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喜和悲
话是这样说,白如意还是悄悄又添了几个人盯着那母女俩。
只要不在宴席上闹事,都随她去。
远房亲戚而已,此次是上门贺喜才收留了她们,若不是因为府中有喜,完全可以将其拒之门外。
当日夜里,母女俩都早睡。
大喜前些日子忙碌了许久,真到了大喜之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相对的,时间也过得快,送走了彭知礼和迎亲的队伍,母女俩站在门口与客人寒暄,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时间也渐渐过午,迎亲队伍回来了。
廖红卿坐在宾客之中观礼,看着一双新人对着上首的白如意和廖齐跪拜,心中感慨,之前彭家就是为了争这高堂之位才各种闹腾。真到了成亲之日,彭家人已在千里之外。唯一留守京城的杨静音,如今独自住着,据说和一个新科进士多有往来。
就如当初白如意要和离,从兴安府离开时分毫不露,回京城了才派人去与彭继文相谈一般,杨静音也是在彭家人离开后,才谈和离之事。
彭家人无赖,当面说这些事,怕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伤害她们的事。
廖齐一身暗红色长衫,格外稳重,他是真的拿彭知礼当亲生儿子,从早上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一双新人行过大礼,被迎入了将军府后院。
廖红卿身为皇后娘娘的嫂嫂,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不少人奉承。
她曾经身份很低,被京城里许多夫人看不上眼,犹记得那会儿在太傅府时,跟表姐妹们一起出去走亲戚,还被主家漠视来着。
这些都是她的来时路。
因此,无论旁人说多少好话,廖红卿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不会自傲自满。
喜宴上,不少人过来找廖红卿闲聊。
顾氏教了廖红卿许多,她与人寒暄时不卑不亢,态度自然。
隔壁桌的廖玉珠在轻声与人争执,好多人都望了过去。
廖玉珠察觉到众人目光,勉强扯出一抹笑,猛然起身退出了待客的大堂。
纠缠廖玉珠的那位夫人也对着众人笑了笑,并没有见好就收,还追了出去。二人纠纠缠缠着出了院子。
廖红卿心下疑惑,继续和众人说话。
没多久,那位把廖玉珠气走的夫人回来了,还跑来跟廖红卿打招呼。
廖红卿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将军府的一位远房亲戚,曾经有过两面之缘。
今日将军府大喜,来者是客。只要不是来闹事的,廖红卿都愿意以礼相待。
这位曹夫人态度很客气,张口就夸运儿长得好,又说将军府今日喜事办得排场,待客周到云云。
顾氏坐在廖红卿旁边小声说了安氏的事,主要是想让儿子放心。她声音极小,旁人听不见,廖红卿一心二用,时不时就应付曹夫人两句。
恰在此时,廖玉珠身边的丫鬟来了,说是请廖红卿过去有要事相商。
彭知礼成亲,要准备许多东西,哪怕新妇接进门了,也还有不少东西要源源不断送到新房去。廖红卿还以为是哪里没安排好,立刻赶了过去。
廖玉珠坐在园子里的亭子里,面前摆着茶水点心。
廖红卿心下有些惊讶,将军府有喜,廖玉珠提前三四天就登门,也确实帮了不少忙。今儿客人还没散完,她又跑到了这里来躲着……论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对,廖玉珠该帮忙,但她也是将军府的娇客。真的什么都不干,也没有错处。
“姑母,这几日累着您了……”
廖玉珠摆摆手:“方才那位曹夫人,简直跟个癞蛤蟆似的。不伤人她恶心人,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忙活了大半天,廖红卿只喝了几口汤,看到桌上点心,感觉颇有食欲,伸手拿了啃一口:“嗯?”
廖玉珠一脸无奈:“是关于你,她有个女儿,今年十五,说是宜男相,刚才找我,说是想让女儿来帮你分忧,替侯府开枝散叶,希望我能帮忙从中说一说。”
类似的事情在出了国孝后发生了不少次,廖红卿早已习惯了:“她方才见我,只是闲聊,也没有带女儿。”
“前些年你姑父欠了他家大人一个人情。”廖玉珠心情烦躁,人到中年,会被迫地看明白许多事,有时候是不得不妥协。
廖红卿点点头:“我拒绝。”
廖玉珠无奈:“她的意思是,让我务必说服你。”
闻言,廖红卿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怎么,堂堂侯府世子,还得听她的吩咐?”
这一瞬间,她气势全开,脸色格外冷漠。
廖玉珠一愣,没想到便宜侄女翻脸这么快:“我就是不想答应,所以才躲了出来。放心,她只敢威胁我,不敢闹到你跟前。”
“欠她人情的又不是我。”廖红卿语气冷淡,“而且,世子是我夫君,不是我拥有的一个物件儿,不能拿来还人情。”
廖玉珠是看着面前侄女,很难想象她半个时辰之前还在与自己谈笑风生。
亭子里安静下来,好半晌,廖玉珠长长吐出一口气:“躲不是办法,回头我去回绝了她。”
她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后回头:“卿娘,你能不能把那位曹姑娘接进府去?反正你们夫妻感情好,只当她是个摆件,世子不去找她就是了。”
廖红卿一听就皱眉,不说这名义上的妾室会不会惹麻烦,她和曹姑娘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还有,廖玉珠这样安排儿子儿媳,可能都会被儿子儿媳反感。这一杆子插到了安东侯府世子身上,太过了些。
“不行!”廖红卿一口回绝,“姑母,人与人之间往来,最要紧是“分寸”二字,若是大家合不来,再亲的亲戚都会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都是客气,遇上不懂事的亲戚,直接就不来往了。廖红卿和她往来,大半是看在白如意的面上,不希望白如意难做罢了。
廖玉珠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曹夫人后来也没有来见廖红卿,被廖玉珠带走了。
就在彭知礼新婚当晚,小周姨娘病重。
小周姨娘算是廖齐的半个长辈,虽说他不认这个长辈了,可人病入膏肓,还是该去探望一二。
翌日,白如意接了新人的茶后,就约上女儿一起跑了一趟。
礼多人不怪,廖红卿这个将军府的晚辈去探望小周姨娘,算是分内之事,主要是给白如意作伴。
白如意很少来陈府,这一回是感激小姑子帮了家里不少忙,而且,廖齐不愿意来,她跑一趟,也能表达夫妻俩的孝心。
分别不过短短一夜,母女俩再见廖玉珠时,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白如意知道小周姨娘病重,但小周姨娘在此之前已病了好几年,原以为廖玉珠早已接受了生母要离世,没想到她这般难受。
“你这……一宿没睡?”
廖玉珠点点头,揉了揉眉心:“睡不着。姨娘这一次,多半熬不过去了。”
话未说完,语气已然哽咽。
白如意不喜欢小周姨娘此人,可看见廖玉珠这般舍不下生母,心里也挺难受:“生老病死是天意,姨娘病了好几年,都是你让人细心照顾,生前咱们尽够了孝心,老人家若要走,便让她走吧。强行留人,老人家受罪,活着都是煎熬。”
廖玉珠眼泪滴滴往下落,擦都擦不干净,忙不迭点头。
“嫂嫂放心,我都晓得。”
小周姨娘这几年躺床上养得不错,白白胖胖的,母女俩过去时,人还昏睡着,脸色发青,隐隐泛着死气,胆子小的人看到她这模样,估计要做噩梦。
母女俩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白如意又安慰了廖玉珠几句。
廖玉珠苦笑:“昨儿夜里差点没缓过来,我想着不吉利,找了大夫强行续命,估计就这两三天的事,我再舍不得姨娘,也得为她的身后事打算,嫂嫂,我想求你帮忙说说情,大哥那边……”
廖齐之前厌恶了小周姨娘,几乎是把人撵了出来。
如今小周姨娘离世,她是廖家的人,按规矩,该回廖家办丧事才算体面。
白如意没出声,对上廖玉珠期待的眼,沉默半晌道:“我得回去问将军的意思。”
原本将军夫人可以做将军府的主,可这件事情上,白如意不想插手。
实在是小周姨娘那几年过得太荒唐,如果廖齐的父亲泉下有知,肯定不愿意小周姨娘入廖府的族地。
倒不是说廖父走了,两位姨娘就得一辈子为他守节,廖府上下从来也没让两位姨娘必须留在府里,去留随意。真想改嫁,无人会拦着。
可小周姨娘不改嫁,只是找了人……说不好听点,这是与人通奸。
廖齐算是很大度了,看在妹妹的面上,没有将她怎样,只是把人撵出来,遇上那规矩严苛的人家,直接清理门户都不稀奇。
母女俩离开时,廖玉珠很失望,但还是亲自送了母女俩到门口。上马车时,廖玉珠拉了廖红卿到旁边低声请求:“卿娘,你帮我劝一劝,行么?姑母记着你的好,他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
她眼眶含泪,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
廖红卿摇头:“且不说我不是廖家的血脉,就算是,我也是嫁出门的姑娘,哪里管得了娘家族地的事?”
廖玉珠很失望。
廖红卿觉得莫名其妙,廖玉珠很少这般没分寸地求到她头上……估计是太伤心了,她没多想,陪着白如意一起回了将军府。
早上是敬茶,白如意留廖红卿用完午膳再回。
如果不是小周姨娘病重,廖玉珠都该出席。
白如意抽空跟廖齐说了小姑子的请求,廖齐一口回绝:“不用管她,爱葬哪儿就葬哪儿,廖府的族地她进不去!”
第192章 算计和内情白如意沉默。
白如意沉默。
廖齐见他不说话,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在想什么?”
白如意对上他的眉眼,那眼神中只有自己,她忽然就笑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怀疑廖齐是讨厌小周姨娘不守妇道。
要论不守妇道,白如意自己做的事情堪称离经叛道,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自愿连嫁三次的女人,她害怕廖齐翻脸。
习惯了廖齐对她的好,若是他翻脸,她可能会接受不了。
抱住了他的腰:“人心易变,你会不会变?”
“不会。”廖齐隐约明白了她方才的担忧,笑道:“小周姨娘这些年身边一直没有离过人,她甚至还……对那些人用刑,把人折腾得半死。她赔了足够多的银子,事情才没有闹大。”
他没说出口的是,曾经小周姨娘还私底下借了别人的银子,试图让他帮忙平事,那次他一口回绝,还发了脾气,小周姨娘才搬去陪女儿住了多年。
要说小周姨娘多大的胆子,那倒不至于,她总是在一次次的试探别人的底线,想尽各种办法得寸进尺。
他纯粹是讨厌她那个人,自私自利,做事随心所欲,毫无自制力。如此荒唐,若不是念着她为将军府生养了一个女儿,父亲又已不在人世,他早就把人撵出去了。
事实上,如今也和撵出去差不多。
廖红卿在将军府住了两日,回到侯府,先去找顾氏请安。
巧了,新来的两位姨娘正在立规矩。
廖红卿是世子夫人,二人是侯爷的妾室,该对着世子夫人见礼。
二位长相妖娆,往那儿一站,歪歪扭扭,偏偏还歪得好看,廖红卿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顾氏脸色
不太好,很快将两人打发了,揉了揉眉心:“我找了专门教规矩礼仪的嬷嬷,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廖红卿劝解:“她们是从几岁起就学的这些姿势,一时半刻自然纠正不了。”
其实没必要非得教,妾室平时不见客……需要见客时,再找学好规矩的出来见人就是了。
人家十几年养成的习惯,要求人家短短时间之内改头换面,其实也在为难人。
顾氏无奈:“今儿才进门第三天,这不是教一教试试嘛,不行就算了。”
一位秋姨娘,一位冬姨娘。
“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顾氏嘀咕,“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胆子也小,我稍微大点声,两人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恍惚间,她都以为自己是动辄要人性命的恶妇了。
“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运儿送到前院,夫子等着呢。”
廖红卿退出了正院,却有个丫鬟早已等着,看她出现,忙上前禀告:“世子夫人,偏门处有一位曹夫人求见,说是有要事。”
曹夫人可还惦记着送女儿入侯府做世子的妾室呢。
往常也有人想方设法给父子几人送美人,但最近这段时间人特别多,感觉无论到哪儿,都能碰到送美的。
“不见。”
丫鬟应声而去。
廖红卿回了自己院子,洗漱过后,还在绞头发,念儿从外面进来:“那位曹夫人不肯走,说是有关于小周姨娘的死因要告知您。”
闻言,廖红卿一脸惊讶。
“小周姨娘的死因?她如何会得知?”
廖红卿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廖玉珠的神情,好像是不太对劲,彭知礼成亲的头一日,白如意还托她问小周姨娘是否会来。
小周姨娘卧病在床几年,自从生病后,就不见外人了,就是白如意都很少见着她。虽然每次见面小周姨娘都是躺在床上,但这人平时到底有没有卧床,那只有陈府内的人才知道。
白如意当时问及,也是想早做准备,万一小周姨娘在满堂宾客面前突然出现,再说一些不该说的,将军府就要丢人了,最重要的是,那是她儿子成亲,她不希望喜宴有任何的不完美之处。
喜宴的头一日,廖玉珠当时说小周姨娘不出席,却也没有母女即将生离死别的悲痛。
小周姨娘传出病重,是在喜宴办完后。
廖红卿只以为是卧病在床几年的人病情突然恶化,一点没多想……难道小周姨娘是被人所害?
可是小周姨娘住在陈府,平时足不出户,身边的人都是廖玉珠安排的,谁能害得了她?
“不用管,就说我不方便见客。”
念儿吩咐了小丫鬟去回话。
廖红卿若有所思,等念儿回来,嘱咐道:“你亲自去一趟陈府,将这件事情告诉姑母。”
傍晚,贺元安回来,廖红卿便说了曹家的打算。
贺元安没有生气,实在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太多,气不过来了:“此事不会成。”
廖红卿眉心微蹙:“曹夫人发现小周姨娘死因有疑,她应该告诉姑母,亦或者去京兆尹禀报,找到我头上……好像我得知了真相就会让她如愿似的,太奇怪了。”
她自认没有做害人之事,也未落人把柄。
曹夫人凭什么如此笃定?
贺元安握住她的手:“别想了,我派人去问一问。”
他出门叫了贴身随从,低声吩咐了一番。
将军府有喜,廖红卿跟着忙前忙后,贺元安要忙公事,又要去将军府,夫妻俩已几日没有坐下来说话了。
贺元安将头靠在她的腿上,伸手捞了一束垂到面前的黑发绕啊绕:“夫人,为夫学了一手推拿筋骨之术,要不要试试?”
廖红卿扬眉:“真的假的?”
“来!”贺元安翻身,将她摁到被子里。
推拿之术足足耽误了一个多时辰,外头天黑了才摆膳。
夫妻俩正在用,说廖玉珠来了。
廖红卿愈发惊讶,小周姨娘病入膏肓,随时可能断气,廖玉珠还有空来?
贺元安听到下人禀告,道:“方才我派人去问姑母了,估计真有内情。”
廖玉珠没有去主院拜访顾氏,直接到了廖红卿所在的世子院。
大堂中,姑侄俩分宾主坐下,廖玉珠眼睛红肿,比早上更加憔悴几分。
廖红卿让丫鬟给她上了茶:“曹夫人是何意?我与她不过两面之缘,连话都没说几句。想来她也清楚,才去偏门处让人传话。”
廖玉珠深吸一口气:“此事……是她威胁我。”
廖红卿扬眉:“不是说还人情吗?”
“不是。”廖玉珠眼泪落得很凶,她用帕子不停得擦,“是姨娘……姨娘办得那些事你也知道,上不得台面,若是传出去,会影响我名声。她偶然得知了一些姨娘的荒唐事,借此来威胁我。”
说到这里,廖玉珠啜泣出声:“我也不想的。几年前姨娘就是不听劝……才病了,我原打算好生照顾着她,好吃好喝养着,让她多活几年。”
计划赶不上变化,曹夫人拿此事威胁,廖玉珠不可能破罐子破摔,任由母亲做的荒唐事影响自己,于是试图劝侄女接纳曹家女……她知道机会不大,更知道此次若妥协,以后还会妥协无数次。她哥哥是守卫京都的虎威将军,嫂嫂是太傅大人之女,便宜侄女还是皇后娘娘的嫂嫂,也是安东侯府世子夫人,这些人若倾力而为,能办成许多事。
虽说她使唤不动这些人,但旁人不这么想。就像是曹夫人,好像世子纳妾,只需她一句话就能办成似的。
廖红卿心情复杂:“所以你亲自下手了?”
廖玉珠泣不成声,用猛然擦干泪水:“姨娘自找的,年轻时她享受够了,想来也没有遗憾。曾经她就说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真到了快死时,便能坦然赴死……”
她说着曾经生母说过的话,其实也在说服自己。
“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廖玉珠渐渐止住泪,“若不是顾忌着知礼成亲当日将军府有长辈去世会不吉利,怕人说新妇克长辈,昨儿姨娘就……”
廖红卿不愿意再听,打断她道:“天色不早,姑母家中事多,我就不留你了。”
说到这里,扬声吩咐:“念儿,送客!”
廖玉珠擦干泪水,缓缓起身:“你觉得我错了?不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和你娘一般疼孩子,母亲和母亲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姨娘,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荒唐,也并非不知她做的那些事情传出去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是陈氏的宗妇啊。宗妇的母亲与不止一个男人通奸,传出去我还有何颜面见人?陈氏诗书传家,容不得不守妇道的妇人,她那些事传回族中,大人不休我,族中长辈也会逼着他休
我,哪怕大人扛住了,族中女眷也不会再服我。天底下的大多数母亲都会替自己的儿女考虑,为了儿女过得好,愿意各种付出,可她呢……”
廖红卿眼瞅着她越说越激动,打断她道,“姑母,你是贪杯了吗?不然,怎么净说醉话,回吧。”
廖玉珠知道自己今日失了言,许多话不该说出口,但心里的憋屈开了闸,就再也憋不住了:“她前些年还想给大哥塞女人,买了一些助兴的药……你知道她多荒唐吗?堂堂将军府不缺银子,压根也没有亏待过她,她手头明明大把银钱,却跑去买畜生用的□□,好在被我发现及时阻止,否则,早在几年前,她就会被将军府赶出来,对夫君不忠,对子女不慈,对姐妹不义,她落到如今下场,不应该么?”
廖红卿方才说她喝醉了,不过是借口,看她这模样,好像真醉了似的。
“送客!”
廖玉珠擦干泪:“我没有错。卿娘,她身子本就虚弱,是我请高明大夫用好药才让她活到如今。如今不过是不再用好药而已。”
第193章 风雨欲来
廖玉珠临走前,再三强调自己没有错。
但在廖红卿看来,她应该还是心有歉疚,否则,不会这般耿耿于怀。
小周姨娘在彭知礼回门后的第二日断了气。
廖玉珠回了一趟娘家,再一次争取想要将小周姨娘送回将军府办后事。
廖齐再次拒绝。
这期间,没让白如意出面。
廖齐觉得,虽然白如意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完全可以做主将人拒之门外。但兄妹之间要更亲近几分,若是白如意掺和此事,可能会被妹妹记恨。
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廖齐是人,不是神仙,虽有自信能护住母子二人,却难免有疏漏之处,最好的法子就是尽量不让白如意与人结仇。
廖玉珠哭得伤心,就差给哥哥跪下了。
廖齐质问:“你扪心自问,你姨娘这些年所作所为过不过分?也就是生在我们这些勋贵人家,不然,凭她的胡作非为,早死了八百次了。说句难听的,你这个亲生女儿都容不下她,凭什么要我原谅她?凭什么认为父亲容得下她?”
廖玉珠猛然抬头:“卿娘告诉你的?”
“不是!”廖齐一脸漠然,“你姨娘处事荒唐,在旁人眼里,她是将军府的人,如果她做错了事,可能会连累将军府。我身为一家之主,不允许自己被人拖累,所以,你府中一直有我的人,就在她住的院子里。”
廖玉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暗示大夫不要尽力救治姨娘之事办得极为隐秘,兴许连枕边人都不知,兄长却一清二楚。
她在兄长这里还有秘密吗?
幸好,这是自己哥哥,他们同出一脉,哥哥也不是个多事的,不会害她。
廖玉珠走出将军府时,整个人恍恍惚惚,兄长不害她,却能随时随地的拿捏她,以后……她只能听兄长的话,不能对将军府起半分异心,不然,肯定要倒霉。
回到陈府,大门口已一片缟素,也就是廖玉珠独自住在京城,若是在陈氏老家,族人绝对不会允许她在自家为母亲送终。
正准备入府,廖玉珠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巷子里藏着一行人,自家事多,她原本不欲多过问,却无意中认出其中一人是曹夫人。
人死债消,母亲干的那些荒唐事,即便闹出来,如今也死无对证。而且,很少有人会去指责一个死人品行不端。
廖玉珠之前被曹夫人威胁,生母已死,曾经威胁她的源头已然不在。她冷笑一声,往曹夫人藏身的巷子而去。
“你满意了?”
曹夫人面色惨白。
她确实威胁了廖玉珠帮忙牵线,但她以为此事能成,若女儿成了侯府世子的妾室,那大家就是亲戚。亲戚之间,即便有些矛盾,也很容易化解。
她没想到廖玉珠会在牵线与母亲之间选择放弃后者。
这仇怨结大发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曹夫人毫不怀疑,廖玉珠以后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找她麻烦。
她不怕廖玉珠,但怕将军府,怕安东侯府……两府若是针对他们夫妻,曹家毫无还手之力。
“对不住,我是来道歉的。”曹夫人看着廖玉珠血红的眼眸,只觉得胆战心惊,很想掉头就走,再也不见她。
可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夫君,还有儿女,于是硬着头皮道:“之前我只是开个玩笑,哪怕陈夫人不帮忙,我也绝对不敢将那些事往外说,这这这……没想到夫人这么快就……”
廖玉珠眼神阴狠:“滚!以后别出现在本夫人面前!”
曹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周姨娘离世,廖齐没有上门吊唁,白如意去了一趟,顺便带上了女儿。
用她的话说,小周姨娘不是个好人,廖玉珠偶尔也挺烦的,但到底没有做出伤害过将军府和廖红卿的事,而且廖玉珠有忙是真帮,彭知礼成亲时,许多事都是她忙前忙后敲定的。
曹夫人也上门吊唁,却被拒之门外。
廖红卿故意早走,在门口遇上了曹夫人,好奇问:“上次曹夫人说有小周姨娘的病因……当时我实在不得空,这会儿难得遇上夫人,还请夫人告知。”
曹夫人:“……”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想要达成自己目的,可不是想要与廖玉珠结死仇,当时跑去安东侯府,也是希望廖红卿知道真相后帮忙救人,还有更深一层……廖玉珠为了维护他们夫妻感情,连亲娘都搭进去了,廖红卿一定会因此而歉疚。
说不准,廖红卿会就此接纳了她的女儿。
曹夫人落荒而逃。
*
廖红卿去了一趟将军府。
她还没有正经和弟妹见过面。
何韵儿是个很活泼的性子,婆媳俩相处得和睦,白如意已发话,成亲满一个月,等彭知礼差事定下来稳定后,夫妻俩就搬出去住。
对于廖红卿这个姑姐,何韵儿很喜欢,还挑了嫁妆里的首饰相送。
三人坐下来闲聊,问及何浩杰。
何韵儿不好意思说双亲为了大哥吵了好几次架,后来还是母亲妥协了,不再试图接大哥回来。
“江南风光好,我大哥喜欢吟诗作赋,到了那边,就如鱼儿入了水,自在着呢,简直乐不思蜀。父亲在那边给他买了个一进小院,以后他估计不回京了。”
母女俩心中了然,连何夫人都没能劝得何大人心软,何浩杰这辈子多半是回不来了。
白如意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她不希望儿子有一个拎不清的大舅子,离得越远越好。
日子缓缓往前划过,廖红卿每个月固定会回将军府两趟,她若不去,白如意就会登门
,母女俩偶尔也去郊外赏景。
顾氏在府里多了两位姨娘后,一改原先的温和,如今精力十足,后院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日廖红卿与贺元安带着孩子出门游玩,从郊外回府,快要入城时,看到城门口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好像正在看热闹。
排队入城有些无聊,念儿好奇问车夫:“那边发生了何事?”
车夫站在马车上,将那边情形看得清楚:“有个姑娘卖身葬母,唉,天下再太平,也还是有苦命的人。”
念儿讶然:“京城也有这种事?”
“哪里都有。”车夫原本一脸轻松,却在看到身后的马车过来时变得一脸严肃,“朱公子来了,那是个好色的,最喜欢救风尘。”
朱公子是太后娘家的外甥,廖红卿也听说过他的名声,后院养着一堆女人,跟养蛊似的,任由他们厮杀争抢……他好像很喜欢一群女人为了他而争斗。
廖红卿吩咐:“念儿,拿二十两银子给那位姑娘。”
念儿带着小丫鬟飞快跑了一趟,回来刚好赶上廖红卿进城。
“那位姑娘就住在京城百里开外一个苗家村的地方,方才拿到银子,连磕好几个头,奴婢说了是主子吩咐后,她非要跟过来跟您磕头,奴婢好说歹说,才把人拦住。”
做了好事帮到了别人,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哪怕不是念儿主动帮的,看着那姑娘感激的眉眼,她心情也雀跃无比。
这只是一件小事,谁都没放在心上。
可两日后,那位苗姑娘到了侯府门外,拎着一个小包袱往门口一跪,说是来报恩的。门房撵了又撵,说了主子不需要她报恩,她却死活都不肯走。
正纠缠间,贺元安下值回府,撞了个正着。
一般侯府的主子回府,在门口不停,而是直接入府,到了马房前的空地上才下来。
那个姑娘背着包袱就跪在入府的位置,车夫不得不停。
贺元安的随从质问:“怎么回事?”
那位姑娘转身一跪:“小女子是来报恩的。那日多谢世子帮扶,小女子也是后来才知,帮忙的是世子爷……”
她脸颊上飘起一抹绯红,羞涩地道:“小女子当日卖身葬母,说的是谁愿意帮忙葬了母亲,小女子就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恩人一辈子。”
贺元安微微皱眉,纠正道:“那日帮你葬母亲的人是夫人。”
“世子夫人心善,小女子愿意一辈子伺候夫人。”苗姑娘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求世子爷收留。”
“侯府不缺人伺候,你走吧。”贺元安摆摆手,放下了帘子,“别挡路。”
苗姑娘却不动:“世子爷,偌大侯府一定能有小女子的容身之处,母亲离世前,只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母亲一走,族中人迫不及待地抢走了家中的田地和房子,如今小女子身无长物,也无处可去,若是世子爷不收留,小女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贺元安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吉祥,让她入府,记得签下卖身契,送去洗恭桶吧。”
吉祥是门房,闻言忙行礼应声。
苗姑娘愕然:“恭桶?”
“对。”吉祥笑呵呵道:“咱们府里人多,光下人就有一百大几,每天都有许多恭桶要刷,以后就麻烦姑娘了。”
苗姑娘咽了咽口水,容貌姣好的小脸上煞白一片,贝齿咬着蠢道:“可我是来报恩的,是为伺候世子和世子夫人。”
“轮不着你伺候。”吉祥伸手一引,“走吧。”
贺元安回了院子,还在小间洗漱,廖红卿就听底下的人禀告了此事,问:“那姑娘有问题?”
“长得太好了。”贺元安没说的是,骨相和神韵与廖红卿有两分相似。但更年轻,还带着点小姑娘的懵懂,一如她当年。
可见,幕后之人用了不少心思。
廖红卿玩笑道:“世子爷艳福不浅。”
贺元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笑道:“那是,这般才貌双绝的女子嫁本世子为妻,本世子确实有福气。”
第194章 入宫
玩笑归玩笑,既然觉得苗欢儿是被人指使而来,该查还是要查。
至少得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才好有所应对。
廖红卿很快就听说苗欢儿的长相跟她有两分相似,颇为无语。
这几年来,许多女子想尽了办法往贺元安身边挤,当然了,除了他年轻有为长相俊秀是个如意郎君,还因为他是当今皇后的哥哥,更是皇上跟前红人。
那些女子,多数是为利而来,真正因为贺元安本身而贴上来的,到底是少数。
贺元安郎心如铁,无论对方为利还是为人,他通通都拒绝了。旁人因此以为他只喜欢廖红卿这般长相的女子,倒也正常。
可惜,一通算计落了空。苗欢儿入府就被弄到了最偏远的院子洗恭桶,别说见世子了,连个体面一些的管事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