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尾椎骨火辣辣地疼。
周池鱼可怜兮兮地趴在枕头上,全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被顾渊从浴室里抱起来的。
脚踝刚刚嗑到瓷砖壁,眼下泛起肿胀。
周池鱼悄悄抹了下眼泪,紧咬下唇。
顾渊本想带他去医院,但他不愿意被撅着屁股被陌生人看,说什么都不肯点头。
“嘶……”
周池鱼蜷缩着肩膀,发梢未被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最后落在顾渊正在上药的部位。
“小鱼,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吧。”
白皙的皮肤下,紫色淤青触目惊心。
顾渊轻轻拧紧眉眼,迟迟不敢下手:“我担心你的病情加重。”
“不要!”
周池鱼裹着半湿的浴袍,耳尖泛起委屈的红:“明天就能好了。”
顾渊目光扫过周池鱼肿起的脚踝,微微哄道:“照片子而已,不会让你脱光的。”
周池鱼犯了小孩脾气,不想理他,干脆堵住耳朵将脸紧紧埋在枕头里,眼眶泛起酸。
“我保证,照个核磁就好。”
顾渊的指腹蘸着药膏轻轻抹在周池鱼臀缝,微凉的触感令周池鱼瑟缩一下,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
“疼吗?”顾渊不敢再动,“我再轻一些。”
“不算太疼。”尾椎骨的刺痛渐渐变得舒缓,周池鱼闷哼一声,抬起手腕示意顾渊继续。
“去趟医院吧,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顾渊从抽屉中取出棉袜,坐在床边握着周池鱼纤细的脚腕帮他换好。
冬夜的寒风会往衣袖里钻,他又拿来一条羊绒裤,一寸一寸地顺着周池鱼的脚踝往上提,最后用长袜掖住裤腿。
他的动作始终小心翼翼地,比捧着琉璃盏还要轻。
周池鱼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眯着眼,配合地被顾渊圈在怀里,对方帮他挑了件最厚实的针织衫,先将他的左手臂套进袖口,随后将他拥在怀里,右手绕到他的胸前帮他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周池鱼悄悄睁开眼,随即鼻子轻哼:“带瓶水,我有点渴。”
好。顾渊替他拢紧衣领,随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半跪在床前,将他的脚轻轻托起,塞进柔软的靴子里。
这个时间,尾椎骨的疼痛再度加深,周池鱼皱着眼睛,像只受伤的小麻雀,被顾渊用羽绒服裹住抱在怀里。
顾渊的力气似乎非常大,不仅将周池鱼抱得非常牢,右手甚至还能拎着沉重的背包。
这些背包里带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防止周池鱼住院,以备不时之需。
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周池鱼躺在副驾驶,出神地望着窗外飘的雪花。
伤筋动骨一百天。
万一他的尾巴骨真的骨折了,估计这半年就废了。
……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格外浓烈,周池鱼刚刚做完检查,趴在临时休息区的小床上,困得快要睁不开眼。
对面的床上躺着一位流浪汉,听警察们聊天,这男人应该是被政府救助。
检查已经做完,通过顾渊的描述,医生掌握了他的基本伤情,打算等结果出来再判定。
“好慢。”
周池鱼枕着顾渊的手臂,轻轻指着自己的头:“这里疼。”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能给他备一张床,已实属不易。
顾渊凑过来,帮他轻轻按摩:“这里不比国内,检查结果出来得会慢一些。加上这两天下雪,摔跤的患者比较多。”
“这样啊。”
周池鱼实在太疼,忍不住哼唧起来。打小开始,他生病就喜欢磨人,两场大病都是顾老守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还从没被顾渊这么照顾过。
身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击着他的每根神经,他强撑着转了身,小声呢喃:“哥……”
“我疼。”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涩得发苦,周池鱼缓缓缩起来,满脑子里都是顾老爷子。
他想爷爷了。
顾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沉声道了句:“我继续帮你按。”目前没什么好办法,他刚刚问过医生,以周池鱼目前的疼痛等级,还不至于打止痛针。
“乖,我们睡一会儿。”
怕床太硬,顾渊将自己的羽绒服垫在周池鱼身下,希望对方能舒服一些。
果然,躺在柔软的简易床垫上,周池鱼身体明显放松许多,屁股也敢轻轻蹭着床铺。
对面的流浪汉看了眼娇气兮兮的周池鱼,似乎看到了什么新鲜事。
顾渊调整好位置,修长的手探入那柔软的发间,从太阳穴开始,无名指沿着周池鱼的眉骨上方缓慢打圈,像是安抚躁动的幼兽,愈发轻柔。
时间已经很晚,窗外的月光爬上床头,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黑色影子拉得很长。
周池鱼趴在顾渊怀里,两人的体温渐渐重叠。
虽然远在异国他乡,但有哥哥可真好。
……
结果出来的时候,周池鱼睡得正甜。顾渊很庆幸,周池鱼的尾椎骨属于软组织挫伤,其余部位只是轻微擦伤,一到两周就能痊愈。
将周池鱼背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第二天上午,周池鱼一瘸一拐地去上学。顾渊想背他进教室,但他嫌丢人,非要自己走进去。
“Finn,你怎么了?”
珍妮很关心周池鱼的伤势:“不会是在雪地滑倒的吧。”
周池鱼摸了摸鼻子:“昂,都怪这场雪。”
顾渊在一旁默不作声,待周池鱼侧着身坐好,掏出提前买好的早餐,并细心地拆开包装纸递给周池鱼。
周池鱼扫了眼纸杯,仰头望着顾渊:“我想先喝牛奶。”
顾渊点头,插好吸管,端着喂周池鱼喝了一口。
珍妮觉得匪夷所思,摊手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池鱼:“很久了。”
珍妮耸耸肩:“太肉麻了。”
叶惠从始至终都在留意两人,她目视着顾渊,忽然被黄柏点名:“去买杯咖啡。”
叶惠赶忙站起来:“好。”
顾渊离开时,是和叶惠一起出的门。叶惠默默跟在顾渊身后,忽然觉得经济条件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她能遇到真心喜欢她的男生的话。
另一边,周池鱼炫完早餐,戴上翻译器准备上课。
今天这位教授人气非常高,不少其他系的学生慕名而来,阶梯教室的台阶很快被占满。
周池鱼发现,这些面孔中有很多亚裔,在课间休息时,他甚至听到了海市的吴语。
这节课的内容探讨的是市场效率和市场失灵,以小组为单位,下周需要汇报本组的讨论结果。
周池鱼作为本学期班级里新加入的同学,又因相貌优越,一举一动都非常受关注。
他加入的小组里有位新加坡籍的男生,名字叫kai。听珍妮说,对方的家庭背景非常雄厚,和黄柏不相上下。
讨论时,周池鱼负责记录,他发现kai一直在看他。
“哈喽,你是受伤了吗?”
果然,利用讨论间隙,kai跑过来过来和周池鱼聊天。
“磕到了。”周池鱼讪讪地握着钢笔,“不过很快就好了。”
“可怜的宝贝。”kai干脆直接坐过来,托着腮打量周池鱼:“你好漂亮,刚刚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刚刚那人?”周池鱼反应过来,“对,他是我男朋友。”
Kai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刚他打听了一下,周池鱼和他男友家庭条件都比较一般,他挖墙脚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黄柏不太喜欢周池鱼和顾渊两个人,但kai不介意,反正周池鱼一年后就离开美国,两人在一起能度过这一年的快乐时光,也是一件潇洒的事。
“你喜欢跑车吗?”kai笑了笑:“我可以送你一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第92章
“我有男朋友。”
周池鱼没意识到,kai是在故意挖墙脚,甚至认为他在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kai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向周池鱼倾斜:“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送给你。”
钢笔“啪嗒”一下撂在桌子上,周池鱼摘下一枚翻译器,漂亮的瞳孔带着些不可思议:“我现在想要什么,我哥哥也会给我买。”
“你哥哥?”kai愣了愣,意识到“哥哥”是周池鱼对男朋友的爱称,于是笑道:“他能给你买迈凯轮吗?”
“噗。”
周池鱼没忍住,勾起唇笑了笑,拿起翻译器重新戴好。他不想和kai这种人浪费时间,得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
Kai端详着他,就像打量一头没有捕获到的猎物,表情有几分挫败,眼底藏着不解。
结束后,周池鱼和小组的同学讨论完任务分配方案,便背着书包去找顾渊。
教室门口,珍妮将他拦下,并神神秘秘地问:“听说kai向你求爱了?”
周池鱼惊讶于这则消息的传播速度,点点头:“嗯。”
“凡是被他惦记的男孩,很少有拿不下的。”珍妮朝他眨眨眼:“祝你好运。”
阶梯教室内,kai和黄柏几人正在讨论周池鱼的事。
韩河昊建议:“或许他们感情很好,但我不相信有人在钱面前不为所动。”
叶惠眼皮轻抬,显然对韩河昊的说法多有触动。
黄柏嗤笑:“你要真想睡他还不简单?糖衣炮弹,猛砸礼物喽。如果他仍然不愿意,就是礼物砸得还不够。”
Kai挑眉:“将近百万的豪车他都瞧不上。”
黄柏:“嘴硬罢了。”
几人商量许久,决定找机会组个局,邀请周池鱼和顾渊参加,好kai在两人面前展现实力和财力。
教室门口,走路不灵活的周池鱼吸引了许多人的留意,当顾渊听说自己的男朋友在门口等他时,匆匆抬头,这时候的周池鱼,已经被好几个人围住。
“你好可爱,小甜心,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宝贝,或许我可以知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你受伤了?我能开车带你回家吗?”
顾渊脚步越来越急,轻轻拨开人群:“借过。”
这道声音并不清晰,直到顾渊扣住周池鱼握着手机的手腕,这些人才抬头注意到他。
“我背着你吧。”
顾渊的声音不大,用的英文,但其他人的脸色都发生微妙的变化,带着几分探寻。
“喔。”
周池鱼把书包递给顾渊,轻轻伏在对方的脊背。顾渊起身的瞬间,他身形晃荡一下,紧接着牢牢抓住顾渊的脖子,有种要掉下去的错觉。
顾渊的步伐似乎很重很急,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走出教学楼。
周池鱼能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个男孩在朝他吹口哨。
“哥,我自己走就行。”
今天比较冷,他们的车停得又比较远,从学校走出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周池鱼担心累到顾渊,毕竟他和背包的重量加在一起并不轻。
“我背着你。”
顾渊语调平静,手指紧紧抱着周池鱼的腿,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身形稳健。
周池鱼仰头吸了几口冷气,轻轻咳嗽,顾渊路过实验楼的拐角,特意停下:“怎么了?”
周池鱼吸了吸鼻子:“没什么,风大。”
顾渊将他放在台阶上,转过身帮他整理围巾。
“不要杀我啊!”
周池鱼夸张地仰着头,吐着舌头做出一副要窒息的模样。
顾渊突然笑了:“看来力气还是不够大,还能说话。”
“你不心疼我了。”
周池鱼突然将脸埋在顾渊胸口,像只小海豹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试图谋杀亲夫。”
顾渊挑眉,指尖触到周池鱼冰凉的面颊,注视那纤薄皮肤下的弥漫的红血丝,声线变柔:“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风刮到了?疼吗?”
“有点。”
周池鱼搓了搓手,顺势伸进顾渊的羽绒服口袋里。他觉得顾渊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但原因未知。
“哥,你有心事?”
顾渊没说话,将周池鱼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亮亮的,正在注视着他。
“哥?”
周池鱼轻轻歪头,露出一双神秘莫测的眼睛。
顾渊见躲避不掉,沉声问:“刚刚,你加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了?”
“嗯。”
顾渊背对着他,轻轻弯腰:“上来吧。”
“哥。”周池鱼双腿夹紧,故意蹭了蹭顾渊的腰,顾渊怕他掉下去。指节紧紧扣住他的大腿,“你吃醋了?”
顾渊抿唇:“他都喊你宝贝了,我还不吃醋表示一下?”
周池鱼勾唇,呼出的热气沿着围巾扑进顾渊的脖颈:“那我不理他行不行?我以为美国人逮谁喊谁宝贝。”
“按照你的逻辑,我们应该入乡随俗。”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周池鱼被颠了下,差点从顾渊的后背掉下去。
“以后,我也喊别人宝贝。”
“你敢。”周池鱼凶道:“你敢喊别人宝贝,我就跟你分手。”
不知是不是周池鱼的错觉,当他说完这句话,他听到了顾渊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两人这时路过一堵玻璃墙,周池鱼侧头望着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喉结滚动着吐出半句:“不过我还是会给你几次机会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渊眼底划过一丝满足,丝毫没有被震慑住:“不过我肯定不会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周池鱼见威胁不到,用力揪了揪顾渊的耳朵:“反正你不许叫。”
顾渊眼底笑意分明,不经意间加快脚步。
走到汽车旁,他将周池鱼塞进副驾,右手迫不及待地拨开周池鱼的围巾,俯身轻咬对方的唇。
周池鱼眼底的警惕淡了下,耳垂漫上淡淡的粉色:“你不许叫别人宝贝听见没?”
“听见了。”顾渊声音含糊不清,慢慢加深这个吻,“都听宝贝的。”
……
休养一周,复查完的周池鱼动作明显灵活许多。但顾渊仍然觉得有必要每天背着周池鱼上下课。
周池鱼当然知道顾渊这么做的原因,他私底下也会暗爽,似乎突然尝到谈恋爱的乐趣。
短短一周,金融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顾渊这号男朋友,kai想对他表示好感,甚至都没有机会单独跟他聊天。
这天放学,kai终于找到机会拦下周池鱼:“Finn,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吗?”
周池鱼不喜欢kai,自然不愿赴约:“抱歉,我和我男朋友要去一家期待很久的餐厅吃饭。”
Kai锲而不舍,继续粘着周池鱼:“我们周末去的地方有场精彩的赛车比赛,你一定感兴趣。”
说实话,周池鱼对车兴趣一般,他的成年礼共有五辆跑车,都整整齐齐停在他家地下仓库,从未动过。
“不想去,谢谢。”
周池鱼侧过身,穿过人群,快速摆脱kai的纠缠。
Kai遥遥望着周池鱼一瘸一拐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当晚,周池鱼收到珍妮赠送的两张电子门票。
顾渊正在写论文,扫了眼门票上的字:“这是加州知名赛车比赛,邀请的都是顶级赛车手。”
周池鱼来了兴趣:“那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周池鱼收到顾老的视频电话。画面里的顾老瘦了些,眉眼略显疲态,短短三分钟咳嗽数次。
周池鱼很担心顾老的身体,在挂下电话后和顾渊商量,打算利用一个小长假回国看看老爷子。
当晚,周池鱼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顾老爷子和他的爷爷一起哄他玩。
第93章
去俱乐部的途中,顾渊发现周池鱼心神不宁。
“小鱼?”
“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段时间,周池鱼睡觉时只能侧躺,在睡姿上不太习惯,早晨起床总是无精打采。
“没有,就是做梦了。”
那场梦真的太真实了,顾老爷子和周爷爷穿的都是白色衣服,不怪周池鱼多想。
“不好的梦吗?”
在顾渊的印象中,周池鱼从小能吃能睡,睡不好的情况非常少见,除非周池鱼揣着心事。
“没……”
周池鱼将心事默默藏起来,安慰自己只是想顾老爷子了。
俱乐部门口,站着几位门童。听几人说,这次的赛车比赛一票难求,观众基本是车圈有名的赛车爱好者们。
两人因为不是vip,只能步行两公里至比赛场地,周池鱼想看看俱乐部的环境,便乐在其中地和顾渊慢慢悠悠地散起步。
“这次比赛的主办方是perseus私人银行,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它们家的小股东。”
周池鱼得到提醒,惊讶地笑了起来:“真的吗?”
“嗯。”顾渊捏了捏他的脸,顺便帮他裹好围巾,“财报上看到的。”
“我家入资的银行太多了,我记不清。”
周池鱼适时反思,作为集团继承人,他确实有些失职。
“Hi,finn.”
珍妮和kai开车这时从两人身旁经过:“需要搭车吗?我们可以送你过去。”
“谢谢,但我们想逛一逛。”
Kai戴着一副墨镜,轻轻扫了眼顾渊。顾渊虽然生得好看,衣品也不错,但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大牌,家庭条件应该确实如其他人所说,比较普通。
“这里离比赛场地很远,你们确定要自己走吗?”
Kai摘下墨镜,笑眯眯地注视着周池鱼:“上来吧,我妈妈新送我的车。”
“你的车很酷,但我真的想散散步。”
因为上次的事,周池鱼并不喜欢kai。当然,他也没有告诉顾渊kai的撬墙脚事件。
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保持应有的边界感,过不了多久kai就会对他不再感兴趣。
黄柏和韩河昊的车在此时陆续经过,kai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表情,跟着两人离开。
顾渊若有所思地望着扬长而去的几辆车,轻轻握住周池鱼的手:“小鱼,你喜欢和他们玩吗?”
周池鱼摇头:“一般。”
“嗯。”
这是顾渊第一次留意到kai这个人,他能感知到kai看周池鱼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狩猎感。
俱乐部的会客厅,位于正南方向,周池鱼被它独特的波西米亚风格吸引,牵着顾渊走进去。
飞机的降落声格外清晰,隔壁的私人停机坪热闹起来。周池鱼望着面前那堵百年橡木制成的护墙板,发现上面仅挂着一幅油画作为装饰。
顾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听说是俱乐部老板的自画像。”
周池鱼笑出声:“他跟我一样自恋。如果我将来也开一家俱乐部,那么我就把——”
顾渊顺着他说:“就把你的自画像挂在俱乐部门口?”
“nonono。”周池鱼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挑眉:“就把我们俩的结婚照放在门口。”
顾渊一怔,笑容渐渐加深。
没想到,周池鱼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可以。”顾渊轻轻掐了下他的肩膀:“拭目以待,周总。”
安静的镀金镜廊内,响起几道清晰的脚步声。
周池鱼偏头望去,发现走在中间的金发老人有些面熟,周围的人步履一致,正在轻声汇报工作,那位老人同样扫了眼周池鱼,眼底久经商场的精明忽然闪烁。
“我们走吧。”
周池鱼和顾渊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一位西装革履的保镖拦下。
“周先生请留步。”
周池鱼回头,发现刚才那位老头已经带着大批的人朝他走来。
“你是周南政的孙子吗?”
路易斯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我是他的合作伙伴路易斯,perseus的总裁。”
周池鱼正色:“先生您好。”
路易斯将周池鱼上下打量,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如果不是上次参加你的成人礼,我恐怕不能将你认出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们吃个午餐。”
周池鱼:“您客气了,但我们想去看赛车比赛。”
“哦?”路易斯笑道:“巧了,我也要去观赛,不如和我们一起?”
“嗯……”周池鱼略显为难,路易斯要去看比赛,肯定是在vip观景台观赛,但他们的位置是第一排,更有身临其境的刺激感。
“我们已经有门票了。”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谢谢了。”
路易斯不想勉强他:“好,有时间我再请你们吃饭。”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池鱼带着顾渊来到比赛地入座。看这场比赛的人确实很多,大家讨论的话题基本和空气动力学、引擎加速度以及赛车手的水平技术有关。
Kai就坐在他的身旁,身边是珍妮和黄柏等人。
周池鱼只是简单和几人点了下头,便全神贯注地将目光投入到赛道中飞驰的赛车上。
“哥!这个转弯好酷!”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周池鱼兴奋的喊叫声瞬间被吞没在其中。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场上的炙热,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
顾渊身体微微倾斜,让周池鱼能舒服地倚着自己,他发现周池鱼笑起来像一只小鳄鱼,唇角上扬的角度可爱又明媚,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嗯,确实很酷。”
他轻轻抬起手,帮周池鱼调整好屁股下面的靠垫,这个季节座椅有些凉,周池鱼又能保暖又能养伤,坐着他购买的靠垫正合适。
VIP包厢的前排,路易斯一直在寻找周池鱼的身影。自从周南政去世后,他和ZN集团几乎切断了所有合作,ZN对银行的投资也大幅度减少。倘若他能和周池鱼保持友好关系,未来合作不成问题。
弯道处赛车惊险漂移,周池鱼紧张地拽着顾渊的手腕,仿佛与赛车手共同置身在刺激紧张的角逐中。
“他弯道处理得还是不够好。”KAI在周池鱼耳畔低声自语,“如果路径再流畅些,提速会更快。”
周池鱼忽略了kai带着行家般的笃定语气,目光不是在赛道上,就是在顾渊身上。
“哥,你觉得银色赛车和红色赛车最终谁能赢?”
顾渊分析了一下:“银色吧。”
周池鱼:“那我选红色。”
被忽视的kai面子有些挂不住,这场比赛门票本就千金难求,他邀请周池鱼参加好友几乎人人知道,但比赛开始后,周池鱼根本不搭理他。
黄柏居高临下地扫了眼灰头土脸的kai,和叶惠笑道:“追人的方法这么土。”
叶惠愣道:“他还在追周池鱼?”
“嗯。”黄柏轻拍扶手:“kai觉得,像周池鱼这种家庭条件一般的男生,很容易泡到手。”
叶惠悄悄看了顾渊一眼,认为顾渊比kai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半小时后,银色赛车凭借精湛的技术在拐弯处实现漂亮的超车,比赛宣告结束。
周池鱼双手严肃地抱着手臂,显然不想承认自己预判不准。
顾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红色赛车确实表现不俗。”
“切。”周池鱼知道顾渊这是在宽慰自己,酸溜溜道:“还是我哥哥懂车,冠军都能预测到。”
周池鱼阴阳怪气时,喜欢眯着眼,顾渊看他实在可爱,捧着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下。
“finn是吧。”银色赛车手朝周池鱼走来,“想来体验一下我的赛车吗?你的朋友都准备试试。”
周池鱼抬眸望去,发现珍妮几人果然都戴上头盔,准备试驾。
“可以吗?”周池鱼指着那辆红色赛车:“我想试试!”
赛车手随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其他观众已经陆续离席,周池鱼戴头盔时,听韩河昊说,kai和这些赛车手都是好朋友,大家是看在kai的面子才愿意让他们试驾。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准备好开车的周池鱼松开方向盘,犹豫过后摘下头盔。
他非常不喜欢kai,也不愿意承这个情。
“抱歉,我不想试驾了。”
顾渊不解地望着解开安全带的周池鱼,神色带着一丝探究。
“why?”赛车手轻轻皱眉,这样的话他们的计划恐怕就无法达成了。
“No why。”周池鱼牵起顾渊的手:“哥哥,我们走吧。”
顾渊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没有任何犹豫地反握住周池鱼的手:“好,我们离开。”
“哎——”
“等等!”
赛车手挠挠头,表情带着一丝微妙和焦灼。
“你把我的车弄坏了……”
“弄坏了?”周池鱼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我弄坏哪里了?”
“就、就是这里。”赛车手神色明显忐忑,指着车机说:“它现在显示异常,你是不是无意间弄坏了我的油温传感器。”
“怎么可能——”
顾渊拦下想去解释的周池鱼,冷淡的目光慢慢悠悠晃了一圈儿,发现不少人都围在一旁等着看他们的热闹。
很明显,他们被人做局了。
“发生什么事了。”kai和珍妮等人的车停在一旁,见周池鱼表情僵硬,朝赛车手挑了挑眉:“我的朋友怎么了?”
“他弄坏了我的车,维修的话恐怕会花很多钱。”
说这些话时赛车手有些心虚。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周池鱼开几圈后故意设置路障,以此方法污蔑周池鱼弄坏他的赛车,找借口索赔。
当然,他们的本意并不是得到赔偿,而是给kai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多少钱。”顾渊启唇,冰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恐怕需要十万。”
60w的修理费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价,这也是为什么kai要设这种局来凸显自己。
他敢肯定,顾渊和周池鱼一定掏不出这笔钱。
“不然这样吧——”
Kai的话突然被顾渊打断,他一边安抚着快要炸毛的周池鱼,一边冷静地询问:“你确定需要十万美元的修理费吗?”
顾渊的声音并不大,周身凝固的冷寂气场却让赛车手不寒而栗。
他只是想帮kai一个忙,并非想敲诈他们。
“嗯,是的。”他底气明显不足。
珍妮才知道kai的计划,她虽然不屑,但之所以发生这件事都是因为她的邀约,她没有颜面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kai和黄柏等想出这种卑劣手段的人。
这么多钱,普通留学生怎么还得起呢?
同样为两人担忧的还有叶惠。
叶惠轻轻揪着衣角,注意到黄柏的心情非常愉悦。
“我知道了。”顾渊已经将消息告知律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kai的身上,像是审视一堆残破冰冷的零件,带着嘲弄和不屑。
这时,赛道上响起诸多凌乱的脚步声,俱乐部的老板和路易斯被众人簇拥着走来。
第94章
“发生什么事了?”俱乐部的老板意识到紧张的局面,向工作人员询问。
刚刚几人正在商议俱乐部的投资事宜,路易斯的注意力突然被这边吸引。听路易斯说,中间那位卷毛亚裔男生是ZN集团的继承人。
“没什么……”赛车手管理中心的总监连忙转移话题,“就是一些小矛盾。”
这件事,他们虽然不占理,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周池鱼损坏了赛车并拒绝赔偿。
kai的父亲和他关系不错,帮朋友孩子一个忙,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什么矛盾?”老板继续追问。
“嗯……这男孩把我们的新款赛车弄坏了,但都是小问题。”总监微笑着点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路易斯一直在观察周池鱼,那双眼睛固执地盯着总监,后颈的青筋绷得发白,明显和人发生了争执处于愤怒委屈的阶段。
“kai……”珍妮悄悄拽了拽kai的衣角,劝他放弃计划。赔偿金太高了,假设周池鱼当了真呢?
Kai没有理睬她,抽回自己的手,倒是黄柏依旧端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神情高傲,他敢笃定顾渊和周池鱼无论怎么凑也没办法交出这笔钱。
“我帮他赔偿——”Kai按照英雄救美的原计划,施舍般地开口,却突然被路易斯打断,
“需要我帮忙吗?”路易斯沉声开口,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路易斯身上。
Kai愣了愣,视线在周池鱼和路易斯关怀备至的脸上来回穿梭,他不敢相信这两人居然有交集。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说。”俱乐部的老板掏出一张名片,趁机双手递给周池鱼,“能帮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顾渊扫了眼珍妮等人诧异的神色,轻轻拍着周池鱼的脑袋加以安抚。周池鱼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刺猬,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说,finn弄坏了他的车。”
顾渊帮他补充:“我们需要对方提供证据。”
这时,周池鱼抬手,指着那位赛车手:“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过失弄坏了赛车,我当然需要赔偿,但我根本没有开车,只坐在主驾驶且不超过五分钟。现在我要求从后台调取过去半小时这辆车的所有机械信息。”
现场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大家心里很清楚,周池鱼的质问和合理诉求没有任何问题。
路易斯温声回应:“周先生,这件事交给我,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冤枉你。”
路易斯的身份,珍妮黄柏等人并不知情,但通过俱乐部老板对路易斯恭敬的态度,大家能猜到路易斯一定是个大人物。
“究竟是怎么回事?”
俱乐部老板微张的嘴唇明显凝滞在空中,他没料到周池鱼居然被他的员工诬陷了。
“我、我也不清楚。”
总监将那位赛车手推出去,自己冠冕堂皇地说:“请您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不清楚?”路易斯依旧保持着微笑,将这些人轻轻扫过,最后示意俱乐部的老板:“那就派人调查一下吧。”
老板连忙点头:“好的。”
听到要被调查,kai露出一副玩大了的表情,仓皇失措地瞪着眼睛。
喁稀団3
“天气太冷,或许我可以请你喝一杯红茶。”路易斯作出邀请的姿势,“他们这里的苹果派很有名,希望你会喜欢。”
周池鱼点了下头:“谢谢。”
“请。”路易斯侧身,走路时位置比稍微错后一些,“我们可以边吃东西边等结果。”
“谢谢您。”周池鱼再次朝路易斯表达感激。
顾渊朝路易斯颔首,离开前,再次看了眼那位赛车手。很明显,这次的栽赃并不是临时起意,且是有预谋的计划。
但他不是很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
路易斯带着周池鱼离开后,俱乐部的老板留下来处理这件事。
总监见没有外人,全招了。
“蠢货。”俱乐部老板死死盯着几人,“被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致使,没有比你再蠢的人了!”
总监赶紧甩锅:“是贾维斯他们一直求我,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拒绝参加比赛。”
“我没有!”贾维斯紧紧拽着kai的袖口,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兄弟情鬼迷心窍,“是我朋友他——”
“闭嘴吧!”俱乐部老板极力压着胸口的怒火,严厉地蹦出几个字,“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就敢耍这种小手段,你们真的无药可救!”
“他是谁?”一直沉默的黄柏突然开口,“是刚刚那位先生的亲戚吗?”
“他是谁?”俱乐部老板的尾音拖得极慢,抬眼时目光如鹰隼般剜向对方,“你们不是来自一个国家吗?竟然不认识他?”
“他是——”珍妮和叶惠等人越来越好奇。
“他是ZN集团前董事长的孙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ZN集团?”韩河昊虽然是韩国人,但也听说过这个医药集团,药店里的许多药品背后都刻着ZN集团的logo,“这可是超级豪门。”
“他、他怎么可能……”
黄柏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周池鱼既然出自超级豪门为什么要骗大家,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吗?
“大概是低调吧。”叶惠小声道了句,“不想太招摇。”
黄柏冷冷睨向叶惠:“你在讽刺我吗?”
叶惠连忙否认:“我没有。”
黄柏脸色很差,与韩河昊对视一眼,随后窃窃私语:“那这么看,Marin是小白脸喽。”
韩河昊耸耸肩:“或许吧。”
叶惠咬着唇,想要反驳,但担心被黄柏斥责,没有说话。
黄柏指尖捏着手机,目光透过一望无际的赛道落在周池鱼离开的方向。
找个机会。
他需要和周池鱼搞好关系。
尽管大家对周池鱼的身世依旧很感兴趣,但俱乐部老板没时间再继续给他们科普。
“你们两个蠢货快点滚出我的俱乐部。”
留下这句话,他匆匆赶到路易斯的休息室,汇报调查结果。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意外。
周池鱼不敢相信kai竟然用这么low的手段追求自己,而路易斯只是觉得kai蠢得厉害。
当顾渊得知kai暗恋周池鱼时,眼底划过一丝微妙,通过外表很难让人看出他心里涌起的骇浪。
“你准备怎么处理?”
路易斯优雅地端着咖啡:“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不想跟他们计较。”
周池鱼虽然很愤怒,但并不想和同学对簿公堂。他只当kai是一个狂妄自大不成熟的纨绔。
路易斯点头:“ok,尊重你的意见。”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收到了珍妮和韩河昊的道歉短信,仔细思索后没有回复。
“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家庭,估计会被他们欺负死。我虽然不想计较,但kai低劣的人品是事实。”
顾渊赞同地“嗯”了一声:“我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
周池鱼好奇地看着他:“比如?”
顾渊:“至少要让他的父母知道,要让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知道。”
周池鱼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有道理。”
当晚,周池鱼给学校写了封邮件,并出具俱乐部的调查结果,希望学校知晓此事。
第二天,kai没有来上学,珍妮见到他也只有尴尬的笑容,班上亚裔同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上午下了课,周池鱼利用课间时间给顾老打了通视频电话。
顾老正在输液,周围堆着一些重要文件。
听医生说,顾老的心脏最近出了点问题,虽然不算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但病因尚未明确诊断出来。
“爷爷,我下周想回趟家。”
周池鱼没来由地心慌,想去亲眼看看顾老。
“我没事,医生说定期吃药就可以。”
美国离家太远,顾老不舍得周池鱼坐那么久的飞机频繁回来,况且还会耽误学业。
“可是我想您了。”
这些天,一句诗文总浮现在周池鱼的脑海里。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家人去世后,他就像一只风筝,牵着他的线一根绕在顾渊手上,另一根系在顾老手上。
有这两个人在,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个家。
“想爷爷了,就等个长假吧。”
顾老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视频里的人:“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周池鱼蹭了下鼻翼:“都很好。”
第二节课马上就要开始,爷孙俩匆匆挂下电话。
回教室的途中,周池鱼突然被一个陌生面孔拦下,对面的白人男孩高大英俊,笑容清爽,完全是一副美剧里的校园男主形象。
“你好,finn,我是物理系的Asher。”
“你好。”周池鱼礼貌地问:“找我有事吗?”
亚麻色的卷发在Asher的额头投下稀碎的光影,他的笑容从眼角漫开,非常耀眼。
听说,周池鱼家里很有钱,还喜欢男孩,于是他便有了这个想法。
“请问你缺第二个男朋友吗?我是服务型,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非常快乐。”
“我可以一三五,或者二四六。”
“任你挥之即来。”
第95章
听到对面的想法,周池鱼啼笑皆非。
Asher明显有备而来,或许是听到某些传闻?
“那需要向你支付零花钱吗?”
周池鱼试探地扬了扬眉,“我可是个小气鬼。”
Asher怔了下,随后幽默地笑了笑:“我不需要零花钱,但我需要你向我表达你的爱意。”
对于自己的外表,Asher非常自信,他自诩和顾渊不相上下,但他脾气好,可以容忍周池鱼的任何行为,绝对比顾渊这个正牌男友更加温柔善解人意。
“那恐怕不行。”
周池鱼掏了掏干干净净的裤兜:“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五千美刀,表达爱意只能是给你买杯瑞幸。”
“瑞幸也不行,在你们这里需要排队。”
Asher万万没想到,同学们嘴里的顶级豪门继承人竟然这么穷,着实令他感到震惊。
“呃,或许你可以向家里争取一下……”
Asher仍然不死心,“毕竟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的家族太复杂。”周池鱼匆匆看了眼腕表,留下一句“sorry”回到教室。
当晚吃饭时,顾渊听到了所谓的求包养事件。他握着汤匙的手稍稍攥紧,神色却莫名平静:“想不到还有毛遂自荐的。”
“嗯哼。”周池鱼得意地翘起唇:“看来我的魅力确实很大。”
顾渊颇有深意的眼神扫向他:“是呢。”
“所以你可要把我看紧了。”周池鱼故意举着叉子,喂给顾渊一块牛肉:“免得我游到别人家的池塘。”
顾渊眼疾手快,捉住周池鱼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紧接着温热的气息覆盖住那柔软的耳廓:“那我就往饲料中掺一些独家配方,让你时刻想念我的味道,不舍得离开。”
周池鱼翘起唇:“那就期待一下喽。”
泥土在雪层下的气息越来越浓,眨眼间两人已经在美国住了一个多月。
自从周池鱼的家庭背景被公开后,在班级里意外地受欢迎起来,甚至还有其他院系的同学向他抛出交友的橄榄枝。
周池鱼兴趣爱好一直比较广泛,在MIT不仅加入了马球社团,最近还在学习攀岩和马术。
当然,课业方面他也没有落下,在顾渊的介绍下,定期参加金融相关的学术俱乐部,充实忙碌地度过每一天。
有两次,黄柏邀请他参加冬令营的活动,他很意外,没料到黄柏会主动和他联系。但经历了上次的事,他完全不想和黄柏等人再有牵扯。
至于kai,听说请了一个月的假,被关在家里严加管教。为此,周池鱼特意去拜访路易斯先生,感谢他帮自己出头。
这段时间,最令周池鱼牵挂的,就是顾老的身体。
还有几天就要到三月,天气有渐渐回暖的趋势。周池鱼请了一周假,和顾渊准备回国探望顾老。
顾城和白温然已经回国,听顾城说,顾老心悸的病症仍然未查出原因,吃了许多特效药效果非常一般。
周池鱼听说后,立刻和集团董事会取得联系,希望他们能成立一支医学研究队伍,帮顾老查出病因。
回程的飞机上,顾渊一直在查阅疾病的相关文献,顾老的症状很奇怪,和一些传统的老年心血管疾病十分相似,但是却没有任何有效对症药物。
“哥,你说爷爷会不会得了罕见病。”
顾家的医疗团队都是由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组成,顾渊那么严重的病都能有效治疗,周池鱼想不明白为什么顾老的病如此难查。
“等我们回家后,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这段时间,顾城一直在照顾老爷子,听顾城说,顾铭登门几次,但老爷子的态度比较冷淡,顾铭父子回回碰一鼻子灰。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他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不排除人为的可能。
但他没有和周池鱼交流自己的想法,以周池鱼目前的状态,知道顾老被人投毒,一定会立刻冲回去排查那些可疑的人。
“集团的副董和我说,他说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治疗心衰的药物,几乎没有副作用。”
“我让他们尽快和爷爷的医疗团队对接,看看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渊盯着周池鱼含泪的眼角,帮他将身上的毯子盖紧:“放心,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这些话仍然无法安抚周池鱼糟糕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疏于对爷爷身体的关心,如果早知道这些,爷爷的病也就不用拖到现在,兴许早就好了。
下了飞机,两人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陈管家看到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小鱼你——”
“我爷爷呢!”
周池鱼话没说全,急匆匆冲向顾老的卧室,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陈管家追上来,看了眼顾渊,急声说:“今天早晨顾老先生情况不太好,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顾渊攥住周池鱼湿漉漉的掌心,眉头紧蹙:“医生说爷爷昨天还能自己去散步,甚至还和好朋友一起聚会。”
陈管家:“今早集团那边传来一个坏消息,顾老先生突发心梗,送去抢救了。”
周池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楼的,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呆呆地望着熟悉的街景,指甲几乎要陷进座椅里。呼吸凝成一团,像块滚烫的铁疙瘩堵在喉咙,他回眸看着顾渊,瞥见顾渊那双泛红的眼睛。
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周池鱼跑到VIP楼层,一眼便瞥见放有顾老名牌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站满顾家人。除了新年,顾家人还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顾城眉眼疲惫,朝他们招手:“回来了。”
“叔叔。”周池鱼急忙拨开人群,站在玻璃门前望着病床上的顾老,“我爷爷脱离危险了吗?”
顾城看着周池鱼脏兮兮的泪痕,语气哽咽:“嗯,爷爷没事了。”
周池鱼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当他看到身上插满仪器的老人后,却怎么也忍不住眼睛里决堤的酸涩。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爷爷前天还说身体好了不是。”
“老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顾铭在一旁盯着周池鱼:“听说小鱼派了自家集团的科研团队在研究父亲的病情,我替顾家谢谢你了。”
听到父亲的话,顾风原本没有温度的眼睛挂上一丝感激:“谢谢你,小鱼。”
“不用谢小鱼,他也是顾家人。”
顾渊一进来便觉得顾风的眼神阴郁尖锐,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上次的事让顾风在顾老面前彻底失去地位,顾风憎恨他们倒也正常。
顾铭朝顾渊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一旁的小姑姑始终未开口,今早顾老之所以急火攻心,就是因为她和丈夫负责的业务出现严重失误。
“顾辞,工地的事怎么样了?”
今早,顾辞负责的账目接到投诉,对方称由于他们施工,地下水被有毒金属污染,祸及居民一千余人。
目前,他们的工程已经被政府喊停,集团相关部门正在接受审查。
“我们正在搜集证据为自己辩护。”
周池鱼不懂房地产行业的规则,但也知道这次顾氏出现了严重的危机,要想让顾老尽快好起来,必须解决这件事。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周池鱼轻轻走到玻璃门前,疲惫地垂着眼睛:“我能进去看看爷爷吗?”
“当然可以。”
顾城掌心落在周池鱼的肩上,轻轻捏了捏:“爷爷现在状态还不错,你不要太担心。”
泪水砸在手背上,周池鱼点点头,掌心被顾渊握住:“我们一起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白温然与顾城对视一眼,随即夫妻俩出了门,去医院后院讨论这件事。
他们的意见很统一,不能让周池鱼这么小的孩子掺和进工程的事。
明眼人都知道,顾辞大概率被陷害了,至于陷害者是谁,不是竞争对手就是家族内鬼。
周家的势力固然庞大,但周池鱼毕竟刚满十八岁,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巴不得他做出什么错事,以此为借口逼周池鱼交出董事长实权。
监视仪器嘀嗒嘀嗒地运转,周池鱼乖乖伏在床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抚着顾老苍老褶皱的皮肤。
病房里的温度稍微有些高,他抽出纸巾轻轻帮顾老擦掉发丝间的汗。
顾渊在一旁翻阅顾老的病历,试图找到一些思路。
病历上显示,顾老出现心悸心衰等症状已经有一个月,且病情的可控性越来越差。
医疗团队对顾老过去一个月的饮食进行详细记录和分析,已经排除食物投毒等可能性,另外对其他非法生物毒素也一一排查,暂未发现这种物质。
“哥哥,爷爷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周池鱼坐直后,凑到顾老的耳畔,并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贴着那头花白的头发:“爷爷,小鱼回来了。”
显示上的心率没有其他变化,周池鱼呼吸间都是病房里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握住顾老苍白发皱的手,小声呢喃:“哥哥,我怀疑爷爷是被人故意投毒。”
透明的输液管轻轻晃动,周池鱼的直觉告诉他,身体如此健康的老人不会无缘无故患上查不出具体诱因的心脏病。
“嗯,这里有记录。”
顾渊帮顾老掖好棉被,沉声说:“但是没有查出来。”
“投毒的方法那么多,尤其是现在的科技又那么发达,想要查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池鱼态度坚定:“我们集团旗下有一家化学实验室,他们对于各种毒素的检测很有经验,我可以让他们来这里帮我们查一查吗?”
“当然可以。”顾渊有些顾虑,“你们集团内部水也很深,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再不济也能让我爸帮我们出出主意。”
“好。”
周池鱼垂下眼帘,额头轻轻抵着老人的手背。这一次,他们可能要请一段长假了。
……
傍晚,顾家的小辈陆续离开医院,顾城心疼两个孩子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可周池鱼不愿意,想要睡在医院陪着顾老。
顾城拗不过周池鱼,见顾渊陪着,也就答应了。
床头上,摆了一束百合花,整间屋子的消毒水味道被清幽的花香冲淡了些。
顾渊端来热水,准备帮顾老用热毛巾擦一擦身子。其实这些专业护工都能做,且24小时随时待命,可毕竟那些人是外人,他小时候生病顾老也会亲自照顾他。
“哥,你说爷爷饿吗?”
周池鱼咬着肉包,故意往顾老面前凑:“我觉得,爷爷如果有直觉,一定会被我馋到。”
顾渊攥着热毛巾低笑:“肉包不至于吧。”
“我吃的可是酸菜馅的肉包。”
“哦?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周池鱼望着顾老的脸,声音很柔:“爷爷当年当兵的时候,最喜欢吃酸菜馅的包子了。”
温水在盆里晃出稀碎的涟漪,顾渊将毛巾拧得半干,顺着顾老的手臂轻轻擦拭:“我居然不知道。”
“爷爷喜欢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周池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当然,他的故事里也有我的爷爷。”
顾渊“嗯”了一声,托起老人的后背。
顾家这些小辈里,没有一个人是被顾老爷子亲自照顾大的。
老爷子唯一带大的孙子,其实是周池鱼。
“两个爷爷的饭量很大,还在军营里比赛吃包子。”周池鱼越说越开心,托着腮调侃顾老:“爷爷说,自己年轻时能吃十个包子,不会是小笼包吧?”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顾渊放下毛巾,目光比外面的月色还要温柔:“爷爷如果真的能听见,一定会起来揍你。”
“嘿嘿。”周池鱼翘起唇,又咬了一口包子:“我希望爷爷能起来揍我。”
这么多年,周池鱼只挨过一次揍,是他九岁时因为贪吃偷喝了朋友送给顾老的酒,险些送进医院洗胃。
那一次,顾老结结实实给他揍了一顿。
顾渊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周池鱼老脸一红:“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爷爷把我的屁股都揍青了。”
“谁让你那么贪嘴。”
顾渊将盆端走后,和周池鱼一起帮顾老换上一套干爽的衣服:“看来天生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