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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340 字 4个月前

侯夫人在给女儿准备嫁妆之余,挑聘礼时,偶尔也会发帖子带上余红卿一起。

小姐妹俩人感情好,侯夫人也乐意让二人多相处。当下的皇子,成亲以后也不一定能建府,能不能有自己的皇子府,全看皇上的意思。虽说打探到的消息是兴许有一个三皇子府……但这事情一天没定下来,就都可能生出变故。

如果女儿嫁入宫中,想要出宫会很艰难,以后这姑嫂二人培养感情,都得让儿媳妇进宫才行……感情不好,儿媳妇不肯进宫,以后侯府和女儿之间会越来越生疏。

今儿挑的是办喜事要用的红绸料子。

贺元慧出嫁,到时由礼部的人过来布置,红绸也是由朝廷准备,不过,有三五种料子可供挑选。侯府有喜事,那还是侯夫人进门时,到底哪种料子最好,还得亲自瞧一瞧问一问。

“这又没区别。”贺元慧对于自己的婚事并不期待,她只希望婚期来迟一些,更迟一些。

若是嫁入皇宫,彻底没了自由。

即便是有皇子府,也不可能想出门就出门。到时她所谓的婆家长辈都在宫里……虽说她不去见那些贵人,可作为臣女去见,还是作为儿媳去见,那心情完全是两样。

皇后和太后不会为难一个臣女,但对着皇家媳妇就没那么客气,到时她受了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早知道,那会儿该随便挑个人定下的。哪怕是周誉,她也认了。不高兴了好歹能打一架,且肯定能打赢,做了皇子妃,难道她敢揍皇子?

那不是夫妻,而是君臣。她对夫君只能敬着,但凡敢动手,就是以下犯上,不光自己倒霉,还要带累全家。

余红卿看出她兴致不高:“还是有区别的,这种比较亮,适合冬日里用。”

顾氏看着女儿:“礼部定下的婚期是七月初九,那是夏天,用这种吧。”她挑了另外一匹相对较暗的红绸。

如果颜色亮,天也亮,那就显得不那么庄重。

贺元慧嗯了一声,又笑道:“我是妹妹,我出嫁之前,哥哥的婚事得定下吧?”

顾氏瞄了未来儿媳妇一眼,有些不太自在,之前还没有定下亲事的时候,她可是许诺过三年五年不成亲都行,如今这……从相看到成亲,满打满算才一年左右。

“嗯。”

贺元慧来了兴致,拉着余红卿的手:“到时我来送你出阁。”

余红卿装出一副羞涩模样:“我也送你出阁。”

她是嫂嫂,必然要送啊。

挑好了红绸,分别之际,顾氏又送了一套首饰给余红卿:“千万别客气,给你就收着。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等你过门,我们就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既然是一家人,咱们日后该互相包容,太客气了,显得生疏。”

余红卿总觉得她话中意有所指。

贺元慧冲她眨了眨眼。

本来余红卿还不确定,对上贺元慧的眼神后,瞬间了然,侯夫人这是在为贺元安那所谓的隐疾铺垫……不是都要互相包容了么?

至于贺元安能不能生,余红卿倒是不在意,真不能生,母子俩肯定有解决之法,过继也好,抱养也罢,虽说不是她亲生,那也不是贺元安亲生的啊。

“多谢伯母。”余红卿笑盈盈接了首饰。

母女俩原本要亲自送她回将军府,结果刚刚出门,碰到了赶来的贺元安。

于是,由贺元安送她回府。

一路无话,到了将军府门外,余红卿下马车时手里还抱着那个匣子。

贺元安好奇:“这是什么?”

余红卿玩笑道:“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是你娘给我封嘴的好处。”

贺元安只觉得莫名其妙。

“嘱咐我说都是一家人,该互相包容。”余红卿眼神瞄了一眼他肚子。

贺元安只觉得腹部一紧,轻咳了一声:“放心,以后你若做错事,我肯定包容你。”

余红卿好笑地问:“你就没有需要我包容的地方?”

这就是试探了。

若身上有疾,此时话头都递到了他面前,就该老实承认。

贺元安扬眉:“当然有。”

余红卿心头咯噔一声。

她早就猜到了,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如何会被侯府看入眼中?

行吧,这已经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亲事,人这一生,想要过得好,必然要付出点东西。

余红卿点点头:“天不早了,回吧。”

贺元安无意在此事上多说:“妹妹的婚期定在七月初九,我俩的婚期可能得在那之前。卿娘,对不住,侯府要食言了。”

“不要紧。”余红卿这话是真心的,两人自从定亲之后经常相约出游,京城里的人都看在眼中,二人之间的婚事不能有变。

反正都要成亲,早晚都一样。

余红卿拿着礼物回后宅,路上遇见了在园子里散步的白如意。

白如意的小腹微凸,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好在肤色红润,精神也不错。看到女儿回来,含笑问:“挑好了吗?”

那些红绸也就是细节上有些不同,只要价钱给得足,颜色正,挂出来都会特别喜庆。

余红卿嗯了一声。

白如意目光落到女儿手上的匣子,伸手接过,看见是一套翡翠首饰,瞧着玉质不错,笑着问:“又收礼物了,贺世子送的?”

“是侯夫人送的。”余红卿没有说贺元安有隐疾的事。

只看贺元安对她的感情,哪怕有隐疾

,日子也不是不能过,没必要说出来让白如意操心。

两家婚事谈到如今,应该是退不了了。

婚期定在六月十二,这边刚刚定下,陈菁儿那边已有了消息。她的婚期是六月十五。

婚期是定了,廖玉珠只感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好在袁珍珠的婚期定在了七月十二,女儿嫁过去,只需要应付一个月的小姑子,之后再见面……始终不如住在一个府里那么容易。

彭知礼参加了秋闱,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就在这个时候,范继海居然带着林大同入京了。

范继海曾经有来京城参加过科举,并且一举得中,当时他在科举之前就去几个书院中拜访过那些有名的举子。

同为举子,京城几个书院的读书人确实有几分优越感,但也不会高傲到不和外地举子往来。当年范继海年纪轻轻能一举得中,本身学识不错,认识了几个友人,他顺势打听过几个书院的规矩。

于是,如今他带着林大同到京城来求学了。

人是八月到的,一直没来将军府,还是彭知礼书院里的宅子布置好了,请一家人去暖房,余红卿无意中看见了林大同。

两人做了多年的表兄妹和未婚夫妻,那些年林大同经常送她礼物,不过感情浮于表面,余红卿一眼就能看到他殷勤底下的虚情假意,两人说是未婚夫妻,更像是感情一般的兄妹。

林大同看见她,颇为意外,眨了眨眼才上前:“表妹。”

第97章 书院暖房

余红卿早就听彭知礼说过,她那个前未婚夫好像到京城了,因为他在书院,奉禹书院一年来不了几个人,可以说,来的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

彭知礼当时打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以为是同名不同姓,小地方的人想要进书院,实在太难了。

当初的事情已过去,时过境迁,余红卿并没有不和林大同相认的意思,点了点头。

倒是林大同看着她这一身打扮,上下打量了好几次。

“还真的是表妹?”

“表哥何时入京的?”余红卿语气柔和,仿佛两人真是表兄妹一般。

林大同好半晌才想起来答她的话:“年中启程,最近才入书院,之前想去拜访表妹,可……”

余红卿颔首:“我们还有事,表哥自便。”

林大同便知,她心中还有怨气。如果真的拿他当表哥,二人在这远在家乡千里之外的京城里碰上,应该有他乡遇故知的欢喜,也会说一下自家府邸的位置,等着对方上门拜访。

瞧这样子,好像没有多来往的意思。

此时两人所站的位置是书院内那一片宅子所在,此处有不少学子的家眷,想要入书院,还有一道门。即便是住在此处的家眷,也得按规矩才能进。

“表妹,你如今可好?”

余红卿颔首:“挺好的。”

她转身要走,却有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卿娘,这是谁?”

今日彭知礼的院子暖房,将军府上下所有人都在,贺元安得了消息,特意赶来护送,方才他正在和廖齐一起看院子的布局。

余红卿忽然就有点心虚,随即又唾弃自己,这有什么好虚的?定亲是在她认识贺元安之前,他又不是不知道……话说,她定过亲的事有告诉他么?

这一瞬间,余红卿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跟他说过,两人定亲到现在,越来越熟,说话越来越随意,应该有提过。

“是我表哥。”余红卿回眸一笑,“来自潍州府,他刚入书院。”

贺元安含笑上前:“再有半个钟就用膳了,咱回吧。”

他不想多看那个来自潍州府的表哥一眼,心想着这奉禹书院何时收弟子变得这般随意,随便来一个人就能进。

嗯,他绝不承认自己是故意贬低对方。

临走前,他只冲着人点了点头。

林大同从小地方来,经常被姑父嘱咐说不许闹事,平时对着那些大官显贵家的公子,即便看不惯,也绝对不可以说难听的话……万一得罪了人,姑父救不了他。

林大同都听入了耳中,他打听过了,表妹的未婚夫是侯府的世子,两人相处随意自然,又比旁人要亲近,应该就是未婚夫妻。

那可是侯府啊,他从门口过,都不敢多看。

看着一双壁人有说有笑离去,林大同心里特别后悔。

当初表兄妹二人退亲,他并不是觉得表妹不好,只是他不喜欢身处下位时时讨好表妹,尤其两家的长辈总是嘱咐他要对表妹好……他也是父母掌中宝,是书院中夫子盛赞的麒麟子,凭什么要讨好一个姑娘?

离开了表妹,多的是姑娘对他献殷勤。他不喜欢那种时时刻刻需要哄着另一个人的卑微,特别享受苏芸儿仰慕的目光,也觉得苏芸儿日子可怜需要他拯救……然后就退了亲。

结果表妹参加选秀,虽未被选中,这也是正经从宫中学完规矩出来的秀女。下一个未婚夫还是侯府世子。

如今看来,表妹离开他,只会有更好的亲事,而他离开表妹……是他离开了此生能触碰到的身世最好的姑娘。

其实表妹不难相处,两人每次见面,她都好言好语。翻脸那一回,就是扎了他一刀。

想到那一刀,林大同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好在表妹没有扎到要害,否则,他早已没命了。

至于他死了之后表妹也要偿命……不说姑父定会尽力救下表妹,即便真的让表妹偿了命,他也活不过来了啊。

两人都走远了,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

贺元安瞅着未婚妻精致的发顶,见其低着头不与自己对视,笑着问:“今儿你不高兴?”

“没有啊。”余红卿抬头,“我就是在回想,原先我定过亲的事有没有跟你说过?”

她记得是说过了的。

贺元安颔首:“你为了拒亲,跟我提过。”

余红卿方才就想了起来:“这样啊,那我也不算骗你了。只是,此事可有告知长辈?”

贺元安不在乎,侯夫人可不一定。

越是身份高贵的人家,对儿媳妇的各种要求就越是严苛,许多人家在面对退过亲的姑娘时,直接就会拒绝与之结亲。

贺元安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我娘不会在意。”

余红卿不太相信。

贺元安侧头靠近她几分:“有我那隐疾在,她只会庆幸我能有未婚妻。”

余红卿半信半疑,忽然发现,因为他的隐疾,她这个未来的侯府世子夫人无论做什么,似乎都不会再被挑剔。

如果隐疾是真,那还好说,若隐疾是假,那他……余红卿一脸惊奇地看着他的眉眼,这还是个情种啊。

她真有那么好?

贺元安对上她眼神:“缘何这般看我?”

余红卿轻咳了一声:“走吧,膳食应该得了。”

白如意也来了,廖齐一路上都很不放心,始终不让妻子离了自己眼前。

奉禹书院的宅子遍及半个山头,从书院外往下,院子大小不一,廖齐买下的这个是一个两进小院,院子算是其中比较大的,位置在靠近山顶的半山腰。就是宅子的布局一般,各个屋子都挺小。

最近天气不错,暖房宴摆在了后院,前后都有院墙和房子,邻居们看不见。

“娘,你陪我在

这儿住几天嘛。”

关于此事,夫妻俩已经商量过了。白如意最近住在此处,廖齐也不回城,至少先住上半个月。

廖玉珠也来了,她打算买院子,之前一直在打听,最近才算有了着落。原本前两天就要来过契,她懒得跑,打算今日一起办了。

一会儿廖玉珠去过契,她打算亲自整修院子,母女俩也要在此处住上一段时间。

此处的院子收拾好了,她还要去虞山书院安顿另外两个儿子。

白如意在哪儿,余红卿就在哪儿。

因此,一会儿回城的,只有贺元安。

这个院子放在了彭知礼的名下,他独自在此求学已有几个月,俨然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此时还一本正经的对着众人敬酒。

白如意看着这样的儿子,热泪盈眶。

“长大了啊。”

自从有孕后,白如意变得多愁善感,经常控制不住地落泪。

廖齐急忙安慰:“孩子长大了是好事,今儿也是好日子,怎么还哭了呢?”

“是不该哭。”白如意擦了擦泪。

余红卿凑了过去,小声道:“刚我在看里头看到林大同,想来爹就在附近。”

白如意:“……”

她惊得泪水都收了回去,下意识扭头去看廖齐。

廖齐不知道母女俩之间的悄悄话,见妻子看着自己,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了?”

白如意喝了一口汤,起身拉了他进屋:“你来,我有话说。”

廖齐颇有些不自在:“这么多人在呢。”

一是,这么多人在,夫妻两人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不好。二来,白如意当着人前扯他袖子,夫妻之间不算出格,但廖齐还是不太好意思。

陈菁儿坐在余红卿旁边,满眼艳羡,小声道:“舅舅舅母感情真好。”

余红卿没吭声。

陈菁儿和她未婚夫之间,想要这般相濡以沫,暂时怕是不行。

“贺世子对你也好。”

闻言,余红卿笑了:“表姐,你这是要羞死我吗?”

两人只是未婚夫妻,陈菁儿说这话,分明就是在开玩笑。

陈菁儿一脸无奈:“我说真的。知道贺世子要来,我让人给安西侯府那边传了消息,说我弟弟要买院子,怕被人骗,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这却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陈菁儿嘴角扯了扯,笑容很是勉强:“人家说忙,不得空来。”

余红卿随口宽慰她:“袁六公子上个月领了差事,应该是真的忙。正事要紧。”

陈菁儿并没有被安慰到,这话只是给袁六郎开脱罢了,他那所谓的差事,说好听点是御前侍卫,说难听点,就是个看宫门的,除了上职时,平时都很有空。不会像廖齐还有贺元安的差事那般一天十二个时辰得随叫随到,上下值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

侍卫都是按时轮值,告假也容易,干这份差事的人很多,告诉上官一声,随时都能找到替代。正因为打听过这些细节,陈菁儿对未婚夫才会愈发失望。

“你这话纯是安慰我。”

余红卿不以为然,知道人家不上心,家中长辈也赞同她退婚,她却还要坚持履行这门婚约,那怪得了谁?

殊不知,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明知未婚夫是个纨绔子弟却退不了亲事,那才是真的艰难。

陈菁儿见表妹不搭话,苦笑:“你说我是不是在自讨苦吃?”

这话可不好说,余红卿打了个哈哈:“这老鸭汤的味道不错,里面还放了药材,据说疏肝解郁,来来来,多喝点儿。”

陈菁儿:“……”

“表妹,你在敷衍我。”

她言语并不是责怪,只是陈述事实。

余红卿脸上并没有被戳破后的难堪:“不然呢,跟你一起控诉袁六郎的不作为?我一个外人,哪里好意思多嘴?”

关于袁六郎的不好,余红卿不好说,廖玉珠可是没少说,也没见陈菁儿听入心里。

陈菁儿一脸无奈:“你说他不好,我又不生你气。”

因为他是真的不好。

第98章 看护人心难测。

人心难测。

袁六郎不顾未婚妻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陈菁儿自己也是明白的。

可陈菁儿迄今为止也没有退亲,两家婚约照旧,那就证明她心里还放不下袁六郎,对其还抱有期待。余红卿得有多傻才会直说他的不好?

退一步讲,袁六郎对未婚妻是不太好,但人家对妹妹好啊,怎么不算是个好人呢?

余红卿只笑了笑,不说话。

陈菁儿一脸怅然。

“你也不老实,我是真拿你当妹妹。”

余红卿不吭声。

两人在这边说话,落到旁人眼中,就是有说有笑。

廖玉珠看在眼中,心下还挺欣慰:“咱们将军府的孩子不多,以后你们姐妹可要互相扶持。”

陈菁儿认真应下:“娘放心,以后我会多看顾妹妹的。”

这话有些大言不惭。

陈菁儿嫁的袁六郎虽然也出身侯府,但那是府中的幺子,地位和世子还是相差了一大截,如今看着不显,过个几年,等长辈离世一分家,其中的区别大了去了。

廖玉珠听到女儿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嫂嫂。

白如意眉眼都不抬,根本就没管几人说话,而是小声跟儿子说着什么。

“菁儿,你真是。姐妹之间,不是谁看顾谁,而是互相帮忙。就你俩……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陈菁儿低下头:“娘,我是姐姐嘛,就想着照顾妹妹了,没想那么多。”

余红卿觉得她不会那么傻。

廖玉珠养出来的姑娘,会分不清其中的区别?

这事说到底也不大,一口答应下来,照看不照看的,以后再说。反正推脱的理由多的是。

没有人会长期帮扶谁,廖玉珠住在将军府的事情且不提,她几个儿子入书院,都是白如意求了娘家帮忙。

能帮一次帮两次,难道还能帮一辈子?

而且陈菁儿快要成亲,往后与各个亲戚之间怎么来往,需要她自己来维系。白如意看在廖齐对她一片真心的份上,很愿意帮他照顾妹妹,但帮他外甥和外甥女,看的都是廖玉珠会做人。总不可能陈菁儿唤她一声舅母,白如意就得带着女儿处处替她出头吧?

余红卿还是没出声,不是说她势利,而是不想给自己找事,那袁六郎现在就不拿未婚妻当一回事……等陈菁儿过门,受委屈的日子在后头,余红卿哪儿能护得了她?

亲生的表姐妹遇上难处了,那都是各走各的路,何况她们俩这……一点血缘都没,全靠感情维系。

如今回想起来,陈菁儿第一回换上丫鬟的衣裙偷偷出门被余红卿撞见,进而将人带去香满楼遇上袁六郎那次,多半都不是意外。

毕竟,她和贺元慧相约一事没有瞒着任何人,而袁七姑娘那天特意找她偶遇……只凭着陈菁儿被袁六郎都忽视成这样了还不退亲,谁知道她在那之前有没有盯着袁家兄妹的行踪?

如果有盯着,两人在门口遇上,绝不是偶然。她就是等在那里故意被余红卿遇见,进而让余红卿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而带上她。

贺元安忽然出声:“天不早了,我得准备回。余姑娘,能送我一送吗?”

他提出离开,余红卿必然要相送,可他主动提,本就是未婚夫妻,倒不算出格,就显得他脸皮比较厚。

余红卿瞪他一眼,含笑起身:“贺世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廖玉珠一颗心突突直跳。

便宜侄女不接话茬,连未来侄女婿也是这个态度,以后女儿出嫁,除非她一直守在京城亲自看着女儿……否则凭着袁六郎那样的态度,女儿受委屈是必然。

想到那位袁家姑娘纠缠贺元安,廖玉珠头都有点疼了,两家没结仇,但绝对没有那么和睦,让贺元安替女儿出头,估计是不可能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哥哥。

她没好气地骂女儿:“傻丫头,你气死我算了。”

陈菁儿深吸一口气:“娘,我会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

又说气话。

她不需要别人照顾,那以后去帮她撑腰的都是多管闲事?

廖玉珠呵斥:“你快闭嘴吧!”

白如意还在呢,再说下去,要把人得罪光了。

*

两人有说有笑往书院外走,期间又远远看到了林大同,不过,林大同没有凑过来打招呼,二人便当做没有看到他。

贺元安的马车在书院之外,他上了马车,不放心地道:“要不还是我送你回?”

他把人叫出来,主要是替未婚妻

解围。

那个陈菁儿脑子不太清楚,袁六郎对她和对妹妹什么态度都摆在面上了,她还要继续履行这桩婚约……哪怕是表面上的应承,他都不想未婚妻答应。

余红卿哭笑不得:“送来送去好玩吗?没事的,大刀小刀还在,而且这是书院之内,不会有事。”

读书人特别懂礼,即便不是知礼之人,装也要装出一副有礼的模样。

光天化日,她身边带着几个丫鬟,只在书院之内,能出何事?

天确实不早了,贺元安再不回,今儿就要被关在城门之外。

“那我过几天来看你,到时一起去赏菊。”

看着马车离开,余红卿才笑着往回走,念儿小声道:“我觉得贺世子特别有眼力见。”

盼春提醒:“不能这般说主子。”

余红卿唇角微翘,随即笑容就落下来了,林大同站在了不远处的路旁,明显已等她许久。

林大同怕她误会自己故意偶遇,忙道:“是姑父,姑父让我给你带个信,我们就住在丙字五十六号院,表妹有空,可去探望。”

余红卿印象之中,父亲不爱管家里的事,但如果她被人欺负的事情传入父亲耳中,父亲也会过问几句。

正因如此,林月梅那些年并没有过于苛待她。

“此次入京的人多吗?”

林大同忙答:“就我们二人。”

余红卿点点头:“有空的话,我会去探望父亲的。”

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林大同心中很是不舍:“表妹,方才那位就是你的未婚夫?”

余红卿大大方方邀请:“是,婚期定在明年六月,表哥若有空,也可来喝一杯水酒。对了,表哥的喜事办了吗?苏姑娘勤劳善良,是一份良缘,表哥千万莫辜负了人家。”

林大同得知前未婚妻要成亲,心里还来不及失落,就被表妹嘱咐了这话。一时间特别尴尬。

“苏姑娘她……已经嫁人了。”

余红卿一脸惊讶,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两人在假山之中私会不是一两次,被发现的那次,确实是余红卿有意为之,念儿去假山不是偶然,而是故意掐着二人私会时出现,然后故意叫来了人捉奸,她才好顺理成章退亲。

未婚夫妻之间解除婚约,若不说明是谁的错,男人都会以为是女子身上有什么不妥当才会被退亲。余红卿什么都没干,对不起她的人明明是林大同,她才不要背这个黑锅。

她以为自己退亲之后,林大同应该会娶苏芸儿……两人似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苏云儿对林大同那是势在必得。

林大同见她惊讶,怕她以为自己是负心汉,忙解释道:“是苏姑娘找好了下家,主动退了我们俩之间的婚约。”

余红卿讶然。

这话说的,好像是苏芸儿移情别恋了似的。

她到底是憋不住,问:“口头婚约吗?”

苏芸儿为了和他在一起,完全是豁出去了,连名声名节都顾不上。所谓找下家,多半是林家长辈不表态,她看不到嫁给林大同的希望……甚至是林家长辈逼迫其另嫁他人。

林大同脸色青白交加。

余红卿又觉得没意思,她也不是什么正直无私之人,说得多了惹人嫌,于是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表哥自便。”

再次回到彭知礼的院落,得知廖齐去后山摘花了,廖玉珠被女儿伤了心,已带着闺女回房。

“估计是又在教闺女。”

余红卿心头有事,到底是说了范继海住在丙字院之事。

从山顶往下,院子分为了四段,靠近山顶是甲字院,山脚底是丁字院。

甲乙丙丁等级分明,就如书院内弟子们的学堂一般。

越靠前,院子的位置就越好,价钱也越高。

白如意有些疑惑:“当年我给的银子大半都被他还给了你,他们又是从哪儿来的银子住书院内?”

从家乡到京城这一路的盘缠应该能凑够,可想要住在书院……即便是租,对于范继海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

“我没问。”余红卿强调,“报信的是林大同,我不好多问。”

白如意赞同:“对对对,离他远点,能不说话就别说话。”

第99章 辞别

在白如意看来,女儿与贺世子之间感情不错,而侯府也着实是一门好亲事。

她也没想到范继海和林大同还会到京城来……当年的那些人和事,白如意已不愿再回想,唯一求的,就是希望两人的出现别影响了女儿的亲事。

对于余红卿而言,她希望此生都再不要与林大同见面,但亲爹到了,该见还得见。

于是,她挑了一个学子们正在学堂的时辰去了丙字院。

范继海不在。

邻居院子里有人……像这种院落中,一般都有学子的家眷,有些是学子的长辈,有些是学子的妻儿。

“范夫子去讲学了,不在家里。”

那中年妇人说着话,眼神还打量着余红卿浑身,瞧她满身华贵,笑盈盈问:“你寻范夫子何事?”

余红卿转身:“多谢大娘告知,那我稍后再来。”

妇人惊讶:“你和范夫子的口音很像,是同一地方来吗?”

余红卿刚才是故意带上了一点潍州府的口音……好在当初入宫选秀时,她就跟着嬷嬷学了官话。方才妇人那眼神,好像她和范继海之间有一些不可言说的二三事似的。

别看范继海人到中年,但他并未发福,浑身气质又儒雅,就是走起路来有点跛。听妇人唤他夫子……说不准,这个不到二十就中了进士的乡下人,兴许已做了奉禹书院的夫子。

奉禹书院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书院。

范继海能进来,余红卿并不意外。他当年那么年轻就能考中进士,后来那些年一直都在书院之中讲学……只是,白如意肯定很意外,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她。

*

白如意确实很惊讶:“啊?”

余红卿不说话。

白如意若有所思,扶着肚子转悠了两圈:“有可能的,奉禹书院为了教出优秀的学子,选夫子从来不看家世门第,再好的出身,也要有相匹配的学识才会出聘书。当年……”

她一脸怅然。

若是范继海一无是处,当年她也不会看上他,更不会在看他断腿就愧疚到陪他一起回乡成亲。

当年他断腿时,正是她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而在那之前,范继海已经被发配到偏远小县做县令,兄长和父亲已承认是他们所为。当时她勃然大怒,认为父兄不该徇私,还撂了狠话,说了诸如范继海即便去小县她也还是会同行之类的话。

结果,一转头范继海就断腿了。

变成了残疾,连偏远小县的县令都做不得。白如意下意识认为是家人所为,满腔悲愤,以为和家中人无法沟通,一怒之下,收拾了细软送范继海回乡。

当时她心有怒火,年轻时想法不那么周全。以为自己离京会让家人伤心……拿自己的不听话来惩罚家里人针对范继海。

后来她从潍州府回京后,才知道范继海的腿压根不是太傅府算计。

至于是谁打断了他的腿,她不知。

潍州府一行,让她对潍州对范继海一家都失望透顶,回京后即便得知真相,也懒得查当年之事。

“你父亲有大才,当年就得过书院山长的盛赞。”白如意坐了下来,“也正是因为山长的赞誉,我才会注意到他,太傅府将他弄到偏远小县时才会那般顺利……因为想他倒霉的不只是太傅府,断腿之事,也是因名声过盛之故。”

余红卿暗自咋舌。

她是真没想到当年范继海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名气。

“若是夫子,住在丙字院就不奇怪了。”白如意跟女儿解释,“书院之中所有的夫子,都能从书院名下的院子里挑上一个来住。”

如此一算,余红卿出身似乎也没那么低。这天底下聪明人很多,聪明又愿意刻苦读书的人不多。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

人来报信,说是范夫子回来了。

来报信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做仆妇打扮。余红卿带着两个丫鬟过去,那妇人就在前面不远不近地带路,然后她很快就入了范继海的院落。

站在五十六号院门口,余红卿有些近乡情怯,心里乱糟糟一片,还没敲门,门已经先打开了。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范继海站在院子里,此时正在磨墨,他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大同不在,进来吧。”

余红卿缓步踏入:“爹是何时到的?”

“到了有一段日子了。”范继海上下打量她,点点头,“看你气色不错,应该过得挺好,这我就放心了。”

余红卿好奇:“爹到了京城,为何不给我送信?”

两人是亲生父女,范继海初入京城,就该让已到京城一段时间的女儿照看一二。

“不想麻烦你。”范继海笑了笑,“我也不是为寻你而来。”

余红卿哑然:“您没带两个弟弟?”

“两个都是庸才,到了京城,徒增他们的烦恼和压力。”范继海招了招手,“过来看。”

他正在练字,自己豪放潇洒,自带风骨。

“如何?”

余红卿开口就赞:“好。”

“当然好。”范继海有些得意,“我就是凭着这一手字,做了书院的夫子。”

余红卿好奇:“爹以后不回去了吗?”

范继海反问:“你不希望我在京城?想要彻底做将军府女儿?”

对于这番问话,余红卿一脸坦然:“您在不在京城,对我影响不大。至于做将军府的女儿,那有何不可?反正你也没让我姓范啊,我又不是余家女儿……”

范继海苦笑:“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你想姓什么,都随你高兴。日后我可能要在这院子里住很长一段时间,你要是愿意,多来看看我。若不愿,不来也行,我一般不会去打扰你。”

“那……父亲保重。”余红卿很快起身告辞。

范继海欲言又止,余红卿以为他要挽留自己,解释道:“我如今已有了未婚夫,原先我和表哥之间……我俩不宜见面,省得让人误会。”

大门开了又关,范继海看着面前的字发呆。

没多久,林大同回来了。

他本来就没有走远,不过是听姑父的话故意避开了而已,远远看见表妹离去,立刻就赶回来了。

“姑父?”

范继海回过神来,将那幅字收拢递过:“拿去装裱。”

林大同小心翼翼接过,到了京城,姑父也让他刮目相看,原以为姑父才华只够考中进士,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做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夫子,且一切还挺顺利,到了京城不过半月,二人就搬入了这丙字院中。

当初姑姑总让他讨好余红卿,以此来让姑父对他倾囊相授。彼时他不以为然,被夫子盛赞的他烦透了那种讨好别人的卑微。如今再看,心中只有后悔。

退了亲,他一辈子都只能是姑父的亲戚,再不能更进一步……姑父也没有另一个女儿让他娶啊。

何况入京以后得知前未婚妻即将做侯府的世子夫人,他就更后悔了。

*

对于范继海,母女俩默契地没多提,廖齐每天都回书院来住,七八天后,才得知那个姓范的不是陪读,而是来书院做夫子。

奉禹书院的学子会被人高看一眼,书院的夫子……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受到读书人的追捧。

廖齐就有点紧张,一连三天守着白如意,什么都不干,就黏在她身边,从早黏到晚。

有孕了的人,脾气来得很快,白如意发火了:“你不好好干,孩子生下来喝西北风啊。”

廖齐一脸惊奇,夫妻这么久,白如意就像是个泥人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此时她怒火冲天,廖齐新奇之余,心下很是欢喜。

在他看来,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才会表露自己的真性情,但是被媳妇骂了,他又有点委屈,小声辩解:“将军府那么多财物,我就是什么也不干,也足以让咱孩子一辈子吃喝不愁。”

白如意:“……”

她也感觉自己的火气莫名其妙,即便要劝人去上值,也没必要这么大嗓门。想到此,她用手捂着额头:“那个……你别跟个面团似的,我都吼你了,你还这么软,照此下去,会纵容我的坏脾气。”

“发起脾气来挺好看的。”廖齐真心夸赞。

白如意瞪他。

廖齐立即夸:“瞧瞧,这白眼都鲜活了很多。”

白如意没脾气了,提议道:“要不我们搬回城里?”

他们所在的院子距离范继海的院落,走路也需要半刻多钟,无论是从书院外进来,还是从书院出来,去两个院子都是相反的方向。

“我不是想守着你,就是最近有点累,想歇一歇。”廖齐不愿意在妻子面前承认范继海做了夫子后,给了他很大的危机感。

读书人都善辩解,黑的能说成白的。白如意心那么软,万一被说动了答应重修旧好,他怎么办?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廖齐也还是会担心事情发生。

*

贺元安最近老往城外跑。

他下午出城,赶不回府,干脆就住在了外头。

这日,贺元慧都来了。

旧友重逢,二人都很是高兴,余红卿兴致勃勃将人往自己的屋中带:“怎么有空来?”

贺元慧瞅着她:“来陪你啊。”

余红卿给她倒了茶水:“你会这么好?”

“我何时不好了?”贺元慧白她一眼,“天越来越冷,我来看看你这边冷不冷。”

“最近还不冷。”余红卿想了想,“等天气凉了,我们会搬回将军府。”

她受得了,白如意也受不了啊,有身孕要少生病尽量不喝药。白如意不会拿自己冒险。

贺元慧忽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余红卿手一顿:“这……瞒得住吗?”

第100章 主仆夜话

还有半年多就要成亲了,一般姑娘这时候都留在家里备嫁。贺元慧往外跑的事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在备嫁期间偷跑出去,多半会被婆家嫌弃,何况贺元慧的婆家是皇家。

不过,话说回来,贺元慧上次一个人跑那么远,前后加起来近一年,后来说是替长辈去兴安府那边拜访亲戚,京城中没有闲言碎语。

说到底,像贺元慧这般胆大的闺秀,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贺元慧笑了笑:“应该行。卿娘,今儿我是来跟你辞行的,往后我可能几个月之内都不会再约你喝茶了。”

余红卿忙问:“世子知道吗?侯夫人知道吗?”

别又偷跑。

贺元慧颔首:“娘不太答应,但……她拗不过我,会答应的。”

当日,贺元慧回了城。

又隔两日,余红卿就听说安东侯府的大姑娘去了百里开外的庙中祈福,顺便养病,半年后归。

余红卿当天进了城,去找了贺元安。

“元慧没事吧?”

贺元安摇头:“她不会让自己有事,就是我娘气得够呛。”

“让侯夫人别气坏了身子。”余红卿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怎么在意,亲生母女,侯夫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什么脾气,应该不会过于生气,怕是要担忧一阵子。

既担心女儿在外出事,也怕女儿祈福的内情被外人知道。

半个月后,白如意收拾行李回了京城。

余红卿也是回京后才知道,京城里关于贺元慧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非说她是得了绝症,治都治不好了,所以才去寺庙中,名为祈福,实为求医。

还真巧了,贺元慧宣称祈福的那间寺庙还真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僧人。

回将军府的当晚,余红卿约了贺元安相见。

这还是她第一回约未婚夫。

两人在香满楼的雅间里相见,余红卿担忧问:“不管传言吗?越说越离谱了。”

皇家可容不下一个只剩一口气的儿媳妇,再传下去,退亲都有可能。

“不用管。”贺元安提起此事,眼神有些冷,“无风不起浪,有人想抢皇子妃的位置。”

余红卿也觉得这传言热闹得离谱了些,无论贺元慧是为了什么去了庙中,半年而已,且等半年看看就是了。外头传言的那个趋势,好像已笃定贺元慧半年之内会离世似的。

“卿娘,好多人都知道你和元慧交好,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打听关于元慧的事,你要谨慎些。”

余红卿深以为然。

她回京以后在京城熟识的人不多,多数都是泛泛之交。原以为这幕后之人想要知道贺元慧的真正下落,应该会办个赏花宴之内发帖子给她,到时再伺机询问。

没想到,最先找上来询问的是

陈菁儿。

表姐妹二人自从暖房宴之后感情大不如前,先前还连夜畅谈,后来就只剩了点头之交。陈菁儿有几次想要约余红卿一起,她都拒绝了。

拒绝了几次,陈菁儿也不再贴上来。

这日,余红卿在院子里看账本。

最近她学着做生意,白如意还给她准备了一间书房,将军府的铺子很多,大多数都在正轨上,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只要决定是否进货,查查库房余货,还有看看每月盈利和支出的账本。

余红卿前两天还真揪出了一个欺上瞒下的管事,廖齐很高兴,送了她一间铺子。

如今余红卿名下已有了六间铺子,一半是白如意送的,一半是长辈们给的见面礼,廖齐给了她一个京城郊外五百亩的庄子。

这算是很大手笔。

那个位置的庄子有价无市,拿着银子也不一定买得到。

余红卿看着面前的房契,心情格外复杂,盼春就来说表姑娘到了。

人到了门外时,余红卿将房契和账本都收了起来。

“表姐,怎么有空过来?”

表姐妹之间感情大不如前,但到底同处一屋檐下,面子情还是需要维系着。

陈菁儿也不喝茶,负手在屋中转圈:“果真是身份越高,责任越大。母亲这段时间也在教我做生意,但没给我准备书房。”

表姐妹二人的婆家都是侯府,但一个是世子夫人,一个是普通媳妇。前者要管的事情太多,必须学看账本。而后者,需要管家里事,但管的是小家,除非袁六郎立下大功劳,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出一个比侯府更大的家业。

因此,二人的婆家看似一样,实则不然。

这其中的区别俩人都清楚,往常余红卿不提,陈菁儿也不在意。但听陈菁儿此时的话里话外,到底还是在意了起来。

余红卿笑了笑:“表姐有事?”

“闲着无事,来找你聊一聊。”陈菁儿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余红卿摇头:“本来我也闲着。”

“没有就好。”陈菁儿眼眸一转,看着余红卿的眼睛,“昨儿我跟娘一起出门,在酒楼的雅间之中,听到外头的人在议论安东侯府的大姑娘,明明大姑娘是去庙中祈福,他们可倒好,言之凿凿说大姑娘病得很重,我和我娘都不信。可是那人说他是侯府内下人的亲戚,还强调说他那亲戚很受主子重用……”

她顿了顿,“表妹,你跟我说实话,贺姑娘真的生病了吗?”

“没有生病,就是祈福。”余红卿语气淡淡,因为祈福之事是假,她也不好过于笃定,“反正世子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元慧在离京的头两日还去书院探望过我,当时没看出她有生病。”

陈菁儿讶然:“你的意思是,如果真的生病了,也是生了急症?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所害?”

余红卿摇头:“不知。”

“表妹,那是你小姑子。”陈菁儿语气焦急,“你去找侯夫人问一问,好歹表露一下你这个未来嫂嫂对小姑子的关切之意。不然,人家会嫌你太冷淡,你这还没过门就被嫌弃,以后日子怎么过?”

余红卿偏头直直看着她。

陈菁儿连躲闪了好几次,见表妹一直盯着自己,不自在地笑了笑,问:“表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从小地方来,在这京城之中也没住多久,好多事情都不懂,尤其是我从小没在娘身边长大,人情世故这些,还得我娘手把手的教。”余红卿直言,“关于安东侯府的大姑娘生病,我娘前两天就听说过了,她都没让我过府探望……我娘好歹比我们多活了那么多年,懂得比我多,她没让我去,应该就是不需要去。表姐是觉得我们母女都不如你懂事?”

这么一问,陈菁儿愈发尴尬。

“我也是好心。”

余红卿不笑了:“我没说表姐有坏心啊。”

气氛一时尴尬,陈菁儿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表妹,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未来的小姑子?”

余红卿得了提醒,对于贺元慧的事都有些敏感,闻言似笑非笑:“知道的,那是我的小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表姐的小姑子呢。”

陈菁儿笑不出来了:“表妹,别开这种玩笑。”

“就是看你对贺家姑娘挺关切。”余红卿上下打量她,“表姐,你何时这么操心了?往日你可都是有吃万事足的人。”

陈菁儿落荒而逃。

盼春亲自去送,直接将人送到了二门外。

余红卿看着她背影,一脸怅然:“念儿,你说这人怎么定亲之后就变了呢?”

念儿如今变得谨言慎行,只在主仆二人单独相处时会活泼些,想了想道:“可能表姑娘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兴许她一开始就想要和您交好,表露出来的那些是她想让您看出来的……堂堂世家嫡支长女,真的会是个只喜欢吃的单纯姑娘吗?”

廖玉珠就不允许她长成这样。

余红卿伸手掐了一把念儿的脸:“真不可爱。”

念儿跟在她的身后到了书案旁,顺手磨墨:“我知道,你想说看破不说破,但奴婢又不是外人。”

余红卿噗嗤笑了:“是内人?”

当下的男人会称呼夫人为内子,余红卿这话带着几分取笑之意,念儿却一本正经:“奴婢想一辈子都陪着姑娘。兴许表姑娘真的是定亲以后才变的,奴婢不想变,不想定亲,也不想成亲,奴婢就想陪在姑娘身边一辈子,等以后,奴婢帮您照看孩子,看着孩子长大……”

余红卿笑开了花:“别后悔哦。”

念儿一脸严肃:“奴婢不后悔,希望姑娘不要把奴婢配了人。”

闻言,余红卿也不笑了:“念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哪天你嫁人,一定是你自己想嫁。”

她很不喜欢“配”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