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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家里条件好,贪吃怎么了?”周池鱼故意用脑袋撞向顾渊的胸口,“这是我的人生乐趣。”

“好好好,你的人生乐趣我们继续保持?”

顾渊目光里染上一丝疼惜:“最近你又瘦了些。”

“那当然了,爷爷身体不舒服,我心情也不好。”

周池鱼拍了拍顾老的薄被,动作轻得像担心碰碎枯叶,声音发涩:“你和爷爷是我唯二的亲人,我不能失去你们了。”

监护仪的声音嘀嗒嘀嗒快了一些。

顾渊专注的瞳仁里,印着周池鱼微微啜泣的模样。

他轻轻托起周池鱼的脸,在对方眼睛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放心,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病房外,顾风露出一丝瘆人的笑容。

第96章

第二天,顾老仍然处于昏睡的的状态。

对此,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让家人不用过于担心。

“叔叔,白天由谁负责照顾爷爷?”

虽说顾老的护理团队非常豪华,但周池鱼总觉得将顾老交给外人照顾,很容易发生危险。

比如投毒或者迫害。

“李管家还有医护人员。”

集团最近出了事,负责海外业务板块的顾城不得不抽出时间帮妹妹调查金属污染事件,昨晚他和白温然一夜未睡,发现许多蹊跷。

“好吧。”

周池鱼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顾老的手腕。他理解大人们工作忙碌,可在他的认知里,子女们应该轮流照顾老人才对。

“我比较闲,我照顾爷爷吧。”

周池鱼决定将自己的行李搬过来,反正病房非常宽敞,他住在病房里单独的陪护间完全没问题。

顾渊拎着早餐刚刚进门,得知周池鱼想陪床,便安排家里的佣人将陪护室从里到外收拾整洁,准备和周池鱼长期住在这里。

见两个孩子甚至把家里的抱枕都搬过来了,顾城哭笑不得,想阻止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我们这次回来本身也是为了照顾爷爷,担心他的身体。”

收拾完房间,顾渊将早餐盒拆开,示意周池鱼尽快吃点东西:“您跟妈妈不用担心我们。”

“是的!”周池鱼咬了一口蟹黄包,被烫得龇牙咧嘴,“小时候我生病,爷爷也是每天陪着我的。”

“慢一点吃。”

顾渊怕他再烫到,将剩下的蟹黄包轻轻戳开小口,等晾凉了才夹给周池鱼。

顾城会心一笑,点头应了一声。

陪床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顾老每隔两小时就要进行一次身体数据检测,医护人员会经常在病房里走动,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睡觉,是不太可能的。

临走前,顾城拍了拍吃得狼吞虎咽的周池鱼:“需要什么东西告诉爸。”

“嗯嗯!”周池鱼清亮的瞳仁微微一诧,随即染上几分疑惑和不解。

刚刚顾城对自己的称呼好像有些不对。

他看向顾渊,顾渊神色平静,正在帮他挑走螃蟹粥里面的姜丝。

“好的,叔……”

最后一个字,周池鱼有些犹豫,尤其是望着顾城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他没办法再把叔叔喊出口。

为了表达自己对顾城的喜欢,他抹掉嘴角的油,一头埋进顾城的怀里撒娇。

他看过自己父亲的一些照片和视频,对方的气质和身高和顾城很相似,所以从小他就把顾城当成自己的爸爸去亲近。

“深深最近有没有长胖?”周池鱼算了算日子,顾深的百日宴马上就要到了,他每天都在祈祷爷爷的病尽快好起来,如果能参加小孙子的生日宴,顾老爷子肯定特别高兴。

“有的,而且很淘气。”顾城刮了下周池鱼的鼻翼,“比你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池鱼有些羞赧:“淘气好,淘气的孩子聪明。“

……

“房间那么小,睡得能舒服吗?”

白温然从顾城听说两人要陪床,打心眼里心疼孩子们。

她边整理数据边叹息:“希望爸早点醒。”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城心里很清楚,父亲突然病重可能是被投毒,但苦于查不出诱因,只能从心里默默着急。

白温然刚生完孩子,正是休养的时候,却要费心费神地帮他惦记家事和集团的事,他很愧疚。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爸病成这样我也很着急。”

这时,阿姨抱着顾深走进来:“夫人先生,孩子今天很精神不肯睡觉,估计是想你们了。”

顾城接过孩子,目光中的愁绪淡了一些:“小渊这次回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弟弟。”

白温然浮起笑:“每次看到深深,我都会想起小渊小时候的样子。他弟弟性格跟他反差很大,爱笑爱闹,不像他那么高冷。”

顾城拿起玩具逗孩子:“小渊不爱说不爱闹吗?他和小鱼在一起就挺爱说的。”

“是的。”白温然示意阿姨将孩子抱走,“所以我们小渊未来的妻子性格如果和小鱼相似,那他们一定很幸福。”

顾城笑了笑:“这段时间小鱼为了爸的事,非常辛苦,等爸康复出院,我们得好好犒劳这孩子。”

“当然。”白温然轻声感慨:“小鱼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

几乎一整夜,顾老都是由周池鱼和顾渊轮流陪床。顾城安排的人见两人实在辛苦,劝了好几次,周池鱼都不肯回屋睡觉。他知道顾城安排的心腹一定值得信任,但对方万一打个盹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呢?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周围最亮的光,就是监护仪屏幕上面的红点。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

周池鱼为了给自己提神,吃了整块小蛋糕,仍然困生困死。

暖黄的光晕像层薄纱,落在他的脸颊。

顾渊温声说:“小鱼,你去睡觉吧,我陪着爷爷。”

“我要和你一起。”

周池鱼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呼吸越来越轻,最后,他的脑袋啪嗒一下枕在顾渊肩头,迷迷糊糊地嘟囔:“哥哥,你一直在看什么书?”

“医学类的。”顾渊伸出手,替周池鱼盖上毯子,“我在想如果爷爷真的被人投毒了,为什么查不出来。”

周池鱼小幅度地动了动:“那家化学实验室的负责人已经坐上飞机,马上就有答案了。”

“嗯。”顾渊声音放得很轻,搂住周池鱼:“这次幸亏有我们的小鱼宝宝。”

周池鱼蜷在顾渊身边生怕碰到输液管,清晰地感知着顾渊温热的体温:“哥,我原本想找机会和爷爷坦白我们的事,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允许。”

顾渊偏过头,鼻翼轻轻蹭着周池鱼额前柔软的碎发,“没关系,还有机会。”

“如果爷爷不同意,我、我可能——”

周池鱼很害怕,万一他把爷爷气出什么病,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和爷爷对我同样重要。”

周池鱼抬起手,指腹落在顾老手背上的针眼:“你知道吗?我很怕爷爷不要我了。”

顾渊拉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攥住那双冰凉的手:“我知道,所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理解。”

这件事,顾渊早就想明白。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永远不结婚,但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说不定我们俩成了小老头,就有机会领证了。”

周池鱼乖乖地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顾渊的耳尖:“你不怕白阿姨催你结婚吗?”

“不怕。”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顾渊的脸上,顾渊笑着说:“还有一个办法。”

周池鱼:“嗯?什么办法?”

顾渊笑了笑:“我可以先出柜,等家里人渐渐接受这件事,我们再公开。”

周池鱼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手握紧顾渊的手。

他知道,这样顾渊将承担所有的怒火。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顾渊搂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慢慢的,周池鱼靠在顾渊的肩头睡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垂眸望着周池鱼恬静的睡颜,眼底透着一抹尘埃落定的平静。

只要周池鱼能每天开开心心的,能不能结婚,是否能得到家里长辈的认可都不重要。

病床上,苍老的手指缓缓握着被角,许久没有再动。

“周少爷,我来给顾老先生换药?”

凌晨三点,病房里突然走进一个陌生男人。

顾渊将书放下,疲惫的眼睛落在男人身上:“你是哪位?”

陪护人员这时进来解释:“顾老先生最近总是腰酸背痛,他是推拿师,会定期来给顾老先生按摩。”

顾渊依旧没动,担心吵醒周池鱼,声音很轻:“麻烦您了。”

推拿师颔了颔首,从包里取出药膏。

“我爷爷最近腰不好吗?”

顾渊盯着这些药膏,若有所思:“我爷爷的过敏原比较多,药膏的成分经过医生检测了吗?”

“检测了的。”推拿师轻声说道。

“味道很特别,这里面含有什么成分?”顾渊随手拿起一瓶药油,推拿师立刻紧张地夺回:“没、没什么特别的成分!”

顾渊抬眸凝着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举起药油仔细端详,发现包装上的药品生产商是ZN集团。

“我最近也不太舒服,这瓶药油卖给我吧。”

“顾少爷,您要用的话直接拿走就好。”

推拿师低着头,双手放在顾老的肩颈轻轻揉捏,和刚刚那副慌张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渊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但见推拿师平静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等推拿师离开后,他将药油交给周池鱼,希望ZN的化学实验室能帮他检测里面的成分。

药油虽然产自ZN集团的药厂,但并不代表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加料,那些试图投毒的人或许就是利用大家对ZN集团的信任,蒙混过关。更何况推拿师开始帮顾老治疗腰背的时间和顾老开始出现不适的时间完全吻合。

第二天,顾城来医院探望顾老,借着这个时间周池鱼和顾渊去商场给顾深挑礼物。

顾深的百日宴将在后天举办,作为顾深的小哥哥,在挑礼物这件事上周池鱼非常重视,一股脑买了好多礼物,尽管有些礼物需要顾深会走路才能使用。

“小深能有你这个哥哥,可真幸福。”

顾渊故意调侃:“我有你这个弟弟,也很幸福。”

周池鱼翘起唇,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小周总,咱们化学实验室派去的专家出事了。”

第97章

周池鱼赶到时,实验室的专家正在包扎伤口。

“怎么回事?”

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周池鱼脸上的血色褪去:“出车祸了吗?”

“是的。”研助回:“我们去医院的路上,和一辆小型货车发生碰撞。”

那辆车速度又快又急,如果不是司机师傅技艺高超,他们甚至会被撞出高架。

交警和货车司机都在走廊,顾渊观察那位中年司机片刻,问研助:“你觉得那辆车有问题吗?是意外还是蓄意?”

研助回:“应该是意外,司机疲劳驾驶。”

听说实验室的研究员出了事,ZN集团的两位高层匆匆来到现场,配合周池鱼处理后续事宜。

两位研究员伤得不轻,恐怕需要卧床一段时间。至于后续赔偿及安抚事宜,交给后勤部门管理。

“小周总,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陈歌是后勤部门的主管,最近也听说了一些顾家的传闻。

很明显,顾家在内斗。

“虽然顾董事长跟您关系好,但老爷子现在躺在床上,顾家以后做主的人是谁,谁都不好说。您帮顾家是好心,可动了别人的利益,恐怕会惹祸上身。”

周池鱼心里清楚,陈歌是在为他考虑。

但在处理顾老的事情上,他不想权衡利弊,更不会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谢谢您。”

周池鱼攥着门框,疲惫的眼里像蒙上一层化不开的低落:“但我还是希望,实验室能再派两个人来,我们加大安保,行程不让别人知道可以吗?”

陈歌顿了顿:“当然可以,都听您的。”

回去的路上,周池鱼靠在顾渊肩上,向对方讲了自己的计划。

顾渊虽然不知道陈歌对周池鱼说了些什么,但也能猜到和什么相关。

“小鱼,你辛苦了。”

顾渊喉结滚了滚:“爷爷如果知道你为了他东奔西跑,一定很心疼你。”

“这是应该的。”

周池鱼胸膛微微起伏:“他不仅是你爷爷,也是我爷爷。”

顾渊抬起指腹,蹭了下周池鱼发热的眼眶,将他轻轻搂在怀里:“小鱼,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能理解你。”

……

晨霜开始变薄,偶尔掠过的风擦过脸颊,带着一点暖意。顾老躺在病床上已有一周,病情非但没有像医生预估的那样好转,反而一天天变差。

周池鱼望着瘦得脱了形的老人,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穿着。

顾城和白温然这些时间非常忙碌,由于有害金属案的影响,集团多处工地被勒令暂停,开发部门每天都在处理一些投诉。

而顾辞因为50个小时没有休息倒在办公室后,整个部门彻底乱了套,必须由顾城夫妇暂管。顾渊为了给父母减轻负担,已经去集团实习五天,几乎每天凌晨才能来病房探望周池鱼和顾老。

这天,周池鱼帮顾老按摩完,掏出电脑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

原本他请了一周的假,这次恐怕要耽误一些时间了。

他的课业不算繁忙,这些天除了照顾顾老,就是翻阅一些集团的内部资料,学习管理知识。

顾渊总担心他辛苦,可更辛苦的其实是顾渊。顾渊不仅白天要在公司帮忙,晚上还要照顾老爷子,有时还会帮他分析一些案例,和他商讨解决策略,每天休息时间很少。

周池鱼感觉顾渊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床前的暖色灯光在周池鱼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屈着纤腿,披着一件羊绒质地的灰色毛毯,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

他偶尔会看一眼钟表,估算顾渊回来的时间,纤细的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书页,带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外,脚步声骤停。

顾渊拎着蛋糕,倚在门前注视着周池鱼。

周池鱼正在读书,唇线抿成柔和的弧度,漂亮的眉骨如水墨画般,温润淡雅。

“小鱼。”

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池鱼立刻放下书,抬眼时眼底的专注瞬间化作欣喜的笑意:“哥你回来了。”

他穿着拖鞋,小跑过去:“蛋糕?”

顾渊举起来:“嗯,小恐龙造型的。”

周池鱼笑着接过来:“你下班这么晚,蛋糕店还在开门吗?”

“提前订的。”顾渊解开衬衫,手掌轻轻抚上周池鱼的头,“助理看到我买的蛋糕造型,还以为要送给哪个小朋友。”

周池鱼眉开眼笑:“因为比较幼稚吗?”

“或许吧。”顾渊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半拍,颀长的身影透着一抹疲惫,“但我们小鱼也是小朋友。”

周池鱼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切开一块在顾老面前晃了晃:“爷爷,看来你没口福喽。”

顾渊挽起衬衫袖口,洗干净手后,替顾老掖了掖被角:“爷爷心想,小鱼可没在我生病的时候干好事。”

周池鱼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今天有几个人来探望爷爷,说是爷爷的好朋友。”

顾渊点头:“我听爸妈说了。”

“他们送的果篮可高级了,里面的荔枝看着就好吃。”周池鱼唇边沾了一点奶油,不好意思地说:“我悄悄抠了几颗,果篮都破了。”

顾渊轻笑,弹了下他的脑门:“贪吃鬼。”

周池鱼坏笑:“别人要问,你就说你抠走的。”

“我吗?”顾渊挑眉,顺势亲了一口周池鱼的嘴唇:“不如说是爷爷抠走的?”

周池鱼皱了皱脸:“那也太过分了吧。”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两人吃完蛋糕,靠在一起陪着顾老输液。

顾渊似乎累坏了,和周池鱼聊了两句,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周池鱼将自己的毛毯盖在顾渊身上,随后蹑手蹑脚地将床边的光线调暗。

他下午刚补了觉,现在不太困,于是便缩在顾老的身旁,思考这些日子的事。

“爷爷,我一直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望着顾渊疲惫的睡颜,小声说:“我喜欢哥哥很久了。”

“不过我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件事了。”

周池鱼握住顾老枯瘦的手:“我就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被我气到。”

……

终于,实验室派来的研究员安全抵达国内。

周池鱼记着顾渊的叮嘱,将那瓶药油交给研究员检测,令他意外的是,里面的成分属于原厂成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先不要太担心宝贝。”研究员jack见周池鱼哭丧着脸,安慰他道:“如果真的有人投毒,无非是那几种方式,我们很有经验。”

“曾经一位北美医药大亨突发重症,具体表现和癫痫类似,医院无论如何查都找不到病因。”

“然后呢?”周池鱼着急追问。

“后来我们发现,投毒者采用的是一种新型病毒,病毒进入人体后,通过一种特异性干扰人体细胞的通路,改变线粒体功能,从而引发癫痫的假象。”

Jack语调温和:“交给我,我会尽快给你答案。”

这次Jack的行程相对保密,只有ZN集团的高层知道此事,调查还算顺利。

一连两天,化验数据陆续出来,Jack和他的伙伴一直在开会分析数据。

目前的结果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这天晚上,周池鱼刚洗完澡,正准备帮顾老按摩手臂,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发现来的人不是顾渊而是几位顾氏的董事。

“你们来干什么?”

他站起来,下意识拿起手机告诉顾城这件事。

“我们来探望董事长。”

赵董笑眯眯地望着周池鱼:“听说医院最近频繁出现外人干扰董事长的治疗进程,我们特意来看看。”

“外人?”周池鱼喃喃道:“没有外人,这些天一直是我照顾爷爷。”

赵董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慢悠悠盯着周池鱼,似乎话里有话:“小周总,听他们说,你的人在帮忙治疗顾董?”

周池鱼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怕我伤害爷爷?”

“话不能说这么难听。”赵董背着手,佯装严肃道:“董事长的病本身就很复杂,将他随便交给那些外国医生,我们也不放心。他如果彻底倒下,集团该怎么办?几万名员工该怎么办?许多事还在等着他主持大局,万一他的病被某些医生耽误了,谁来负责?”

周池鱼愣了愣,并没有被赵董的话唬道:“国外的医生怎么了?你们找的医生这么久都没有研究出治疗我爷爷的有效方法,我找ZN集团旗下的顶尖医生过来会诊有错吗?”

“我不否认你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但你敢保证这些医生没有被别人收买?”赵董眯起眼:“小周总,你和顾董关系亲近,不代表ZN集团的所有人和顾董关系亲近。毕竟这是两家集团,虽然所属不同领域,但多少在一些业务上存在竞争或者矛盾冲突,所以我们董事会决定,让你的医疗团队暂时停止对顾董的治疗。”

周池鱼觉得荒谬:“你让我们停我们就停?你别忘了,爷爷既是董事长,也是人父,顾城叔叔还没让ZN集团退出治疗团队,你有什么资格?”

“你——”赵董没想到周池鱼如此牙尖嘴利,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才十八岁,能为这次治疗失败的一切后果负责吗?”

“你指的是医疗事故还是其他事情?”

“如果是医疗事故,让顾董名义上的家属跟我谈,这里还轮不到你跟我说这些。”

周池鱼态度非常强硬,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小刺猬:“如果你执意阻挠我们集团的医疗团队治疗爷爷,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这次投毒事件有你的参与。”

“投毒?”赵董情绪非常激动:“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池鱼懒得再跟他争执:“你如果真的想探望我爷爷,完全可以白天来,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晚上?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赵董哑口无言,示意其他人帮着自己说两句,但其他人见周池鱼这么强势,没人愿意再出头。

“如果真的为了病人好,请你们尽快离开。”

周池鱼推开病房门,双眼瞪着众人。

赵董没法子,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人悻悻离开。

当夜,顾铭得知这件事,眼皮半耷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顾风欲言又止:“爸,您准备怎么做?”

鼓动董事们施压的策略明显不奏效,如果顾铭出面,心思就太明显了。

“你说、你看到周池鱼和顾渊抱在一起接吻?”

“是的。”顾风上次在顾渊身上栽了跟头,这次学聪明了,“我拍了视频。”

从始至终,他都笃定两人有奸情,这次终于让他抓到把柄。

顾铭斜斜扫过顾风兴奋的表情:“如果我们向大家公开两人的关系,周池鱼还会留在这里吗?”

他的计划很顺利,那些毒药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累积在顾老的身体里,直到某一日突然发作导致心脏骤停。

可周池鱼偏偏回来了。

是他疏忽了,周家拥有国内外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如果一直查下去,他们的计划很快就会暴露。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周池鱼这么拧,竟然每天都住在医院,害得他最后一步没办法实施。

顾风目光落在顾铭紧扣的拳头上:“估计不会了,不过也要看顾渊父母的态度。”

“他们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爷爷的态度。”

顾风听得云里雾里:“可是爷爷不是……”

当他听说顾铭要对老爷子下手时,无疑是震惊的。

他虽然讨厌顾渊,怨恨爷爷对自己的不重视,但从未想过要下毒手。

顾铭的计划,确实令人疯狂,并且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正因为准备时间过长,这些毒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顾老的身体,营造出心脏受损的假象。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心血管类的疾病很正常。

“谁说他一定要醒来的。”

顾铭端起酒杯,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要的就是他永远都不要再醒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为新的计划设下倒计时。

这次不怪他狠心,要怪就怪老爷子有了将家业交给顾城一家的打算。他拼死拼活这么久,在集团竟然连顾渊的地位都比不上,究竟凭什么?

据他所知,老爷子还未立遗嘱。不过有周池鱼在,他没办法立假遗嘱,按照子女份额平均分配的话也可以接受。

“把视频准备好,明天我们邀请大家吃饭。”

……

众人走后,周池鱼惊魂未定。这次的事令他更加确定,有人在阻止他救爷爷。

顾城赶到时,顾渊也在。

听周池鱼说完方才的事,顾城神色谨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事。

“是不是吓到了?”

顾城温和的视线与周池鱼惊惶失措的眼神齐平:“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私下找你,想必是受人挑唆,明天我会在董事会上说一下这件事。”

“叔叔。”周池鱼尾音稍颤,“是顾铭吗?”

如此了解他的动向,又能挑唆董事会的人,只有顾铭动机最强。

“有这个猜测,但没证据。”

兄妹三人中,顾铭与顾辞顾城的关系都不好,加上顾辞一切重要的事情都愿意听取顾城的建议,两人私下很少来往。

“能闹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可以排除竞争对手。”

顾城苦笑:“这些天我也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家族内斗闹成这样,许多人都在看笑话。”

“谢谢你,小鱼。”

顾城微微笑着:“我知道你不需要听到谢谢,但我还是想说一声,让你辛苦了。”

“叔叔——”

周池鱼的话被赶过来的Jack打断:“我查到了!”

第98章

“这款药油中含有的CTY5236物质是强效抑制剂,顾老先生长期使用并不会影响身体健康,但他每日服用的降压药和这种物质会产生化学反应,CTY5236会影响降压药的代谢,血药浓度升高降低都是有可能的。”

“升高或者降低就会引发心脏病吗?”周池鱼着急地问。

Jack摇头:“会影响,但不多。”

此刻,一直在旁边的顾城突然问:“如果是这种投毒手法,我想不会这么容易查不出来。”

“是的。”Jack朝顾城严肃地说,“投毒者很聪明,如果检查报告上的CTU5236含量显著升高,医生一定会往这边怀疑,但他还运用了一种特殊物质——定制合成肽。”

“定制合成肽?”

顾渊和周池鱼不约而同说道。

“投毒者一定和某位生物领域的大佬进行合作,此人定制的毒素是从岩沙海葵的体内提取出来的,这种毒素在CTU5236的作用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体中毁掉心肌各项功能,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医生自然无从下手。”

周池鱼迫不及待地打断:“有解药吗?”

“有的。”Jack语气笃定:“但我需要我的同事来这里帮我,他是这领域方面的专家,正在加利福尼亚休假。”

顾城回:“没问题。如果您沟通好,我们会立刻派飞机过去接他。”

Jack幽默地笑了笑:“土豪。”

顾老的病情出现转机,顾城安抚好两位孩子后,匆匆回公司和高层们商量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顾氏高层派系众多,真正亲顾老的董事并不算多,许多高层都和顾铭走得较近。

这件事如果传开,恐怕会对顾老不利。

顾城走后,顾渊从家里调拨了许多保镖守在病房外,一来是怕周池鱼再遇到今天的事,二来是负责跟着Jack,避免他遇到危险。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走过,周池鱼每天都在盼着专家早点抵达国内,每天吃的饭菜越来越少。

顾渊看着病房里闷闷不乐的人,心里很疼。他尽量将能线上完成的工作搬到病房处理,抽出更多时间陪着周池鱼。他工作时,两人很少说话,周池鱼洗完澡,会穿着睡衣躺在他的腿上看书,偶尔会去陪顾老说说话。

这段时间,周池鱼简直进入了一级戒备,任何出入病房的人都要在他的监视下完成所有事,就连顾老的护工团队,他都不放心。

护工阿姨理解周池鱼的行为。这么大的小孩估计刚高中毕业,守在病房里快一个月了,见谁都跟小猫似的瞪圆眼睛充满不信任,仿佛下一秒就能挥着爪子扑过来。当她得知周池鱼和顾老没有血缘关系时更惊讶了。

“药品没问题,可以服用。”

ZN集团的医药团队已经来这里三天,这期间顾老每日需要服用的药物,必须经过专业检测,防止有人私下调换药品。

输液的药品周池鱼探着头又瞄了瞄:“好。”

另一边,顾铭一派蠢蠢欲动。

按照计划,他们派的护士早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岩沙海葵的TTX衍生物注射进顾老的体内,但周池鱼和顾城盯得非常紧,他的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昨晚,那位护士成功进入病房,但发现每项药品都需要经过专业检测,周池鱼甚至要求检测两遍。

她原以为自己注射的毒素虽然无色无味,且起作用时间很慢,自己可以摆脱嫌疑,但万万没想到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顾总,您不用担心,您不是想过两天邀请家族里的所有人吃饭吗?您如果那么说,顾城肯定会带着那孩子赴约。”

顾铭微微翘起唇:“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一天不死,遗产我就一分拿不到。”

助理笑了笑:“好饭不怕晚,再等等,几千亿的遗产就是您的了。”

顾老在五年前为顾家人设立了海外信托基金,如果没有立遗嘱的情况下,三兄妹可平分这笔钱。顾铭最近的投资屡屡失利,老头子再不没,那些债主就要登门逼债了。

“去和所有人说,我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了,吃饭时我要向所有人公布。”

……

顾铭的宅院外,停满了车。

顾辞满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大哥,究竟是谁向父亲下的毒。”

从小时起,她与顾铭便不算亲近。这些天顾城帮她处理重金属案,忙里忙外,几乎24小时连轴转,她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顾铭声称投毒者出自家族内部让她非常困惑,依她看兄妹三人顾铭投毒动机最大。

顾铭端着茶杯,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等等顾城吧。”

顾风站在落地窗前,始终留意着庭院的动静。

微微颤抖的手掌垂落在身侧,他眼底透露着压抑许久的兴奋,想到顾渊即将在所有亲戚面前像个小丑一样无地自容,他心里的恨意便更浓了些。

终于,顾城一家到了。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家族一些旁系亲戚。这些人手上所持股份不算多,但都在关注着老爷子的病情,唯恐自己不能从中分到一些汤渣。

“顾铭,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敬鸿是老爷子的弟弟,这些年虽然有自己的产业,但一直被老爷子接济照顾,手上虽然有顾家3%的股份,但仅限于使用权,可随时被收回。

倘若顾家变了天,他以后是否能使用这些股权还是个未知数。

“究竟是谁投的毒。”

顾铭扫了顾城一眼,发现周池鱼果然来了。

很好,他派的人可以行动了。

“现在是晚餐时间,我们边吃边说。”

来到会客厅,顾铭故作神秘:“揭晓答案前,我们先分析分析这个人的动机。不知道各位是否知道,这些年父亲都有培养继承人的念头?”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大家脸色一变,无人回应。

“今天既然聊这件事,本意就是开诚布公。”顾铭盯着顾渊,微微一笑:“我相信父亲不仅向我表达了想培养小渊为继承人的念头,和大家闲聊时应该也提过吧。”

顾城望着顾铭,似乎猜到顾铭想做什么。

“哥哥……”

周池鱼悄悄握住顾渊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顾铭,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铭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我想说父亲虽然有意培养小渊,但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小渊是否真的能主持集团工作,还需要长时间的考察。”

“所以呢?”顾渊沉声开口。

“所以……”顾铭勾唇,“小渊做了一件事,让父亲很失望,并扬言不认他这个孙子。所以,你们一家才处心积虑密谋这次的投毒案,并联合周家假借为父亲治病的名义,对父亲实施控制。”

“叔叔捏造事实的能力真的很令人佩服。”

顾渊冷静地望着他:“证据呢?难道说仅凭您一张嘴吗?”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望向顾铭,都在等待顾铭的答案。

“证据?”顾铭话音刚落,顾风按了下遥控器,对面的屏幕上立刻出现顾老病房的画面。

周池鱼愣住了,心脏骤然锁紧,紧接着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清晰的画面里,他和顾渊在接吻。

“你……”

周池鱼尾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透着凉意。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无论如何呼吸都无法压住心里的紧张。

他很怕门口的人听见。

所有人都在仔细地看这段视频,包括白温然。

“父亲发现了你们有违伦理的恋情,并且发现小渊没办法商业联姻,实现家族利益最大化,所以决定换掉小渊继承人的身份。”

顾铭端起酒杯,微微抿了口:“这就导致了,你们一家打算对父亲痛下杀手。”

这番话,顾铭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他这么做的目的为的就是引顾城一家离开医院,对顾老下手。

餐厅里鸦雀无声。

顾风的笑容恶劣且狠毒。

他望着周池鱼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十分痛快。

“小鱼。”

顾铭语调温和:“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周池鱼对上那双玩味的目光,耳朵冻得冰凉发麻:“什么……”

“我相信,你应该不是为了顾家的财产才和小渊在一起。”

白温然指尖紧紧攥着顾城的袖口,似乎还没有接受刚刚看到的一切。

“但爷爷对你那么好,你却让他最疼爱的孙子没有后代,你于心何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周池鱼强撑的淡定,一道道目光宛如冰冷的利刃,扎得他无处遁形。

“他当然不是为了这些。”

一道清冷且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顾铭的话,“是我利用哥哥的身份追求的小鱼,是我锲而不舍的粘着他赖着他以亲情相逼,就算小鱼不答应我,我也从未想过要有自己的后代。”

这番话,更像是对白温然说的。

望着周池鱼失神的眼睛,顾渊轻轻攥住那双颤抖的手:“他拒绝过我多次,是我自私,不仅想和小鱼做亲兄弟,还想和他当一辈子的伴侣——”

“顾渊!”白温然声音尖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妈妈,我很清楚。”顾渊温热的指腹蹭着周池鱼的掌心,声音又低又稳:“我很早就喜欢小鱼了。”

顾铭对于顾渊的表态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顾渊会为自己辩解,或者急于撇清和周池鱼的关系。

沈羽宵轻轻抬着眼,注视着周池鱼那双泛红的眼睛,对顾风和顾铭的行为多了几分厌恶。

他不相信周池鱼会害爷爷。

“顾铭。”

浑厚且沙哑的声音划过平静的客厅,一架轮椅缓缓出现在餐厅门口。

顾铭瞠目欲裂,猛地看向那边:“……爸。”

第99章

“别喊我爸。”

顾老身后,是年迈的管家。他轻轻推着轮椅,到主位前停下。

原本坐在上面的顾铭立刻站起来,苍白的脸颊微微抖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爸!”顾辞情绪非常激动,跑到顾老面前:“您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顾铭。”

顾老的声音不高,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久治不愈的病气:“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顾铭迅速蹲下,双手试图去抓顾老的双手,却被顾老用力撇开。

“爸!我是病急乱投医!不是想为难小渊!”

顾铭脑子转得很快,极力将事情的重点放在顾渊和周池鱼出柜的事上,“两个孩子一时糊涂,而我又太担心您的身体,不小心误会他们了。”

在场的亲戚,都被这突发的事件搅得晕头转向。老爷子明明几小时前还躺在床上昏迷,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嘴硬是吗?”

顾老注视着顾铭,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非常平静:“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周池鱼的保镖立刻带着一位身着医护人员服装的人走进来。那人明显吓得不轻,将有人指示她投毒的事情一股脑全部交代清楚。

顾铭依旧维持着淡定的笑容,朝顾老露出委屈的神色:“爸,就算有人指使她,那人也不是我啊。”

“你认识我吗?”

顾铭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摇头:“不认识。”

“看吧。”顾铭已经跪在地上,拼命为自己辩解:“您相信我,我怎么会害您呢。”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顾老示意助理将金属案的文件甩在顾铭脸上,“她虽然不认识你,但你聘用的生物医疗团队负责人也不认识你吗?”

顾铭语气刻意带着轻松:“他们也可以污蔑。”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顾铭脸上,顾风看着父亲通红的脸颊,双腿控制不住地轻颤。

顾老单手握拳,轻轻咳嗽两声:“金属案也是你的手笔吧?这些证据我已经让顾城交给警方,幕后黑手是不是你,交给法律去判决吧。”

顾铭彻底慌了,虽然他早已找好顶罪的人,但假如顾氏不愿意保他,警察摸到他只是早晚的事。

“伪造遗嘱的事,你也能想出来?”

顾老这些天只是表面上处于昏迷状态,意识有时还是清醒的,顾城和顾渊讨论工作时,他偶尔能听到一些。他生病前对顾铭所做的事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深究,就彻底倒下了。

这次的金属投毒案和医疗投毒案,警方已经介入,在他生病期间那些为难周池鱼的董事都是私底下和顾铭关系亲近的人。

这次的幕后元凶,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更何况制造抑制剂的生物实验室已被警方控制。

而这些事都是在过去四小时内发生的。

“我确实是中毒了。”

顾老将下午病房里的事讲给所有人听。

原来,Jack的同事平安抵达国内后,便开始秘密进行制作解药的工作。

不到一天,顾老便醒了。

落地窗“咔嚓”响了一下,屋内的人注意力都在顾老身上,没人发现。

“我宣布,从此顾铭不再是我的儿子,他手上所持的股票、期权、不动产,任何与集团相关的资产都将被追回。”

顾老抬手示意助理,电子屏幕上周池鱼和顾渊的照片立刻消失,变为一份遗嘱明细。

“恰好家里人都在,我将向大家公布我的遗嘱分配方案。”

顾铭缓缓抬头,当看到继承人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后,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源源不断地落在他的手背。

“顾风……”

顾铭的妻子发现,上面同样没有顾风的名字,反而多了周池鱼三个字。

“爸!这不公平!”

顾铭的妻子冲向顾老,被保镖拦住,她嘶吼着,歇斯底里:“顾风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为什么要把遗产分给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可把你的宝贝孙子变成了同性恋啊!”

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大家对出柜事件的再次关注,每个人都紧紧盯着遗嘱,生怕错过和自己相关的部分。

“小鱼?”

几分钟的时间,周池鱼已经不见了。

顾渊暗觉不妙,拔腿准备冲出去找周池鱼,跑到门前却突然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微微晃动,他扶着门框回眸,发现顾老和父母都在盯着自己。

“爷爷,妈妈。”

顾渊目光坚定,似乎不会因为任何人妥协:“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家我和小鱼的事,我们本想过段时间告诉你们的。”

白温然心痛地皱着眉:“小渊……”

眼下她的思绪很乱,她依然没办法接受顾渊的性向。更何况对方还是顾渊一起长大的弟弟。

“你们非得在一起吗?”

白温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沉淀在眼角的是一抹湿漉漉的红晕。

“是的。”

顾渊声音很低:“我们可以不结婚,但永远不会分开。”

“瞧瞧没!也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孙子!”

顾风的母亲已经彻底失控,眼神透着嘲笑:“我们家小风这么乖,你却对他不闻不问。顾渊喜欢男的,他这是乱|伦!这是变态!”

“够了。”

顾老靠在轮椅上的腰背略显佝偻,浑浊的眼球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小渊。”

顾渊:“爷爷。”

顾老:“快去追小鱼,别出什么事。”

顾渊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被警笛声掩盖,顾老扫了眼进来的警察们,朝顾城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便让管家推着自己离开。

白温然情绪仍然起伏不定,她望着顾老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是顾铭拒捕的激烈争执声,顾辞拿着律师给自己的遗嘱缓缓走到顾城身边,顾城抬手,拍了拍顾辞的肩膀:“金属案并不是集团施工不当泄露的,而是顾铭暗中投毒,伪造受害者病历。”

顾辞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大哥也太狠毒了。”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有时间多陪陪你嫂子。”顾城担忧地看着白温然,随后来到警方面前与他们交涉。

豆大的雨点落在马路上,周池鱼下了车,运动鞋拎在手上,赤脚踩在水坑里。

面前庞大华丽的建筑他并不陌生,里面承载着他四岁前的所有回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早就忘记密码是哪几位数字,外面的暴雨不断溅落在他的身上,尝试几次未果,他怔怔地坐在门前,头发几乎黏在额头上。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望着杂草丛生的喷泉池,耳边只有雨声在轰鸣。

第100章

“还是没有找到小鱼。”

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

顾渊淌过路面的积水,举着电话给顾城打电话。

“我担心小鱼跑回美国,您先派人把几个机场守住。”

湿透的外套紧紧贴在顾渊身上,平时清冷的面庞写满焦灼。

“再查一查他有没有入住那家酒店。”

被打湿的碎发黏在眉骨,他猛地抬起头,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刘叔!去美华庄园。”

那里,是周池鱼的家。

周池鱼小时候那次出逃,也是想回家。

豆大的雨珠不断溅落在周池鱼的脸上,雨势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

他站起身,举着被风吹变形的伞久久未动。

湿透的衣服又硬又凉,他愣怔许久,决定买最新的航班回美国。

他不想回顾家,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温然和爷爷。门厅的积水渐渐漫过脚踝,他向后缩了缩,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再躲。就像这座城市,已经彻底没了他的家。离开顾家,他不清楚自己能去哪里。

“小鱼。”

含糊不清的声音被雷声撕得支离破碎,他抬眸望去,发现暴雨中的一抹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正在朝他疯狂跑来。

他眼里的光突然闪了一下,随后又轻轻熄灭。

“怎么不进去?”

狂风席卷着雨水不断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周池鱼听到声音的瞬间,已经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畔是顾渊急促的喘息声,周池鱼肩膀抖得像一根被卷在暴风中的羽毛,牙齿都在打颤:“我不知道密码。”

顾渊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竟然不知道家里的密码吗?

他心疼地望着周池鱼,掌心抬起,一点点擦掉对方脸上的雨水:“那我们回家。”

“我不回去。”

周池鱼压抑的抽泣被雨声吞没:“那里不是我的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从顾老在门外看到他和顾渊的亲密照时,他就已经回不去顾家了。

“哥,你走吧。”

掌心被冻得冰凉,周池鱼轻轻耷拉着眼角:“现在家里最需要人了,爷爷身体又不好,你回去照顾他们吧。”

“那你呢。”顾渊帮他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拧了拧,“你不需要人照顾吗?”

周池鱼倔强地抿唇:“我是大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大人确实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在我眼里,你还是小孩子。”

顾渊高大的身躯挡着斜落的暴雨,他用掌心按住周池鱼湿漉漉的肩膀,轻轻拍抚着:“等我。”

泪水浸湿了眼眶,周池鱼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温热的掌心不停地帮他擦着眼泪,顾渊温柔的安慰穿透雨声不断落在他的耳畔。

“还说不是小孩子,哭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渊将拧干的衣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别哭了,我们得赶紧进去,不然你该生病了。”

雨还在下,暴雨将玻璃砸得噼啪作响。

周池鱼冰凉的手指攥住外套,抬头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向二楼凸起的墙体,双手死死地攀着围栏,正在朝露台爬。

周池鱼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紧张:“哥!”

狂风裹着暴雨不断打在顾渊身上,几分钟后,他彻底消失在二楼的围墙外。

……

“五年前我想着既然我不在这里常住,就不浪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养护整座庄园。”

周池鱼捧着热茶,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鼻尖被刚刚的暴雨溅得通红:“他们离开后,我忘记密码了。”

顾渊扶着他的脚,将一双长袜套进去:“没关系,你如果想在这里常住,等雨停了我们可以换一副门锁。”

周池鱼声音闷闷的,垂着头:“你不回家了吗?”

“我说过,有我在,你就永远有家。”顾渊拿起吹风机帮他将乱糟糟的小卷毛吹干,“以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周池鱼终于翘起唇,抬手摸了摸顾渊身上湿透的衣服:“哥,你不介意的话,我找一些我爸爸的衣服给你换上吧。”

“当然不介意。”

周池鱼穿上棉拖鞋,眼睛弯了下:“我怕你觉得衣服不吉利。”

他身上略显宽松的卫衣虽然也是父亲的衣服,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顾渊不一样。

“没有什么吉不吉利。”

顾渊抓了抓周池鱼的小卷毛:“我应该谢谢叔叔,肯借我衣服。”

俩人换上干爽的衣服后,周池鱼带顾渊在家里转了转。

“这是我的玩具屋。”

“这是我的王子城堡。”

“哥哥你看,我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定做的。”

儿童衣帽柜里,五颜六色的儿童服饰挂满整墙。周池鱼不舍得摸了摸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吐槽道:“原来我小时候这么胖?”

顾渊倚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才发现吗?”

周池鱼歪头,瞪他一眼:“你嫌我胖?”

顾渊笑出声:“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

离开衣帽间,周池鱼的脚步突然慢下来。

顾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对面的门上挂着一幅小孩子画的涂鸦。

“我可以去看看吗?”

顾渊走到涂鸦前,轻轻蹲下,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爸爸妈妈的魔法屋。

文字下面,小胖子周池鱼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笑得非常开心。

“这是我爸爸妈妈的卧室。”

画上沾着一层厚厚的土,顾渊轻轻拍了拍,笑着朝他说:“麻烦小画家以后也给我们的卧室画一幅画。”

周池鱼眉开眼笑:“没问题。”

这场暴雨让整座城市的气温降了几度,顾渊探了探周池鱼的额头有些热,便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先将一间卧室清扫出来。

几年未入住,卧室里的灰尘很多。顾渊打开新风系统,清洁到很晚才结束。

顾老很担心周池鱼的状态,听说他找到周池鱼后,才稍微安下心来。

卧室里的灯突然坏了。

顾渊拉开窗帘,迎着外面的月光把周池鱼抱进卧室,帮他掖好被子。

可能太久没人居住,四周充斥着木质家具的味道。

顾渊搂着周池鱼,计划在回美国之前,雇人将这里打理一番。这里都是周池鱼的回忆,如果周池鱼愿意,两人可以未来在这里生活。

第二天早晨,顾渊是被周池鱼惊惶失措的声音叫醒的。

“哥哥,白阿姨住院了!”

两人赶到医院时,顾城也在。

看到两个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他似乎猜到昨晚两人在哪里留宿。

“昨天你弟弟发烧了,加上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你妈妈可能有些累,医生说无大碍。”

顾渊点了下头:“听阿姨说晕在了卧室。”

“是。”顾城微微蹙额,“我请了位中医,让他为你妈妈开些药好好调理身体。等这段时间过去,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白温然轻微的咳嗽声引起大家的注意,顾渊和顾城冲进病房,喊来医生查看白温然的病情。

周池鱼的脚步停在门前,里面白温然沙哑的嗓音压得他胸口发闷。

“小渊……你能不能……”

周池鱼站在几步外,肩膀微微发颤。

“妈妈,这件事等您的病好后我们再讨论。”

顾渊声音透着疲惫,却尽量放得温和:“您的身体最要紧。”

周池鱼抬眸,望着白温然苍白的脸颊,缓缓转身靠在门前。

“顾老先生,您慢一些。”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池鱼宛如惊弓之鸟,仓促地躲到一旁屏住呼吸。

他现在根本不敢和顾老碰面。

“爷爷,您怎么来了……”

随着病房的门关上,顾老的声音突然消失。

周池鱼偷偷朝里面望了一眼,看到爷爷满头的白发后,眼泪无声无息地落在衣服上。

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