子里,三两下谈好了。

该送的送,不给送的花钱找人力推车送。

本周汤显灵多要了些花椒叶子。

“客人您要了这个,没几日买叶子的人多了起来。”小二一边抓香料上称一边说。

汤显灵闲聊:“是不是八兴坊的?”

“真是。”小二答完,笑脸盈盈,反应过来,“这是借了您的光。”

“好说好说,你家香料也好。”

东市买完了。汤显灵想去西市逛逛,“我想吃冰酪,走,老大请你,有钱!”

皇甫铁牛便一个伸胳膊,请老大上坐骡车架子。

汤显灵:哈哈哈哈哈哈。

铁牛同学很上道嘛。

二人办完事难得消遣,西市最大的饮子店,夏日也售冰,店面上下两层,店里装饰的很是文雅清丽,店小二都是女郎小哥儿。

汤显灵拉着铁牛找位置坐,一股凉风,才发现这里还有人专门拉扇子,房顶梁上吊着布做的大扇子,旁边一个看上去很有力健壮的夫郎拉着麻绳。

他研究了会‘风扇’。

“客观要些什么?”小哥儿问。

汤显灵看着大堂一面墙挂牌的‘菜单’,菜单字刻的大,方便食客看清,就跟现代奶茶店一样,纯茶饮子、甜水饮子、牛乳羊乳拼茶都有。

最最贵的就是带冰的,毕竟盛夏冰贵,也是这家店一年最最赚钱的时候。

“要一个杨梅冰酪,一个酸梅红豆冰。”这两碗冰就要了他一百二十三文钱。

夏日反季节冰贵。

“好嘞,二位稍等。”

店里还有话本子看,也有弹琴的,多了一些消遣,毕竟吃冷饮贵价,坐着不能吃完了就走,能边吃边和同伴玩玩。

“这家店还蛮有意思的。”有点像现代的奶茶店了。

穿到了荣朝,他还没去渌京,光是一个奉元城真的能让他大开眼界,古人聪慧,还是那句话,只要手里有钱,一个城各方面都会为你提供消遣服务。

皇甫铁牛见显灵闪亮亮的眼,还没吃冰饮先心里高兴起来。

“我记得渌京也有一家这样的店,冬日里是还有冰雕冰室,渌京冬日暖,几乎不下雪没冰。”

汤显灵:?!

“那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