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门口除了顾氏的丫鬟,还有顾家的两位管事娘子,看见廖红卿靠近,其中一人上前:“奴婢给世子夫人请安,我家老夫人正在与侯夫人说话,您先去别处转转呢……”
廖红卿气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侯府的明华堂是你顾家的地方呢。滚开!什么东西,给我撵出去。”
当真有仆妇上前来将那管事娘子拖走。
廖红卿在这个位置能听得到屋中人说话,屋里的人当然也听得到门口的动静,顾杨氏可不能让自家管事被人撵走,于是含笑站到了廊下:“元安媳妇,何事让你发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廖红卿慢悠悠往里走,“大舅母,之前我听母亲说顾家的规矩越来越差,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一个下人而已,居然敢到侯府来对我指手画脚,这是顾府主子允许,还是上行下效?”
杨氏没想到一个小小晚辈,对自己竟然这么不客气,想要训回去,但又不敢。
“母亲。”廖红卿站到廊下,“除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所有宾客都已离府。哦,还有外祖母和几位舅母没送……”
言语中,已有了送客之意。
第136章 离别
廖红卿福身一礼:“外祖母,您要留下用晚膳么?与皇家结亲,不可有丝毫差错,母亲这半个月都没睡好,已经很累了。您也心疼一下女儿,有话以后再说呢。”
再留下,就是不心疼女儿。
顾家人能感觉到顾氏对他们越来越疏远,一家上下都很慌张。今日没能达成目的……顾氏明显不愿意给女儿找帮手,不会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老太太叹了口气:“卿娘,这是我们顾家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顾氏知道儿媳妇在帮自己,因为婆媳俩之间有共同的秘密,她感觉儿媳妇很亲近,比亲娘还要亲近几分,眼看母亲嫌弃儿媳,她忍不住了:“我如今是贺家妇,不再是顾家人,顾家有事,也不该与我商量。”
她态度强势,“来人,送客。”
老太太自然不满意,还想要再说。顾氏却已很不耐烦:“母亲,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风平和月苗的婚期,您再死缠烂打,我会退了这桩婚事。”
想要的亲事没得到,已经是囊中之物的婚事还要被退,老夫人气急:“你敢!”
顾氏冷着一张脸:“来人,去请张官媒来!”
张官媒一手包办了两家的亲事,退亲自然也要经过她。
老太太看着女儿冷然的眉眼,后知后觉发现女儿根本不是玩笑,她是真想退了这门亲,当即吓一跳。
顾月苗能够嫁入侯府,已是顾家能够寻到的最好的门第。若是婚事不成,再背上一个退过亲的名声,往后怕是帮不上顾家。
“你……你……”老太太用手捂着胸口,脸越来越红。
顾氏吓一跳,她不打算帮娘家,却不代表她真就不顾亲娘死活,而且,安东侯府也不能有一个气死亲娘的侯夫人。
她急忙上前,准备扶人。
廖红卿瞄了一眼两位舅母,见她们站在门口神情慌张,但却一动不动,她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母亲,憋着气不吐,就是这种脸色。”
老太太:“……”
顾氏皱眉,试着憋气,不过几息,她就感觉胸口跳得厉害,似乎生病了似的,又见母亲面色尴尬,哪里还不明白,母亲又在借着生病拿捏她。
她顿时气急败坏:“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拿捏我,我再对你心软就是猪!送客!”
最后两个字,声音高昂尖利,明显是气坏了。
老太太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廖红卿。
廖红卿毫不畏惧,坦然回望。
顾氏对顾家人心软,若是顾家软硬兼施,说不定她真的会被说动,答应让顾月知入三皇子府。
贺元慧不喜顾月知,偏偏还要天天忍受这人在眼前晃,甚至人还是亲娘送到她身边的,廖红卿只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瞬,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无论她是贺元慧的嫂嫂,还是贺元慧的手帕交,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送走了顾家人,顾氏气得好半晌都缓不过来,看到给自己倒茶的儿媳妇,她叹口气:“你是个好的,知道你心疼我,但下次这种跟长辈争吵的事,你还是能躲就躲着。一不小心,就会被戴上一个不尊老的帽子。”
廖红卿是为小姐妹考虑,顾氏明显是误会了。
但她无意解释:“儿媳是忍不住,顾家太欺负人了。元慧今日才过门,三皇子年纪又小,他们就急吼吼的往皇子府塞人……即便三皇子要纳妾,纳侧妃,都绝不是这两年该考虑的事。顾家表妹能等两年吗?”
顾月知已是待嫁之龄,若是与人为妻,三书六礼走完,都用不上两年。与人为妾,那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顾氏脸色铁青。
在利益面前,别说是表姐妹,就是亲生姐妹都可能会翻脸。尤其顾月知那一整天都哭哭啼啼的性子,不知道的,都以为她受了委屈。无论哪个主母摊上这种妾室,都要替其背黑锅。
退一步讲,女儿刚刚和三皇子做
夫妻,正是好生培养感情之时,这时候夫妻之间多一个人……与那个袁六郎成亲当天纳妾一般,陈菁儿过门半年,以和离收场。
普通人家尚且可以用和离来做退路,皇家的媳妇可不能和离,日子过不好,青灯古佛都是运气,运气不好,都是带着娘家一起死。
廖红卿刻意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见顾氏听进去了,这才告辞回房。
今日来的客人很多,贺元安过往半年没在京城里出现,难免要应付客人。
廖红卿进屋时,贺元安早已喝醉了。
他喝醉了后不吵不闹,乖乖躺那儿睡觉,廖红卿坐在床边许久,他都没有醒来。
明天夜里,贺元安又要走了。
他说兴许能赶在下一次侯府办喜事时回来一趟,也可能赶不回。
廖红卿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峰上,醒着时,他眉峰如刀,整个人特别凌厉,睡着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
忽然他轻笑一声,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廖红卿想要收回的手。
廖红卿好奇:“你没喝醉?”
“用了鸳鸯壶,多数时候喝的都是水。”贺元安笑吟吟,“我从学会喝酒起,就没有喝醉过。”
一是怕被人钻了空子,二来,他很讨厌那种脑子昏昏沉沉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来!陪我睡一会儿。”
廖红卿洗漱过后,窝在他的怀中:“你在外头,危险么?”
“偶尔会犯险。”贺元安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细滑的发,“放心,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出事,你还在家中等我,我还要与你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呢。”
廖红卿:“……”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正经些?”
“我说的都是实话。”贺元安抱紧了她,“卿娘,给我生个孩子吧,等他长大,我就能陪着你,到时候,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
皇家媳妇不回门,贺元安翌日夜里,天还没亮时就走了。
这一次,廖红卿没有再装睡,披衣起身,一直送他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侯府外的街上,直到听不见马车远去的声音了,这才缓缓往回走。
很奇怪,人在的时候,她感觉他叽叽喳喳闹腾得慌,人一走,整个院子静得出奇,她身边好像瞬间就冷寂下来了似的。
她回院子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中午还不想起,又在床上滚了滚。
顾氏没有要求她天天请安,甚至就没要她请安,爱去就去,不去就算了。这两日更是让她多睡……为了筹备这场喜宴,婆媳俩都很累。
午后,廖红卿去了一趟正院,得知顾氏在睡觉,便让人准备马车回将军府。
巧了,白如意有客在。
客人是万氏。
万氏和白如意做妯娌十几年,互相之间看不顺眼,确切的说,是万氏一直都在不喜白如意。
她上门,那当真是稀客。
看见廖红卿,万氏很有些不自在,起身行了礼,她心情格外复杂,想当初这丫头刚到兴安府时,她还警告人家不要靠近自己的儿子。
如今儿子还未考中举人,这丫头身上已经有了四品诰命,还是以后的一品侯夫人。
廖红卿心下特别奇怪:“彭大夫人,您这是……”
万氏登门,是有事相求,她自己不想来,迫于婆婆的吩咐不得不来。
彭宝儿入了安西侯府做妾,侯府规矩大,妾室不能回娘家,昨儿忽然让人传了个消息,说是让彭府的人去救命。
彭继文的婚事就在后天,根本抽不出空。也不好意思麻烦未婚妻,老太太就想着,彭继文是养父,白如意还是养母呢,养父顾不上照看女儿,让养母帮忙也一样。
白如意不想去。
她对彭宝儿仁至义尽,后来彭宝儿几次针对女儿,她对那养女就彻底冷了心。
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善良。指望她救人,做梦。
“人是你们彭府的姑娘,我养了她许多年,论起来是她欠了我。她从来没有报答过我的养育之恩,你们还想让我借着这份养育之恩继续帮她,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万氏本来就没想救人,来一趟是为了在婆婆那里有个交代。
距离白如意离开彭府已经有两年多,她气色比两年前更好,看起来还更年轻,也更有威仪了。一看就知过得极好。
据说将军府唯一的长辈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庙中,回来也不管事。万氏真心觉得白如意的命特别好。
她还想说几句,白如意却已经没了耐心。
白如意前前后后嫁过三回,前两次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家中长辈才没能过得到头,几个婆家,她最讨厌的还是彭家长辈,一家子都特别势利:“如果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彭夫人请回,我帮不上忙。”
第137章 又办喜事
万氏来前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失望。
彭宝儿是死是活,与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奉婆婆之命走一趟,就算仁至义尽。
如果说曾经做妯娌时,周氏还对妯娌有诸多不满,现在她压根就得罪不起妯娌。
何况彭知书还在京城求学,以后要参加科举,白家人从书院到考场到批阅卷子,都有他们的影子。太傅府对读书人影响很大,可能帮不上人,但想要坏事,就是抬抬手的事。
万氏以前认为男人长期不在自己身边,夫妻之间不和睦,都是因为男人心里挂念着白如意,如今白如意和彭家彻底断绝来往,男人还远在千里之外,对她并未亲近几分,甚至还比以前生疏……万氏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他们夫妻互相怨恨,根本就与白如意无关。
其实曾经她就已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不肯承认夫妻不睦有自己的错,只好将所有错处推别人头上。
“对不住。”万氏离开时,忍不住道了歉,“也多谢您往日的照顾。”
白如意眉头一皱,她不愿意回想从前,日子越是安逸自在,她越不想回忆过往来恶心自己。
“你如果真的对我心有愧疚,真想报答我往日的照顾,以后不要再来将军府。”既恶心了她,也会让廖齐想起她曾经嫁过人的事实。
万氏苦笑。
“我尽量!”
言下之意,她不想来。
不想来还是来了,定是被人逼迫。
白如意懒得去想这其中的缘由,只让人送客。
女儿嫁人后,虽然常回将军府,但多数时候都是来去匆匆,母女俩难得坐下来说话。
“又走了?”
廖红卿嗯了一声。
白如意宽慰道:“来日方长,你们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早就想问女儿一件事,“元安他……可有人朝他献美?”
京城官员去了地方上,当地的官员和富商都会想尽办法各种讨好,送财送物送美都是常态。
廖红卿摇头:“没听他提,我也没问。”
白如意一脸怅然:“如果真有,你也
别伤心,你先得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贺元安的妻子。爱人先爱己,明白么?”
说完又安慰女儿,“兴许是我多嘴了。也许他对你一心一意,拒绝了所有的美人,外头压根没那些事。”
廖红卿凭着两人之间的相处,不觉得贺元安外头会有人。
母女二人用膳时,白如意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禀告,说是彭宝儿在安西侯府有了身孕,但是从前天开始动了胎气,她想请大夫,可大夫被袁珍珠带走了,让去给一位表妹把脉。
大夫一去不回,彭宝儿出不了门,就连她身边的下人想要出门,也得主母点头应允,偏偏主母一口咬定了她是装的……动了胎气的那天早上,她去请安时被罚跪了半个时辰,主母一口咬定说她仗着肚子想要拿捏主子,故意说动了胎气,实则胎儿稳健。
白如意听完,好奇问:“那到底是真动了胎气还是她装的?”
婆子摇头:“不知。但奴婢打听到,彭姨娘入了安西侯府有孕后,一直挺张扬,有孕后更甚,仗着肚子闹了好几场。”
白如意心中了然,一般妾室说动了胎气,不管是真是假,府中能拿主意的主子都会安排个大夫去瞧瞧。
子嗣要紧嘛,若是假的,再罚也不迟。
彭宝儿是那种得势就猖狂嚣张的性子,人家不找大夫,就是不打算让她生下孩子。
“我都怀疑是我自己不会教孩子。”白如意听完后,挥退了下人,跟女儿感慨,“但知礼没长歪,想来她变成那样性子缘由不在我。”
廖红卿笑了,白如意虽时常反思,却从来不会把不属于自己的错处揽在身上。
“知礼要是知道他的宝儿姐姐遭了难处而我们没有帮忙,会不会生气?”
白如意摇摇头:“姐弟二人感情好是以前的事,你当彭宝儿那么老实?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去找过知礼多次了,我不知道他们姐弟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反正,二人早已不如以往亲近。知礼要读书,立志要给我争光,可腾不出精力管她。”
不过,白如意不打算让儿子插手安西侯府的家事,立刻派了人去奉禹书院,不光要拦着彭知礼不许出书院,更是吩咐他此次休日不要回京。
廖红卿当天回了侯府,她想在将军府住几日的,可念及顾氏疲惫劳累,接下来侯府还有一场婚事,她得回去帮忙。
成亲后,即便婆家离得再近,也做不到随心所欲的回娘家。婆家的长辈不约束她,任由她来去,已是给了她最大的自在。
顾氏可能是真累着了,廖红卿回去与她一起用晚膳时,发现她居然起了高热。
大夫匆匆赶来,安东侯也赶了回来。
一整夜,顾氏都未退热,翌日安东侯还放下了手头的差事陪了她一天,一直到夕阳西下,顾氏才退了热。
安东侯比较忙,即便天色已晚,他也还是出了门。
廖红卿身为儿媳妇,再要侍奉婆婆,公公在跟前,她也不好往里凑,得知安东侯走了,她才再次去了明华堂。
“母亲,您可好些了?”
顾氏白天退热时出了许多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偏偏大夫说不能受凉,她也不敢梳洗,此时只感觉身上黏腻难受,看到儿媳妇进门,她心里欢喜:“好多了,已无事,你不用挂念。”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一场病,大半是因为太累,小半是被娘家气的。
病一场,自己受罪不说,还让侯爷放下正事陪她,实在是不划算。
不过,也让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什么都不如保重自身要紧,侯府才是她的家。
想明白这些,顾氏对娘家就彻底放下了。原本还打算好生操办这场婚事,给娘家长长面子的她改变了念头,一把握住了儿媳的手:“我年纪大了,远不如年轻时精力好,接下来的这场喜事就交给你来办。”
廖红卿愕然,这都是当家主母的活儿,她才过门不到半年,之前在将军府操办过满月宴,但男女成婚事情繁杂,她还想着在边上打下手,顺便学一学呢,没想到顾氏要让她挑大梁。
“儿媳以前没有操持过婚事,可能办不好。还是您总揽着……”
“卿娘。”顾氏嘱咐,“你总要独当一面,这次就给你练手,练手嘛,有失误正常,真办不好,我也不怪你。”
廖红卿明白顾氏的意思了。
顾氏这是不再顾及顾家脸面,也不想和顾家多打交道。对于贺元安兄妹俩而言,这是好事。
毕竟,顾氏可是糊涂到要给贺元安聘娶顾家姑娘,聘不成还将那姑娘定给了贺风平……偏偏顾家不知足,贪得无厌,还想生一个女儿给三皇子做妾。
割舍了好!
不然,顾氏说不定哪天又为了顾家办些糊涂事。
“儿媳领命。”
顾氏笑了,她知道儿媳的那些小心思,但她并不讨厌,儿媳妇进门后知道护着侯府和兄妹二人,这是好事,也是侯府的福气。
所谓操办喜事,并不需要廖红卿亲力亲为,大多数的事情,只吩咐下去,就有人很快办好。
转眼到了大喜的头一日,今儿得去顾家送迎亲礼,除了贺风平要亲至,还得有一位侯府的长辈领着。
顾氏不去,廖红卿得走一趟。
礼物备好,廖红卿到门口时,贺风平已经在了。
看到她来,贺风平急忙拱手行礼:“多谢嫂嫂。”
“不必多礼。”廖红卿两个小叔子都不太熟,这二人没有当差,还在前院跟着夫子读书,偶尔出门,也需要得到顾氏的应允。
乍一看,挺听话的。
至于兄弟俩私底下的脾性,廖红卿暂时还看不出来。
廖红卿带着礼物到了顾家。
此次准备的礼中规中矩。顾家的大夫人杨氏出来接待,看见廖红卿,她热情依旧,但一张嘴就问及顾氏。
“妹妹呢?怎么是你来?”
廖红卿反问:“那我走?”
顾杨氏一脸尴尬:“哎呦,我就开句玩笑,贵客临门,快请进。”
其他人家这时候就该互相客人追捧对方,廖红卿没主动开口,顾杨氏也没出声,好几次偷瞄她神情。
廖红卿身边丫鬟将单子交了出去。
“请贵府管事核对清楚。”
单子上只写了半截,顾家的老太太都不用看,就知道东西不多。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套红宝首饰。
一般写在前排的东西,都算得上是此次礼物中最贵重的东西。
而大户人家结亲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男方送来的各种礼物,无意外都会添进新嫁娘的嫁妆,除非是一些稀缺难买的贵重东西,女方长辈可以截留,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添进嫁妆。
说白了,就是以物易物。
大户人家都讲究脸面,以物易物也不会太过分。但这其中又有讲究,但凡是女子所用的衣料首饰,都不可截留。
也就是说,侯府此次准备的礼物,没有哪一样是顾家能作主留下的。
老太太心里特别失望,原以为女儿知道娘家窘迫,会借着结亲帮忙送点东西……反正公中的账目是为侯府庶子花了多少,花费得多,既表明女儿对庶子的慈母心肠和大度,还能帮上顾府,一举两得。
随便送几样贵重的摆件,也能解一解顾家的难处……闺女出嫁的嫁妆可以少点,家中男丁结亲,聘礼少了拿不出手啊。
结果,就这顺手的事,女儿也不肯出手帮忙。
老太太心里清楚,女儿这是彻底和娘家离了心。
第138章 宴后来人
顾老太太心里很慌,没了女儿的帮扶,顾家接下来会很艰难。
孙女月苗明日出嫁还会带走一笔嫁妆……嫁去侯府,即便是嫁给庶子,嫁妆太简薄
了不好看,而且,堂堂顾家嫡女却做庶子媳妇,顾家的长辈们心里觉得亏欠了她,能弥补的就是多准备点嫁妆,顾家诚意十足,兴许也能让顾氏消消气。
懂规矩的人家不会盯着迎亲礼的单子看,都是让家中管事去核查。老太太慌乱之下,愣是将不远处的单子拿了过来。确定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贵重东西,心里直直往下沉:“元安媳妇,你母亲呢?”
这还要问?
廖红卿张口就来:“在家待客啊。”
老太太抿紧了唇。
侯府去年六月给世子成亲,二月嫁女儿做皇子妃,四月又给庶子娶亲。一年不到的时间,办了三场喜事,那些离得远的老亲确实要赶到京城。
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忙不过来的,肯定不可能每场婚事都到场……那就有所选择,侯府世子和皇子妃的婚事怠慢不得,必然要到场,能不来的,就只四月办的这场亲事。
也就是说,侯府此时办喜事,应该是三场婚事中客人最少的一场。
这都忙不过来?
怎么可能?
廖红卿在撒谎!
顾杨氏心情也很复杂,她一早就想让女儿给小姑子做儿媳妇,小姑子性子和善,又注重名声,定不会亏待了闺女。
哪怕是定好的世子夫人飞了,变成了庶子媳妇。杨氏想着,女儿嫁过去,至少不会被婆婆为难。
看着这迎亲礼,廖氏不确定了。
“侯府此次来的客人很多?”
老太太啪一声将单子拍在桌上:“行了!”
顾杨氏闭了嘴。
明儿女儿出嫁,今天也有不少客人到场,虽大部分都在外头,这屋子里也有几个她们妯娌的娘家人。说多错多,让人知道顾氏不再亲近娘家,不是什么好事。
廖红卿眼看管事查完了,起身告辞。
她没有说什么诸如侯府会好生善待顾家女儿之类的客气话,一点不给顾家面子。
不是她傲气,而是顾家的所作所为太气人,你跟她客气,她们完全不客气。全是一群女人在前头冲锋陷阵,捏着那点母女亲情一次又一次的逼顾氏妥协……这家里的男人就跟死了似的。
善待这一家子,不值得。
廖红卿带着人浩浩荡荡从顾府回去,顾氏虽然在应付客人,心里却一直念着儿媳。见人回来,立刻把人叫到了房里。
“如何,可有闹?”
廖红卿叹气:“老太太发脾气,当着全家人和宾客的面拍桌子。”
顾氏有些伤感,母亲体面了一辈子,从不在人前发脾气……明显是被气得狠了。
但话说回来,她又没错,送的礼物并不差。而且,无论怎么算,她都对得起顾家了。
“罢罢罢,爱气就气吧,我是个不孝女,家里那些也好不到哪儿去。”
*
这一次的宾客确实不如贺元慧嫁人时多。
廖红卿帮着应付客人,还有空逗弄白如意抱着的孩子。
孩子手长脚长,身子敦实,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半个头,还不到一岁,各种想要下地,天又不凉快,前后不过几息,就能折腾得人一身汗。
“精力太好了。”白如意将孩子交给奶娘,擦了擦额头。
却有个侯府的随从到了院子门口,白如意的丫鬟见了,急忙过去,没多久来回话:“夫人,将军说让把小公子抱过去。”
白如意一脸无奈:“不行,别人会笑话他。”
接待男宾的院子里都是各个官员,他弄个孩子,像什么样子?
随从一脸苦相,一副不走孩子他就要受罪的模样。
白如意不愿意为难下人,到底还是如了廖齐的愿:“来的路上就跟我抢,奶娘跟我跑了,他还惦记着……”
廖红卿哑然。
廖齐做事刚直,有些特立独行。参加别家喜宴带个孩子……回头京城各家肯定会私底下嘀咕,说廖齐中年得子,恨不能把孩子绑身上。
“不要紧,又不触犯律法。”
白如意上下打量女儿:“你偷听我们说话了?他就是这么说的。”
廖红卿:“……”
白如意身边没了孩子,确实要轻松不少,挥了挥手:“别在我这儿赖着,赶紧去待客。”
袁珍珠也在前来贺喜的宾客当中,廖红卿没有凑过去打招呼,纯粹是绕着她走。
怕了怕了,若惹得她在侯府的喜宴上大哭,那像什么样子?
贺风平一大早带着迎亲队伍出门,赶在午时之前将新嫁娘接进了府,然后行大礼……一切都很顺利。
行完大礼,新家娘的房中需要有婆家女眷相陪。
顾氏要招待客人,便让廖红卿过去。
顾月苗除了那次跟妹妹一起上门来偶遇三皇子之事,其余时候还是挺讨喜的。
廖红卿第一回去贺风平的院子。
入目一片大红,顾氏并为苛待庶子,门口站着两个婆子,此外就是两个眼生的妙龄丫鬟,廖红卿进屋时多瞅了一眼,这应该是顾月苗的陪嫁。
顾月苗已掀了盖头,她本就单薄瘦弱,一身大红吉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整个人简直是瘦成了纸片。
廖红卿也不好多言,只问:“弟妹,你饿吗?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我没胃口。”顾月苗勉强扯出一抹笑,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嫂嫂不必这么客气。”
廖红卿让人去要了些清淡的饭菜。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数时候是廖红卿在说,顾月苗很是拘束,但也没让她的话掉地上。
*
等到客人散尽,廖红卿从新房出来,天色已晚,她浑身酸痛,打算回去歇会儿。
最近她总感觉疲累,月事也不来,身边白如意给她准备的嬷嬷提醒她该找个大夫来把平安脉,廖红卿便心里有数了。
因此,最近她是能歇就歇。
好在顾氏从来不苛责她,廖红卿让人准备热水,正打算进小间洗漱,念儿匆匆而来。
廖红卿刚才让她去主院送账本来着。
念儿六神无主:“夫人,外头来了个女人,挺着肚子,说是要找咱们世子。”
盼春愕然。
廖红卿眉头微蹙:“人呢?”
念儿愤愤不平:“奴婢过来时,夫人已经让人将那位姑娘请进了侯府。”
廖红卿起身:“去看看。”
如果贺元安真在外头有了女人和孩子,她心里会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堂堂侯府世子只守着她一个,天方夜谭似的。
当然,她不会轻信了这女人的一面之词,这孩子和贺元安有没有关系,那得问过他本人。
侯府主院之中,安东侯也在,他身居主位,手中端着一杯茶,默默听着这女子与贺元安之间的过往。
许是顾氏吩咐过,廖红卿在门口并未被拦住,顾氏的管事娘子还帮她打了帘子。
廖红卿进门,反应最快的是地上跪着的女子,转身对着她猛磕头。
“求夫人收留,求夫人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若是夫人不点头,我们母子只有死路一条了……呜呜呜……”
廖红卿瞄了一眼,容貌秀美,身段玲珑,算得上是小家碧玉,确实小腹微凸。她饶过地上女子,走到了顾氏面前:“母亲,这位是……”
“骗子!”顾氏语气笃定,“元安绝不可能让她有孕。”
话说完,感觉这话过于武断,解释道:“元安曾经跟我说过,只愿守着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他真的和其他女子有了首尾,过年回来那两个月不可能不提。”
她侧头看向安东侯:“侯爷,您千万不要信了这骗子的话,知子莫若母,元安绝没有那些花花心思,您别听这骗子胡言乱语,直接把她打出去算了,忙活这些天,府里上下都很累,哪有时间应付这种人?”
安东侯放下茶杯,吩咐道:“来人,带这位……”
那女子忙接话:“小女子姜雪莲。”
安东侯一脸漠然:“带她去郊外的庄子上好生养着,记住,没我的吩咐,不许她出门,也不许任何人见她。”
姜雪莲愕然:“小女子不是犯人,是世子爷的……”
安东侯今日喝了不少酒,此时脸色潮红,质问道:“方才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儿的,对吗?”
姜雪莲点点头。
“既如此,那你就是我们侯府的人。”安东侯语气粗暴,“我是侯府一家之主,你若是不听我的,现在可以走。”
姜雪莲哑然:“可是……”
“没有可是。”侯爷语气淡淡,满脸严肃地道:“大门在那儿,你要走就走。丑话说在前头,今儿你出了这侯府的大门,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
言下之意,若是要做贺元安的女人,即刻就得留下,不能出去乱跑。
姜雪莲咬了咬唇:“小女子怕……”她伸手捂着肚子,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廖红卿。
廖红卿面色淡然。
顾氏皱眉:“侯爷,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元安的,不明不白把人
养在庄子上,让人知道了,影响咱儿子的名声。”
侯爷瞄了一眼顾氏,眉头紧皱:“带下去。”
立刻有人过来引了姜雪莲离开,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戒备地看了好几眼廖红卿,一副廖红卿随时会冲出去伤害她的架势。
顾氏不满:“她若说是侯爷的孩子,妾身都会盘问一二,元安绝无可能!”
她语气笃定。
侯爷好奇:“儿子一个人在外头办差,一去几个月不回来,找个把女人伺候实在太正常了,你凭什么这般笃定她不是元安的女人?”
顾氏:“……”
第139章 有喜
顾氏很想要孙子,但却绝不允许有心人混淆侯府血脉。
儿子身有隐疾,跟儿媳妇想要有孩子都得喝助孕药……那没生病之前,儿子连通房丫鬟都不要,她前后安排过三次,七八个丫鬟个个貌美如花,但都被撵了出来。
且儿子没成亲之前也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另眼相待,唯一愿意亲近的女子就是她们母女。儿子这样的脾气,说他在外头办差的几个月里和一个陌生女子有了首尾,甚至还有了孩子,这怎么可能呢?
这女人绝对是个骗子,顾氏见侯爷似乎信了她的鬼话,情急之下,言语便笃定了些。
此时侯爷一问,顾氏心里发慌,张口就来:“小夫妻俩感情好,儿子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儿媳妇的事?”
安东侯盯着她的眉眼不说话。
顾氏心虚,不敢与之对视,眼神闪躲,还伸手去端茶杯,然后盯着茶杯上的花纹,似乎那花纹是什么绝世美景,少看一眼都亏了似的。
安东侯忽然起身:“我头有点晕,得睡了,记住,不要针对那个姓姜的女子。”
顾氏强调:“她是个骗子!”
“还是那话,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安东侯上下打量着妻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顾氏沉声否认。
回应得太快,更像是心虚。安东侯也不急着走了:“说说吧。”
顾氏:“……”
“妾身不明白侯爷的意思,侯爷要让妾身说什么?”
安东侯漠然看着她:“侯府世子身上发生的大小事情,本侯都要知道。顾氏,本侯今日很累,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说实话。”
夫妻多年,顾氏知道他认了真。
顾氏嘴唇哆嗦,袖子里的手也在发抖。
后宅女眷,一般不会将可能会动摇婆家根基的事情瞒着家中男人……顾氏明显要撑不住了。
廖红卿见状,忽然捂嘴干呕。
屋中就三个主子,侯爷的所有随从都在外面,婆媳俩身边各留一个丫鬟,此时俩丫鬟都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廖红卿这一动作,立刻引得夫妻二人望了过来。
安东侯从儿子成亲起就盼着儿媳妇有孕,可后宅的事情他不好多过问,加上他平时很忙,虽想抱孙子,却从来没催过儿媳,就连儿子,因为父子俩见面的时间少,就过年那会儿催了两句。
见儿媳妇这模样,安东侯一拍桌子:“快,请府医来。”
桌子拍得砰一声,不是生气,更像是兴奋。
顾氏心中一惊,恨不能亲自去将儿媳妇扶了坐下,她忙示意边上的丫鬟。
廖红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顾氏瞄一眼儿媳的肚子,又看一眼手中茶杯,饶是她知道儿媳干呕可能和有孕无关,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无限的期盼。
她过完年好像有催过儿子赶紧用助孕药来着……去年儿子说用过,但后来儿媳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氏看似淡定,心中已在默默祈祷,希望满天神佛能赐她一个孙辈,无论男女,好歹证明了儿子能生,那即便儿子有隐疾,也影响不了他的世子之位。
心中过于焦虑,顾氏甚至还默默祈愿:如果儿媳能有孕,信女愿意将京城附近大大小小所有的庙宇都拜过一遍,还愿意连续十年捐钱给扶幼院,每年至少二百两!
安东侯心里挂念着自己即将有孙辈,早已忘记了要质问妻子。
不到半刻钟,府医赶到。
廖红卿伸手让府医把脉。
府医很快起身对着安东侯拱手:“回禀侯爷,世子夫人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脉象平稳有力,恭喜侯爷。”
顾氏呆了呆。
安东侯酒意早已散去,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看向廖红卿,“从今儿起,记得好生安胎,府里大小事情不要再操心。”
说这话时,还扭头嘱咐妻子,“夫人费心,千万照顾好媳妇。”
顾氏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传来,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她心中狂喜,再也坐不住了,在屋中转了两圈:“念儿,好生扶你家夫人回去休息,三月,你也去。对了,库房……库房里有好药,一会儿收拾出来……”
没有人能理解她心里的狂喜。
她真的以为儿子会断子绝孙,世子之位会旁落,没想到峰回路转,儿媳这就怀上了。满打满算,也才一年不到。
安东侯看着妻子这惊喜的模样,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夫妻几十载,妻子从来没有这样欢喜过,他敲了敲桌子:“夫人,稳重点。”
顾氏自从知道儿子有隐疾,她在侯爷面前她总是心虚,说话做事都格外小心,生怕说漏了嘴。儿媳有孕,她心头压了两年多的大石不翼而飞,这让她如何能不欢喜?
“我即将有孙子了,还不许我高兴?”
嗓门洪亮,气势十足,还眉飞色舞。
安东侯瞅着她那张狂的模样,又看了看安静坐着的儿媳,心下好笑,妻子这张扬跋扈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孕的人是侯夫人呢。
廖红卿起身告辞,身边跟了一串丫鬟。其中一小半是她自己的丫鬟,大半是顾氏安排护送她回房的,就连侯爷,都叫了管事娘子送她。
二人没有掩饰的意思,不到半个时辰,世子夫人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白天办了喜事,廖红卿确实很累,洗漱完躺下时,顾氏又来了,一起带来的还有一根百年人参。
廖红卿披衣起身,才发现顾氏身边带着个女医。
“卿娘,让大夫好生给你看看。”
顾氏在一开始的欢喜过后,理智回笼,儿子是有疾的,分明不能让女子有孕,用药才让儿媳有了身孕……她害怕这个孩子会保不住。
城里御史家的三公子人到中年,膝下没有一个孩子,他身边有名分的女人五六个,陆陆续续有孕,但都会陆陆续续落胎,想尽办法也保不住孩子平安出生。
儿媳有孕只是开始,等这个孩子平安落地,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女医把脉,很快就好了:“回禀夫人,夫人脉象强健,胎儿安康。”
顾氏松了口气,又怕这强健只是暂时的,嘱咐道:“卿娘,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接下来几个月你千万要小心,任何会影响孩子的事情都不要做。这样,我让人给将军府报信,请你娘过来陪你。”
千万别回将军府了。
如果可以,顾氏恨不能让儿媳妇在床上躺十个月。
廖红卿也觉得今日怀着孩子登门的那个女子是骗子,她更想问一问贺元安,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
“那个姜姑娘……”
顾氏立即道:“回头我就把她赶出去。”她压低声音,“你们夫妻有孕都这么艰难,元安怎么可能会亲近其他女子?”
廖红卿轻咳了一声。
谎言不是她扯的,但她确实因为贺元安扯的谎而得了不少优待。
至少,她一个小地方长大的姑娘,即便能做侯府世子夫人,顾氏也不会对她这般客气,不仅不挑剔她,还处处迁就维护。
“放心!”顾氏拍了拍她的手,“我这就去跟侯爷商量,将那女人撵走。”
她说得底气十足,当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这件事时,却并不顺利。
安东侯执意要将那个女人养在庄子上。
顾氏如今有了底气:“你留着那个女人,会让儿媳妇心情不好,而且,元安是我生的,我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绝对不可能在外头跟女人苟且,还让人有身孕。他做事都不落人把柄,怎么可能干这么不靠谱的事?侯爷,元安是您儿子,您要相信他呀……”
她喋喋不休,安东侯想睡都睡不着:“我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多半不是元安的。”
“对了嘛!”顾氏催促,“赶紧把人撵走。”
“不能撵。”安东侯原本不想多说,但这会儿他困极,说不清楚便不能睡,只好耐心解释,“她将和元安相识的细节说得那么清楚,要么两人相识是真,要么就是她编的。元安去年的行踪连你我都不太清楚,她却能如数家珍……要么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侯府的血脉,咱们府上人丁单薄,不能让血脉流落在外。”
顾氏咬牙:“妾身还是觉得……”
“如果她是骗子,但又知道元安的行踪,明显就是冲侯府来的。”安东侯翻了个身,“旁人要算计侯府,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咱们先接着,看她接下来怎么办。再说,把人放出去,万一她满京城到处乱说,人云亦云,到时她明明和元安无关,我们不认她,还成了元安始乱终弃。”
顾氏被说服了。
“就怕儿媳妇多想。”
“不会的。”安东侯已经开始打呼噜了,“身为侯府的世子夫人,要以大局为重。你把这细节处跟她说清楚,若她还要因此郁郁寡欢,那也不配做咱们侯府的媳妇,呕死算了。”
翌日,一双新人到主院请安,才知道昨夜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廖红卿受了顾月苗的礼,给了她一双镯子。
顾月苗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昨夜府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们夫妻关起门来圆房,什么都不知道,羞也羞死了。
顾氏面对着这个新儿媳,心情格外复杂:“月苗,你留下来,咱们好生谈谈。”
闻言,顾月苗瞬间就忘记了羞涩。临出嫁前,祖母和母亲都嘱咐她嫁过来以后好生劝劝姑姑要和顾家置气,还让她不要忘了娘家的栽培。
此时姑姑留她说话,多半也是要说关于顾家的事。
第140章 反应
姑侄之间要单独说话,廖红卿飞快就溜了。她无意掺和顾家的事,若是没猜错,顾氏应该会让侄女不要再管娘家。
但顾月苗刚过门,对比陌生的侯府,自然是顾府更亲近,她一颗心定然要多偏向娘家一些。姑侄俩很可能会谈不拢。
廖红卿和贺风平前后脚出门。
贺风平不如他哥哥高,寡言少语,反正在廖红卿面前挺沉稳,从不跳脱。
“嫂嫂慢走。”
廖红卿嗯了一声。
*
顾氏也不好直接让侄女不管娘家,只嘱咐了一通女子嫁人就要以婆家为重之类的话。
顾月苗能明白姑姑的话,昨夜母亲和祖母都嘱咐过她别嫁了人就忘了本。娘家好了,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之类的话。
她脑子乱糟糟的,浑浑噩噩出门,一眼看到等在路旁的贺风平。
“表哥!”
贺风平握住她的手:“回吧。”
夫妻俩往回走,顾月苗好几次偷瞄他。
贺风平看着脚下的小道:“有话直说。”
“如果……”顾月苗试探着问,“如果我没有娘家,你会不会待我如初?”
贺风平笑了:“你不嫌弃我,我就满足了。”
顾家嫡女每次登门,都是奔着他大哥去,别人不知道顾家试图嫁女儿入侯府做世子夫人,他却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大哥不愿意,顾家女儿也轮不到他来娶。
要问甘不甘心?
那自然是不甘心的,同为侯府血脉,兄长不要的东西才轮到他……这种事不止发生了一两次,而是很多次。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娶了嫡母娘家侄女,对他有不少好处。以后分家时,嫡母在他和三弟之间,定然会更偏向他,平时有好事,也会惦记着他。
两人回了院子,新婚夫妻相对而坐,顾月苗找不到话说,感觉气氛尴尬,于是起身:“我去找表嫂……找大嫂说说话。”
*
廖红卿还想找顾月苗谈一谈。
昨天顾月苗新婚大喜,她却在人家大喜之日诊出了喜脉,有抢风头之嫌。
虽说是事赶事,但小气的人可能会不高兴。
“我是在看到那女人鼓起的肚子后突然就觉得恶心至极,想忍下,但还是没能忍住。”
顾月苗笑了:“侯府子嗣要紧,越早查出有孕,越能好生安胎。我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她想了想,“大嫂,你千万要相信大哥啊,我与表哥从小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一年也要见好几次。他若是将谁放在心里,肯定不会瞒着家人,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绝不是大哥的。”
“凡事无绝对。我会等他回来,亲口问他。”凭着廖红卿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撒谎。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不是当然最好,若那个孩子真是他的血脉……廖红卿也不会寻死觅活,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两人之间大概再也不可能恢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往后做一双相敬如宾的夫妻就行。
白如意知道女儿有孕,翌日中午就赶到了。
彼时顾月苗还在她院子里,忙起身告辞。
白如意只和顾月苗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此时她满腹心神都在女儿身上,眼睛一直盯着女儿的肚子。
“如何?两个多月了,怎么现在才发现?你也太不小心……”
口中责怪,眼角眉梢却满是笑意。
“生了孩子,以后就是大人了。”从女儿出嫁,白如意就料想到了会有今日。
她嘴上没说,心里其实盼着女儿早点有孕……堂堂侯府世子,若是成亲两三年还没孩子,侯府肯定会张罗着纳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廖齐出面都没办法阻止的事。
“不用害怕,好生养着,回头我将帮我接生的奶娘和大夫送过来,你听他们的安排,不会有事。”
她说到这里,叹口气:“咱们女儿家在世,几乎都逃不开生儿育女。”
身在高门大户,没有子嗣,势必就要容忍夫妻之间插入第三人……虽说可以用势让其他女子生完孩子后再不出现,但母子情深,让人家骨肉分离,也太残忍了些。
最好是自己生。
但别生太多,生多了伤身。
白如意拉着女儿的手,说了一大堆生孩子的经验。
廖红卿不太害怕,对孩子隐隐有期待……她活了近二十年,和父亲之间关系冷淡,与母亲分别多年,除了贺元安,没有人全心全意待她。
就是贺元安……也不一定就是全心全意。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在这个世上就有了一个最亲密的人。
白如意
嘱咐了一通,想到什么,小声问:“听说昨天有个女人挺着肚子上门,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比你还大?”
廖红卿嗯了一声。
白如意柳眉倒竖:“你婆婆怎么说?”
廖红卿实话实说:“她想把人撵走,父亲把人安排到了庄子上。”
白如意提起这事,心头的火气是压都压不住:“如果那真是贺元安的孩子,将军一定会帮你讨公道,不把他打个半残,也会把他打个半死,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等他回来再说。”廖红卿想了想,“我比较倾向于那女人是骗子。”
贺元安在刨拜天教的根,他回来后没有跟她说公事,但话里话外偶尔会露几分口风。廖红卿知道,他去年折腾半年,并非一无所获。
拜天教能够在朝廷打压下活跃这么多年,里面肯定有能人。知道贺元安所作所为,哪怕只是怀疑,反过来算计他,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白如意点点头:“贺元安在朝堂上做事很是狡诈,但他在与你相处和与我们相处时诚意满满,应该不太会背着你在外头找女人。而且他……”她皱了皱眉,“凭他的身份和脾气,真有了女人,也不会瞒着你。你千万不要多想,哪怕事情是最坏的结果,那也不怕,大不了回将军府,我养你一辈子。你娘我和离了两回,你才哪儿到哪儿?宁愿名声吃亏,也绝不让自己憋屈。懂么?”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丫鬟打喷嚏的声音。
这喷嚏打得有点刻意,白如意眼神微闪,果不其然,下一瞬,帘子掀开,顾氏走了进来。
很明显,方才白如意那番话被顾氏听了去,不知道被听了多少,最后几句,顾氏肯定是听见了的。
“亲家母,昨儿那事……我原本想缓过来以后就登将军府的门跟你解释一二。”顾氏一脸严肃,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侯府只认卿娘一个世子夫人,只要我活着一日,其他的女人都休想进侯府的门!”
顾氏说这些话是有些冲动,实在是白如意方才那话吓着她了,要知道,白如意几次和离,说走就走,与夫家断得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她都把孩子拢在身边……儿子身有隐疾,可能一辈子就只有这一个血脉,要是被儿媳带走了,那怎么得了?
和离万万不能!
而且,儿媳妇知道儿子的那些秘密,怎么能带着秘密离开?
不行不行,她无论如何也要让儿媳心甘情愿留下。
白如意闻言,虽心有触动,却也没当一回事。
孩子长在女儿的肚子里,是男是女不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降生。顾氏说这些话,为时过早。
她就吃够了别人诺言的苦,发过的誓言都能翻脸不认,随随便便将别人的话当了真,吃亏的是自己。
白如意甚至没有问外头那个女人若真的和贺元安有关侯府要怎么办,只笑了笑:“亲家母走道好轻啊,我们一点没听到动静。”
顾氏脸一红,她猜到了母女俩会谈论那个姓姜的女子,所以不许外头的人通禀,就是想听一听儿媳真实的想法。万一儿媳因此事吃了心,她得赶紧让儿媳宽心。
“亲家母别取笑我了。”顾氏叹口气,“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小夫妻俩能好好的。卿娘这孩子,比元慧还贴心呢,元安这臭小子长大后我没少给我添堵,但娶媳妇这件事是真的办得好。”
反正,夸就对了。
白如意哭笑不得。
除了白如意上门送了礼物,廖玉珠与太傅府都送了礼物过来。
多数是些温补之类的药材,还有些上好的衣料。
廖红卿又找着活儿了,指点着绣娘给孩子做襁褓和小衣裳……主要是顾氏不放心她出门。
原先是廖红卿三天两头跑去明华堂请安,如今反了过来,不光不能去请安,顾氏一天还要过来探望她最少一次,最多的一天跑了五趟。
每每这时,廖红卿就会在心里骂贺元安。
他撒一个谎,让亲娘几乎跑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