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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652 字 4个月前

守着人生孩子,并不辛苦,就是心里的压力很大。

“你怎么来了?”

贺元安扶了她上马车,小声道:“父亲不在,母亲崴了脚,不方便见客。府里来了一些我不想见的客人,刚好听说你出了府,便来接你了。”

廖红卿没有问客人是谁,说了院子里的事。

“至少有三个人伺候过父亲,面上和气,姐姐妹妹的,实则下手狠着呢。方才若不是抢下了那粒活血药丸,这会儿里面已出人命了。”

贺元安皱了皱眉:“父亲可真是……为老不尊。”

廖红卿瞪他一眼。

虽然她也这么认为,但是做晚辈的,不能说长辈的不是。

夫妻俩回府,刚好看见离去的张学坚。

廖红卿好奇:“你说的是他?”

贺元安嗯了一声:“本来还想着等放榜了再让他们搬走,方才我已吩咐人去告知掌柜的,勒令他们即刻离开。若还要在客栈住,就自己付房钱。”

张家人住在侯府名下的客栈之中,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侯府会庇护他们。

京城天子脚下,张学坚一个外地来的普通举子,一般也不会被人针对。其实用不着侯府的庇护,只看他们舍不舍得放弃旁人眼中自家与侯府亲近的印象,若是舍不得,就得花钱住……侯府的酒楼,价钱可不便宜。他们应该住不起。

也就是说,无论张家愿不愿意,都得和侯府疏远开来。

夫妻俩从偏门进府,直接去了正院。

顾氏靠着,脚搭在小凳子上,看到夫妻俩进门,问:“那个姑娘救回来了吗?”

廖红卿颔首:“流了许多血,暂时保住了命。方才儿媳离开时,父亲已赶到,他有吩咐儿媳帮您带话……”

她话还没说完,顾氏已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语。

“让我准备个院子给那孩子住,是么?”

廖红卿默默点头。

顾氏眼神中满是嘲弄之色:“侯爷以前不止一次念叨说侯府人丁单薄,我那会儿就已猜到了会有今日。”

侯府世子身上有疾,生不出多余的孩子。贺风平有了庶长子,但是一直没有嫡子,至于老三,连媳妇都没。

顾氏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准备院落,问:“我打算给老三说亲,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

大儿子不能生,二儿子那边……她总要护着娘家侄女,不能让二儿子有太多妾室,那就只能指望老三了。娶了妻,生下嫡子后,最好多生几个庶子。

不是顾氏看不得庶子夫妻恩爱,而是贺风康本身就不是专情之人。之前有孕后落胎的水珠,顾氏想着孩子虽然没生下,但水珠却因此伤了身子,把人好好养着。等老三成了亲,再将水珠抬为姨娘……老三哪怕分了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人。

结果呢,水珠一开始在老三身边伺候,后来老三又有了两个通房,便将水珠打发到书房,然后将她打发到了小厨房,变成了一个厨娘。

顾氏相信,老三成亲后,肯定能为侯府开枝散叶。

贺元安不乐意让媳妇管这些事:“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您二老作主就是。”

顾氏:“……”

“元安,话不能这么说,你是长兄,若有合适的人选,也是为我分忧。”

她满脸的疲惫,眼神饱含受伤之意。

贺元安沉默了一瞬:“娘,爹是个怎样的人,你早该知道。现在还因为他生下儿子而伤心,儿子没法劝。”

顾氏摆摆手:“回去吧!”

廖红卿一步三回头:“母亲本来就伤心,你那样说,岂不是让她更难受?”

贺元安侧头看她,笑了:“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哦。你以为娘真的崴了脚?”

“假的?”廖红卿惊讶不已。顾氏对妯娌二人一向贴心又坦诚,对待女儿也不过如此,从来没在她们面前装过病,这还是第一回。

“崴脚也没错。”贺元安语气冷漠,“若是娘去了那个院子,除非母子平安,否则,但凡出点岔子,那在旁人眼中,就是母亲善妒不容人。”

廖红卿若有所思:“方才若不是我手快,那产妇已经出事了。”

“不管是谁动手,旁人都会怀疑我娘。”贺元安摇摇头,“我爹身边的女人一直就没少过,娘要是想不开,早就怄死了。不过,男人嘛,都有虚荣心,希望自己的女人以他为天,爱他入骨。娘因那个孩子的出生郁郁寡欢,还因此联想到是因为侯府人丁单薄才有了这个孩子出生,进而赶紧给三弟定亲杜绝此事……爹除了歉疚,还会欢喜。”

廖红卿一脸麻木:“做戏?”

贺元安想了想:“可能也有点难受。毕竟,多个孩子,又要多费一份心神来照顾。”

*

安东侯府多了一位四公子,取名为贺风耀。

孩子不办洗三,不办满月。

不过,孩子生下来就有了大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贺侯对这个孩子的疼爱,与侯府来往亲近的人家都有让管事送上一份贺礼,还有那自觉更亲近的府邸,是由家中女眷亲自登门贺喜。

何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彭知礼未来的岳母,何夫人自然要特意来拜访廖红卿。

旁人猜到顾氏可能会不高兴,前来贺喜都是来去匆匆,多是闲聊,不会故意几次三番地提及那个孩子。

何夫人也是到了廖红卿跟前,才敢多问几句:“那孩子的生母是谁?”

之前没听说过,应该是外头的女人。

何夫人纯粹是好奇,想知道孩子生母是不是那种出身娘家的女子。

“不知!”廖红卿摇头,“人还在坐月子,我也没见过。”

何夫人便明白了。

如果出生良家,正经进门的妾室,世子夫人不可能没见过。

一直没见过面,肯定是最近才入府。

何夫人一脸怅然,女子出身再好,都很难杜绝此事。不知道女婿以后会不会变成这种人。

希望不会!

廖红卿转而道:“不知何姑娘喜欢哪种木料,劳烦伯母回去问一问。”

何夫人一脸疑惑。

廖红卿没卖关子:“是知礼外头的院子,阿爹给买的宅子,母亲找了匠人修整,我这个做姐姐的便给他买一点家具。既然是小夫妻俩住,买东西自然要他们喜欢才行。红木有好几种,不知道何姑娘喜欢哪一种,价钱都相差不大,劳烦何夫人帮我打听一下。”

何夫人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小夫妻俩成亲以后会搬到外头单独住,但住在哪儿,宅子多大,他们暂时还不知。

当然了,哪怕是彭知礼许诺了会单独住,这成亲后何时能从将军府搬出去且不好说。万一将军夫人舍不得儿子,难道两人还真能违逆长辈的意思强行搬?

此时从未来女婿的亲姐姐口中得了这话,何夫人心下大喜。

至少,离女儿搬出去住又近了一步。

倒不是说她不让女儿孝敬长辈,而是这为人儿媳又跟长辈一起住的为难之处,谁住谁知道。

距离产生美,离得远一点,少生矛盾,感情还会更好些。

得了准话,何夫人眉开眼笑,急忙推辞。

廖红卿自然是强行要送。何夫人心情好了,也就忘记了自己的好奇。

*

廖红卿说没有见过四公子的生母,自然是假的。

但从别院离开后,她是没有见过那个女子。

洗三那日招待完客人,顾氏叫了廖红卿过去:“回头你多费心,帮我看着耀院。”

耀院住的是四公子母子俩。

廖红卿明白,她是想避嫌。

其他的主母可能会很乐意借着这个机会拿捏妾室,顾氏最近正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而且她也不是那愿意苛待妾室的人,干脆避开。

从主院出来,廖红卿去了一趟四公子的院落。

这院子位于贺风康的对面,里面伺候的人不多,两个奶娘,四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两个跑腿的仆人。

看见廖红卿进门,一行人忙行礼,廖红卿带着丫鬟进了屋子。

按理,四公子应该和生母各住一间房。但廖红卿进屋却发现,孩子就躺在新来的缘姨娘边上。

“见过世子夫人。”含缘要起身,丫鬟忙去扶。

廖红卿拦住:“不必多礼。”

含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一口吴侬软语,配上她的容貌,很容易激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

“多谢世子夫人救命之恩。”含缘温柔地笑,又细声细气道:“当时我想谢世子夫人来着,可惜有心无力。那会儿妾没晕,能够听得到周围的动静。含情……妾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妾是真没想到,她会下此狠手。”

第187章 放榜

姐妹之间的恩怨,廖红卿一个外人,不会多嘴,只道:“以后姨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知管事,若是下人不敬,可以让人来找我。”

含缘急忙道谢,又一脸怅然:“像我们这般的出身的女子,身如浮萍,随着这世道起起伏伏,没个归处。侯爷承诺了给妾一个容身之处,却没说要带上两个妹妹一起……兴许,她们就因此对妾生了怨恨。”

若是没记错,接回四公子的当天,只带了含缘一个人入府,当时对含缘下手的那个含情,还有廊下的另一个美貌女子,廖红卿到现在也没见着。

只看含缘和含情这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的媚态,就知她们的出身。

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一般都入不了高门府邸。哪怕做妾,也艰难至极。

“四公子还小,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照顾,含情定以为妾不在了,就轮得到她……”含缘说到这里,眼泪滴滴滚落。

她哭起来都是特别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廖红卿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含缘很快又回过神来:“妾心里难受,又无处诉说。今日见了世子夫人只觉亲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还请世子夫人恕罪。”

廖红卿含笑起身:“姨娘好好养着。两个奶娘照顾四弟有不对之处,姨娘尽管指正,若她们不听话,禀到管事处,直接换人。”

奶娘就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实则大户人家的许多规矩是乱七八糟。

就比如这生了孩子的姨娘,有些人家认为家中子嗣大过一切,姨娘不能对孩子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反倒纵得下人不拿姨娘当一回事。奶娘日日夜夜照顾家中小主子,胆子大的奶娘,敢借着这份亲近拿捏姨娘。

廖红卿这么说,也是为了给自己省事。她生养过孩子,做母亲看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好。这世上,很少有人疼孩子的心意能够超过孩子的生母。

让含缘自己照看孩子,她肯定会尽心尽力。不说母子情分,四公子也是含缘在侯府立足的底气。廖红卿相信,含缘是这世上最不希望四公子出事的人,没有之一!

有人时时刻刻照看着孩子,廖红卿能省不少事。

*

春闱放榜那日,本就热闹的京城犹如烈火烹油一般,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声。

彭知礼榜上有名。

对于太傅府的长辈们而言,那是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彭知礼人在奉禹书院求学,太傅府的长辈们却一直都有给他留功课,几个舅舅还轮流去书院陪他住过。

说是陪住,实则是指点功课。

若是不中,那才是出了意外。

放榜那日,白如意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让彭知礼亲自去太傅府报喜。

借住在安东侯府的几位举人都榜上有名,张学坚落榜了。

林大同考中了。

陈青山落榜,很是颓废,他没有回将军府。这倒让彭知礼松了口气,考上是好事,可当着落榜的同窗兼表哥,他又不好太欢喜。

接下来要准备殿试,彭知礼短暂的欢喜了一下,又被几位舅舅拎进了书房里。

廖红卿回了一趟将军府,看着他小可怜儿似的跟着几个舅舅入书房,回头笑道:“娘放心了?”

能中会试,等到殿试时,最差也是同进士,有太傅府在,完全可以给彭知礼运作一个清贵的官职。

反正他又不缺银子花。

白如意心情愉悦:“书院的那个院子真没白买。你不知道,报喜的人来了,知礼看着很稳重,一板一眼地给了赏钱,还跟看热闹的人拱手答谢,门一关,他就对着我跪下了。”

说到这里,白如意眼圈微红,“那孩子看着没心没肺,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很贴心。他知道我这一路走来的不易,从来没有怪过我。还有你……我生三个孩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遇上你们这两个懂事的孩子。”

廖红卿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对于曾经受的那些罪,她有刻意让自己慢慢遗忘。

早晚有一天,她会把那些不好的事全部忘掉,回忆中只剩下圆满和甜美。

“娘,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廖红卿眼角余光瞥见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圆儿,轻咳了一声,“我们是听话省心了,那……”

她伸手一指。

白如意顿生不好的预感,一扭头,果然看见圆儿爬上了假山,手脚并用,爬得正起劲,眨眼之间,就离地一丈多高。

“臭小子,你给我滚下来!”

得趁着还没爬高赶紧把人叫下来,不然,爬得太高,她喊都不敢喊。

白如意一边拎着裙子狂奔,顺手就扯了一根干枝条。此时她身上早已没有了大家夫人的端庄和优雅。

将军府的下人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

考中的举子都很欢喜,郊外范进海的院落之中,也是一片喜气。

林大同是范继海亲自教出来的弟子,他榜上有名,算是彻底改了林家的门庭。范继海很高兴,林月梅同样高兴,她娘家不如范家,这些年来一直觉得低婆家一头。

但如今不同了,娘家侄子成了新科进士……范继海的新科进士很难得,她娘家侄子的同样难得,算年纪,两人考中的年纪都差不多。

林月梅带着婆婆去买菜,准备好生庆祝。

林大同对于自己此次是否能榜上有名并没能报多大的期待,此次虽上榜,名次却在末尾。

书院之中对于榜上的位置早有研究,越是靠前,名次就越好。状元一般出在前五前十之中,不会超过十五名。

而末尾的那些,多半是同进士。

同进士一般去县城做县令,或者去府城做个书吏,运气好点,能做九品官,运气差点,又没门路,估计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林大同在一开始的兴奋过后,便说了自己的打算。他不准备在京城考职,打算申请外放。

“做一方父母官,庇佑一方百姓,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弟子可能要辜负您的心意了。”

范继海刚来京城那会儿,踌躇满志,一次喝醉酒后跟林大同交心,说让林大同尽量将名次考得好些,到时候留京,两家互为臂膀,互相扶持。

那是醉话。

能留在京城最好,但……天底下几万万人,谁不想住京城?

一窝蜂的往京城挤,地方就那么大点儿,总有人会被挤出去。

“挺好,能上榜就行。”范继海心满意足。

他花费了心力教导出来的孩子考中了进士,表明他这个夫子有几分本事,不算是误人子弟。

“日后你去了地方上,记得不忘初心。”

他还想多嘱咐几句,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随口一说,林大同可能会奉为真理,官场上的事情,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而且,范继海当年还没到任就断了腿,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做官,又怎么教导别人?

林大同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姑父,无论弟子在哪儿,都绝不会忘了您的恩情。当初退表妹的亲事是弟子的不对,弟子那会儿太年轻,做事没分寸,想法也简单……您没责备弟子,还一直倾囊相授,遇上您,是弟子的福气。您在弟子心里,就和弟子的亲爹一般,日后,弟子一定拿您当亲生父亲一样孝敬。”

“不必如此。”范继海弯腰将人扶起。提起当初将女儿嫁给林大同的事,他心中还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定这门婚事,他没想着亲上加亲,完全忽略了妻子和林大同之间的关系。只一心看中了林大同读书的天分,想着女儿嫁给他,他对白如意便有了交代。

那会儿他有考虑到女儿的心意,想着女儿可能会不答应这门亲事,毕竟,两个人说是表兄妹,实则一点都不亲近。但他认为,林大同是自己教导的弟子,不可能会亏待了闺女。

男女成婚,再深的感情都会在柴米油盐中被消磨干净,他对林家有恩,女儿嫁去林家,全家都得供着她。

哪怕闺女现在不愿意,甚至怨恨他这个父亲独断专行,也早晚会明白他的好。

林大同执意磕了三个头,才慢慢起身。

恰在这时,婆媳俩买菜回来了,范家兄弟跟在后头拎着一大堆的东西送进厨房。

林月梅兴致很好,打算亲自下厨给侄子做几个家乡菜,她一边穿护衣,一边到书房门口:“今儿你们别出门,晚上多喝几杯。”

林大同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姑母。”

“都一家人,不说谢。”林月梅一挥手,笑眯眯道:“你榜上有名,我高兴,这些都是我甘愿替你准备的。你这考中了进士,就算是立了业。别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先立了业,成家很容易,我听说有些京城官员会在榜下捉婿,直接把人抢了带回府里定亲,殿试放榜那日,你可千万要小心。”

林大同颇有些不自在,他的名次不靠前,出身又差……人家要抢,也要抢那种特别有才学的。他算什么?

“您别开玩笑了。”

林月梅乐呵呵的:“高官的女儿是好,但婚姻大事还是得知根知底,尤其是女子的品行必须要好,你媳妇出身太好,会看不起你爹娘。我啊,早帮你看好了人选。”

范继涵一听就皱眉:“别多管闲事。”

“这是我娘家侄子,

怎么能算闲事?”林月梅瞪他,“我是他亲姑姑,还能害他不成?”

今儿是好日子,范继海不想发脾气,但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喝:“你毛病又犯了是吧?”

第188章 游街

范继海暴怒,拍桌子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月梅吓一跳。

就是林大同,脸色也变得格外严肃。

他从小受教于范继海跟前,很怕姑父发脾气,眼看姑姑像是被吓懵了似的,半天一动不动。他心下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林月梅回过了神,她就觉得特别委屈。

明明她是一点私心都没有,是真心替娘家的侄子考虑,怎么就又挨骂了呢?

“大同不该成亲吗?二十多岁的人了,别的年轻后生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做了爹,孩子都满地跑了。他爹娘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姑姑的就该多操心……我操心他的婚事错了吗?”

范继海揉了揉眉心,他一直说服自己尽量在林月梅身上多些耐心,可是,她完全不明白道理,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对待晚辈时,总是以她觉得好来付出,完了还自我感动。

林大同忙出声:“你们别吵了。是我自己不想成亲……”

“你闭嘴!”林月梅厉声呵斥,“你都二十多岁了还不成亲,当初你的未婚妻,现在孩子都要启蒙了,就是潍州府那个厨娘,孩子都生了仨,你……你……再不成亲,人家要说你有龙阳之好。我都还没说是谁,你们就觉得不合适,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

“你才要闭嘴!”范继海呵斥,“大同后天还要殿试,你以为榜上有名就能高枕无忧了么?最重要的是殿试,若是不能拿个好名次,会直接影响日后的前程。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你能不能等他办完了手头的大事再提亲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办。”

林月梅不服气:“我就是随口一说。也不是今天就把姑娘带回来让他相先看。你看不上我,处处都觉得我是错的……人家做得对,人家顾大局,懂道理,可惜看不上你,哪怕给你生了孩子,也还是说走就走,走得头也不回……”

“啪”一声。

范继海不愿意打女人,气得砸了手边的砚台。

林月梅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一方砚台,差一点就砸到了她的脚。

“你打死我算了……对着我的脚砸算什么男人?来来来,对着这儿。”她伸长了脖子,用手指着脖颈,“对这里砸,对着头也行。一下子把我砸死,到时候你也好再娶一个顾全大局的新人进门,娶不到心仪的人,娶个长相相似的也行……”

越说越不像话。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范继海没再砸东西,气得胸口起伏。

林大同看着疯了一样的姑姑,心下哑然,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之所以在京城里这几年不谈婚论嫁,也是有点怕了这世上的女人。

如果娶一个姑姑这样的,别想有安宁日子过。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温温柔柔的女子,谁知道内里是怎样的?

“姑……”

林月梅大声骂:“闭嘴!这没你的事,你出去。”

林大同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几句,范继海摆了摆手:“回房去吧,温一温书……”

说到这里,范继海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别温书,细看一看刚才我给你的那几篇文章,晚上我再给你讲解一二。”

林大同走了,夫妻俩也不再吵了,但却互相都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

厨房里的范母放小了动静,生怕引起夫妻俩的注意。她心虚呀!

儿子和儿媳当年是她拼命撮合的,这些年过得鸡飞狗跳……她承认自己眼光差,儿媳妇确实不是个懂事的。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她肯定会连吃三颗。

事到如今,后悔也迟了。看在两个孙儿的份上,也不可能真的让儿子休妻,凑合过吧!

夫妻俩闹了一场,哪怕晚上做了一桌的菜,还全都是家乡菜,桌上却毫无喜气。林大同更是拿了一本书边吃边看。

普通人家供一个读书人不容易,都会尽量做到不打扰读书人看书。范继海看到弟子这般,也猜到他是不想让家里人再吵架。

果然,冷着脸的林月梅没再出声。

一顿饭,草草收了场。

*

殿试当日,学子们还没从宫中出来,外面已张了榜。

彭知礼考中二甲第十。

不如状元榜眼那么夺人眼目,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太傅府,还有白如意,大家都很满足。

这名次不错,之后可去翰林院,先干上三年。有太傅府帮着举荐,三年以后,即便到不了御前,也能先入六部。

值得一提的是,周成全考中了二甲第十八。

对于一个外地的举子而言,这名次真的很难得。

周母自然是无限欢喜,母女俩当场喜极而泣。

京城中又热闹了一番,还有状元带着新科进士们打马游街,廖红卿带上孩子去凑了凑热闹。

顾氏崴了脚,天天在屋子里闷着,一瘸一拐跟着去了街上。顾月苗没去,她好像又有了身孕,大夫还拿不准,但她已不敢乱动。

婆媳俩站在窗前,看着底下的人潮涌动,听着喧天的热闹,顾氏笑道:“年轻时我也去凑个热闹,还往底下丢绢帕来着。”

廖红卿讶然:“真的?”

她眼中的顾氏很稳重,不像是那么胆大张扬的人。

“那会儿还没定亲。”顾氏瞅着底下骑着马儿过来的一群书生,“你看,个个满身才气,还有不少长得俊秀儒雅,谁看了不动心?”

廖红卿:“……”

她轻咳了一声:“母亲,注意措辞。”

“这又没外人。”顾氏跟两个儿媳妇特别亲近,笑道,“对了,老三的亲事有眉目了,秦大人家的庶女,姑娘长得有福气,身子康健,特别爱笑,得空了我带你去见一见。”

廖红卿点点头,也不问是哪个秦大人。

婚事定不定,最后又定下谁,轮不到她操心。

她若是想管,倒是能横插一手,但她不想管太多。

顾氏解释:“秦大人是太医院里的文书,管职六品,他两个儿子都在跟着太医学医术,长子去年做了太医,次子在京城里开了个医馆。别看官职不高,秦府底蕴却很深。老三若是能定下这门婚事,他媳妇嫁妆肯定丰厚,小夫妻俩以后不会缺银子花。”

廖红卿看着底下的热闹,再次点了点头。

顾氏知道儿媳妇看似心不在焉,实则都听入了耳中:“你嫁妆丰厚,没有体会过那种手头窘迫的日子,人穷生盗心,这话一点都不假。若是小夫妻俩缺钱花,说不定又要

闹出不少事来。”

“我体会过。”廖红卿侧头笑看着婆母,“小时候我的日子过得不宽裕,小门小户的人家,我是不被长辈疼爱的孩子,家里有好吃的点心和饭菜,从来都轮不到我。原先我还啃过粗粮馍馍。”

顾氏眼中顿时浮出几抹心疼来:“都过去了,以后你缺银子花,只管告诉我。我嫁妆厚,日后都是你的……”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话说得太快,又纠正了一下,“你和月苗分。”

廖红卿笑了笑:“多谢母亲。”

按理,顾氏的嫁妆大部分该给贺元安兄妹,至于贺风平兄弟二人,只能分到很小的一部分。但谁让贺风平的媳妇是她亲侄女呢……还是唯一的娘家人。

她脸上的笑容爽利,顾氏倒不太好意思了,主动解释:“顾家出事前,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当初打发月苗出门时,他们还有其他的顾虑,给月苗的嫁妆不多。其实风平和风康是一样的,若是他们手头紧张,说不准就会干些不好的事。兄弟相残,他们又斗不过元安,最后都是徒惹笑话。兄弟不是一母同胞,但走出去都是侯府的人,别人笑话他们,其实也是笑话侯府……我分嫁妆给他们,是有一些私心,却也是真心为侯府考虑。”

廖红卿颔首:“儿媳明白。”

恰在这时,门口有丫鬟在请安,然后门被推开。

贺元安缓步走进门,今儿他一身月白长衫,应该是下职后换了一身才来的,看到儿子搭了个凳子趴在窗户旁,小脑袋勾着往外瞧热闹,婆媳俩也看着底下不错眼,笑问:“好看吗?”

廖红卿颔首。

她点完了头后,才后知后觉,回头看向贺元安:“你怎么来了?”

贺元安也站在窗前,往下瞄了一眼,兴致缺缺收回目光:“有多好看?”

廖红卿刚才那一下,纯粹是听婆婆的话点头点习惯了,此时认真看着他的侧脸,目光落在他如玉石一般线条分明的下巴上:“没你好看。”

顾氏:“……”

她扭头看儿子,见儿子唇角微翘,明显被儿媳妇哄得欢喜,忍不住问:“你来做什么?”

贺元安伸手一捞,将孩子捞入怀中:“闲着无事,听说你们出门了,便出来走走。今年的举子普遍年纪大,没什么好看的。状元二十有七,孩子都要考童生了,榜眼二十一,出身富阳刘氏,长相不错,但已定亲,未婚妻还是三品官员之女。今年不少准备榜下捉婿的高官,都失望而归。”

他扭头看廖红卿,“你那个表哥,考中了三甲二十八名,经人牵线搭桥,和城内的丁大人之女定了亲事……丁大人是衙门里的文书。”

衙门里的文书一般是七八品官,若是在外地,估计连品级都没。

廖红卿点点头:“挺好的。”

顾氏好奇:“哪个表哥,也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廖红卿瞄了一眼贺元安,道:“是我继母娘家侄子,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顾氏:“……”

难怪!

儿子酸兮兮的,偏还要装作一本正经,这模样,真难得。

第189章 请安

顾氏早就知道儿媳妇曾经有过未婚夫,据说还相处了多年。

她知道这消息时,还没有上门提亲,不过,那会儿她刚听说儿子生病,多半不会有子嗣,急需一位身份勉强拿得出手又会帮忙保密的女子做儿媳,压根不在乎未来儿媳曾经定过亲一事。

事情一桩接一桩,顾氏来不及在乎。

时过境迁,要说顾氏心里一点不介意,那自然是假话。

当然了,儿媳妇一过门,孙子都有了,顾氏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介意就为难儿媳。

此时见儿子醋了,难得的露出几分真性情,顾氏完全顾不得那点介意,只顾看戏了。

她还故意问:“怎么才定亲?”

廖红卿摇头:“不知,表哥曾经和一位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才与我退亲,只是那位姑娘另嫁他人,表哥可能是被伤着了。”

顾氏惊讶:“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瞄了一眼儿子:“既是亲戚,等你表哥成亲那日,记得送一份贺礼。”

“不必了。”廖红卿一口回绝,“我与继母……性情不合,而且曾经的未婚夫妻如今各自嫁娶,也不适合多来往,省得让人误会。”

贺元安轻哼:“本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他是个有分寸的,来京城几年,从来没有登过侯府的门。咱也别去打扰人家。”

他提及林大同,纯粹是刚好得知这个消息顺口而出,当然了,也有点小心思。妻子和林大同青梅竹马长大,做了那么多年的未婚夫妻,幼时的感情都很真挚,妻子看着是对林大同漠不关心,但……他不知道妻子心里有没有真正放下。

哪怕没放下,林大同成亲了,妻子也该放下了吧?

“我要回将军府一趟。”

顾氏颔首:“你先去,等我回去备上礼物,晚一些登门。”

殿试榜上有名,可是天大的喜事,会有不少亲戚友人上门贺喜。将军府今日会很热闹。

贺元安左右看了看,顾氏率先道:“你陪着卿娘一起回,记得看好运儿。”

*

廖红卿回到将军府时,府门外满地的鞭炮纸,几乎铺满了两三丈远的地面。可想而知,放鞭炮时有多张扬。

白如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生儿育女,自然是希望孩子一辈子尽孝膝前,但也希望孩子能有自己在这世上立足的本事。

儿子考中二甲进士,又即将成婚,既立了业又成了家,做长辈的,总算是可以稍稍放松。

府门大开,时不时有马车过来。

廖红卿不过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就有客人登门。

来人是何夫人,她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世子夫人来了?”

白如意迎出来,带着二人往里走,廖红卿算是自己人,白如意多数的时间都在与何夫人闲聊,二人互相追捧,都特别高兴。

再过半个月,就是彭知礼的婚期。

廖红卿留在后头,还没走几步,门口又来了马车。她回头瞄了一眼,只见马车上绣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她心中一动,脚下顿住,见车厢里先下来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然后是一个脸盘圆润的妙龄姑娘,一身粉色衣裙,身形纤秾合度,她站稳后没有往台阶上走,而是又转身去车厢中接人,这回下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得体,一板一眼,很是端庄。

将军府守在门口接客的管事立刻迎上前,然后快步进门禀告:“太医院秦大人家中的女眷到了。”

廖红卿刚才就猜到了这母女二人的身份,得了管事的话,含笑打招呼:“原来是秦家伯母到了,快请。”

她可没忘记,顾氏说贺风康即将与秦家姑娘定亲。若无意外,这位圆润的秦姑娘就是她以后的弟妹了。

妯娌之间互别苗头的不少,但廖红卿还是希望大家能和睦相处。至于婚事没定,可能会有变数……秦家之前和将军府没有任何来往,今日突然登门来贺,自然是有意结亲才会如此。

“见过世子夫人。”秦妙语上前行礼。

廖红卿一把将人扶住:“秦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进。”

白如意也到门口来打招呼,她与秦家人不相识,之前甚至没有见过面。听了女儿的解释,才知道两家还有这一层关系。

她态度热情,请了母女俩进院子。

贺元安带着运儿去了待男客的院子。

接下来,登门的客人越来越多。等到顾氏登门时,待女客的园子里已站了不少人。

彭知礼赶回,不见半分傲气,谦卑有礼,又得了一片夸赞。

廖红卿如今是将军府的娇客,白如意不要她帮忙待客,让她歇着。于是,她身边围了一圈安东侯府的亲戚,秦家母女也在其中。

顾氏对秦夫人的态度看似热络,实则生疏,廖红卿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说到底,贺风康是庶子,顾氏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冷淡,对未来的儿媳妇又能有多热情?

不过,两家谈婚论嫁,顾氏要与秦夫人维持一份面子情。二人坐在一起,时不时谈论几句,廖红卿在旁边,偶尔接话茬。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姑娘上前,看着十七八岁,对着顾氏行礼问安:“小女子安氏,见过侯夫人。”

顾氏不认识她:“你是……”

安玉兰再次一礼:“小女子对侯夫人敬仰已久,今日终于得见,特来见礼。”

顾氏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人又不愿意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儿媳妇……既然是将军府的客人,将军之女应该知道客人的身份才是。

廖红卿微微摇头,她也没有见过此人。

安氏将婆媳俩的机锋看在眼中,吞吞吐吐道:“小女子……与侯爷相识。”

顾氏心头咯噔一声,一瞬间恼怒无比。这里是儿子的岳家,旁边还有庶子的未来岳母。安氏大剌剌出现在此表明自己的身份,分明会让外人看侯府的笑话。

廖红卿已让身边丫鬟去询问安玉兰的身份,主要是

想知道她是谁带进来的。

今日将军府有喜,中门大开,迎四方来客。但也不是什么人登门都能得到招待。

很快,念儿回来了,说是这位安姑娘是陪着一位姚夫人来的。

姚夫人婆家和陈家是远房亲戚……富在深山有远亲,将军府如日中天,廖齐是皇上跟前红人,接待过不少这种沾一点亲的亲戚。

当时安姑娘是一副管事的姿态陪在姚夫人的身边,门房也没多想……毕竟,将军府有喜,有眼色的人都不会跑来将军府闹事。

今日闹事,等于和将军府为敌,没人会这么蠢。

哪知道客人不是冲着将军府,而是冲着侯府来的。

“哦?”顾氏很好的压住了自己的愤怒,“侯爷爱交友,兴致来了,便没分寸,安姑娘勿怪。”

她侧头看儿媳,“要摆宴了么?”

大家府邸摆宴,很有讲究。能够坐在一桌的人,要么身份相等,要么格外亲近。一摆宴,安玉兰自然就靠近不了顾氏了。

廖红卿起身:“儿媳扶您过去。”

秦夫人母女看出了一些端倪,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外头的花草还不老实,直接舞到了正室面前……实话说,侯爷所作所为,实在过了些。

若是要接人入府,早些告知侯夫人才合规矩,若是不接纳,只当个解闷的玩意儿,那就该早点把话说明白,将让约束好,省得闹笑话。

方才安玉兰跑去跟侯夫人请安,看到的人不多,但此事不是秘密,很快就会传开。

安东侯府……要被人笑话了。

即将要定亲的秦姑娘看见这情形,心下紧张起来,她虽是庶女,确是在嫡母身边长大,母女间格外亲近,她扯住了秦夫人的袖子:“母亲,这……三公子会不会和侯爷一般……”

“闭嘴!”秦夫人板起脸来,“不可妄论侯爷。”

侯爷所作所为,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评判……两家口头上定了亲事,可还没有小定,若是不想结亲,还有反悔的余地。

顾氏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被那个姓安的影响了心情,可发生这种事……很难让人高兴。

宴席后,忙和亲家母告辞,她要回去问一问侯爷。

“卿娘,你别急着回,帮着你娘待客,若是天太晚了,也不用赶回府,在将军府留宿也可。”

语罢,匆匆离去。

客人渐渐离开,将军府慢慢安静下来,贺元安没有走。

“父亲怎么越来越……”荒唐?

贺元安一脸疑惑,女眷这边发生的事,旁人虽然猜到了真相,却不好当着侯夫人的面议论此事,因此,他还未听说。

廖红卿耐心将事情说了一遍:“前头才多了个缘姨娘,这么一闹,府里怕是又要添人。”

贺侯后院的女人比起别家,真的不算多。年轻时都没那么贪花,年纪大了反而到处留情。

“不用管。”贺元安抱着运儿,“我把孩子放到你院子里睡觉,咱们晚点回。”

想也知道双亲会吵架,回晚一点,刚好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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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一路上火烧火燎的,不是着急,而是生气。回到府中,得知侯爷不在,她满腔怒火无处发,让人守在了门口,等侯爷一回,立即请过来。

贺侯看到妻子身边的管事忧心忡忡,还以为出了大事,急匆匆赶回主院。

“夫人,出了何事?”

顾氏过了最生气的关头,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他似的。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贺侯莫名其妙,不过,一家之主的威严不容挑衅,他皱眉道:“夫人,好好说话。”

顾氏手上的扇子猛扇风:“气得狠了,做不到心平气和。”

第190章 将喜

顾氏在等自家侯爷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想了许多。比起那些贪花好色的纨绔,贺侯远远不及。近来愈发荒唐,多半是人老糊涂了。

也是因为身为国丈,讨好他的人太多太多。

但凡讨好上位者,那都是想方设法送上位者喜欢的东西。银子是最低级的,富裕到一定程度,就已不缺金银。

有人喜欢名画古籍,有人喜欢美人,有人喜欢古董玩物。

前头那个院子里养了三个美人,今儿又冒出来一个。顾氏怀疑自家侯爷现在对外的名声是贪花好色。

“今儿有一个姓安的女人来找我请安,当着两个亲家母的面。侯爷,您可真会给我长脸。”

贺侯微微蹙眉:“安氏去找你了?”

顾氏别开脸:“夫妻这么多年,我从来不过问侯爷在外头的事,也从未怀疑过侯爷会在外头养美人,不是我自己没心没肺不在意这些,而是我相信侯爷足够尊重我这个嫡妻,可最近这些日子……”

贺侯揉了揉眉心:“底下献上来的美人。安氏只伺候我两次,我已跟她主子说好了不再相见,估计是她不甘心。”

顾氏不想问安氏的主子是谁,凭着贺侯如今的身份,他喜欢什么,只需要稍稍露个口风,就会有人收罗极品好东西送到他手上。

若贺侯不拒绝别人送的美人,往后与他纠缠的美人会越来越多。只要他愿意,估计侯府都装不下。

“除了亲家母,秦夫人母女俩都在。你这个公爹做得好,儿媳妇还没进门,就已知道你贺家男人的荒唐。”

她说着说着,又生出了火气。

夫妻这么多年,两人都不再年轻,贺侯外头有女人不是一两天,顾氏已做了祖母,早已不在意男人的感情,她只在乎自己的体面。

男人可以有许多女人,但那些女人绝对不可以来挑衅她。尤其当着外人的面,顾氏真心觉得丢人。

贺侯侧头吩咐:“去将那个安氏送出京城,告诉姚大人,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随从应声而去。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贺侯看到顾氏眼圈红了,又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顾氏适当地表露了伤心,今儿她可不光是发脾气,还得有应对之策:“侯爷,我又不是那善妒不容人的,你完全可以将那些女人放在侯府,有我盯着,好歹不会让她们出去丢人。希望侯爷明白,那些女人闹腾起来,丢的不光是我的面子,还丢整个侯府的人!”

“我明白。”贺侯脱下外袍,“此次是意外,这种意外不会有第二回。”

顾氏面色缓和了几分:“秦夫人亲眼看到安氏请安,回头这门亲事定不下来,可不关我事。”

这婚事一开始是贺侯提的,顾氏找了人从中牵线,对方也有意,两府才达成一致,不过,媒人还没登门,一切就还有变数。

贺侯不太在意:“婚姻大事也讲究缘分,若是不成,便是二人缘分未到。”

顾氏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安氏跳出来,这婚事怎么可能不成?

“希望侯爷为宫中的元慧多考虑,毕竟,一国之母,不能有过于荒唐的父亲和母亲。皇上年轻,今年不选秀,但早晚都会选,往后宫中新人越来越多,皇上也会在前朝提拔能干的大臣,到时……”

皇后之位不一定稳当。

贺侯嗯了一声:“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元慧受委屈。”

贺元慧前两天才传出有孕,年底就会临盆,若是一举得男,孩子多半会被立为储君。

到时,无论安东侯府愿不愿意,都会被裹挟到下一次夺嫡之争中。

在太子登基之前,安东侯府绝不能出事。否则,宫中的皇后也好,太子也罢,估计都很难得善终。

大概是顾氏的劝说真的有用,在彭知礼成亲的头一日,侯府又多了两位姨娘。

彼时廖红卿在将军府帮忙。

将军府大喜,廖玉珠也回来帮忙了。

廖齐认下了彭知礼做亲生儿子,那无论廖玉珠心里怎么想,彭知礼都是她的亲侄子。

侄子成亲,做姑姑的不光要送上厚礼,还得帮着忙前忙后。

不过,廖玉珠并没有不甘愿,眼看摆宴的地方张罗得差不多了,还抽空跟廖红卿闲聊:“青山没考中,回家睡了好几天,一天就吃一顿饭。我还怕他想不开呢,想跑去劝,他又不让我进门。好在他还知道分寸,今儿跟着我一起来了。”

陈青山来帮忙,但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于是陪彭知礼一起清点明儿迎亲所要用的东西。

算年纪,陈青山还要大一点儿。

廖红卿随口劝:“表弟是奉禹书院学子,此次不中是运气不好,下次定然会榜上有名。”

若是陈青山在读书上的态度不对,夫子早已指出来了。如果他考不中,书院不会要他。

廖玉珠明白这个道理,可凡事无绝对,儿子一天不中,她就不敢说这话。

“我想帮他说亲,他又不愿意,说是要像知礼一样考中了再说,但下一次的春闱,最快也要三年后,太迟了。”

廖红卿忽然想起来,陈青山曾经对她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感情,虽然当时糊弄过去了,但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她一时有些紧张,回头又想,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说不准陈青山都忘了。

读书人嘛,学业要紧,想要先考

中功名了再成亲是常事。

“侯府都有喜事要办,三弟的亲事定下了。”

两家只是口头上约定,还没有下定。廖玉珠倒不知道这事:“哪家的姑娘?”

廖红卿解释了一下。

秦府的门第真的不高,皇后娘娘的弟弟,婚事可以定得更好一些。但要说秦府哪里不好,也挑不出来。

“你婆婆算是用心的。”廖玉珠小声分析,“秦府是京城本地人,但凡是太医的家人开医馆,那都能财源滚滚来。安东侯府的公子,身份有了,前程也不会差,就差点银子。这有个嫁妆丰厚的妻子,成亲后,就不用府里多操心。对你也有好处,等长辈不在,你们分了家,他们也不会变成经常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恰在此时,有白如意的丫鬟过来,拉了廖红卿到旁边低语几句。

其实就是想问小周姨娘明儿会不会出现。

彭知礼算是将军府的孙辈,他成亲,整个将军府的长辈都该出面。小周姨娘若是闹着要来,将军府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廖齐没提这件事,白如意却不能不管,得提前问清楚人来不来,到时候找人看着她……不然,大喜的日子出了事,不说丢不丢人,挺晦气的。

白如意第一回娶儿媳妇,绝对不允许有人闹事。

她不好问小姑子,就请女儿帮忙开口。

廖红卿挥退了白如意的丫鬟,重新坐到了廖玉珠旁边:“姑母,老人家最近身子可好?”

廖玉珠正在吃点心,闻言,动作顿了顿,瞅了一眼侄女,道:“开春后总说身子不适,她越老越糊涂,大喜的日子,她来了只会扫兴。我让人伺候好她,回头捎个喜馍馍回去,让她沾沾喜气就行了。”

小周姨娘养了好几年了,原先廖红卿听陈菁儿那话的意思,好像是打算把老人家送走……几年过去,小周姨娘还好好的。

白如意就是怕她来。

不来最好。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廖齐在先帝那里得了重用,新帝登基后,也没有要换他的意思,还诸多倚重,如今将军府有喜,登门的客人很多。有些外地来的客人,提前几天就到了。

白如意忙得团团转,一天下来脚底都痛了,廖齐之前给她找了个擅长推拿筋骨的女医,时不时就推一推,放松筋骨。

她想着女儿辛苦,让人去把女儿也请了来。

廖红卿到了主院门口,发现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

细瞧之下,发现是一对母女俩带着丫鬟。

母女俩回头瞧见廖红卿,有些尴尬,但还是上前见礼。

“见过世子夫人。”

廖红卿好奇:“二位……有事?”

她没见过这二人,不过,最近府上来了不少远道而来的客人。

吴夫人笑容尴尬:“是有点事,但听说将军夫人在忙,便不好进去。”

不是不好意思进,而是根本进不去。

廖红卿颔首:“母亲今儿累了,二位的事若是不急,可以等明儿喜事办完再说。”

“不着急不着急。”吴夫人连连摆手,“是我女儿说想看看将军府正院里的景致,我带着她来见见世面,到了门口又不能进……”

廖红卿没有大包大揽让二人进,目光一转,看到她旁边的女儿,正值妙龄的姑娘就没有丑的,这位姑娘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眸欲语还休,脸颊上带着绯色,平添几分媚态。

女子对上她目光,福身一礼,动作优美至极。

廖红卿觉得这动作有点眼熟,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含情那日行礼,就是这样的姿态。大家闺秀的姿态优雅,自带美态,而花楼中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妩媚之意。

白如意正在由人捏肩,看到女儿进门,忙招手:“累坏了吧?胡娘子手艺不错,让她帮你捏一捏肩。”

“我不累。”廖红卿心里还想着外头的母女二人,看了一眼屋子里丫鬟。

丫鬟们很快退下,廖红卿说了心里的猜测:“多半不是出身良家,娘最好是让人盯一盯,别让人钻了空子。”

白如意颔首:“我早发现了。不过,她们从兖州来,估计是想给那姑娘找个人家。”

说到这儿,见女儿一脸严肃,她笑了,“放心,她们身边跟着不少人,不可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