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三年
贺风康未成亲先让身边的丫鬟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不赶紧落胎,让那肚子养到四个月才告知长辈,分明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侯爷夫妻不想要孩子,但也不可能下手害孙子,便随了欣姨娘的心意,既是试探她,也是放弃了她和孩子。
孩子没了,欣姨娘犯下了害侯府子嗣的罪名……但说到底,她都是为了儿子。
贺风康看着嫂嫂背影,想叫住嫂嫂,主动承认自己有错,可又觉得嫂嫂可能不爱听。
*
一直到三年后,才总算是有了欣姨娘的消息。
欣姨娘被侯爷直接送到了林州,去给那些老弱病残做饭,每天从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身边还总有几个人说她是疯子,于是,她说自己是侯府三公子的生母,就成了疯子说的疯话。
彼时贺风康已做了什长,成熟了许多,知道了自家姨娘的下落,也没想过去把人接回来。
国丧后,皇上开了恩科,被压了几年的秀才们纷纷报名参加秋闱,从三月有消息起,陆陆续续有各地的学子从外地赶来……有一半是为参加来年的春闱。
奉禹书院中,众人也特别紧张。
彭知礼从正月起就不回京了,放假了也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苦读。白如意虽心疼,却也不拦着。
孩子有孩子的路要走,小时不吃苦,苦日子在后头。
她最近有在帮儿子相看亲事。
彭知礼今年十八,确实该议亲了。去年她就在打探,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他是奉禹书院学子,还是太傅大人的外孙,又有一个守卫京都的继父,出身不说绝好,也绝对不差。
但他也有短处,日后成亲了,肯定是夫妻俩单独住,没有长辈在旁边帮着操持,身为他的妻子,肯定会辛苦一些。当然,本身能力要足,否则整个府邸都会乱七八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白如意挑儿媳妇,不大看家世,更愿意看重姑娘本身的能力。可是
姑娘们养在深闺之中,也不可能站出来让她挑选。
倒是曾经的那个曲婉儿不错,和安家的三公子定亲后,在安家的扶持下,她开了一间脂粉铺子,生意做得还行。白如意身边的丫鬟偶然发现此事,对方知道是将军夫人身边的人,还大方送了一盒香粉。
白如意心里遗憾,嘴上却不敢说,只悄悄跟女儿念叨:“很会做事,早知道我就不拦着了……”
廖红卿笑了:“他们没成,根由不在您身上。”
当时彭继文只是希望儿子考虑好,是彭知礼主动放弃,他自己怕误了人家姑娘。”
“也是。”白如意叹气,“我这边迟迟不定,彭家那头估计要插手。”
但如果让她因为防着彭家而随便替儿子选一个人,她又不太乐意。
廖红卿这两日也有点事。
安东侯府有不少亲戚,平时没有多少来往,如果人家求上门,不太影响自身的前提下,侯府都会出手相帮。
最近有客远道而来。
贺侯年轻时有上过战场,那会儿侯府长辈们还在,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悄悄跑去战场上跟一群大兵杀敌。认识了不少兄弟,来的这客人,就是曾经其中一个兄弟的妻儿。
仗打完了,那人退伍回乡,做了个衙差,日子不好不坏,临终之前有写信入京,让他以后帮着照看妻儿。
贺侯收到消息时,人已入土了,曾经在战场上一起拼死拼活的兄弟俩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些年来,他一直有让人给母子三人送银子。
那家的小子也争气,与贺元安同龄,即将入京参加来年的春闱。
贺侯得了消息,便给府里留了话,让准备一个小院子,好安顿一家五口。
顾氏近几日得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大夫说让卧床休养。她便顺手将府里的所有事情丢给儿媳妇。
对于让儿媳妇管家,她真的特别放心。这几年来,儿媳管家就没有出过大岔子。
那家人姓周。
书生周成全,带着母亲和十六岁的妹妹入京。
一家子没有从正门拜访,而是先去了偏门,手上拿着一封信,说是找侯爷。
贺侯不在,顾氏又在病中,下人禀到了廖红卿跟前。
“应该是外地人,带着点淮南口音。”
早在一个月之前,廖红卿就已吩咐下去,必须对上门来拜访的人客客气气……其实以前她就嘱咐过,最近又嘱咐了一次。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哪怕只是侯府的门房,走出去也有头有脸,能得不少人追捧。廖红卿怕他们飘飘然,再把客人给气走了。
廖红卿一听就感觉是那一家子。
“先请他们进门,奉上茶水。”
廖红卿还以为,衙差的后人,不说过得有多体面,至少该衣着规整……哪怕是外地而来,也可以先在城外休整一番。
结果,一家三口跟逃难似的,浑身上下脏兮兮,蓬头垢面,丫鬟们拼命收敛神情,尽量不露异色。
看见廖红卿进门,一行人纷纷起身。
周成全看到走进来的年轻妇人一身华贵非常,肌肤赛雪,不敢多瞧,急忙低下头躬身行礼:“来得唐突,还请夫人恕罪。”
他一行礼,边上的母女二人也跟着行礼。
看得出来,母女俩学过规矩。
“可是周伯父的家眷?”廖红卿笑道,“父亲早已吩咐过了,让好生招待呢。”
周成全再次一礼:“家父确是周雄鹰。”
“那就没错了。”廖红卿找来了管事,“快带几位客人去准备好的院子,再让人去禀告父亲,一会儿记得让厨房准备接风宴。”
三人受宠若惊,面面相觑过后,还是由周成全出言:“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若是府上不方便,我们也可……”
“方便!”廖红卿笑道,“父亲早在一个月以前就让人准备好了院子。”
几人被带下去。
念儿一脸惊奇:“没想到侯爷居然会与这样出身的人家来往。”
盼春训斥:“别议论主子。”
念儿知道分寸,此处没外人,她才多嘴了。
晚上确实有接风宴,贺元安还出席了,往待客的外院大堂去时,他小声道:“父亲这般,并非只看当年的袍泽之情,当年那位周伯父,救过父亲一次,后来成了父亲的属下,他家中兄弟出了事,要孝敬在长辈跟前,这才退伍回了乡。”
廖红卿明白了他的意思,堂堂侯爷所作所为会落入许多人的眼中,他不是只念旧情,时隔多年还愿意照顾兄弟的家眷,这叫重情重义。
谁不想跟着一个重情义的主子呢?
而侯府也不至于养不起这一家三口。
一家人洗漱过后,换了衣裳,总算有了几分模样。
周成全长相端正,浑身带着股浩然正气,母亲周杨氏,年纪和顾氏差不多,但因为操劳,肌肤蜡黄,手上满是茧子,头发也已花白,畏畏缩缩的,不敢多说话,妹妹周成玉,瘦瘦弱弱,五官挺精致,就是脸色有点黑,若是养白了,也是个美人。
侯府这般郑重其事的为他们接风,周成全很是感激,期间答应了贺侯愿意留在侯府,还很不好意思地表示,他们手头银子不多,原本想着侯府若是不方便收留,他们就借点银子出去住,等来年春闱后再赚银子还债。
“说什么借,这是打我脸呢。”贺侯故作生气,“我与你父亲当年情如兄弟,他还救过我,若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已成了废人,这样深厚的恩情,不是钱财这等东西可衡量的。日后就安心住在侯府,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膳后,还让人给一家子送去了百两银票。
周家人在侯府内安顿下来,他们倒也不找事,府中多个客人,廖红卿都没什么感觉。
过了两日,又来了客人。
同样是来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举子张学坚,带着妻子姚氏和妹妹张学盼。不过,和周家人不同的是,这一家子到侯府时还算体面,身着绫罗绸缎,还带了三架马车。
侯府同样摆了一场接风宴,还请了周家人作陪。
张家人的存在感明显要强些,翌日张姚氏就带着小姑子一起来拜访廖红卿。
哪怕是同住一府,因侯府占地很广,从客院到世子住的院落至少要走半刻钟。且想要入后院拜访,得先让丫鬟禀告,应允了才会有人带路。
廖红卿知道了贺侯的用意,自然会好生对待客人。
张姚氏是个很健谈的女子,很快就说起了一家人入京的缘由:“别家入京赶考,都是自己一个人上路,偏他不一样,非要我们陪同,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们跟着入京见一见世面,还说……他若是考中以后被外放,也许这辈子就只入一次京城。”
她语气诙谐,廖红卿也跟着笑:“张举人是个有心人。”
张姚氏又看了一眼小姑子:“妹妹年纪渐长,还未说亲,夫君也怕误了她,便想着一起入京,若是……”
“嫂嫂。”张学盼一脸羞涩,“世子夫人跟前,您说什么呢。”
廖红卿秒懂,这是想让张学盼嫁在京城,或者说,想请侯府帮着牵线。她没接话茬,转而问起了江南的景致。
姚氏侃侃而谈,张学盼偶尔接几句话,说起了去年去采莲子的事。
廖红卿耐心听着,她没有见识过外地的风土人情,听这些,倒不觉得无聊。
天越来越热,为了不让客人热着,廖红卿吩咐让人给两家客人每日各送两盆冰。
一盆放书房,一盆放房间。
张家姑嫂常到后宅找廖红卿,周家从不来,这冰一送,从来没有入过后宅的周家让人禀告,说是有事相求。
第162章 迂腐
周家来的人不是母女俩,只有周成玉一人。
周成玉最近住在侯府,厨房给他们安排了一日三餐,早膳是粥和小菜还有包子,其余两顿,每顿四菜一汤,菜色换着花样做,点心管够。
养了这许久,周成玉肤色白了些,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瘦,似乎还更瘦了一点。
廖红卿瞅见她这副模样,倒有些意外。
因为周家兄妹没了父亲,廖红卿有再三嘱咐过,让底下的人好生照顾。
“周姑娘,你怎么还愈发清减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廖红卿之前还让人去请了个淮南的点心娘子来府里,饭菜不合适,点心多吃点也行。
“不不不!”周成玉连连摆手,“是我自己没胃口。”
廖红卿提议:“要不我让大夫给你准备点开胃的汤药?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世人以纤弱为美,但过分纤瘦的姑娘家,旁人又会怀疑能不能生出孩子。
许多长辈在相看儿媳妇时,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是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男人在娶了妻子后又纳妾蓄婢。
周成玉连连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药材那么贵,我怎么配吃?”
廖红卿听了这话,觉察到不对:“生病了该治就治,不可讳疾忌医。侯府不缺大夫,也不缺药材,周姑娘千万别客气。”
“侯府愿意收留我们母子,已经很好了。”周成玉来了这么久,还没能说到正事上,又不好意思耽误世子夫人太久,忙道:“夫人,今日我来,是想说那个冰盆。我们母女不热,用不着冰盆,您只需要给我哥哥送一个就行,侯府这般抛费,我们母女实在是过意不去。”
“夏日炎热,若是热出病来,麻烦不说,人也受罪啊!”廖红卿原先在范家长大,前院就是书院,也见识过穷苦人家过的日子,那真的是能省则省,吃半个馒头能不饿死,就绝对不会吃整个。
“冰盆是按府中规矩来配的,不好随意更改。”
周成玉欲言又止:“您说了也不算么?管事说,您答应撤,他们才敢撤。”
廖红卿恍然,管事当然可以做主只给一个冰盆,但也怕把这母女俩热出病来,估计也是看出来母女俩胆小,不愿意见侯府的主子,所以才把事情往她身上推。
“我说了也不算呢……”
周成玉惊讶:“可是您是主子啊。”
廖红卿笑了笑:“周姑娘还有事么?”
“没……没有了……”周成玉行一礼,慌慌张张离去。
过于慌张,出门时还被拌了一下,好在门口的丫鬟扶了一把才未摔倒。
廖红卿立刻叫来了管两个客院的胡管事,这位曾经是贺侯身边的随从,曾经办差时伤着了腿脚,走路有点跛,才回府做了管事。
管事办什么差事,全由主母说了算,廖红卿那会儿想着胡管事能懂得贺侯的心思,所以安排他们夫妻去照看客院。
“周家姑娘是怎么回事?养了这么久还那么瘦,咱侯府缺吃的,还是她身上有疾?”
胡管事苦着一张脸:“回禀夫人,她们母女……不愿意多吃,所有带荤的菜全部都拒绝上桌,小的劝了又劝,实在是劝不动啊。后来小的禀了侯爷……”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廖红卿的神情。
身为后宅的管事,跑去请示一家之主,有越级上报之嫌,在军中和官场,这都是大忌。
廖红卿无所谓:“然后呢?”
胡管事松了一口气:“侯爷说随她们高兴,既然喜欢吃素,让小的找一个擅长做素菜的厨子给她们做饭。可她们吃得很少,胃口小,这过了一个多月,小的才觉察到不对劲,发现她们不是爱吃素,而是……想为侯府节省。”
他说到这里,抹了一把脸,猜到是这个缘由,他当时都不敢相信。
偌大侯府,上下二百多人,怎么可能缺吃的?即便要节省,只凭她们俩少吃又能省多少?
他说到这里,讪笑着行了个礼:“小的还准备这两日来问您讨个主意。”
廖红卿也觉得棘手:“你去问父亲吧。”
胡管事苦着脸:“可侯爷今儿出门了,三五日都不一定能回来。”
顾氏在风寒好了后,迷上了打叶子牌,从早打到晚,有时候晚上还要来一场。完全把侯府上下都交给了儿媳。
廖红卿决定去一趟客院。
侯府的客院在西面园子。
这边园子里六个大大小小的院落,多数时候是空着的,张周两家住的最大的两个院子。
廖红卿安顿周家人的时候来过一回,一路直接入了院内。
今日两位读书人都不在,廖红卿让人禀告后,直接往里进。
周家母女在亭子里,亭子在竹林边上,夏日里比较凉爽。母女二人手中各捧一柄扇子,这会儿正在扇风。
廖红卿瞅见后,更相信了胡管事的话。
瞧这样子,分明就热嘛,若是不热,哪里用得着扇子?
看见廖红卿进门,母女俩立即起身行礼。
别看她们已来了一个多月,廖红卿和她们真的不熟,寒暄过后便开门见山。
“周夫人,周姑娘这个年纪不能挨饿,你们不愿多吃,是有什么顾虑吗?”
周杨氏“啊”了一声,似乎很是意外:“没有少吃啊,我们都吃得很饱,是我女儿长不胖,她就是那种清瘦柔弱的体质。”
廖红卿:“……”
人家非要这么说,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道:“太过瘦弱,亲事上怕是……”
“我女儿暂时不说亲。”周杨氏一脸严肃,“我们家并不贪慕虚荣,没有想过卖女换利。”
廖红卿眼神一转:“我是看周姑娘这般纤瘦,生了误会。周夫人别生气。”
这一回,周杨氏愣住。
“我女儿瘦不瘦,跟亲事有何关系?”
廖红卿便细细解释了其中的区别。
周杨氏惊了:“合着把闺女往瘦了养,就是要送女为妾?”
“那倒也不至于。”廖红卿理解她的做法,却不赞同:“好好的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周夫人不心疼么?”
周杨氏哑然:“我们是怕……怕还不起。”
廖红卿这才知道,母女俩这么瘦,一家子过得这么苦,并非是贺侯送去的银子被人克扣,而是母女俩不舍得花。她们只愿意让周成全衣食住行上宽裕,在母女俩身上却格外苛刻。
周父去了有十年,贺侯每年送二十两银,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之余,还有银子读书。
结果,攒下来了一百四十两。
包括母女三人这些天在侯府的吃喝,他们都私底下算了一笔账……也正因为侯府的花销对于母子三人而言不是小数,他们才想搬出去住。
廖红卿简直服了。
“侯府帮你们,是因为当年的情谊,从未想过要你们还钱财。”
周杨氏微微仰着下巴:“一码归一码,侯府愿意出手相帮,就已是还了情谊。我们母子不能再让侯府吃亏!”
行吧。
日子是自己选的,周家母女执拗,廖红卿不再试图说服他们。
倒是张家姑嫂二人看到门口浩浩荡荡,得知廖红卿到了客院,立刻跑来拜访。
张学盼人未至,笑声已至:“大早上就有喜鹊叽叽喳喳,原来是有贵客到。”她玩笑道:“世子夫人,我们已备了茶水,您可千万要去坐一坐。”
笑声爽郎,态度自然,并不让人反感。
廖红卿便过去坐了坐。
张姚氏提及周家母女,面色一言难尽:“都欠了那么多了,何必这时候硬气?等周举人榜上有名,再来还侯府的恩情要合适得多……”
偏偏计较那点钱财,实在短视。
“举人应该不穷。”张学盼小声道,“据说周举人从不肯帮人题字写匾。”
举人在当地很有名望,越年轻,越得人尊重。
旁人请写字,润笔费就不是一笔小数,遇上大方的东家,几十上百两都有可能。
偏偏周成全不愿意。
张姚氏又道:“前头我问过,不肯帮人题字倒也能理解,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可能会有些“读书人为了银子没有气节,自甘下贱讨好商户”等等流言。
她压低声音,“可周举人竟然也不愿意帮人指点文章,只愿与人君子之交。”
指点那些富裕的秀才和童生,甚至是一点功名都没有的书生,愿意收好处,人家肯定乐意……大家都得了实惠,算是双赢。
若是开
门启蒙,赚得不多,好歹能养家糊口。
张姚氏叹气:“这般不知变通,实在是……”过于清高。
偏偏周家人觉得读书人这般才是对的。
第163章 亲事
张姚氏接下来就开始说自家为人处世和周家的清高完全不同。
张学坚入京赶考带上姑嫂二人,不光是想让她们见世面,还因为张家除了姑嫂二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两个妇人独住,可能会被人欺负。
哪怕他是举人,旁人会尊重几分,但也怕万一。
他承受不起万一。
张家原先家境很穷,真的是凭着自己一步步往上考,才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我家夫君和周举人比起来,就显得势利铜臭,但凡有人上门求字,只要对方人品没有大瑕疵,他都会答应下来。”张姚氏苦笑,“为了供他读书,家中花尽了所有的钱财,总不能让妹妹跟着一起饿肚子吧?说句实话,世子夫人可能会笑话我,在我看来,什么骨气,什么清高,在小命面前,都是顶顶不要紧的东西。”
她之前只暗示了想要让侯府帮张学盼说一门亲事,今儿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顺势道:“我这妹妹格外乖巧,我们夫妻真的舍不得送她出门,可姑娘家早晚都有这一遭。”
张学盼羞涩地低下头去。
“不求门第清贵,只希望对方能富裕些,别让我妹妹吃苦受罪。”张姚氏笑道,“若夫人愿意费心做这个媒,我们夫妻一定会备厚礼相送。”
廖红卿没有答应。
张姚氏的话并不让人讨厌,做媒的主动权在侯府,而且,她话里话外,分明不介意让侯府拿张学盼做人情。
送廖红卿出门时,张姚氏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侯府愿意收留我们一家,真的是帮了我们家的大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日若侯府有驱策,我们全家上下一定听命行事。”
不光是将张学盼的婚事交由侯府做主,更是投了诚。报答侯府恩情和归顺侯府是两码事。
比如周家,人家一心想要还清侯府借出的钱财,可能就是不愿意他日被侯府以恩情裹挟。
廖红卿没有多说,张姚氏也不失望。一个举人的投诚对侯府而言不算什么,而且,这也不是侯府女眷能做主的,此事得侯爷和侯爷世子点头才作数。
当然,他们是表明自己的诚意,侯府可能不做回应。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等着某一日侯府的吩咐。
不是张家人太卑微,而是想要替侯府办事的人多了去,他们表了态机会也很渺茫。若不表态,估计一辈子都等不到。
*
廖红卿这日中午出了门。
白如意邀她一起去给彭知礼相看亲事。
对方姓孔,孔大人乃是朝廷户部侍郎,彭知礼相看的是他第三个孙女。
“据说孔三姑娘在闺中学得一手打算盘的好手艺。这门婚事也是孔家人拐着弯儿跟我提的,而且,彭家那边又有动作。”白如意叹气,“我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会放任他们作主知礼的婚事。”
不光是白如意不相信彭家人的眼光,还因为彭知礼若是依着彭家人的意思娶妻,以后肯定会与彭家来往亲密些。
白如意不怕儿子跟他爹来往过密,而是怕儿子被彭家人拿捏威胁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彭家有多会得寸进尺。
那一家子除了彭继文之外,没有一个拎得清,全都是糊涂虫。
“先看看这个会算账的姑娘。”白如意既然答应了相看,自然要挑对方的优点,“知礼不缺银子花,但也不能有一个败家的媳妇,最好是有人能管着他。他从小到大在衣食住行上没有被亏待过,出手很大方,得找一个会管家的姑娘约束一二。不然,随便他胡来,可能我分他的银子两三年后就会被他花个精光。”
廖红卿笑了:“知礼只是出手大方,又不是吃喝嫖赌,不至于这般败家。且他那般会读书,本身很聪慧,应该不会被人骗到倾家荡产。”
白如意那话确实是夸张,但她也是真的想找一个持家有道的儿媳妇。
“你是他姐,看他自然是处处都好。瞧着吧,一会儿肯定要被人挑剔。”
孔三姑娘今年十五,长相端庄,唤了一声伯母后就坐到了角落,时不时的起身给长辈们添茶。
她动作轻巧,举止有度,眉眼带着浅笑,白如意是越看越满意。
廖红卿今日来作陪,并没有喧宾夺主,多数时候是坐在旁边听白如意与人寒暄。
孔家婆媳俩在白如意跟前客客气气,没有明着讨好,但态度很是热络,一眼就看得出来,她们很想谈成这门婚事。
一盏茶喝完,彭知礼到了。
彭知礼自然知道今日自己来的目的,进门后对众人一一行礼,还给孔三姑娘行了一礼。只是,看清楚了孔三姑娘的容貌时,他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收敛了笑容。
白如意觉察到不对,又没机会问儿子。彭知礼却已打了退堂鼓:“母亲,儿子还有同窗在楼下,儿子得去招待他们,先走一步。”
语罢,飞快退走。
孔家婆媳一看便知,这是彭知礼没看上自家的闺女。
两家相看,但凡是约好了地方见面,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会定下亲事,但还有剩下两成的可能看不上。
孔家婆媳心里失望,很快提出告辞。
孔三姑娘临走,好像还落了两滴泪。
端庄自持的姑娘泫然欲泣,白如意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早就跟儿子谈过孔三姑娘身上的好,当时那小子也表了态,无论婚事成不成,都会好生对待人家。反正拒亲的理由多了去,现成的就是八字不合。结果儿子一见面就跑,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回事?”
白如意都等不到回府,在车厢里就质问。
彭知礼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有点傻,彭知礼原先爱挠头,近两年已经改了这习惯。
白如意见了,就知道儿子在为难,当即敲了敲小几:“说实话!”
彭知礼轻咳了一声,见下人们都退远了,才小声道:“儿子那个同席穆厚,您见过的,他……他那个毛病儿子跟您说过,儿子在他的书房里看见过孔三姑娘的画像。”
穆厚名字带着个厚道的厚,实则一点都不老实。最爱招蜂引蝶,顶着奉禹书院学子的名声,好多姑娘都愿意与他鸿雁传书。甚至有些姑娘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也愿意与他私底下往来。
白如意面色一言难尽:“孔三姑娘胆子这么大?”
“她经常去铺子算账,不可能每次出门都有长辈相陪。”彭知礼试探着道:“可能她出门看铺子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咳咳……”
白如意瞪他一眼:“不要胡乱揣测人家姑娘名声,忙你的去吧,回头再有合适的,我再带你出来相看。”
彭知礼点点头:“儿子想回书院。”他有些纠结,“彭家那边,夫人想让我与国公府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姑娘相看,儿子说了没空。”
说了没空,自然就不好有空闲了。
白如意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只剩母女俩时,白如意一脸纠结:“怎么会这样呢?那孔三姑娘看着端庄懂礼,再听话不过,居然胆敢……”
和男人私相授受,对姑娘家名声有很大影响。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孔三姑娘不可能高嫁,只能下嫁。
白如意给孔府回了话,说的是年轻人没有眼缘。
她转头又给儿子张罗着下一次的相看,但迟迟没有定下,就怕再出上一回那种乌龙,浪费大家时间。
一转眼,到了贺侯生辰。
贺侯今年四十有二,正值壮年,踌躇满志,他没有大办寿宴,只接待主动登门的客人。
当然了,不是什么人都敢登侯府的门。
到了生辰当日,只有几位大人登门,而女眷,只有白如意和一位姓何的大人带来的母女俩。
何大人是外放回京,如今是四品官员,年年考绩是优,
本来就与侯府是亲戚,带着家眷上门拜访,顺便谢贺侯曾经的帮助,刚好撞上了贺侯生辰。
廖红卿陪同顾氏一起招待何夫人钟氏与女儿何韵儿。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前两日,顾月苗把出了喜脉,最近正害喜,她吐得厉害,连床都下不得。顾氏怕她被人冲撞,让她别出来见客,只卧床休养。
何韵儿今年十六,但五官小巧精致,长相甜美,看着要比年纪小几岁,挺活泼的小姑娘,还主动提出想去园子里走一走。
廖红卿当然不可能放任客人自己去走,于是起身相陪。
侯府这两年都有在整修园子,景致越来越好,但景致最好还是外院到后院的二门那一片。
廖红卿带着她漫步在花林里,这种花树有点像玉兰,开出的花朵多为粉色和白色,每一朵有碗那么大。廖红卿一看就很喜欢,贺元安便让人种了一片,如今正值花期,漫步其中,花香怡人。
何韵儿很喜欢,看周围无人,跑跑跳跳着赏景。
廖红卿含笑看着,娇娇俏俏的姑娘在眼前跑,她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分,忽然,前面花树后忽然转过来一人,她刚要出声示警,却已迟了。何韵儿将将撞了上去,然后被撞倒在地。
与此同时,廖红卿也看清楚对方。
正是彭知礼。
旁人不知贺侯生辰,彭知礼身为世子夫人的亲弟弟,自然要来贺寿。
彭知礼脚下慌慌张张,察觉自己撞到了人,急忙就想上前相扶。
何韵儿的丫鬟反应很快,念儿也上前帮忙。
彭知礼回过神,歉然后退一步:“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廖红卿皱眉:“你为何在此处?”
彭知礼张了张口,回身去看,那处,张家姑娘带着人款款而来。
第164章 试探
彭知礼自认闯了祸,耐心解释:“圆儿调皮,方才非讨要姐夫身上的玉佩,姐夫给了他,结果出来不小心丢在了外头。弟弟出来寻找,寻到了此处。”
张学盼已到了跟前,廖红卿怀疑内情不是这样,彭知礼应该是给她留了颜面。
何韵儿已起身,眼圈红红的,廖红卿上前关切询问:“何姑娘可有受伤?”
“没没没!”何韵儿往后退了几步,“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这位公子的事。”
她长相本就比实际年岁要小,此时要哭不哭,像是受惊了的小鸟。
彭知礼一时间有点呆住。
“这是我弟弟,他无意冒犯,还请姑娘原谅他一次。”廖红卿上下打量她,想要看出她是否受伤,“念儿,你跑一趟,将大夫请来。”
“我没受伤,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何韵儿站稳后,继续道,“再说,方才我自己也挺冒失。多谢世子夫人关切,用不着看大夫,不必麻烦了。”
“还是看一看才放心。”廖红卿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亭子,“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张学盼上前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廖红卿不知道彭知礼和她之间发生了何事……彭知礼不是个冒失的,被吓到往林子里狂奔,定是张学盼做了什么。
她先入为主,有些偏心弟弟,但……她就是俗人啊。
而且,她了解彭知礼,和张学盼却只是相识。
彭知礼又对着何韵儿道歉。
廖红卿追问:“玉佩找着了吗?”
彭知礼颔首:“圆儿将玉佩落在了石台上,已然拿到,方才我准备回前院,就偶遇了张姑娘。”
张学盼有点不自在。
廖红卿吩咐:“男女有别,你在此处不便,还是回去找你姐夫。”
彭知礼告辞离开,临走前,再次对着何韵儿道歉,没走几步,又碰上了周成玉,他远远行一礼,匆匆离去。
一行四人到亭子里坐下,何韵儿手肘摔到了地上,有轻微擦伤,大夫给了些药。廖红卿让念儿帮着上了药。
恰在此时,彭知礼身边随从来了,手中捧着一个瓷瓶,站在亭子前都不敢抬头,弯腰一礼:“见过何姑娘,这是上等伤药,我家公子特意求来送予姑娘,以示歉意。”
何韵儿想拒绝。
廖红卿收下了,然后把瓷瓶放在她面前:“这确实是上好的伤药,他做错了,药却没错,何姑娘带回去,总能用上。”
何韵儿讶然,没再拒绝,想到刚才他的冒失和撞到人后满脸担忧试图来扶自己,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却也不好意思去碰面前的瓷瓶,只看了一眼身边丫鬟。
丫鬟取了瓷瓶,廖红卿让人将主仆二人送了回去。
张学盼笑吟吟道:“何姑娘看起来好小,跟个孩子似的。”
廖红卿看了她一眼:“算年纪,她好像比你还大点。”
张学盼笑容不变:“这样啊,原来还是位姐姐,我以为是妹妹呢。不过,这位妹妹好像挺冷淡,方才都不与我们打招呼。”
“她受伤了。”廖红卿强调了一句。
养尊处优的姑娘家,长到这么大可能都没受过几次伤,突然受伤,失礼也正常。而且,大家又不相熟,同为侯府客人才能见面,出了这侯府,大家想见都见不着。
说句不好听的,何韵儿身为四品官的女儿,应该是张学盼对人见礼才对。
周成玉坐在旁边无所事事,于是请辞:“世子夫人要回去待客,张姑娘,咱们一起回前院?今儿这么多客人,说不定就有男客来赏花,万一撞上了,那怎么好?”
廖红卿上次去劝过周家母女后,周成玉似乎开始吃荤,最近圆润了一圈,容貌越来越盛。
张学盼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花林:“此处景致独好……”
“明儿再来,这些花还在,景致也还在。”周成玉冷冷淡淡,“张姑娘,你若要留,我可走了哦。”
张学盼这才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念儿看在眼中,道:“周姑娘挺冷淡的,都不爱和张姑娘说话,偏又要邀人一起走……”
廖红卿无奈:“她是替我解围呢。”
虽然廖红卿并不需要。
*
贺侯生辰,总共摆了七桌。
女眷两桌,多数都是朝中同僚。
半下午时,客人散去,白如意没有多留,是圆儿困极,闹着要回府。
翌日一大早,白如意又来了。
“知礼说,他不小心害一位何姑娘受伤,让我探望一番。我说去人府上,他说人还在侯府。”
“何大人还在,昨儿喝多了,留宿客院,但何姑娘已回府。”廖红卿忽然发现,这小子过于歉疚了些。
彭知礼是被双亲宠着长大的孩子,一般很难让他替谁着想,前些年只顾着护彭宝儿,完全不管廖红卿是否会伤心,后来才渐渐成熟。
他撞上了何姑娘,昨天就让人来问了廖红卿何家府邸所在,准备上门送一份赔礼,今儿还要让白如意来赔礼。
用得着么?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送赔礼就行了,要么白如意亲自去送赔礼,何必送完了赔礼又让人去道歉?
还有,他明明知道何府所在,却故意误导母亲。
廖红卿眼眸一转:“他昨天把人撞翻,还准备去扶人家姑娘来着。”
白如意一拍桌子:“真的?他可有碰着人姑娘?”
“没。”廖红卿笑看着她,“不过,这小子昨天送了伤药,傍晚又送赔礼,今儿还要让您亲自道歉……”
白如意扬眉,手指轻敲桌面,心里思量开了。
道歉时多跑几次,大家自然就熟了,非要让白如意去,估计也是想让白如意看看那个姑娘。
在当下,彭知礼的婚事不由他自己说了算,得长辈答应了,然后由长辈去和对方的长辈谈。光他自己一腔热血,最后多半是悲剧收场。
“还有三个月就是乡试。”白如意无奈,“这种紧要关头,不想着认真读书,居然生花花心思,臭小子,估计又想紧一紧皮了。”
她不是生气儿子在这时候想定亲,而是觉得儿子记吃不记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让她去看。两人在昨天之前都
不相识,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哪怕是自己儿子,她也要骂,混账东西,多半是见色起意。
廖红卿提议:“我去一趟吧。何姑娘在侯府受伤,侯府本来也该上门致歉,送上赔礼。”
白如意还是决定跟女儿一起去一趟。
*
何府在京城的宅子足有四进,论起来,这是侯府老宅。
到了何大人这个位置,若是能更进一步,入了新帝的眼,绝对前途无量……这可能就是他特意带着全家去安东侯府拜访的缘由。
安东侯可是皇上的岳父,称得上一句国丈。
新帝不到二十岁,对朝中几位老臣多有依仗,尤其重视安东侯。
廖红卿母女俩登门,何夫人祖孙三代通通出面。
何老夫人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看着精神不错,笑吟吟引二人进门。
“将军夫人,世子夫人,稀客稀客,快往里进!”
她还吩咐丫鬟,“上茶,上好茶。”
白如瞬间就感觉到了一家子的热情,顺势说出自己的来意,何老夫人一挥手:“昨儿我看过,小伤而已,已然结痂。且韵儿说了,当时她自己也没看路,不能全怪彭公子。”
“姑娘家最好别留疤。”廖红卿又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上好的祛疤膏药,千万让何姑娘用上。”
何家人急忙推辞,推辞不过,才肯收下。
两边人都有意,一时间气氛格外热络,母女俩告辞时,何家母女亲自相送。
何夫人笑吟吟道:“真是小事,让彭公子不要挂念了。”
再是客气的人家,道歉也该到此为止。
但彭知礼两日后亲自登门,说是要对何姑娘当面致歉,还想带何姑娘一起出门,让何姑娘挑一份礼物,算是他都赔礼。
何家长辈们答应了。
白如意得知此事,也没阻止。
两个年轻人相约出游,两家长辈算是达成了共识。
彭家那边一直有意给彭知礼说亲,得知彭知礼与何家姑娘一起出门,便也打消了念头。
对于彭知礼的亲事,廖红卿不怎么在意,只要彭知礼自己不委屈就行,至于多了个弟妹会不会影响姐弟之间感情,她真不在意。
她希望彭知礼过得顺心如意,一个与她合得来的弟妹,不一定与彭知礼相合。
要陪伴彭知礼一辈子的人,自然是他喜欢的才行。不然,夫妻俩毫无感情,一辈子那么长,日子怎么捱?
第165章 心思
彭知礼第三回邀何姑娘出门时,白如意坐不住了,又来了一趟侯府。
这一回不是来找女儿,而是来请顾氏帮忙牵线。既然要结亲,那就要给足对方面子。
何家上一次来侯府,是为与侯府拉近关系,白如意就想来试探一下,看顾氏愿不愿意做这个媒。
如果侯府接受何家的投诚,顾氏出面提亲,何家人面上也有光。
如果顾氏不愿意,那侯府与何家就没有白如意以为的那么亲近……婚事还是要结,一码归一码嘛。不过,顾氏做媒人就不合适,得另找旁人。
她说起了两个年轻人一起出游:“咱们身为男方,总要先表态,不然,黑不提白不提的,岂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不知……亲家母这可好些了?若是病情有好转,还要麻烦亲家母陪我走一趟。”
顾氏欣然答应。
她对将军府一向很客气,并不止是因为廖齐位高权重。别说现在侯爷是国丈,就是原先的安东侯府,若与廖齐合不来,也不用太给人面子。
当然了,朝堂之上,如非必要,不要与人结仇。顾氏愿意和白如意来往,对将军府客客气气,更多的是因为儿媳妇。
儿媳妇解了她的困境,让摇摇欲坠的世子之位重新变得稳稳当当,不光会哄儿子,会生孩子,还特别会做人,交到儿媳妇手里的事,一般都能办得妥妥贴贴。
“好啊,刚好我闲着无事。”顾氏笑吟吟,“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年轻人成双成对,我可听说了,帮人做媒是积德。你哪天准备好了,我陪你走一趟就是。何家的姑娘我见过,真的很乖……”
就是有点太乖了,都不爱跟长辈说话。看着又可爱,该嫁人的年纪,跟个小孩子似的。
顾氏还有个儿子没定亲,那天也看了一下何家的姑娘,相处的时间不多,还没起结亲的念头,就被彭知礼抢了先。
白如意立即道谢,又说了一些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不知亲家母觉得这些可够?”
她提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几样特别贵重的。因为何大人是读书人,她选的都是些古籍名画。
顾氏颔首:“足够。”
事情商定,白如意放下心来,可又有些忐忑,找到女儿问:“你觉得何姑娘好不好?”
廖红卿乐了:“知礼娶妻,他觉得好就行。”
白如意心疼儿子:“知礼几岁启蒙,辛苦读了这么多年,离入仕还有很长的一截路要走,而入仕后才刚刚开始。”她叹口气,“如此艰辛,若是有一个体贴他愿意帮他分担的贤内助,他自然要轻松许多……”
廖红卿宽慰道:“何姑娘是他自己选的,不管以后两人感情如何,至少他现在想娶她。你既然心疼他,难道舍得他和心上人不能终成眷属?”
以后过得好不好,那都是以后的事。
白如意难得多愁善感而已,这婚事还是要谈。
这一次两家相看,那就是走个过场,长辈们在雅间里闲聊,两个年轻人已出门闲逛了。
最近朝中有不少官员催促皇上选秀。
前朝中,新帝登基后第一回选拔人才,后宫里,也该为皇上选一些新人。
比起先帝妃嫔几百,新帝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相差也太大了。
彭知礼和何姑娘谈婚论嫁,廖红卿没有出面,她大多数时候都关在府中,天越来越热,顾氏想带着有孕的儿媳妇去庄子上……顾月苗第一回怀有身孕,娘家的长辈已经不在,没个人在旁边看着,顾氏很不放心。
姑娘家嫁人后若没有亲生儿子,就只能养庶出的孩子……顾氏管不了被发配的顾家人,自认为该照顾好娘家侄女。
这一胎,必须要母子平安,孩子生下来前,侄女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你看好府里,拿不定主意就派人去郊外,若有人求上门来,你不想答应,就只管往我身上推。”顾氏并没有不放心府里,儿媳妇过门好几年,孙子都三岁多了,她只是习惯了唠叨。
廖红卿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婆媳俩,她正想回去补觉,丫鬟说周家母女要来拜访。
周家人上一次找她,还是为辞冰盆。没有正事,一般不来打扰。
周杨氏不善言辞,习惯了被儿女们照顾。但她这一次却难得的顶在了儿女前头,说话时脸涨得通红:“给世子夫人请安,我们母女贸然来打扰,还请夫人恕罪。”
廖红卿叫她起,寒暄了几句。
周杨氏耐着性子与她寒暄,但明显有话要说,神情间越来越着急。
“夫人,我女儿出身寒微,我们母子没想过让他高嫁,只希望她嫁一个厚道的人家,找一个体贴之人安然一生……”
说到后来,眼圈都急红了。
廖红卿只觉莫名:“是有谁在帮周姑娘说亲么?”
周杨氏观她神情,试探着道:“我们没有想送女选秀。”
“没有人强迫你们啊。”廖红卿讶然,“而且,选秀是选官家之女,还有外地有名的美人。”
说句不好听的,周成玉不是官家女,长相虽美,但没到绝色美人的地步,若是走民间举荐的路子入宫,除非运气爆棚,否则很难中选。
周杨氏再次试探:“我听说官员可以举荐……”
廖红卿好奇:“谁要举荐周姑娘?若你们不愿,只管往侯府身上推就行了。”
人住在侯府,除非侯府举荐,否则,只要周家母女不愿意,应该没谁敢越过侯府将周成玉往宫里送。
周杨氏彻底松了一口气:“多谢世子夫人
解惑。”
廖红卿追问:“你们是在外听说了什么闲话么?”
周杨氏张了张口,想说又不敢说,倒是周成玉果决,起身行礼:“回夫人的话,是张姑娘与我闲聊,说侯府可能会送人进宫固宠,画风一转又夸赞我长相绝美……”
周成玉确实比一般女子要美貌,最近圆润了些,更是纤秾合度,肌肤赛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头看向扯她的母亲:“娘,侯府对我们有大恩,既然是侯府想要知道的事,我们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杨氏一脸尴尬:“张姑娘许是随口一说。”
“她没安好心。”周成玉说话很不客气,“她确实没有直说侯府会送我选秀,但话中指向性太强,若不然,我们母女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讨人嫌。”
说完,对着廖红卿再次一礼,“侯府帮助我们良多,周家上下实在不该起疑。成玉在此,给夫人道歉。”
廖红卿抬手:“不必多礼。皇后娘娘不需要有人帮着固宠。”
过去三年中,侯府逢年过节时都会入宫,且几乎每次都能找到与皇后娘娘单独相处的机会。
贺元慧与皇帝感情一直不错,自从出了孝,这对天家夫妻已经在盘算着生孩子的事,最近正找大夫给二人分别调理身子,贺元慧身体一向康健,如无意外,近几个月就会传出喜讯。
至于选秀……明年选不成。
朝堂上还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那三位老臣辅佐皇帝,几位老臣互相掣肘,却又联手一起不允许别人冒头。私底下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染指权柄,偏偏皇上对那几位老臣格外信重,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皇上的后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