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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傅蔺征话落, 容微月看向他,心底惊诧。

禾盛庭的房子是他最近这几个月买的?

怎么会,他竟然一下子花了2600万买这个房子, 然后没多久后又要出租……

付则承才知道此事,震惊:“禾盛庭?那不是五环开外的小区吗?你市中心那么多套,买郊区的房子干嘛啊?”

容微月看到对面的男人掀起眼皮,对上她视线的黑眸灼烈, 炽热, 暗不见底。

像一双无形的手抓住她心脏, 带来窒息的涩意和颤动。

她眼睫扑闪, 低头摩挲酒杯。

几秒后, 对面传来声轻不可闻的轻笑, 开口嗓音磁哑:“车场在附近,方便训练而已。”

付则承给他竖起大拇指:“傅蔺征, 你牛,你真是钱多烧得慌。”

夏斯礼喝了口酒,提唇感叹:“阿征不就这样吗, 只要他觉得值得,付上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傅蔺征垂脸, 戴着尾戒的指尖微颤, 他扔了酒杯, 捞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和烟盒起身,落下一句:

“你们玩,我回房间了。”

男人走出了包厢。

全场安静了几秒。

付筱盈懵了:“蔺征哥怎么了?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啊,我去看看他吧?”

付则承拽住她,“得了别添乱……”

“我关心他嘛。”

夏斯礼:“妹妹,我劝你还是别去自讨没趣, 他现在心情不好,可是生人勿近的状态。”

付筱盈默默闭上嘴巴。

夏千棠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继续。”

人声混着包厢里的音乐嘈杂起来,容微月默默垂眸,看向手中的牌,眼神黯下。

……

外头夜色如墨,山林在黑幕下沉默无声,风一阵阵刮过树梢,寒意凛冽。

套房的阳台门虚掩着,冷风裹着夜色呼啸。

阳台外,傅蔺征弓身坐着。

烟头的橘黄色火焰随着呼吸一明一灭,白雾吐出弥散在空中,男人手肘搭着膝盖,后颈骨骼棘突明显,一身风衣将孑然身影勾勒。

半个小时后,套房阳台门被打开。

夏斯礼走出来,裹紧外套,倒吸一口冷气:“冻感超人啊你,这么冷的天你非要坐在这里抽烟?”

他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傅蔺征把烟头捻灭,嗓音被烟碾得沉哑:“结束了。”

“是啊,你莫名其妙走了,我们就没气氛了,唱了几首歌就说回来休息了。”

傅蔺征扯唇:“看不出来我这么重要。”

“那可不是吗,傅大少爷你在哪儿都是焦点,大家都喜欢跟你玩儿。”

傅蔺征偏开眼,没再接他的话茬,夏斯礼感慨:“心情还不好呢?”

夏斯礼点了根烟,冲冲空气中的醋味,无奈笑:

“至于吗,就一个回答让你醋成这样?”

夏斯礼很少见这人会这样。

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在暗潮涌动的生意场,傅蔺征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永远杀伐果断、意气风发,可唯独在面对某个名字时,就毫无理智可言。

六年过去,没半点好转,还愈发严重。

像是一处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还未结痂又被反复撕开,一点点溃烂到深处,刺痛进骨髓。

傅蔺征黑眸敛沉,夏斯礼忍不住劝:“联系最频繁的异性这能说明什么啊?我看微月和那个姓彭的就没火花!要真有感情,六年了还轮得到你?他们真有什么,你觉得微月今晚会出现在这儿吗?”

傅蔺征摩挲着腕口被洗掉的那处刺青,右手隐隐发颤微抖。

夏斯礼叹气:“阿征,你们分手六年了,你没有参与她过去的生活,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你别让自己陷于这种无意义的情绪中。

既然控制不住自己,那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后悔就好。”

头顶暗夜无边茫茫。

傅蔺征望向远处山脚下零星的灯火,沉默无声-

十五分钟前,八人的聚会解散。

大家结伴回酒店,回去的路上,容微月没想到晚上山里这么冷,裹紧外套,可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里钻,借着酒意如一根根细针刺进皮肤。

回到酒店,她浑身冷得僵硬,喉间发痒。

四个女生住在一间复式的双层大套房里,容微月和殷绿睡在一楼,进了房间,容微月咳嗽着去开暖气,脑袋昏沉作痛。

她强撑着走去烧热水,而后跌坐在床头,扯过被子紧紧盖住身体。

殷绿走过来:“宝,我也没带感冒药啊,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容微月打了个喷嚏,声音干涩:“没事,我喝点热水就好……”

“你这身体也太弱了,”殷绿心疼问,“要不要去山里的诊所看看?”

“不用,我睡一觉就没事的。”

她早就习惯了,大学时她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她没什么钱,没有太严重都不会去看,就自己买买感冒药吃,多喝点热水,抗个一周也就过去了。

有一次冬天晚上她发着烧在外面兼职,回家的路上难受得烧晕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是一个好心的大姐送她来的,打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对方显示关机,“有没有叫个人来医院陪陪你?”

她低头看到曾经存下来的那串傅蔺征的号码,眼尾微湿,轻轻摇头:“没有,我就一个人。”

房间里,水烧开,殷绿倒了杯出来,又兑了点矿泉水递给她,容微月接过喝了几口,捧着杯子失神,殷绿柔声问:“怎么了,有心事啊?”

“……没有。”

“我今晚都看到你发呆好几次了,在我面前还不承认?”殷绿问,“是因为傅蔺征吧?”

容微月视线随着水面微晃,双唇翕动没说话。

说不清道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头闷闷的。

脑中不断打转的,是傅蔺征回答的那几个问题,还有他今晚他看她的眼神。

殷绿抱膝看向她:“你有没有觉得,今晚你提到彭清时后他情绪就变了?我觉得他就是吃醋了。”

“而且,那个房子的事好奇怪啊?他干嘛买郊区的房子,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要租给你……”

容微月脑中那个猜测被再度挑起,又飞速被理智按下:“傅蔺征不都说了吗,是因为方便训练。”

“月月,可我感觉傅蔺征还是对你挺特别的,之前他帮你那么多事,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手中的水杯一点点烫到心口。

容微月低垂下头,几秒后艰涩开口:“殷绿,你觉得一个因为赌约靠近你、追求你,说‘谈恋爱无所谓长短,只要快乐’的人,在你们分手六年后遇见,还会对你有多少特别吗?”

殷绿微怔。

容微月淡淡自嘲:“当初高中的时候,傅蔺征想加我,是因为他和朋友们说没有他加不到的女孩子,后来他们又赌傅蔺征两个月内能不能追到我,可能一直以来,他对我就是胜负欲和征服欲更多。”

那天容微月在学校琴房里练琴,提前结束下楼,就听到傅蔺征在和朋友们聊天,有男生揶揄:

“征哥,你现在天天围着微月女神转,人家正眼看你一眼没有?两个月追到人的赌约我估计你要输了,我准备好换新手机了哈哈哈。”

傅蔺征笑着踹他:“你还提早开心了?这不是两个月还没到?”

他靠着椅背,勾唇:“我这么优秀的人,追谁追不到?”

那天容微月靠着拐角的墙站了许久。

从脚底到后背,寒意蔓延而上,将她心头那朵刚刚绽放的小花活活冻死。

后来那个周末的万圣节,朋友们组织去游乐场,傅蔺征没想到约出来了她,可那天她却把彭清时带上了,当时朋友们震惊,容微月对上傅蔺征黑沉的脸,淡淡一笑:“不是说带上想带的人吗,我们本来也想来游乐场的。”

她用了很幼稚的方式,报复了回去。

那天她全程都只和彭清时说话,直至要去坐旋转木马,傅蔺征一把拉走她,失控质问,容微月冷淡笑笑:

“傅蔺征,你不会以为我会喜欢你吧?别自以为是了,你也不是谁都想喜欢。”

那天,傅蔺征看着她的眸赤红渐深,几秒后扯起唇角,把手中的袋子扔到了垃圾桶。

里头的东西掉出来,是遮阳伞、花露水、防蚊贴,还有给她准备的零食,和给她买的万圣节猫咪头箍。

她看到的那一刻,鼻尖忽而发酸。

她摸不透傅蔺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样的顶级豪门家的大少爷,自信张扬,对什么都唾手可得,在那样青涩又懵懂的年纪,她分不清他澎湃又汹涌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心。

虽然后来他赌约输了还在追她,可这件事种在她心底,埋下了没安全感的种子,后期连同的其他事一同爆发。

她不知道自己抱住的是他还是一团雾,如果傅蔺征追到她,三分钟热度过后对她就腻了呢,她不想成为初见时看到的那个邀约他去过生日的女生,在他面前那么卑微可怜。

容微月咳到眼尾冒出泪花,心底的酸楚翻涌,声音轻哽:“殷绿,我觉得我没什么好的,六年过去了,我当初还那样甩了他,我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呢,我不相信他还会喜欢我的……”

从小到大,就连来自父母的肯定她都没听过几句,她一直告诉自己,很多东西如果注定会失去,她就宁愿从来没拥有过,那样就不会那么难受。

就像对于她来说的傅蔺征。

她连去赌他真心的勇气都没有。

殷绿听得心疼抱她,“月月,你没有不好的,你真的特别好,你不要那么说自己啊……”

容微月擦了擦眼泪,淡笑:“我没事,可能喝了酒情绪有点上头吧。”

她感觉身上发冷,“我想躺下来睡觉了。”

“好,你赶紧躺下来。”

殷绿给她盖好被子,先去洗了个澡,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微月在床上缩成一团,脸色苍白,过去摸她额头,一片滚烫。

“微月,你是不是发烧了?”

容微月咕哝,“我没事……”

“发烧了怎么能叫没事呢?!”

殷绿上二楼去找夏千棠,夏千棠下楼看了情况,说去叫身为医生的付则承看看,“绿绿,你给微月喝点热水,我去问问有没有药,我也没带。”

“好。”

夏千棠出去,五分钟后她就带着付则承也来了,还拿了床被子,一大包感冒药还有小鸭子的暖宝宝贴。

殷绿把容微月扶起来,惊讶:“你从哪里拿来的?”

“就……前台给的。”

付则承给容微月看了看,说是受凉了,让她吃了其中几个感冒药,又贴上了暖宝宝贴。

她道谢躺下来,付则承说两个小时后再来看看她,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过了会儿,夏千棠走出房间,到了长廊拐角处,见到了人:“放心吧,微月已经吃药了,被子和暖宝宝都给她弄了。”

傅蔺征敛睫,把泡好的桂圆红枣茶递来,昏暗长廊里,他面色看不清明:

“她不吃生姜,让她喝这个吧,驱寒。”

“好。”

傅蔺征又把带来的体温计递来,嗓音沙哑:“麻烦每个小时给她量一下体温,她发烧的时候不爱喝水,你要监督她,如果身上起红疹了让她别挠,拿微凉的毛巾给她擦一下,要是烧到三十八度以上就叫我,我带她下山。”

“好,你放心吧。”

夏千棠转身欲走,忍不住问:“你要不要自己进去看看她?”

傅蔺征靠着墙,落在阴翳里。

窗外的夜色淡淡落进来,将他孑然身影笼得模糊。

几秒后,他压下骨髓里渗出的疼意,喑哑开口:

“不用了,她可能不想见到我,麻烦你照顾她。”

夏千棠轻轻说了句好。

回去,夏千棠给容微月喝了桂圆红枣茶。

酒精不断在胃里翻滚,她感觉整个人翻江倒海,中途撑不住难受,她去卫生间吐了一次,眩晕感总算淡了点。

她躺回床上,思绪再度陷入混沌。

她做了梦。

梦境断断续续,她坐着时光机,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除夕夜。

那晚家里来了许多亲戚,客厅里,父亲容承业说给她和姐姐还有弟弟准备了新年礼物。

弟弟的是个玩具赛车,而后容承业带着她和姐姐去了个房间,打开门,里头是间布置得漂亮的琴房,他拿出一把小提琴,问容微月喜不喜欢,内向的她忍不住欢喜点点头,亲戚笑着打趣:“小月,你爸说了,你表演一个才艺,你爸爸就把小提琴给你。”

容微月脸都红了,但还是拼命努力地唱了首歌,又跳了个舞,逗得大家欢声笑语不停,容承业无奈笑:

“你们看看她,只要是关于小提琴的,叫她做什么都愿意,平时在车间半个小时都待不住,恨不得转头就跑。”

小微月满心期待地乖乖笑,容承业笑道:“不过呢,小提琴我只买了一把,是买给姐姐的,我给你的,是个小提琴模型。”

容承业递来一个小提琴八音盒。

她呆住。

“这小提琴是我老早就答应给晴晴买的,晴晴这次期末考都考了一百分,花丝镶嵌也学得很认真,容微月你自己想想,你平时有你姐姐一半听话吗?所以以后姐姐先在琴房里练琴,你就只能先玩这个八音盒。”

亲戚们笑,那一刻容微月的自尊心连同所有的期待就像高高坠地的水晶球,四分五裂。

她期待了好久,她眼圈红红,看着容承业:“你既然不想给我,为什么骗我?”

亲戚们笑着哄她:“没事啊月月,假的小提琴也挺好,很可爱啊。”

她拔高音量:“那也不能骗我!”

容承业脸色微变,“你再大声叫一句?你胆子大了还敢发脾气?就冲你这样,我就知道我没给你买琴就是对的!”

姐姐容思晴忙拉住容微月:“没事,我把小提琴给妹妹吧,我们一起用。”

把八音盒扔到沙发上,容微月绷紧唇角:“你给别人吧,我什么都不要!”

她跑进房间,抱膝缩在床脚,刚低下头,大滴大滴的眼泪就砸膝盖上。

很快容思晴进来,温柔哄她:“别哭了月月,我把小提琴给你好不好?爸爸给我,你也能拉呀。”

容微月抽噎:“姐姐,我……我不是一定非要那个小提琴……而是他明明知道我很喜欢……如果他没有打算给我,为什么又要骗我呢……”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一个琴房和一把小提琴,为什么让她满心期待又失望……

容思晴给她擦眼泪,外头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是容承业在叫开门,母亲念叨丈夫的声音也传进来:“你说你好端端的逗孩子干嘛,你知道她喜欢小提琴嘛……”

容承业生气:“我有说不给她买吗,不就是劝她表现好点,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大过年那么多亲戚在还给我甩脸子!”

亲戚过来说:“孩子现在长大了有脾气了不能逗,月月,你买了琴要和姐姐一样听话啊,不可以这样对爸爸不礼貌。”

小微月缩成一团,无声淌泪,容承业敲门:“容微月,趁我没彻底发火之前,你赶紧给我出来,因为一个小提琴跟我翻脸,我看是平时太惯着你了!”

后来母亲拿了钥匙来开门,她被父亲拽了出去。

重新坐到沙发上,亲戚们拿零食哄她,“月月,长大了要听话懂事啊。”

八音盒重新被放到她手里,话题很快被揭过。

周围欢声笑语,春晚节目喜庆洋洋,窗外的鹅毛大雪还在飘,她垂头看着手中旋转的八音盒,像隔绝在热闹的世界之外。

……

房间里,容微月躺在床上,紧紧揪着被子,眼尾淌下一颗又一颗泪。

夏千棠和殷绿不明所以,担忧问:“微月你没事吧?”

容微月闭着眼掉眼泪。

仿佛一直困在牢笼里。

夏千棠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许久后,她的泪水慢慢止住。

她累到睡着了。

额头出了许多汗。

殷绿和夏千棠轮流照顾着,凌晨一点多,付则承过来看了看说退烧了,她们松了口气。

走到客厅,夏千棠看到十分钟前傅蔺征的信息:【退烧了么,几度现在。】

她回复:【退烧了,你安心吧。】

她又道:【不知道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刚刚哭了很久,感觉今晚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那头,漆黑的房间里,傅蔺征坐在床边。

他看着信息,眼底渐渐深沉混沌,喉间干涩-

烧退后,容微月慢慢进入无梦睡眠。

第二天醒来,她原本头疼的脑袋清醒了点,感觉人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坐起身,肚子还传来温热,她把暖宝宝拿了出来,看到是个很可爱的小鸭子图案。

她愣了愣。

这个暖宝宝高中时傅蔺征给她买过,当时冬天她体寒怕冷,傅蔺征包里都会备着。

是傅蔺征给的吗……

隔壁床的殷绿翻了个身,还在睡。

容微月下床给她盖好了被子,走去洗漱,早晨八点多夏千棠和殷绿醒来看容微月已经在处理工作了,震惊问她有没有事,容微月摇摇头朝她们淡笑:

“昨晚谢谢你俩照顾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有棠棠,谢谢你的红枣茶和暖宝宝。”

夏千棠眨了眨眼,“其实那是……”

“什么?”

想到嘱托,她摇摇头,含笑揉揉她头:“没事,跟我那么客气干嘛。”

容微月淡笑。

殷绿挽住俩人,“走吧,那我们去吃早餐,我都饿死了,月月你赶紧要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

付筱盈还在睡觉,三人先出门,正走去电梯口,傅蔺征和湖安也出来了。

容微月抬眸,就对上傅蔺征的目光。

他眼下微青,面容带着倦意。

像是昨晚没睡好。

她心间泛起涟漪。

湖安问:“微月,我听说你昨晚发烧了?今天好点没有?”

“好多了,昨晚喝醉了又着凉了,人有点难受。”

“那今天还能爬山吗?”

“应该没问题。”

“那行,山顶还有个演出的票,阿征那你等会儿多买一张。”

容微月和傅蔺征对视,电梯门打开,男人淡淡应了声,偏开眼。

于是早上,一行人继续往山顶出发。

今天天气晴朗,路途平缓,容微月身体还算适应,中午大家在农家乐吃了顿饭,下午就下了山。

山脚下大家不舍分别,说下次再约,容微月和殷绿还是坐着傅蔺征的车回家。

中途殷绿下车后,车上只剩下了容微月和傅蔺征。

傅蔺征调高温度,开口:“困了就睡会儿。”

“嗯……”

然后车里一路沉默。

氛围莫名冷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保持的状态吧。

傍晚回到禾盛庭,打开家门,呼呼激动蹦个不停,傅蔺征把它抱起来:“饿了是吧,给你做饭去。”

他去煮东西,容微月则去给呼呼的饮水机添水。

弄完,她走去厨房,傅蔺征弄着意大利面,垂眼淡淡道:“刚好在煮,要不要给你煮一份。”

她看过来:“没事,我等会儿自己煮其他的。”

她没胃口真的吃不下。

傅蔺征脸色微凝,没再说话。

晚上吃完饭,傅蔺征出了趟门,她一个人在家画设计稿。

第二天早晨,她在餐厅吃早餐,傅蔺征推着行李走出卧室。

她微愣,傅蔺征去冰箱拿了瓶牛奶,走过来,嗓音无波无澜:

“去外地训练,接下来麻烦你照顾呼呼。”

她怔了怔,点头:“好。”

男人提起行李箱扶手:“昨晚东西刚好多买了,在冰箱里,你不吃就帮我处理了吧。”

“……好。”

傅蔺征离开了。

容微月吃完洗了个碗,打开冰箱,里面是新鲜的蔬菜和肉类,还有一整盒的车厘子和草莓,以及一盒青橘蛋糕。

她呆了呆,眼底掀起波澜。

她关上冰箱门,看到呼呼趴在她脚边,闷闷不乐。

她俯身摸了摸它,敛睫:“是爸爸走了,你不开心了吗?”

小团子呜哼了声,下巴搭在地板。

接下来的两天,她和傅蔺征处在失联阶段。

她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回来给自己和呼呼解决晚饭,然后牵着它去楼下散步。

小家伙和她慢慢亲近,但因为傅蔺征不在,也没有往常那么活泼。

她不知道傅蔺征要去训练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资格,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冰箱里的水果和蛋糕慢慢被她消灭。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吃完饭想去练练小提琴,却发现找不到了琴。

当初搬进来时,琴和所有的琴谱都被她打包在一个箱子里,连箱子也找不到了。

她在客厅找了圏,都没找到。

犹豫许久,她着急给傅蔺征发信息:【打扰了,你有看到我的一个纸箱吗,里面有我的小提琴。】

她继续找着,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她立刻拿起来,看到那头的信息:

【最靠近泳池那间。】

嗯?什么?

她疑惑走过去,呼呼也扭着屁股跟在她旁边,她看到一个房间门关闭着,门上却插着一把钥匙。

容微月疑惑旋开钥匙,推开打开灯往里看,忽而愣住——

里头是个很温馨的房间。

屋内是浅暖的原木色调,灯光被柔光罩揉散,洒在地毯与书柜上,泛着柔和的奶黄色光晕。

窗外霓虹陷进夜色里,随着长灰色地毯往里铺,落地窗前摆着个沙发,上面放了条白绒绒的羊毛毯,书柜安静地立在墙边,她原先装在纸箱里的琴谱、音乐教材书籍整齐排放在上头,还有曾经她拿过关于小提琴的各样奖状和奖杯也像是被珍视般,摆在玻璃橱窗里。

呼呼跑进去在地毯上打滚,地毯上放着一把琴椅和谱架,旁边的架子上,摆着曾经傅蔺征给她的那把小提琴。

温柔的橙黄灯光映照而下。

琴上的那串英文熠熠生辉,如同黑夜中的月亮。

没想到这里面是这样的,容微月视线定格,脑中空白。

她愣住环视了圏,忍不住问傅蔺征:【这间是……】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她拿起看到呆住,男人回来的信息,却还是像他那淡淡的语气:

【家里空了个房间,给你准备的琴房。】

第17章

高三那年, 是傅蔺征一直陪她练着小提琴。

有段时间他们同桌,有天物理课上,她偷偷在看小提琴的琴谱, 书不小心掉到了桌下,老师走过来,她心慌之际,傅蔺征率先把琴谱捡了起来。

物理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地中海, 问他在干什么, 傅蔺征慵懒站起身:“老师, 这不是很明显么, 我最近想自学一下小提琴。”

物理老师知道他聪明, 对他又爱又头疼, “都什么时候了你学小提琴?!”

男生一身白衬衫黑校裤,穿得帅气招摇, 勾唇懒笑:“老师,现在学校都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您说我其他方面都那么优秀了, 还不得自学个乐器陶冶一下我的情操?我可不能成为一个有短板的人。”

全班都笑了,物理老师用书本打了下他肩膀, 压下唇角:“给我站到下课!”

课堂继续, 容微月心跳怦怦, 抬头就见傅蔺征半靠着窗户,懒洋洋抬眉看了一眼她,眼皮上的黑痣在日光下挑起,藏匿笑意。

下课后,傅蔺征把她困在座位上:“乖乖女,替你罚站了一节课, 你该怎么感激我啊?”

她愧疚道谢,“我请你吃冰棒?”

“一根冰棒就想打发我啊?容微月你挺没良心。”

她脑中浮现他之前缠着她要做的事,清冷的面色微红:“其他的不行……”

他笑,“我想的是起码要三根冰棒,你脑补到了什么?心思这么不单纯。”

“……”

放学傅蔺征揪她去了小卖部,却是请她吃,“看不出来你还会拉小提琴。”

容微月垂头:“小时候学的,很少练了。”

看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难过,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收了几分:“为什么没办法练。”

许是压抑太久,她忍不住和人倾诉:“我爸说我现在只能认真准备艺考,小提琴对我来说是不务正业的东西,我如果在家里练被他知道了,他会发火的。”

傅蔺征觉得可笑:“你爸对你还真是填鸭式教育,连放松一下都不行了?”

容微月说她想参加一个市小提琴比赛,过段时间就是校内选拔,傅蔺征俯身看她:

“今晚我带你出来练琴怎么样?”

于是晚上八点多,在家中卧室写作业的她,收到傅蔺征的信息,悄悄锁上门,把小提琴先运给楼下的男生,而后爬上窗户。

“敢跳么?”

他挑起眉眼看她。

容微月没带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她一身淡藕色长裙,像枝杏仁奶糖玫瑰落进他怀中,傅蔺征牢牢接住她,勾起唇角,笑声陷进她耳蜗:

“乖宝宝,你胆子这么大啊。”

她抓着他手臂,心脏还怦怦跳:“其实我怕你接不住,我就骨折了……”

傅蔺征摸摸她头,低头看她:

“怎么可能,我永远都接得住你。”

而后傅蔺征带她去到学校的艺术楼,打开了一间琴房带她进去,说学校琴房有限,目前只能帮她争取到每天两个小时,下次可以早晨来练。

“你的小提琴可以放我这里,每天我陪你来。”

容微月懵然;“不用,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老子乐意。”

傅蔺征把背着的琴递给她:“你安心练,我在外面等着。”

傅蔺征走出去,过了会儿一阵悠扬琴声传出,他靠着栏杆往里看,少女坐在琴架前,肩膀架着小提琴,黑发如瀑垂在身后,细长的胳膊拉着琴弓,侧脸带着清澈的柔意。

傅蔺征看着,心脏怦然发热,烧得喉间发痒。

他好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看到,可是她那么优秀秀,就应该要站到耀眼的舞台上发光发热,飞得更高。

后来容微月练完琴,走出去看到他:“你就一直外外面吗?”

“昂,听着这么好听的琴声,我直接把卷子都刷完了。”

容微月耳根微红,和他道谢:“希望长大以后我可以拥有一间属于我的琴房,我不一定要成为个厉害的小提琴家,只要我能拉琴,我就很开心了。”

傅蔺征勾唇,“知道了,这还不容易。”

“什么容易?”

“以后我给你装个琴房,陪着你练琴,陪着你去比赛。”

她微愣,冬夜寒风里,傅蔺征给她围上围巾,俯身温柔注视她:“容微月,你以后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都为你实现好不好?”

从小到大,容承业都没有给她专门准备一间琴房,她从来不和家里人讲她喜欢什么,因为他们总是不同意。

可少年一双熠熠的眸倒映她,说想替她实现所有的心愿。

明明是无比青涩的年纪,明明他们都还没有未来可言,可他的话炽热坚定,仿佛说到了就一定能做到。

那时候,容微月根本没敢把这句话当真。

可六年后,他却兑现了他的承诺。

此刻看着房间,容微月心脏如撒了把跳跳糖,怦怦直跳,不知名的情绪翻滚,带着某处柔软坍塌。

良久后,她在和他的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谢。

容微月坐到椅子上翻开琴谱,拿起琴,紧张摩挲几下,深呼吸了口,慢慢拉起维瓦尔第的《四季》。

那件事后到现在六年,她再也没参加任何小提琴比赛,也没敢在外人面前拉过琴。

柔缓的琴声响起,呼呼就趴在地毯上陪她。

练完琴,她心情平静许多,走到沙发上坐下,窗外的霓虹灯火变换颜色,她托腮看向脚边的呼呼,轻声咕哝:“你爸爸什么时候整理的这儿,我都不知道。”

呼呼舔舔她手,容微月敛下眼帘:“他应该是刚好有空就帮我整理的吧,但我还是很感动,我感觉……我欠他越来越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他了。

晚上睡觉前,容微月坐在床边看月亮,想到从前毕业傅蔺征问过她,以后想要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她靠在他怀中畅想道:

“我最喜欢海了,长大以后我想要个海边别墅,房间是蓝白色的,像湛蓝的海浪一样,后花园种着我喜欢的花,冬天外面下着雪,但是房间里有暖洋洋的壁炉,还想要个玻璃琴房,再养一只小狗,晚上可以和你躺在沙发上看月亮,听潮汐。”

这是她曾经的梦,可是后来他们分手了,她就再没想过。

这段时间他们重逢,傅蔺征帮助了她很多,无论是工作还是房子,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感谢他一下。

第二天,她和殷绿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殷绿震惊:“天哪傅蔺征也太好了吧,你想要琴房的事他都记得!那你打算怎么感谢啊,不然以身相许吧?送他个老婆!”

殷绿坏笑,容微月无奈嗔她,殷绿正经道:“傅蔺征那样的富二代,送车送房他都不稀罕,虽然我们也送不起,其实心意最重要,他不是那么计较钱的人。”

容微月想了许久,先是去了趟商场。

到了周末,傅蔺征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犹豫再三,主动给他发去消息:

【傅蔺征,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那头回复。

傅蔺征:【怎么了。】

容微月倒在沙发上,努力措辞了半天:【我想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训练场里,一身黑色赛车服的男人从赛车上下来,长腿迈步往场外走,看到信息,一把摘掉头盔,眉眼沉下:【然后你要搬走?】

容微月:?

这是哪跟哪儿?

感觉他好像误会了,她道:【没有,就是单纯感谢,你放心我租房合同签了不会违约的。】

傅蔺征回来信息:【大概下周四。】

容微月:【好。】

那头,傅蔺征坐到座位上,车队经理过来和他反馈数据,男人喝完水,把瓶子扔到垃圾桶,淡淡开口:

“接下来两天把训练排满,早点测完早点回去。”

“怎么了?这么着急?”

傅蔺征长腿交叠搁在茶几上,悠然拨弄打火机:

“在这儿水土不服,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还是京市好。”

车队经理:……?-

周末过去,新的一周,《霜雪吟》剧组已经把定金打来,进入具体设计环节。

早晨她开车去往工作室,可是却发现车辆的电池那边一直报警,明明满电,充电也正常,但是一上路就掉电特别快。

容微月联系4S店,对方让她把车开过去,要等几天才有检测结果。

于是这几天她坐地铁上下班,因为中途要换乘,原本五分钟的通勤现在要花上半个小时,虽然半小时也不多,但如今由奢入俭难,她还是觉得麻烦。

周三,容微月画完寿桃贺礼设计,打车下午去市中心参加一个手工艺品进口贸易会。

这是京市定期举办的一个贸易平台,有许多外国工艺品品牌参展,过去交流学习的同时,还可以寻求合作的机会。

到门口,容微月拍了一张贸易会的图发到朋友圈宣传,进去室内,她看到俄罗斯的漆画工艺,和负责人交流尝试制作了下,而后她说也带了花丝镶嵌的工具,对方热情请她现场演示。

许多人围过来观看,只见一个年轻女人一袭温柔的水蓝色苏式长裙,面容温婉,长发落腰,如玉纤白的手掐着花丝。

最后容微月掐出个精致的同心结和漆画作品结合,递给对方,笑意嫣然用英文道:“祝你们平安如意,事事顺遂,漆画工艺很美,也可以和我们的花丝镶嵌结合。”

现场掌声响起,漆画厂的俄罗斯女老板笑着和她握手:“容小姐,你可以给我张名片吗?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可以。”

容微月递去名片,还有几个外国展商也注意到她,前来和她交谈。

一个下午,容微月带来的一小沓名片都发完了。

也不知道合作能成几个,但也算努力过了。

傍晚她正准备离开,有人发来微信。

是学姐何薇:【微月,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在兰心贸易会?你在哪儿啊我来找你,我们好久没见了。】

因为租房的事情,她和赵鑫闹得不愉快,也不太想和何薇见面,怕尴尬。

容微月揉了揉发痒的眼睛,回道:【学姐我准备走了。】

何薇:【我专门来找你的,都到了,你在哪儿?】

对方追问,容微月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好说快走到A区大门口了。

何薇:【好,那你在门口等我哈。】

容微月揉搓着眼睛,右眼突然模糊,低头一看,隐形眼镜片掉在她手上。

完了,戴不进去了……

眼前晕乎乎的,她懊恼地在心底避雷这个新买的日抛,犹豫过后直接摘掉另外一半的镜片。

不晕了,但是彻底模糊了。

三百度的近视,看周围都看不清晰。

没带备用眼镜出门,她适应着慢慢往外走,外头下起了大雨,此刻博览会刚结束,许多车往外行驶,车水马龙拥堵,天色阴沉。

容微月站在雨幕前方,声音传来:“微月——”

她转头看到何薇熟悉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看到她懵然的眼神,笑笑:“怎么,你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来我了啊?”

“没有,我没戴眼镜……”

何薇一身红裙,明艳妖娆,把手里带的礼盒递给她:“喏,给你带了礼物。”

容微月看到是个昂贵的化妆品品牌,“学姐不用……”

何薇把礼物硬塞入她手里:“哎呀你收着,之前我表哥的事情对不住啊,我给你赔礼道歉。”

“没事,我和他的事已经解决了,他该赔的赔了,真的不用。”

“你过去了可我心里过不去啊,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委屈。”

容微月再度婉拒,何薇面露难色:“微月,你这样拒绝我,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我其实找你吧,也是有事相求。”

容微月大概猜到了,“什么?”

何薇弯唇拉住她的手:“最近我很想争取一个和新安媒体合作的机会,可我没人脉,但是我查到明恒和新安是长期合作关系,我想着你不是认识明恒集团的太子爷吗,他和你的关系肯定挺好吧,帮我牵个线呗?”

何薇说着话,室外霏霏雨丝斜斜织在空气中,容微月听到阵引擎声,视线微偏,正好看到台阶下方,一辆蓝黑色超跑在路边停下。

朦胧水幕中,凌厉低矮的车身线条透着压抑的力量感,如蛰伏的猛兽,车门被打开,一道高大挺阔的身影从车里探出,执了一把全黑长伞,抬起眼,似乎往她这个方向看来。

雨雾虚化住了五官细节,却反而将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宽肩窄腰,腿长逆天,像是从电影画面中走出来的定格画面。

容微月心跳微乱,只觉得像傅蔺征。

可今天才周二,怎么可能是他……

她疑惑出神间,何薇的声音把她抓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傅总?只要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容微月回过神,脸色淡了几分,道:“不好意思学姐,这个忙我没办法帮你,我和傅蔺征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何薇皱眉:“微月,我最近真的焦头烂额,如果这个合作我没谈下来,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你就帮我牵个线吧,六年的交情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亏我当初把你当朋友。”

“所以六年的交情,你就把我介绍给你表哥那边租房子?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薇脸色微僵,容微月淡淡道:“我没办法帮你,我先走了。”

容微月要走,就被何薇拽住:“微月,房子的事我向你道歉,而且你不是什么损失都没造成吗?今晚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行吗?”

“我有约了。”她胡诌道。

“你有什么约啊?你给我站住……”

容微月还未甩开何薇的手,一道力把她往后拉,旋即一个冷拓高大的男人身影挡在她面前。

潮湿水汽搅动淡淡的蓝莓薄荷烟草气息逶迤在空气中,瞬间充斥鼻息。

傅蔺征看向何薇,冷倦的声线落下:

“她和我有约了,有问题?”

男人面容冷厉,如墨的眉眼棱角如雕刻般分明,气场冷若冰霜,难以接近。

容微月呆住,所以刚刚真是他……

何薇看到眼前的人,认了出来,激动:“是傅总吗?!久仰大名!”

她递来名片:“傅总您好,我叫何薇,来自晨曦影业……”

“何、薇——”傅蔺征喉间滚出这二字,忽而笑了:“给她介绍房子的大学学姐是吧?”

何薇点头,“是的,傅总,微月和您介绍过我,我们关系不错……”

傅蔺征扯唇:“我没听月月说过,但我揍过你表哥,你应该知道吧?”

何薇干笑,“傅总,那件事是……”

“介绍给她那么烂的房子,还想把她撮合给你四十几岁炒股欠了一屁股债的表哥?关系不错然后你领她进火坑?”

傅蔺征眼底沉愠看她:

“欺负完她还想找老子帮忙,谁给你的胆子?”

心思被戳破,何薇后背冒汗,傅蔺征潮汐尾戒随着把玩打火机的指节晃动,眉眼冷鸷:

“趁我没彻底发火之前,离她远点,再敢骚扰她你试试看。”

何薇知道容微月脾气好,就想利用她的同情心,谁知道傅蔺征如此凶。

傅蔺征是什么人物,她怎么敢惹,何薇脸色微颤,咬唇唇瓣:“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她要走,容微月叫住:“学姐,你的东西。”

她把化妆品递去。

何薇拿过,立刻就跑了。

只剩下两人。

外头雨落如织,打在光滑的石阶上,绽放开一圈圈小花,来往行人踩着雨水穿梭而过,脚步急促,伞影重叠,像是一幅被雨雾罩住的水彩画。

容微月立在檐下,身上淡淡的青橘香被雨水润湿后浮在空气里,和面前男人身上的薄荷蓝莓气息糅合。

她耳边回荡着傅蔺征的话,心跳微乱,男人懒拽冷声落下:“跟这种人有什么可废话的?还聊半天。”

她软声道:“我想走来着,走不掉……”

“我就在台阶下,你看到我了不过来找我帮忙?”

她咕哝:“我隐形眼镜掉了,看不清你的脸。”

傅蔺征轻嗤:“脸没看清,我这无人可比的气质难道认不出来?”

“……”

容微月看着他,还有点懵:“你不是说要到周四才回来吗?”

他神色淡淡,“刚好没训练了。”

后面有个推车快速经过,喊了声“借过”,容微月正要回头看,腰肢被揽住带着前进一步,撞入傅蔺征的怀中。

傅蔺征一身黑色立领赛车服外套,个子极高,衣架子般的身材肌肉线条明显,到处都是邦邦硬,她身材纤瘦娇小,撞进他的胸膛,肩膀几乎只有他一半宽,高大的身影如将她笼罩在羽翼中。

水蓝色苏式长裙在风雨中微翩,贴上男人的工装裤,擦出火花,瓢泼大雨落进来,却被他的身影挡住。

像是曾经他拥抱她的每个瞬间。

容微月心脏踩空。

周围人来人往,仿佛都消了音。

傅蔺征凸峥的喉结滚动,手微松开,垂眼直直注视着几日未见的她,嗓音磁哑:

“所以,今晚有没有约?”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没有……”

傅蔺征撑起伞,朝她倾斜而来,低沉悠然的声线如外头的雨,滴落在她心河:

“那走了,我们回家。”

第18章

从前容微月最不喜欢听到“回家”这两个词, 家对她来说是压抑又沉闷的牢笼,只有打压的教育和尖锐的责骂,毕业后, 她回北京是因为工作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但是她没坚持回家里住,宁愿自己在外面租房。

从前的出租屋对她来说没有归属感,而现在她和傅蔺征同住的地方对她来说也只是个别人的房子。

可傅蔺征此刻却说, 我们回家。

那冰冷的房子好像带上了温度, 仿佛这是……属于他们两个共同的家。

她的心像是被热风烘烤鼓起来的蛋挞皮, 愣了愣, 直至傅蔺征的慵懒嗓音再度把她思绪拽回来:

“出什么神, 还不走?”

容微月回过神, 跟着他走进滂沱的雨幕中。

没戴眼镜,看一切都是模糊的, 更何况是微暗的雨天,有点夜盲的她轻捏着裙摆,高跟鞋有点紧张得一节节踩下台阶。

她欲小心翼翼再往下走, 忽而臀下横亘来一个强有力的力道,把她腾空一把托了起来。

傅蔺征单手撑伞, 单手轻松抱起她, 往下走, 容微月吓得连忙攀住他肩膀,“傅蔺征……”

她声音细软如小猫咪般,娇软落在他耳边,格外特别的青橘清甜扑面而来,是找遍市面也找不到的味道,身子也好软, 跟没骨头似的。

她懵然脸红,“你放我下来……”

傅蔺征心底燥火升起,偏开眼开口,嗓音沙哑:“你走那么慢,老子给你撑伞还得慢悠悠跟着,你当我是你保镖?”

她指尖轻揪着他衣服,心跳如小鹿乱撞,红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好吧她确实走得太慢了……

男人步履沉稳走下台阶,她几乎是坐在他一个手臂上,他却轻轻松松,力气好像比高中时还更大,赛车服下血脉贲起的肌肉透着爆棚的荷er蒙。

曾经高中时候,他就经常这么抱起她接吻。

有次男生训练完回来,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只穿着工装裤,把在客厅看电影的她单臂举起,抱着她直接埋进在房间里走动,跟蹦蹦床般,把她抛起又落下。

最后他胸膛全是汗,脖颈筋脉暴起,把她按在墙上吻着,沉沉呼吸喟叹:“宝宝,好shuang啊。”

她紧紧挂在他怀中,娇呜轻噎,头顶的雨,和那天她下的雨一样,把他裤子弄洇了一大片。

容微月掐灭旖旎回忆,烧着耳根,一动不动被他抱着,傅蔺征声音传来:“你车停在哪儿。”

“我打车来的,我自己的车坏了。”

“哦。”他语调慵懒。

容微月看到台阶下方的马路对面,闪烁着绿灯倒计时:15、14、13、12、11……

傅蔺征的跑车停在对面,她忍不住提醒:“绿灯快结束了……”

傅蔺征抬头看了眼,步伐更慢悠悠。

最后走到马路边,还剩下三秒钟,他停下了。?

容微月忍不住咕哝:“你怎么不走快点?刚刚明明能过的……”

傅蔺征轻嗤:“我抱着你,我怎么走得快?”

“……”

他不是很轻松的吗?

对面的红灯一直亮着,容微月怕他累着,也害羞:“你先放我下来吧。”

“没力气。”

“……”放她下来没力气,抱着她有力气?

傅蔺征低懒嗓音落来:“地面积水了没看到?高跟鞋不怕弄脏了?”

这踩到地面,她的鞋就没了。

她咬唇只好应了声,雨珠砸在伞上砰砰作响,顺着伞骨滑落滴落在地砖上,溅起水花,被马路对面打过来的车灯映照得晶亮如碎金。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天色带着朦胧的蓝灰,远处城市的灯光才刚刚亮起,如人间银河。

傅蔺征单手撑伞,往她这边倾,另一只手稳稳箍着她,半边外套早已被雨打湿,他身姿拓落挺拔,漆黑眉眼被车灯映出一层冷色温度,冷隽而帅气。

她如小猫靠在他怀里,微湿的发尾贴着脸颊,整个人几乎被他圈住,挡住风雨。

身后行人来去匆匆。

而他们却像被抽离出人潮,在另外的世界。

男人低磁嗓音再度落来:“冷不冷。”

她轻摇摇头,“不冷……”

终于路灯亮起,傅蔺征抱着她走去对面。

容微月看到那辆兰博基尼,车牌是独独代表他身份的0831系列,他把伞递给她,而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抱了进去。

车里打着暖气,一片温暖。

傅蔺征上了驾驶座,把储物格的毛毯和毛巾拿出来,慵懒道:“擦了,等会儿感冒了还传染我。”

她接过,“谢谢……”

傅蔺征简单给自己擦了擦,启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银黑色的兰博基尼如迅猛的丛林猛兽碾过水花,汇入主干道。

傅蔺征淡声问:“你车什么毛病。”

“不懂,电源系统一直报警,送去4S店维修了。”

他问了她4S店地址,红灯时点开微信:“我朋友认识这个店店长,我交代他尽快帮你处理一下。”

见他已经发完信息,容微月只好感谢应下,“你刚刚怎么在这儿?”

傅蔺征舌尖抵了抵腮,“刚好路过。”

怎么这么刚好……

傅蔺征指尖轻敲方向盘,嗓音懒拽:“正好给人接送回去,某人还占到便宜了。”

“……”

容微月:“其实我可以自己坐地铁的。”

傅蔺征转眼凉凉看她,容微月感觉自己或多或少有点忘恩负义了:“但是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所以……谢谢。”

傅蔺征轻嗤了声,继续开车。

容微月不禁转头看他,发现这人好像回到了爬山之前的状态,心情挺好,还是那么臭屁。

估计是这周训练还挺顺利吧。

她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傅蔺征,那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呦,我以为某人都忘了。”

“怎么可能,我记得的,那你有空我就去定餐厅。”

“什么餐厅?”

“一家黑珍珠三钻,我之前去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她想着既然请客,肯定要高级些,不然他这样的公子哥也看不上。

然而傅蔺征却道:“容微月,你能不能讲点诚意,你感谢我,然后就带我去外面吃别人做的饭?”

容微月:???

“你的意思是我回家做饭吗?但是我厨艺一般般……”

“你厨艺什么样我也不是没见识过,反正吃是能吃。”

“……”

她试图为自己挽尊:“我现在厨艺是有进步的,至少比从前进步了。”

从前高考后,容微月在他公寓主动下过几次厨,那时候她刚学做菜,一板一眼跟着菜谱,每次做饭跟打仗一样,毫无天赋,现在她偶尔自己煮点东西,但都是简单的蒸或者炖,更多时候还是点外卖。

傅蔺征见她有点心虚的样子,扯起嘴角:“行啊,那今晚就做做看呗。”

容微月揉了揉耳根,说冰箱没菜了,先在手机上下单,“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你来点。”

他指节轻敲方向盘,几秒后,薄唇吐字:“就麻辣水煮鱼吧。”

容微月呆住。

这是当初她第一次给他做的菜,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当时鱼片买回来是切好的,调料包也是现成的,但是因为鱼片挂浆太厚导致一整碗都糊糊的,可傅蔺征却说味道不错,一整碗都消灭了。

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她轻应了应,又点了其他的一起下单。

回到小区,傅蔺征问呼呼这几天怎么样,容微月点头:“挺乖的,就是真的很挑食,同一种肉罐头不能连续吃两顿,西兰花只吃花,还有那天我驱虫药磨太粗了,就一点点它都要挑出来。”

傅蔺征挑唇:“你现在知道它有多难养了吧,我天天伺候它跟伺候大爷一样。”

“但平时还是很听话,它现在允许我抱了,我在家还会经常跟着我。”

走进电梯,傅蔺征按了楼层,吊儿郎当道:“你以为它是什么冷酷狗啊,现在和你越来越亲了,以后就缠着你不放了,到时候有你头疼的。”

容微月提了提唇:“不头疼,它缠着我我就没那么孤单了。”

过去这两年她独自生活,虽然身边有朋友,但大家都有各自忙碌的事,她每天从工作室回来都是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孤独是她人生的常态,那种“被缠着”的感觉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没怎么感受过,除了……曾经的傅蔺征。

傅蔺征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眼眸深了几分,懒声道:“放心,以后你都没机会感觉孤单。”

她微怔,男人偏眼看向电梯门上反照出来的她,手插兜:“这家伙黏人得紧,天天换着花样让你和它玩,晚上睡觉不关门还会钻你被窝,而且还怪会提供情绪价值,你不高兴了,它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她酒窝浅弯,“那感觉更幸福了。”

回到家,打开门,呼呼听到声音就哒哒哒跑了出来,激动地往傅蔺征腿上蹭,尾巴摇成螺旋桨。

容微月看了都羡慕,傅蔺征勾唇抱起它,“难得,第一次我不在家这么久,还知道想你爹。”

傅蔺征把它放去客厅,洗了个手,看到茶几上插了一瓶淡紫色的小苍兰,厨房的餐桌布也换了块明净的杏白色,阳台还养起了几盆多肉。

容微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餐桌布前几天我看有点脏了就换了新的,其他我又加了点装饰,你要觉得不好看就换了。”

傅蔺征眼底化开几分柔意,靠着岛台,“还算凑合吧。”

他伸手,“手机给我下。”

“啊?要干什么?”

他无奈,“我还能把你存款给偷了?”

容微月一头雾水把手机递去,就看到他一步步操作着,成功后还给她:

“给你绑了张我的卡,不限额度,以后家里买什么刷这个,顺便你有空把一些家具翻新下,不需要问我,你自己定就好,反正我看腻了,刚好想换。”

她呆住:“你……你不是说你缺钱吗?这样你每个月收的房租够花吗?”

傅蔺征还挺理所当然:“该省省该花花,生活幸福感不是第一位?”

“……”

容微月走去倒水,故作随意道:“我以为你经济困难,没想到你花那么多钱买这房子,现在又租出去。”

傅蔺征对上她目光,喉结滑动了下,几秒后轻飘飘道:“就是买了这房子经济才困难的,所以出租一下回个血,有问题?”

好吧,那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容微月想到一事,连忙去了趟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傅蔺征,这个送给你,感谢你照顾我工作室的生意,又帮我找赵鑫要回了我的钱,现在还免了我水电费让我住在这里,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谢。”

容微月拿着盒子,看向他的琥珀水眸在灯光下轻闪,傅蔺征怔了怔接过,眉梢微抬:“还有礼物?”

“嗯,经济有限,就是一点小心意。”

傅蔺征看到盒子上印着个意大利顶奢品牌的logo,打开后,一条简约帅气的银色古巴链静静躺在里面,泛着锐利的冷光。

她不知道他缺什么,那天逛了大半个商场都没挑到中意的礼物,后来看到这个项链一眼中意,二话不说买了,觉得挺符合傅蔺征的气质:

“我看你有戴项链,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吊坠,你可以自己搭配。”

傅蔺征黑眸滑过道情绪,吊儿郎当收起来:“谢了,还挺好看。”

他把礼物拿回了房间,门铃声响起,容微月去开门,把送来的菜拿进来,戴上眼镜和围裙:“今晚我煮个水煮鱼,椒盐小排,还有清蒸下这个。”

傅蔺征看到她拿出一只松叶蟹,眉头微拧:“买海鲜干什么,你不是过敏?”

她记得从前他唯一爱吃的是这个松叶蟹,“你不是会吃吗?”

傅蔺征把松叶蟹接过,怕她手夹到,“海鲜嘌呤高不知道?以后就买你爱吃的,我口味也差不多。”

说完,他又道:“算了,你别买了,以后家里我来买菜。”

“噢……好。”

这人是怕她买的菜不和他的胃口吧。

容微月去洗鱼片,一边拿出手机搜索着,傅蔺征给呼呼喂了晚饭,走过来看到她拿着手机一通钻研,慵懒揶揄:‘我现在厨艺是有进步的,至少比从前进步了’。”

这不是和从前一样,抱着个菜谱都能看半天。

容微月放下手机,尴尬,“好久没做这道菜了,我温故而知新下。”

“你温故而知新完我今晚十二点还能吃得上饭?”

他懒声说有空,帮她一把,俩人按照调料包把水煮鱼煮了,倒还算简单,而后傅蔺征去搜索松叶蟹处理的步骤,容微月不敢相信他厨艺:“你能行吗?”

傅蔺征转眼看她,“我什么时候不行了?”

这话莫名引人遐想,容微月揉了揉耳根走开。

傅蔺征把松叶蟹勉强处理完送进蒸箱,这时门铃响起,他不明是谁,走去打开门,一个女人探头出现,温柔弯起梨涡:“哥,晚上好呀。”

女人一身复古长裙,戴着帽子,此刻摘掉墨镜,走廊微暗的灯也掩盖不住一张极为漂亮精致的脸蛋,眉眼清丽,耳垂的红痣点缀珍珠,气质清柔如水。

看到她,傅蔺征眉梢抬起:“怎么来了?”

“我今天提前收工了,就溜出来看看你。”

傅蔺征让她进来,无奈帮她摘帽子:“你能不穿得跟小偷似的么?”

“现在狗仔很多啊,我不得保护好自己?”

霓音走进去,呼呼看到她激动地摇尾巴,她含笑抱起来:“呼呼好久不见啊。”

她抱着呼呼走进去,“好香啊什么味道,哥你不会在做饭吧?就你这八百年不下厨房的人还会做饭?”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站在中岛台前的女人,眼睛亮起:“微月姐?”

容微月刚刚就听到了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此刻耳根微热:“嗨,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