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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0960 字 4个月前

贺元安叹息一声:“选秀之事,估计要拦不住了。”

皇上和皇后少年夫妻,感情很深。可身为皇上,不可能三宫六院中只有皇后一人,选秀是早晚的事。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但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贺元慧定会因此伤心,她如今还在孕中。

安东侯府所有人心疼贺元慧孕期遇上这事,可是天底下的百姓不这么想,母仪天下的皇后必须要大度能容,端庄贤淑,否则就是德不配位。

廖红卿一脸怅然:“对别人而言,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可望而不可得。但元慧她……”

对于贺元慧而言,那真的就是个牢笼,困住了她的侠义心肠,困住了她一生。

这些话还不能乱说,被人听见,又是贺元慧的不是。

贺元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宫中妃子但凡地位高的,都会有几个得用的人手。父亲还准备帮元慧选帮手送入宫中。”

廖红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从出了国孝,廖红卿去别家喜宴,都会遇到夫人明里暗里的暗示愿意帮安东侯府分忧。一多半都是想将家中女儿送入宫中,事前来找安东侯府投诚,表明愿意入宫之后唯皇后娘娘之命是从。

但凡遇上这种人,廖红卿通通都不接话茬。

贺元慧一定不愿意亲手将其他女人送到她夫君的床榻上。

兴许有朝一日贺元慧需要这么干,但绝不是现在。

贺元安这话,意思是贺侯已有意挑选美人送入宫中。

廖红卿皱了皱眉:“不行。”

贺元安乐了:“我也觉得不行,已劝服了父亲。”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贺侯这一次是妥协了,但以后定还会旧事重提。

皇后娘娘身边没有忠心的妃嫔,暂时可行,但等到宫中妃嫔越来越多,妃位以上的那些女人肯定会和低位嫔妃抱团。到时,皇后娘娘无人可用,多半要吃亏。

枕头风很厉害,即便后宫不能干政,那些女人不说前朝之事,但若是所有人联合起来给皇后娘娘添堵……一两个人说皇后不好,皇上可能不会在意,但若所有的嫔妃都说皇后不好,皇上哪怕信任皇后,心中也难免会生出疑影。

许多夫妻渐行渐远,就是从怀疑开始。

廖红卿心中泛起一层隐忧:“安东侯府如日中天,都知道你们父子是皇上跟前红人,若是皇上不愿意看侯府一家独大,等到新妃嫔入宫……”

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息息相关,朝臣一家独大,只手遮天,不符合帝王御下之道。皇上想有人掣肘安东侯府,肯定就会去宠其他的妃嫔。

他宠哪个女人,不是真的喜欢她本身,还是需要她身后的家族为其效力,也是想对朝臣释放他的“喜好”。

皇上纳妃的消息比廖红卿以为的还要快。

原以为今年不选秀,再快也要等到明年春,没想到五月时,竟然传出皇上纳了三位嫔妃。

一位是承恩侯府的女儿

,就是白青珊的小姑子。一位是户部尚书之女,还有一位是御史之女。

三位闺秀入宫初封都是五品美人。

廖红卿得知消息时,三位美人入宫的日子都定下了。夜里,贺元安回来,她迫不及待问:“最近能入宫跟皇后娘娘请安吗?”

安东侯府有入后宫的牌子,每次需要先给皇后的牌子,皇后答应了见面,会约定日子和时辰。

但顾氏从来都谨守本分,从不滥用这块牌子。

皇上刚刚才传出纳妃的消息,安东侯府这时候就急吼吼往宫里递牌子,落在有心人眼中,估计会传出皇后不大度的名声。

“想去就去。”贺元安见妻子满面担忧,想了想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感情深厚,至少现在是这样。你能进宫安慰皇后娘娘,皇上应该不会生气!”

这天底下的许多规矩,既讲道理又不讲道理。比如宫中之事,皇上不追究,那就是有道理。哪怕按照律法规矩行事,若皇上生气了,便也是没规矩。

廖红卿就是怕后者,所以才跟贺元安大厅最近能不能进宫。

既然能,即便她不愿意进宫,也还是要去一趟。

顾氏也放心不下女儿,有孕刚到三个月,也不知道胎稳了没有。

婆媳俩在五月底入了宫。

天气炎热,二人在路上折腾出了一身汗,原以为皇后住未央宫,没想到却被人带去了承德殿的后殿。

承德殿是新帝登基后新收拾出来的宫殿,平时用来批阅奏折合接见朝臣,等闲人不得入。

皇后娘娘长居此处,不合规矩。新帝为了不让朝臣多嘴挑刺,将承德殿前后一分为二。前后殿之间,必须得绕一个大圈才能到达,但细较起来,帝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同一个殿中。

一进皇后娘娘所在的宫殿,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不见半分的热气,整个大殿四个角落都摆了冰盆,中间还有一大坨冰块。

母女相见,执手相看泪眼,皇后娘娘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两个在旁边伺候。

顾氏泪眼汪汪的问女儿好不好。

贺元慧答好。

“宫里一切都好。”贺元慧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廖红卿的手,“皇上对我格外尊重,至于新入宫的那几位……皇上是拗不过太后娘娘才纳了妃。”

廖红卿面色复杂,眼看此处没外人,提醒道:“凡事有一就有二,妥协了一次,后头就有无数次。”

天底下的美人何其多,脾气性情都好的比比皆是,皇上现在对贺元慧爱重有加,说不准哪天就遇上了另一个心上人。

贺元慧无奈:“那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顾氏不再哭了:“无论旁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日子过得怎样,你先要保重自身。你好了,孩子才能好,侯府也会好好的。”她感受着身上的凉意,抿了抿唇道:“殿中太凉,会不会着凉?”

“是我嫌热。”顾元慧笑了,“太医说有孕后会比常人燥热。宫人有劝过,是皇上说随我高兴,才又添了几个冰盆。”

顾氏:“……”

皇上愿意纵容女儿,说起来是好事。

可是过于纵容,难保不会是捧杀。

她是活了半辈子的人,早已明白人的劣根性,其实人性都是又贪又懒又任性。若是有人纵着,尤其是这天下之主的纵容,真的很容易让人失了分寸。

顾元慧反握住母亲的手:“娘放心,女儿心里都有数。”

她又笑看着廖红卿:“看嫂嫂气色,想来应该一切都好。之前就想跟嫂嫂道个歉,原先承诺的带你看各处风光,估计要食言了。”

廖红卿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风光一直在,回头我自己也可去看。”

“我真的很好。”贺元慧笑容甜美,她小腹微突,更添几分慈和之色,“若是需要侯府帮忙,我一定不会客气。皇上他……不可能只守着我一个人过一辈子,我早已接受了此事,并不会因此而伤怀。本宫是皇后嘛,得母仪天下。”

她说到最后一句,微微仰着下巴,满身都是皇后的威严。

婆媳俩见过贺元慧,看她真的过得不错,回程时都放下了心来。

廖红卿说起了那个卖身葬母的苗欢儿:“当日我得知有女子卖身葬母,听到下人说很可怜,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帮忙,就听到车夫说身后的马车里是徐家那个纨绔,母亲也知道那位徐家公子有多荒唐。我想着不能让一个可怜女子被他带回去……乡下姑娘,去了那样的地方,估计活不过三天。当时我猜到兴许有人刻意算计,但事关一个姑娘的一辈子,到底还是帮了一把。得知苗欢儿找上门来,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顾氏听说过儿子把一个上赶着报恩的姑娘打发去洗恭桶。对于家中男人做下的决定,哪怕顾氏难以理解,一般都不会唱反调。

“不要紧,说是以身报恩,那得对好色的男人才有用。这番计谋哪怕是对着侯爷,估计都不成。”

更何况是儿子。

她从来没想过给儿子纳妾,甚至儿子要纳妾,她还会帮忙阻拦。

廖红卿点点头:“当时我也这样想,得知承恩侯府有姑娘入宫,我怀疑那位徐公子出现在我们马车后面压根不是巧合。他故意的,故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处,逼着我帮苗欢儿。”

换句话说,苗欢儿是承恩侯府安排过来的人。

别看苗欢儿一个女流之辈做不了什么,若是她能躺在侯爷父子俩的枕边,那能做的事多了去。枕边风那么厉害,随便让父子俩为了她做点荒唐事,绝对会影响到宫中的皇后。

皇后之位不稳,地下的妃嫔不就有了机会?

承恩侯府有太后在宫中坐镇,若是太后一心扶持承恩侯府,兴许顾家会再出一位皇后。

顾氏叹息:“算计时时刻刻都在,往后我们要更谨慎才行。”

第195章 荒唐和倒下

从来都是长辈稳重,扶持照料着家中晚辈,在晚辈走错路时,及时出手修正。

可这一套在安东侯府并不适用。

贺元安没有收了苗欢儿,贺侯这天一夜未归,翌日去参加大朝,人还没回,却有粉色的轿子到了偏门处。

无论哪个门,守门的人没有得到上头吩咐,都不会放陌生人进来。

一顶粉轿要入侯府,身边只有侯爷的随从陪着,门房不敢擅自决定,忙让人去传话。

彼时廖红卿正在陪着顾氏用早膳,自从秋冬两位姨娘入府,顾氏下狠心教导了一番二人规矩。可惜,二人多年以来学的那番矫揉造作的姿态早已融入了骨髓,一时半刻教不回来,顾氏都教出了火气,干脆把人打发走了。

听到管事来报,说是偏门处有粉轿要入门,顾氏揉了揉眉心。

“定是侯爷的人。”

她扬声吩咐,“先把人拦在外头,等侯爷回来再说。”

粉轿放在门口,里面的姑娘沉不住气,闹着要入门。

这番吵闹甚至都没有传到顾氏耳边,半下午时,贺侯回来了,得知人还没有入府,便发了脾气。

恰巧运儿新学了剑招,邀祖母和母亲一起看,婆媳俩都在园子里。

贺侯心头有火气,都不顾儿媳和孙子在场,张口就训:“那粉轿子放在门口好看?”

顾氏猜到了一直把人拦在门口侯爷会生气,也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几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他这个长辈荒唐,再不约束一二,旁人会说贺侯是个色中恶鬼。

关键是多事之秋,那些女人若单纯来做妾还好,侯府不差她们一碗饭吃,就怕她们别有用心。

顾氏都想好了,先吵上一架,然后跟侯爷好好讲道理。真喜欢美人,让底下的人去寻摸几个模样性情都好的正经纳进门,好歹自己选的人,不会被人钻空子。

可是,贺侯上来就吼,完全不顾孙子在场,顾氏瞬间就动了真怒:“侯爷知道不好看,倒是别让轿子登门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妾身管着这后宅,好歹得知道进府之人的身份吧?是,侯爷事务繁忙,顾不上这些小事,可侯爷哪怕做不到提前说一声,难道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吗?招呼不打,直接让人登门,妾身哪儿知道是不是侯爷的人?有人来就请入府,放进一个贼还是好的,万一来人拿一些不好的东西藏入府邸,再请人来抓,侯府上下几百条人命都要因此交代进去……”

贺侯眉头紧皱:“我让人陪着了。”

顾氏别开脸,她就是故意的!

若是纵容贺侯,往后只会越来越荒唐。

她把人拦在门口,贺侯才会认认真真跟她商谈。

廖红卿带着运儿退走,总觉得贺侯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原先贺侯只是侯爷,如今是国丈,是皇上倚重的重臣,不说一手遮天,也是真的大权在握。

这人有权有势后,转变了性子也正常。

母子俩还没走远,那边夫妻俩越吵越凶,竟然传出了清脆的巴掌声。

廖红卿脚下一顿,有些担忧顾氏,但到底没有凑上前去。

运儿回头:“祖父在打人吗?”

廖红卿摇头:“不是的,应该是拍蚊子。”

都说言传身教,可不能让运儿看见这些。廖红卿没有掉头回去,反而走得更快了。

人与人之间的分寸微妙至极,很难把握,顾氏拿她当至亲晚辈,素日里对她多有照顾,但却绝不愿意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儿媳看见。

廖红卿甚至不能在事后去询问此事,那会让顾氏难堪,而且她又不可能帮顾氏讨公道。

她能做的,就是将这件事告诉贺元安。

“你去劝一劝父亲,母亲好歹是侯府主母,都说人后教妻,他在园子里动手,不光伤母亲的脸,也伤母亲的脸面。无论如何,动手就不对!”

何况这一次的事,纯粹是贺侯自己失了分寸。

贺元安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顾月苗捧着肚子进来,将身边伺候的人留在门外,一副有话说又不好说的架势,等到廖红卿身边的丫鬟都退下,她才小声问及园子里的事。

“我听说父亲动手了?”她是真的很担心,婆婆不只是婆家长辈,还是她娘家至亲。

廖红卿点头。

顾月苗忧心忡忡:“这怎么行呢?方才我把此事告诉夫君,他……不敢多管,还说底下的人乱传话。大哥

能不能去劝一劝?”

这世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有一就有二。有些底线绝不能退,贺侯今日在人前对妻子动手,若是不及时劝阻,以后习惯了动手怎么办?

“已去了。”廖红卿看了一眼她微凸的肚子,“母亲做主母这么多年,遇事心中自有成算,你先顾好自己。”

大夫都说了,第一个孩子若是没能保住,以后每一胎都会有落胎的风险。

顾月苗点点头:“那就好。”

很明显,她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后面的话被她给忽略了。

廖红卿也没有多念叨,顾月苗身边伺候的人都是顾氏亲自安排,婆媳俩都很在乎这一胎,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事。

贺风康的婚期定在腊月,如今正在走六礼,他似乎对这门婚事不太热衷,下职后经常跟同僚一起去喝酒,却很少去秦家拜访。

*

贺元安深夜里回来的,身上带着酒气,没说谈得怎样,但估计没能劝住。

因为那粉轿子里的春姨娘顺利入了府,两日后还来了一位夏姨娘。

顾氏接受不了侯爷的荒唐,与之大吵一架,往常还算恩爱的夫妻二人,如今势同水火,两人三天两头就会争执一番,弄得贺侯愈发不爱回主院。

好在贺侯不再当着人前打妻子了,据说那天晚上父子二人切磋了一番,完了后贺侯就让人去府医那儿取了不少药油。

家丑不可外扬,父子俩大打出手这种事当然不能传出去,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情。

之后几个月,贺侯又抬了几个女人回府,多数没名分。

顾氏也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懒得管了。

而宫中,皇上宠幸了三位美人,没给她们升位分,将其安排到了西六宫,一人一宫住着。

廖红卿后来又找机会入宫一次,从贺元慧神情上看,帝后二人之间感情似乎没有因为三个美人而有所变化。

*

一转眼,天越来越冷,十月里宫中皇后诞下皇儿,母子平安。

皇上很欢喜,孩子未满洗三,就将其取名为“辰”。

生在皇家的孩子以这个字为名,又是皇上的嫡长子,皇上这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期待。

腊月侯府挂上红绸,侯爷又要娶儿媳妇了。

这段时间,安东侯好美色的消息早已在城内传开,有远道而来贺喜的客人都带上了家中美貌的晚辈。

贺侯竟然又收了俩美人。

外人眼中,侯夫人因此很生气,在一双新人拜高堂时,脸上的笑容颇为勉强。

廖红卿觉得贺侯越来越荒唐,但她管不到长辈的头上,私底下跟贺元安说过两次后,便不再提了。

贺元安心里有数,能劝肯定劝了。

侯府有喜,一个庶子娶妻,比当初贺元安娶妻热闹多了,足足摆了一百多桌,几乎满朝文武都有登门贺喜。

廖红卿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有点慌。

贺侯欢喜至极,但凡有人敬酒,他都来者不拒。期间顾氏又让身边的丫鬟去提醒过两回,他充耳不闻。

酒喝多了,客人还未散尽,贺侯就倒下了。

当时贺侯身边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他一倒,几人吓得纷纷后退。

廖红卿得到消息,匆匆赶到。

彼时贺侯已被扶上了床,整个人昏迷不醒,大夫说,喝了太多的酒,气血逆行,很是凶险。哪怕此次能熬过去,往后也要戒酒戒色,还要戒骄戒躁,不能操心,最好是静养。

大喜之日出了这事,还惊动了宫中的皇上。

皇上特意派了太医来,可惜太医也束手无策。

贺侯右手不听使唤,走路都有点瘸了。好好养上几年,兴许能痊愈。

皇上虽为亲至,却手书一封,信上都是他对贺侯的担忧,还谢了贺侯为朝廷的付出。

廖红卿对公公的印象,还是几年前姜雪莲捧着肚子上门那回。

贺侯是个顾全大局之人,且是个聪明人。

“真病了?”

夜里躺床上时,廖红卿忍不住问了一句。

贺元安嗯了一声:“右手抖得厉害,写不了字,估计要告老了。”

“父亲还年轻呢。”廖红卿叹息,四十多岁,正是卯足了劲儿往上爬的年纪。

“新君的辅政大臣,又是国丈,还是皇子的外祖,还要怎样?”贺元安侧头看着妻子,握住妻子的手,“父亲告老,我就是一家之主,夫人,侯府往后要你多费心了。”

*

侯爷在侯府大喜当天倒下,十分的喜气都只剩下两分了。

翌日早上,新妇见礼。

秦妙语眉眼有些憔悴,一来是没睡好,二来还很担忧。

她前脚进门,后脚权势滔天的公公就生病倒下了,落到不讲理的人家,可能会怪她克了家中长辈。

命理之说,玄之又玄,她不觉得自己有那本事,可若是婆婆非要把事情往她身上赖,她还真没法儿解释。

“给母亲请安。”秦妙语早着出嫁之前就从嫡母那里听说了一堆为人儿媳可能受到的刁难。

她印象中的侯夫人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但嫡母说了,平时相处做不得准,长辈脾气好不好,得做了儿媳妇才知道。

尤其她一进门公公就病了,若是被迁怒,也只能自认倒霉。

第196章 要跑

秦妙语提着一颗心,行礼都小心翼翼的。

她是庶子媳妇,不敢指望嫡母对自己有多耐心……过门之前,她早就打听过了。安东侯府如今的两个儿媳妇,侯夫人特别

喜欢嫡亲儿媳,二儿媳就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尤其在顾家女眷都被发配往边关后,贺二夫人就是侯夫人唯一的亲人了。

合着算来算去,就她这个小儿媳与侯夫人之间最生疏,而且无论她怎么讨好,都不可能越过前面的大嫂和二嫂。

“母亲喝茶!”

秦妙语跪好,端起茶杯,双手举过头顶,浑身上下挑不出半分毛病。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婆婆的眼睛,心里还在庆幸手上的杯子不烫,她早就听说过了,有些婆婆想要给儿媳下马威,或者是做主母的想要教训妾室,就会在对方敬茶时换上滚烫的茶水,还会故意拖拖拉拉多训诫几句。

茶杯再烫手,如果敢把茶杯扔了,那就是不敬,被责罚了也活该。

若是不扔……滚烫的茶杯谁能忍住不扔?

更让她庆幸的是,婆婆好像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立刻就把茶杯接了过去,还送了一个匣子当做见面礼。

秦妙语松了口气,双手接过:“多谢母亲。”

顾氏嘱咐:“以后抓紧为侯府开枝散叶,侯爷最喜欢儿孙了,每生一个孩子,就赏一间铺子。”

秦妙语讶然。

京城里的铺子可不便宜,她出嫁,总共也才得一间铺子,位置还比较偏。

“儿媳记住了。”

接下来就轮到两个嫂嫂,廖红卿不为难她,给了一套首饰做见面礼。

顾月苗身怀有孕,不想跑这一趟,但妯娌之间需要好好相处,她不希望在侯府之内有自己不对付的人。还是特意起早赶了过来。

秦妙语敬茶之前,心中特别恐惧。

敬完茶了,感觉也还好,婆婆和两个嫂嫂都特别好相处。至于公爹那些妾室,婆婆好像没有叫她们出来与她见面的意思。

大家一起用了顿早膳,分了男女各一桌。

男人那桌只有兄弟三人,侯爷……不在。

气氛有些沉闷,顾氏精神不太好,但胃口不错,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些点心,然后就把儿媳妇们都打发了。

妯娌三人一起往回走,秦妙语很是拘束:“大嫂,二嫂,我在娘家是懒散惯了,有时候脑子也不够用,做事若有疏漏之处,还请二位帮忙提醒一二。”

说着,行了一礼。

顾月苗心虚啊,她做这个侯府的二少夫人不觉得多难,没有那种随时随地都要打起精神绷紧了皮的紧张。

当然了,她心里也明白,一来是因为婆婆是她亲姑姑,二来,大嫂不是个找事的人,还对她多有纵容。秦家底蕴深厚,秦妙语哪怕是庶女,这举手投足之间也比她要规矩些。

她尬笑:“互相提醒。”

“二嫂太谦虚了。”秦妙语左右看了看,用眼神示意丫鬟退下,小声询问,“不知父亲病得如何?”

贺风康昨夜圆房后没有和她多说话,今儿一早两人都起迟了,慌慌张张赶过来行礼,刚才他已经跟着两位兄长出门上职,她想打听,都没个问处。

公爹病重,做儿媳妇的不去侍疾,好歹也要去探望一二。

可她在这侯府两眼一抹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上门不会被讨厌,只能厚着脸皮问两个嫂嫂打听。

顾月苗知道公爹病得很重,今天早上她还抽空问了婆婆,婆婆不让她多管,只嘱咐她好生安胎。

得了嘱咐,顾月苗心里就有数了。

反正,按着婆婆的吩咐做事总没错,即便真的错了,也有婆婆帮她顶着。

“不太清楚呢。”顾月苗扭头看向嫂嫂。

廖红卿察觉到二人视线:“好像挺严重,得告老了,但于性命无忧。”

秦妙语忙问:“我们要不要去请安?”

“去了也进不去门,母亲说不用。”廖红卿隐隐觉得这里面不太对,贺元安没有跟她直说,但她已猜到了大半。

皇上出了国孝,又有了嫡长子,在当下,都认为一个男人当了爹就算是成年,而在皇家,皇上当了爹,自然就该独当一面。

三位辅政大臣前面几年挡在皇上跟前,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皇上处理国事,甚至是代替皇上处理国事。

这天底下每天都要发生许多的事,而事情又分轻重缓急,偏偏每个人心里的轻重缓急不一样。大臣们想要自己的事情先办,就得去求三位辅政大臣。

久而久之,朝臣们难免对辅政大臣敬重有加,弱化了皇上。

这是一个想要当政的皇上绝对不允许的事。

他才是这天下之主,求几位大臣办事,将他置于何地?

偏偏三位大臣之前都能做主,如今突然做不了主了,底下的人难免会多想。难道是皇上不允?

皇上贪恋权势,不许大臣做主,那万一皇上的决定是错的,岂不是成了刚愎自用之辈?

人非圣贤,皇上也是人,不可能所有的决策都是对的……三位老臣要么病退,要么犯错被贬,皇上无人可用,只能自己上。

那么,即便皇上偶尔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辅政大臣不在了嘛!

皇上要在朝臣面前有威严,必须要搬开三个辅政老臣。

贺侯能够在朝野动荡之际带着安东侯府平安度过,没道理突然糊涂成这般。

又有贺元安说“既是辅政大臣,又是国丈,还是嫡皇子的外祖,死后配享太庙,还要怎样”的话,可以说,贺侯已做到了一个臣子能做到的最巅峰。

这时候不知机点退下,等着皇上动手来搬,估计要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生病了,再不能替皇上办事,自然就渐渐隐于了人后。

秦妙语有些不安,眼看两个嫂嫂真的很好说话,在道别后,她独自一人去了世子院。

在她看来,二嫂是婆婆的亲侄女,那就是婆婆的自家人。这个家里和她处境一样的,只有大嫂。

“大嫂,我们不去探望父亲,真的不要紧么?二嫂不一样……”犯错了也不会被责罚。

何况二嫂身怀有孕,不被责罚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别是大嫂被二嫂带到了沟里去,跟着不去请安。她初来乍到,不懂事地跟着落沟里,那也太冤枉了。

廖红卿看着她眉宇间的忐忑,道:“礼多人不怪,你如果不放心,便带着丫鬟去请个安。进不去院子,在门口请个安也行。”

可秦妙语也害怕公公婆婆不要她请安,她非要去,再惹得二老不高兴。

她真心觉得嫁人后的日子好难啊,母亲说过,若是拿不准的,可以问枕边人。但贺风康大半天了都不见人影,她想问也找不到人。

“我昨天入门,父亲昨天倒下,他们会不会迁怒?”

“应该不会。”廖红卿宽慰,“二老挺讲理的。我入门几年,都没被训斥过,不是我没犯过错,而是长辈宽和。”

她也不会犯特别大的错就是。

秦妙语心中一松,眼中又浮出了几抹羡慕之色。

同人不同命,哪怕同为侯府的儿媳,处境也完全不一样。她绝对是三个儿媳中最不得长辈欢心的那一个。

两个嫂嫂,一个有夫君的宠爱,一个有婆婆的偏爱,她两头不落,日后……想想就难。

贺侯辞官高老,连辞几次,皇上才应允。

这时已是贺风康成亲一个月后。

贺侯不再关在房里,偶尔也让人将他抬到园子里。但他很少下地走动,据说是右手和右腿使不上劲,下地会摔倒。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纳的那些妾和通房,除了生下孩子的缘姨娘,其余人全部都领了一份嫁妆银子离开了侯府。

无处可去的,被安排到了庄子上,等何时想嫁人了,派人回侯府传个信就能离开。

廖红卿如安东侯府几年,很少与贺侯的那些妾室见面,所以,哪怕后院少了一群女人,她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倒是顾氏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这天妯娌三人去请安,顾月苗身怀有孕很快告辞,秦妙语则是看出来婆媳俩之间有话说,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去。

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时,顾氏拉着儿媳的手:“卿娘,侯爷说,他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还要带我一起走。”

廖红卿惊了:“侯府怎么办?”

“元安能独当一面,你又这么懂事。”顾氏心情很好,“侯府交给你们,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廖红卿:“……”

两人这是要跑啊。

“母亲,不行!”

“我这一生都在京城中,做梦都想去看看大好河山。”顾氏瞪她,“你父亲是去养病,我陪着他,为了照顾他!记住了么?”

廖红卿点点头。

顾氏满意了:“放心,你父亲说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上头册封元安为安东侯的旨意就会下来,等我们一走,元安可以做主分家,让他们兄弟俩搬出去,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由他们自己做主。你只要管好元安和运儿就行。”

这么一算,好像侯府也没有多少事要操心。

廖红卿面色一言难尽:“这么大的事,皇后娘娘知道吗?夫君呢?你们跟他商量了吗?”

顾氏卡了壳:“我先跟你商量来着。”

这一回轮到廖红卿说不出话了。

“我是女流之辈,做不了侯府的主。”廖红卿强调,“你们要走,得夫君答应才行。”

“放心,不会让你代为传话。”顾氏笑吟吟,“我没那么不厚道。”

廖红卿沉默:“何时走啊?先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其实我也挺想出去走走的……”

顾氏惊了:“住脑!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