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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 讨酒的叫花子 20996 字 4个月前

她们不让跟着,张姨也没去,目送她们出门。

赵时余骑车带温允到一中,进考场前,温允喊了赵时余一下,迟疑片刻,轻声说:“如果没有考到一个城市,也没关系,我也会去找你。”

“肯定呀。”赵时余接道,笑了笑,早就有打算的,“要是不在一块儿,那我们暑假就不出去旅游了,钱留着买机票。”

没有惴惴不安,没有兵荒马乱,所有的延顺着既定的轨迹四平八稳地进行,这场所谓即将决定一生的考试于她们而言,惊悚程度好像也就那样,吓不到人,不过是做几张试卷,保持平常心答题就行。

最后一场考试出考场,赵时余奋力穿过重重人群,在乌泱泱中找到温允,扑上去一把勾住人。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26章 chapter 026 “你不会也有……

考完了, 半解放了,第三天上午还有一场英语口试,但那个得分不计入高考总成绩, 走个过场, 本校老师监考, 属于是只要不作死打骂老师基本都能高分通过。

自此彻底自由了, 校外大门口有一堆翘首以盼的陪考人士携花带礼地候着, 警戒线撤了,赵时余紧紧拉着温允, 刚走到大操场那里, 远远就瞧见了远处一浪叠一浪的潮涌,人还没走到校门,怀里就被塞了一大堆补习机构和各种学校的传单,连职高的都有。

半路上遇到了于闵,觉着她们应该没看手机, 于闵跟她们说今晚还得聚餐,别忘了。

齐老师要请全班吃散伙饭, 上周通知了的,恰巧那天赵时余她们没来学校,而她们的确很久没上线Q|Q了,不过她们知道这事, 昨天李雪婷讲过了。

“那行,晚上见。”于闵摆摆手,她也有人来接, 在校外等着,赶时间就不和她们唠叨了。

赵时余一手搂成堆的传单,一手牵温允, 用不了手只好晃两下脚:“晚上见。”

高考后的传统,每个班这两天都会找地方聚餐,(32)班定的七点半吃火锅,火锅店离赵家挺近,一条街拐个弯就到了。

她们先回家换衣服,捯饬一番,考完了谁还穿校服,赵时余几年来饱受纪律部查仪容仪表的苦头,考完的头等大事就是将这套丑行头脱了,换上新买的裙子,头发也不扎了,什么手串项链通通往自个儿身上堆,整得跟土味的暴发户显摆一样。

温允看不过眼,把饰品给她摘了,不准戴。这人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深受其害,只是去吃个饭,又不是名流宴会,看着太傻气了,怪模怪样招笑得很。

照镜子瞅了瞅,赵时余自己也觉得那样子挺逗,正面看,侧面看,盯了一会儿总感觉哪哪儿都不顺眼,于是打开衣柜,央求温允给她搭配。

“是不是校服穿久了,换这些还有点……貌似牛仔裙款式不对,说不出来,总之你帮帮我,快点快点,再磨蹭就七点了,来不及了。”

温允为其搭配的叠穿,里边是白色不规则边吊带长裙,外面是同样的不规则浅蓝碎花抹胸过膝裙,风格清新又不至于太低龄,高跟鞋也换成了适配的夏季皮鞋,还有白色中短款罩衫,以便夜里降温冷了可以加上,防风。

“你先换,待会儿我再给你编头发。”温允说,她没那么麻烦,已经收拾好了,也是裙装,偏基础风格,上面挂脖纽结背心,下边大摆半身裙。

这些裙子都是张姨上周买的,本来是为了她们后面出去旅游穿的,她们上高中后假期少,一年四季都是校服,日常能穿的就那几身,还都是舒适的休闲装,张姨买的这些裙子刚好可以现在穿。

“你还会编头发?”赵时余讶然,没见她编过。

温允说:“会一点。”

“谁教你的?”

“看视频学的。”

赵时余应了声,裙子丢床上,她不太会弄什么叠穿,里面还有什么贴的,穿的也不是正常的内衣,虽然温允跟她解释了一次了,但进厕所自己捣鼓麻烦,图方便就在外面换了。

温允坐椅子上等她,默认她会进厕所换,刚拿手机翻了翻看群消息,孰知一抬头,对方背对着这边,三下五除二脱得不剩多少了。

这人的背匀称纤瘦,中间的那条线分明,从上往下延,直至腰际,两侧的弧度窄窄地往里收,再向下,双腿笔直修长,举手动作间,肩胛骨微微凸起,由于不是严格地背对,还是侧对了点,从后边的角度,当赵时余抬胳膊时,隐约能瞧见些许前侧的线条。

本能的反应比潜意识的理智更先来,温允卡壳了,霎时一顿,等要扭头转过去,已经迟了。

赵时余没用过贴的,不会,拎着东西看了又看,还算要脸,半捂住身前回头好奇:“这个咋用,撕开膜,然后呢,直接对着贴上去?是不是窄了点,对不上呀,要不你帮我弄弄?”

人都转过来了,温允才腾地赶忙低眼,垂下视线不看。

肯定不给这人弄这玩意儿,干不出那事。温允抓着手机,憋了半晌才回:“看说明书,自己穿。”

赵时余不动脑子,肩膀中间那颗球考完试就成了摆设,左瞧右看寻找:“什么说明书,拆的时候没看到有啊。”

“包装袋上面。”

“哦哦。”

包装袋上还真有,然而赵时余在这上面的实操能力过差,强迫症还严重,好久才弄好。

一会儿,裙子拉不上拉链,又叫喊着找温允。

“我天,痛痛痛,好像卡肉了,救我救我!”

压根没卡肉,不过是布料卡堆了,理顺就能拉上去了。她叫得堪比杀猪,惨烈到张姨都来敲门问怎么回事。

温允不得不上去帮忙,隔着门回张姨:“没什么,拉链卡住了。”

等出去了,张姨说赵时余,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赵时余没穿过叠搭,觉得束缚感过重不舒服,抬手就扯胸口那里。温允拍掉她的爪子:“穿不了就再换一身。”

再换一身来不及了,赵时余不听劝,边走边扯:“我理一下,好像前边也卡了,你给我看看呢,是不是又卡了。”

前边能卡个什么,又没拉链又没绑带那些,是她穿宽松校服穿多了,上一回穿裙子还是幼儿园时期了,现在换裙装当然不适应。

温允不着第二次道,坚决不帮她了。

好在下了楼,自知老这么扒拉不雅观,赵时余立马收敛,对着中医馆的小邹姐他们人模狗样的,装起淑女来了。

小邹姐见到她俩眼前一亮,乐呵夸:“看看我们家的两个大美女,出水芙蓉亭亭玉立,越来越漂亮了。毕业快乐,这是要出去干嘛,吃饭还是逛街?”

其他人也凑过来,到底是高考结束了,纷纷上来送祝福。

赵时余说:“聚餐,今晚会晚点回来,小邹姐你记得跟我家婆他们说一声,谢啦。”

“放心玩去,谁家孩子考完不出去玩的,你们今晚不回家也成,去吧去吧,有事打电话,快去。”

赵时余一贯不经夸,出门就飘飘然了,尾巴快翘到天上了。走出一段路了,她明知故问:“先前在屋里,你是不好意思吗?”

温允面不改色扯谎:“不是。”

“才怪,你就是。”赵时余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一下子紧追不放,“你羞什么,真奇怪,你不让我看就算了,看我还羞个什么劲儿,又不是没看过。”

她的话过分离谱,简直血口喷人,温允耳根子发烧,反驳:“谁看你了?”

“你呀。”赵时余理直气壮说,摆事实讲道理,“你刚来的那几年,我们不一块儿洗澡吗,早看光了,咋没看过?”

温允愣了愣,一股血气哄地直冲头顶,脸上一时复杂,不跟二货争论,甩开她走前边。

赵时余跟上去,甩不掉。

“你别误会,我不是损你,只是我们很熟了,你搞那么生疏干什么,这样很怪知道不,又不是别人,我你还避嫌,就那种感觉……就是、就是……我讲不明白,太刻意了。我要是感觉不出来就算了,也没什么,可我能感觉到,你是在躲着我,跟我撇清关系?”

温允走得很快,这都什么和什么,净乱扯。

然而她的举动使得赵时余愈发不理解,这是承认了?

赵时余可不允许,喋喋不休:“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我不喜欢这样,你有啥可以说,干嘛又这样又远离我,都不给个解释。”

温允停下,瞪她:“我什么时候远离你了,你少脑补。”

“你平时就有,只是没这么明显。”赵时余翻旧帐,考完试了肆无忌惮,想一出是一出,“之前我都一直忍着没说呢,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就说说,你反应别那么大。”

温允欲言又止,争不过她,双唇翕动,被堵得不上不下的。

争论在几米远处的红绿灯路口暂时中止,她们遇到了也刚换了衣服出来的李雪婷,李雪婷上来一手挽住一个:“巧了,我刚想给你们发消息来着,寻思你们都去了先给我占座。你们刚从家出来?”

“刚出来,正在过去。”

“于闵都到了,在等着了。”

李雪婷比她们更夸张,回家化了妆出来的,焕然一新的模样和上学期间差别挺大,赵时余险些没认出她。

她们是较晚到火锅店的,齐老师订的两个大包间,分四张桌子,于闵提前为她们占了座,她们这一桌和隔壁组一起坐,菜已上了一半,人到齐就开火。

这顿火锅应该是全班最后一次聚会了——也是第一次,脱离了高中生的身份,大家丢开包袱,相处起来远比以前外向大方。

齐老师轮桌敬茶,祝所有人金榜高中,前程似锦,末了,开玩笑说:“还有你们那些搞早恋的,以后我就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

李雪婷悄摸讲,小班有一对真情侣,那俩胆大包天,赵时余她们来得晚没看到,小情侣地下恋曝光,被大家当众起哄还抱了一下。

“藏得太深了,谁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李雪婷惊道,“把我都看懵了,现在还没消化。”

赵时余不关心别人的恋爱,烫一筷子毛肚,放温允碗里,再烫一片肥牛卷,大抵是八卦带偏,当要将肥牛卷也放温允那儿,她毛病发作,猛地转头望温允,踌躇发表她的高见:“你不会也有喜欢的人了,才那样的吧?”——

作者有话说:理论上这一年现实中有疫情,我存稿也是这么存的,但考虑到种种原因,尤其本文是欢快的甜文类型,疫情是很沉重的事件,大范围描写这个也不太合适,所以还是决定删掉疫情相关,还请宝子们忘掉上一章末尾的初版情节哟,请重看一下(不看也不太影响),从这一章起,除了高考延期这一点符合现实,麻烦各位将这本之后的时间线当作没有疫情的平行线看待哟,鞠躬。[求你了]

第27章 chapter 027 “干什么呀,……

沸腾的牛油火锅底料烧得咕咚响, 温允专注吃东西,忽视她的没事找事,没正面回答。

包间里嘈杂, 闹烘烘的, 两桌人七嘴八舌吵得如同三千只鸭子叫, 又或是没听见赵时余说的什么, 温允慢条斯理放一瓶冰镇唯怡到赵时余面前:“喝这个, 还是其它的?”

“就唯怡,吸管在哪儿?”赵时余说, 她不接话便再问一次, “你怎么不应我说的,转移话题,被我说中了?”

拿吸管径直为其插上,温允自己也喝唯怡,听见了的, 却还是不回。

这样子就是承认了,假如不是, 温允肯定会辩解,指不定还骂赵时余两句,但她避而不答,沉默比明确的言语更能突显事实。

赵时余嘎巴一下就死机了, 其实心底里没往那方面猜,只是嘴欠,灵光乍现忽然就问出口了, 没料到歪打正着,她怔了怔,筷子差点没拿住, 瞬间比大白天撞了鬼还惊诧,原本脸上的漫不经意消失殆尽。

“吃你的,再不吃他们都抢完了。”温允不看她,大有坐实她猜想的架势。

桌上的两盘薄切牛肉才端上来就被一扫而空,经受了三年“牢狱”之苦的同学们犹如饿狼扑食,土匪似的见啥都抢。

赵时余不在乎食物,沉浸于愕然中,喃喃:“……真的啊?”

温允说:“煮的。”抢了一筷虾滑丢她碗里,“愣神做什么,吃。”

赵时余惯来不会看场合,越这样越追着探究:“你喜欢谁?”

又有新的菜上桌,她们都爱吃的耙芋儿,卤制熟菜,下锅烫一会儿热透心就能吃。温允帮着下菜,围着鸳鸯锅各方下两坨,下完才转头望向她:“这个要不?”

“要。”赵时余说,她俩在桌上谈论这些不太好让周边的同学听见,赵时余还算有分寸,扫视周围一圈,搬凳子挨近些,与温允并着凳子坐,屁股挪两下挤到温允的凳子上,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讲,“那个不重要,先讲正事。那个人谁呀,是不是咱们班的?”

“你很在意?”温允说。

“我就问问。”

“嗯。”

“那你快讲。”

“讲什么?”

“少装傻,刚刚那事,别想忽悠我,到底是哪个。”

“你又不在意,问来有什么用,好玩?”

赵时余一招鲜吃遍天,回回都是那一套:“我是你姐,关心你才问,这种事你还瞒着我。”

可惜对温允不受用了,捞耙芋儿出锅,一人一坨:“不想讲。”

“那你就是瞒着我,故意的。”

“对。”

赵时余蛮不讲理,上纲上线的:“你该不是和杨钦他们一样,背着大家早谈了吧,所以不敢讲。”

耙芋儿烫嘴,温允吹吹气:“不是,没谈。”

“你发誓。”

“不发。”

赵时余双眼睁得溜圆,以往温允从不这样,多数时候都顺着她,这还是头一遭明着连续拒绝她,对方猝然的大变样在她看来就是在印证她的猜测,她心头翻天了,登时五雷轰顶傻眼得彻底。

“那你就是谈了,你心虚。”卡了片刻,赵时余生硬说。

随她怎么定论,温允不和她掰扯,不信就算了,今晚的聚餐还没到一半,总不能半晚上都和她争这个。

赵时余看着,干瞪眼。

“你和谁谈了?”

“……”

“你咋连我也骗。”

“……”

“我又不告你状,你瞒我干嘛,你不是跟我好的吗,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不跟我好了,以后不要我了,偷偷跟你对象好是不?”这人联想力天马行空,说了没谈,还对象,没法沟通。

温允不吱声,她就继续:“问你,讲话。你保护他啊,怕我们找他麻烦?哎,我又不会那么做,还不了解我吗,你放心跟我说,我还能帮你把把关,以后在家婆他们那里给你打掩护。”

温允受不了回:“不需要。”

立马逮住她的漏洞,赵时余接:“你看你看,刚还说没有,不是没谈么,现在又是不需要,说漏嘴了吧,你就是想蒙混过关,骗我。”

“……”

“好啊你,过分。”

她王八念经一直叨叨,温允不胜其烦,冷着不接话茬都不成,不接她更来劲儿,这人有点激动,声音不由自主跟着变大,搞得这一桌的其他同学当她俩在干啥,纷纷看过来。

于闵最先关心,柔声打圆场:“炸酥肉,加了小茴香的,你们吃不?”

温允要吃,起身接着,捎带趁和于闵搭话的机会强行中断赵时余的滔滔不绝。毕竟当那么多人的面,有再多疑惑也得憋着,赵时余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静音了。

不过这事闹心,搅得赵时余之后食欲全无,任凭火锅多香多美味,她被温允那个从天而降、不知真假的对象堵饱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喝冰饮都塞牙缝。

心思放这上边了,聚餐下半场她已无心参与,中途有人点了炒饭,加了几轮菜,谈天说地……她暗自打量起班上那些男同学,挨个儿对照,看谁符合温允那个所谓对象的标准。

理论上,应该要比温允高,既和她们相熟,可平常的联系又不能过多,否则不至于至今没被发现。

温允现在172cm了,班上比她高的男生,和她还算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长相不合格的赵时余率先排除,温允审美没那么差,肯定不找那种,那就更没对得上的了。

心里翻腾得厉害,赵时余光琢磨男同学们了,从头到尾没吃几口,等到锅底糊汤不能下菜了,她后知后觉扒几口蛋炒饭,那玩意儿吃快了噎得很,她一面吞,一面锤锤胸口。

温允递一杯饮料上前,赵时余刚接着,炒饭还没咽下去,张口又想问东问西的了。

聚完餐还有下一场,KTV唱歌和棋牌店二选一,多数人选的KTV,吃完火锅九点多了,部分同学不参加下一场,提前退出了,她们本来不去,准备回家了,可李雪婷拉着两人,把全组喊上。

“最后一天了,你们不能退,难得聚一次,走什么走,唱歌撑死了两个小时,散场估计没过零点,赶紧的一块儿,不能组里都去就缺你们俩,不可以搞特殊。”李雪婷说,一边拽一个,硬是将她们拉到KTV楼下。

唱歌就是纯唱歌,一群老实孩子不搞乱七八糟的花样,顶天了点两个果盘小吃外加喝的,汽水沙冰果汁摆满桌,点下来没一样带酒精的。

温允不唱歌,进了包间干坐着,李雪婷他们知道赵时余加入了乐队,推她上去来两嗓子热热场。

赵时余在乐队里是贝斯手,虽担任了副主唱的位置,可那是虚头,每次表演都是主场镇场子,她撑死了跟着来两下,唱得还一般,着实难登大雅之堂。不过话筒都递到跟前了,她给面子唱了首《喜帖街》,没跑调,勉强能听。

谁热场子唱伤感歌曲的,热了等于白热,她唱完,另外两个同学重新换了首《最炫民族风》才将场子热了起来。

KTV大门外有卖烧烤的小摊,有人下去买了两大包烤串请大家吃,其他人见到烤串两眼放光,冲上去瓜分,唯独赵时余和温允不动。

烤串是江飞请客,她们不上去拿,江飞抓了一大把送过来,过一会儿服务员端草莓沙冰进门,江飞十分贴心地记得是她们点的,从服务员手上接过沙冰,一并放她们面前。

赵时余火锅没吃饱,闻到烤串味儿又饿了,不赌气了,拿起就吃。

温允不吃,碰都不碰。

迟些时候,于闵拉温允一起唱歌,她们这么一声不吭地坐着可不行,必须带动她们,出来玩不能死气沉沉的。

唱累了的李雪婷换下来,倒温允原来的位置,王译文随着过来打堆,他们坐边上,在赵时余旁边聊天,赵时余起先没注意听,直至瞥见李雪婷和王译文神秘秘的,一边偷看温允他们,一边说悄悄话,是与温允有关的。

侧着耳朵听,赵时余坐直身子,偷听到王译文透露:

——江飞暗恋温允。

赵时余顿住,忘了自己是在偷听,插嘴:“你怎么知道,江飞自己说的?”

“好多人都知道,你别是没看出来。”王译文说,那其实不是秘密,以前江飞讨好赵时余,并不是中意她,而是另有其人,江飞借她这个姐姐靠近温允,王译文如实交代,一五一十全说了,“不过他都不敢跟你妹搭腔,你没察觉吗,他对着你妹讲话都磕巴,那么明显的。”

赵时余从未察觉,手上的烤串还没吃完,江飞不是他们包间的,她没把人算进去,这下冷不丁冒出来,脑海里有什么咔的就断掉了。

江飞非常符合那个标准,比温允高,和她们熟悉,但联系不多,起码和温允联系少,而且江飞长得还可以,白白净净,是那种很受女生喜欢的类型。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允身上,赵时余看看她,再看看江飞,多亏李雪婷提醒,她这才瞅见,马上这俩要唱同一首歌了——于闵也在,一共三个话筒,实际不是两人对唱。

赵时余管不了那么多,被这一幕刺激大发了,早知道今晚的聚餐会搞出这么一堆事,她绝对不来的。

一首歌唱完,温允嘴都没张两下,全程都是于闵在那儿唱,江飞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轻轻哼了两句就完事。

当事人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赵时余却从中看出了巨大的猫腻,冲击来得猛烈,她迷迷瞪瞪的,整个人蔫巴了,散场回家的路上,刚和于闵她们分别,她找温允算账,别扭又委屈地兴师问罪:“你和江飞搞对象了,干什么呀,你……你就这么撇下我,真不要了啊……”——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28章 chapter 028 亲她的下巴,……

她这死出一茬一茬的, 没完没了还,温允稳如泰山走前边,对她今晚的神经质麻木了。

“消停点, 看路。”

“我不, 先讲清楚。”赵时余执着。

穿过路口, 拐弯进巷子。已经过零点了, 深更半夜街上清风冷寂的, 从KTV回家这条路沿道不见车不见人,昏沉沉瘆得慌。

“回家再说。”

“你先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你跟江飞……”赵时余紧追不舍, 挺在意他俩搞对象,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转到后一句,“你不要我了。”

温允斜她:“我那么说了?”

赵时余回道:“他们都在说。”

“他们是哪个?”

“你不管,现在是咱俩的事,把这个理了来。”

温允也就事论事:“我和谁搞对象?”

赵时余不说第二遍:“你晓得是谁。”

“你看见了?”

自是没看见, 要亲眼见到了,更得翻天。

赵时余强词夺理:“你就是一直骗我, 净忽悠,把我当傻子。有就是有,还天天蒙我,别人都知道, 就我不晓得。”

温允不和她争,没意义,只说:“没看见你来什么劲儿, 先前不还讲要帮我把关,给我打掩护,现在又反悔了?”

“先前我让你坦白, 你也没讲实话。”赵时余说,“连这个都瞒着我,保不准还有别的。不要以为我啥都不知道,难怪了,之前江飞每次过来,你回回都那个样,我又不是瞎了,我早看出来了,你对他就是不一样。”

意外这人其实察觉到了的,总当她单纯粗神经迟钝过了头,可事实并不是,温允脚下停步,收起了脸上的神情,对上她的目光:“我哪个样?”

赵时余犟:“表现得不在乎,其实不是的样。”

“我在乎他?”

“不是吗?”

温允当时没吭声,定定看着她。

这话就有点过了,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收回来已经晚了。赵时余默然片刻,许是想挽回一下子,但一开口就变了味儿,更火上浇油。

“你很关注他就是了,他在的时候,你反应都很奇怪,你避着他……比躲我还厉害。不是心里有鬼,你干嘛那么做……”

温允一动不动,等她说完,过了会儿才应:“行。”

没多的,单单一个字,显然被她说出火来了,原本不和这人闹的,现在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立马变了,整个人压着情绪。甩开她继续往前走,温允不回了,随便她怎么想。

赵时余跟上去,欲拉住她的手,可迟了半秒,错过了。

“不是你让我解释,我这不告诉你原因吗。”赵时余连忙找补,“我的感受也不一定是对的,如果有错,你可以反驳。”

温允不反驳,不乐意费心神和没心没肺的拉扯,赶着回家。

她的转变很莫名其妙,赵时余看不懂,然而再木讷也晓得这是有气了,还是自己惹的。赵时余后背一紧,分得清轻重缓急,眼瞅着要过火了,即使不明白缘由,还是飞快抛开刚刚那些有的没的,亦步亦趋跟上。

“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温允很久不和这人置气了,上高中以后再大的矛盾都没这么当场落脸子,这是少有的一次。

“我跟不上,你慢点。”赵时余跟上了的,终于拉到她的胳膊,不作了,“别急别急,走不了多久,家婆他们应该早都睡了,放心,不等我们,我在火锅店就给他们发了消息的。”

温允不慢下来,走到家门口才撇开她,这才是真的撇下她了。

家里人没等他们,确实睡下了,几个长辈睡得早,她们轻手轻脚上楼,没进房间前赵时余都是细声细气开口,果断举停战旗。

“今晚去我那边,洗漱了早些睡。”

温允没去,三言两语哄不了,去她屋里拿了洗漱用品在外面的共用卫生间刷牙洗脸,收拾完回自己房间,关门挡对方在外边。

赵时余刚关上水呢,也在共用卫生间洗漱的,本想着洗完赶紧黏着,可慢了一步。

门反锁了,外面打不开。这个点敲门必定会把其他屋子的人吵醒,赵时余抵门叩两下,喊温允的名字。

得不到回应,温允不给开。

明早还得英语口试,规定八点统一进考场,赵时余思忖半晌,守了会儿走开了,回自己房间。

“那你先睡,明天考完了我再来。”她贴着门说,怕里面听不到,还重复了一遍。

门内,温允就站在门旁边,手都放门把上了,过了半分钟,直到隔壁的关门声响起,定格的胳膊垂下,守原地迟迟不上床躺着。

第二天是阴雨天,清晨五点多雨点稀里哗啦下得大,部分路段积水,泥污混着腐烂的落叶脏兮兮的,得亏是高考笔试结束了,不然赶去学校多费事。

七点出门,雨没变小,张姨开车送她们到考点学校,一中旁边的另一处小学,出门前再三叮嘱她们换雨靴带伞。

温允听话,赵时余不听劝,她是大人了还穿啥雨靴,小孩儿才穿那玩意儿,她穿凉鞋短裤,不惧凉风细雨,一下车走几步雨点迎面无情拍打,不出五米就被淋成了落水狗,凉鞋不防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水里。

温允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老实了,懊恼应该穿雨靴的。

人淋了个透心凉,包里的热麻圆却完好无损,拌嘴归拌嘴,赵时余给温允带了早饭,牛奶也是热的,她头发湿得贴脸了,跟鬼似的,满心记挂的不是将身上弄干,而是把麻圆和牛奶给温允。

“吃了再上楼,还有时间,口语是一个个排队进去考,估计轮到咱们都挺晚了,饿着肚子排队多难受,快垫巴两口。”

温允为其擦了擦脸上的水再接麻圆,望着她,嗯声。

赵时余不记仇,考虑很全面:“你先考完别等我,打电话让张姨来接你,这鬼天气,遭罪。”

“知道。”

温允考号比赵时余靠前,在分到的那个考场都算排前头的,前几个,一个考场两个监考老师,二十分钟内就能排到她。

赵时余运气差,全考场倒数,前边的都考完了,她还在排队,口语考试比预期的更水,难度很小,可能是前边那些学生临场发挥较差,轮到赵时余又降了难度,老师跟她对答了几分钟就放过她了,目测应该是得了高分。

考完下楼,外边雨已经停了,太阳高悬上空,照身上倒不冷了。

学校门口空了,大部分学生都是考完就撤,赵时余本想打车回家,但刚出去,老远便瞧见温允抱着一个塑料大袋子候在校门口。

给她的干衣裤,考试出来后专程回家拿的。

让赵时余找地方先换了,温允坚持,赵时余路边找店借厕所换的,顺道在那家店买两杯奶茶。

“你回去了就在家歇着呗,我打车几分钟就到家了,你还专门来一趟,太麻烦了,不累么。”赵时余说,室内待了那么久,淋湿的发梢早干了,但有些黏糊,粘身上不舒服。

温允说:“回家了洗个热水澡,要是难受记得吃感冒药。”

赵时余应下:“这点雨不至于,也没多久,哪里会感冒。”

上午信心十足,晚上就病倒了,晌午都还好好的,半下午也没事,天黑了就烧起来了。

赵时余自己没发觉,睡得晚起得早,她下午补觉,是温允见她那么久了还没睡醒,进屋打算叫她起来,然而那时赵时余窝被子里,难受得喘气都粗重,脸都烧红了。

温允摸她额头,烫得吓人,立马拍拍她:“赵时余,醒醒。”

她醒不了,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快昏了都。

病来如山倒,赵时余从小到大都没咋生过病,远比别家的小孩儿省心,她这种生病少的人一旦病一次,也远比其他人难搞。

因为一场发烧,她们的矛盾完全休止了,温允急匆匆找吴云芬他们上来看,多半是往常疑难杂症见多了,饶是赵时余病成这样,几个大人倒不怎么担心,该开药开药,吃了药叮嘱赵时余多休息。

感冒不是大毛病,顶多卧床歇两天。

只温允干着急,没见过赵时余进气多出气少的阵仗,守她床边捱到大半夜没合眼。

张姨说:“没大碍,她家婆他们看过了的,她小时候生病比这还唬人,回屋睡你的,明儿一早她就好了。”

温允没回屋,昨晚已分开了一次,后面没什么事了,又不考试又不做什么,她留下来,等张姨他们歇下了,趴赵时余身边再摸摸她的额头。

退烧了,可赵时余看起来气色依旧很差,病怏怏的。

白天睡了大半天,夜里到一两点才醒,醒后分不清是生病头疼还是睡多了疼,赵时余眼前发昏,躺久了想吐,温允扶着她撑坐起身,打水端床头柜上,为她擦擦脸,又倒水给喝。

“缓一缓,坐一会儿会好受许多。”温允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时余摇摇头,一开口嗓子哑了:“还行,就是脑袋太沉了。”

加一个枕头放她背后,温允不放心,找出温度计测体温,确认烧真退下来了,才稍微宽心。

瞧见外边天黑了,赵时余问:“几点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温允收起温度计:“一点四十多。饿不饿,吃东西不?”

“不,有点犯恶心,吃不下。”

“那再歇歇,想吃了我给你煮面。”

这回真虚弱了,赵时余黏人,一睁眼发现温允守在自己身边就更黏她了,拉温允坐旁边,她歪头靠着人,恨不得整个身体倒温允怀里。

“难受……”

温允不推开她了,病人第一,还抱抱她。

“晚点睡之前再吃一次药,熬一熬。”

靠着歇够了,不是很昏了,赵时余抬头,坐起来一些,用脸蹭蹭温允的脖子、下巴……人是病了,可没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儿一样。

“你一直陪着我么?”

温允承认:“嗯,家婆他们下午晚上都在接诊,没空,只能我看着你。”

“你放心不下我。”

“下次淋雨了小心点,早晓得该多带件衣服的,你就是湿衣服穿久了。”

“没办法,回来换干的来不及了,考场进去了不考完不让出来,总不能不考了。”

“嗯,我也进不去给你送。”

赵时余讲话瓮声瓮气的,生病太消耗精气神,坐一会儿又想睡了,她眼皮子打架,想多依靠温允一会儿,可实在提不起劲,不断往下缩。

温允知道她的心思,陪她躺着:“睡吧,别管那么多了。”

一晚上睡不踏实,赵时余半梦半醒的,中间时醒时睡。

温允躺在一边,有时会跟着醒。感受到旁边动了,赵时余翻身搂她腰,困意朦胧地挨上来,大抵是脑子发懵了,这人死心眼儿,记着她们还没解决的事,睡着睡着抱怨一句:“你不跟我好了,竟然因为一个外人就不要我了。”

温允无奈,逗她:“嗯,不要了。”

赵时余勒紧温允,强迫她:“不行,你不可以,只有我能跟你好。”

反反复复,够闹腾的。后面温允来不起精神了,睡熟了,没能再回她。

天亮翻身起床,温允更晚起,赵时余痊愈大半了,不像昨天那样柔弱不堪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收走,放着一张手绘的“和好卡”。

她们几岁大幼稚期做的卡片,赵时余做给温允的,当年约定的,将来她俩若是不好了,凭这张卡就能自动和好。

不过那是给温允用的,这么多年过去,温允自己都不知道这张卡片丢哪儿了,不晓得赵时余怎么找到的。

赵时余理所应当说:“咱俩谁用都一样,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也可以用一次。”

大了,温允做不到像小时候那般应和她了,看着这张卡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赵时余卖可怜,不拿着,她又拿这张卡片的来历说事,当初她多大度,就算温允最开始不接受自己,排斥她,还冷着她,她都不当回事,这张卡片就是为了给温允的臭脾气一个台阶下,现在温允多么绝情,都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允说:“我什么时候反感讨厌你了,少乱说。”

“你有,你就是。”赵时余说,“我俩能好,全靠我不计较,不然早掰了。”

这是事实,温允不反对。

硬要温允接受和好卡,赵时余学着曾经的招数,讨好地凑近,亲亲温允的脸:“求你了,求你了。”

温允没动。

她又亲她的下巴,还有唇边,低声讲:“你不是我的吗,怎么可以不和我好了呢……”——

作者有话说:[撒花]来了。

第29章 chapter 029 舔了一小口……

天大地大病患最大, 温允收下了那张和好卡,经不住她的“搓磨”,再不答应, 赵时余能糊她一脸口水。

这时房间门大敞开, 赵时余进出没关, 外面张姨在客厅收拾, 快到早饭的点, 吴云芬他们上楼等着,刚喊她们了。

赵时余这爱耍赖皮的德性让长辈们看见了不太好, 不像样子, 被发现了准挨批。温允推推她,示意外边还有其他人,下床穿拖鞋,漱口洗把脸,趁张姨喊第二次前出去。

和好了, 赵时余又生龙活虎了,气色有点差没彻底恢复, 但精神状态极佳,走路都带风。

吴云芬戴老花镜看手机,见她出来了,关切说:“量体温没有, 多少度?”

“量了,36.8,没事了。”赵时余拉开椅子, “感冒小问题,没大碍,家婆你们放心。”

吴云芬拿体温计让她当场测了一次, 低于37℃。

温允后两步出来,用一次性洗脸巾擦擦水,扔垃圾桶,到另一边坐下,离赵时余有点远。

赵时余和吴云芬聊了会儿天,说着说着,人就落到温允旁边了,原本隔了起码三米多远,赵时余面不改色搬起椅子,温允不坐她边上,她麻利连人带椅子过去。

除了温允本人有些许拘束,其他人没觉着哪儿不对,习以为常了,两人打小感情不错,赵时余经常这么干,不黏温允才不正常。

她俩都在,吴云芬正好有事要讲,她和赵良平要出一趟远门,预计离开一个月出头,中旬就走,最早八月底回四平县。

正天中医馆每两年搞一次外出义诊,到乡下或偏远地区给人免费看病,前些年基本是老夫妻两个轮流带医馆的年轻医生出去,今年有所不同,他们一年比一年老了,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大不如从前,一个人带队太吃力,因而夫妻二人决定一同前往。

吴云芬放不下家里的两个孩子,高考分数没出,志愿没报,决定是决定,出发之前还能改,吴云芬找她们商量,毕竟今年特殊,还是得以她们为先,看两个姑娘的想法,是希望他们留下来,还是怎么样。

赵时余知道中医馆今年又得出去义诊,用不着吴云芬单拎出来讲,张姨小邹姐他们老早就在讲这个了,她知情的。

有点惊讶家婆会特地找她们谈,按照往年的情况,老两口志存高远又理想主义,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事业狂,天上下刀子也不影响他们的计划,吴云芬忽然提这些,赵时余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你们去吧,没事,志愿不早都定好了吗,等分数出了我们自己看着办,也会跟你们打电话。”

吴云芬说:“我留下也可以,只是先跟你们商量,看看你们的想法。”

“安啦,你们老操心这些干什么,我们都考完了,又不是小孩儿,多大点事。”赵时余直接定了,该义诊的义诊去,她们暑假也有计划的,绑在一块儿多不自在。

还有另一件事,张姨也要离开了,而且时间更久。

张姨的孙女今年高三,准备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不住宿舍了,她孙女在隔壁市读书,大人们忙工作没空照顾,张姨心有亏欠,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外面做工没顾过家里,这次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张姨的离开比吴云芬他们出去义诊更要紧,在赵家干了三十多年,赵宁是她带大的,后来又带赵时余她们,她上年纪了,明年六十,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张姨还回来吗?”赵时余比较关注重点。

吴云芬没说,给不了保证。

那得看张姨自个儿的意愿,赵时余她们上大学了,家里没孩子了,吴云芬他们倒是不介意继续请她,工资照旧,可张姨还回不回是未知数。

人老了更恋家,老一辈最大的心愿几乎都是盼着能和儿女孙辈其乐融融,或早或晚,张姨终归是要走的,她能在赵家干到如今,等赵时余她们高中毕业了再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提出要去照顾孙女,吴云芬他们开不了那个口挽留她。

吴云芬不吭声,赵时余找张姨当面问,可张姨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两边离得不远,我有空会经常过来看你们。如果那边忙得过来,我后面就上你们这儿。”

多半就是不回来了,得长期待在那边了。

赵时余不太能接受现实,在她心里张姨的分量早就超过远亲了,更不是什么花钱就能随便请的普通阿姨,她拿张姨当亲人对待,像吴云芬他们一样的亲人,她没想过张姨会离开,以前还说要给张姨养老来着,让张姨一辈子都待在赵家,那时张姨还乐呵呵答应,夸她有心。

只有赵时余当了真,大人们都当玩笑话。

张姨有儿有女的,怎么可能在赵家待一辈子,也断然不会让赵时余给她养老。

赵时余的亢奋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啪地又坠地上,张姨已经收拾好行李,最晚后天出发。

吴云芬叮嘱赵时余,了解她,担心她闹不开心,再三强调不准找张姨生事,别让人为难。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姨也难过,私底下背着偷偷哭过好几次了,舍不得这边,可没法子,她真正的家不是这里,还有一堆家人等着。

赵时余心头比卡了块大石头还憋得慌,她趴温允身前,只敢跟温允倾诉,憋得快折过去了都。

这对她打击太大了,来得太快,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张姨哪有亏欠那些人,她家以前不都靠她养活,她儿女读书成家买车买房,她都出了钱的呀,她过去白干活还又得倒贴钱进去,在我们家还能挣工资。”

赵时余挺会算账,越琢磨越不得劲。

可惜有的账不能那么算,老一辈甚至整个社会的大体观念如此,不是简单的算账就能衡量的。

温允什么都没说,任赵时余倒怀里,其实也不想张姨离开,可她比赵时余成熟点,人情世故就那样,分别永远是贯穿人一生的课题,没人能交上十全十美的答卷。

她们报了名学驾照,赵时余原本为此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期待拿到驾照就能摸车了,可由于张姨要离去,白天进驾校学车,赵时余垂头丧气的,尤其太阳还晒,排队等练车时她蹲花坛边上,远看着像是被太阳晒化了才没精打采。

赶巧,于闵报的也是这个驾校,相当一部分同学高三毕业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学车考驾照,四平县一个县城,她们报的这个驾校名气还行,在这儿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上升。

见赵时余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于闵好心问了一嘴,怕她中暑了,摸出包里的藿香口服液问喝不喝。

“消暑的,我还带了葡萄糖,你们有需要找我拿。”

赵时余没味觉似的,接着就喝,不怕苦,滋溜一口闷。

等练车的间隙,于闵和她们聊了十来分钟,没人想聊成绩,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基本是温允与于闵在聊,温允细心,尽量避免尴尬的话题,比如关于家庭方面的,但实际上于闵并不介意,于闵大大方方说她爸妈上个月离婚了,正正赶在高考前,她成年了,夫妻二人也不抢她了,她现在不和父母住,暂住在别人家。

没见到于闵打车过来,步行来的,温允一猜就准:“你住周围?”

“对,我爸的朋友家。”于闵笑着说,女孩儿乐观,不为乱糟糟的事情空伤心,“正好到这里练车方便,走一段就到了。”

温允还记得初中补课,送于闵到机构的那个女人,以为是那个女人家,于闵否认,说:“她还不知道,她在外地工作。”

提到父母离婚于闵都没见得多难过,但说到女人,于闵暗暗叹气,语调里带着旁人难以揣摩的情绪。

温允识趣,不多提了,热心肠一回,告诉于闵:“要是有什么需要,有帮得上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于闵接道:“谢谢你们。”

赵时余慢半拍,练了车回去的路上才疑惑:“于闵怎么住别人家,她家不是有好多处房子,咋会搬出去住?”

温允倒是有所耳闻,于闵她爸妈早都各自找新人了,离婚只是补了一道正式的手续,双方都有了新的家庭,哪里还管得了孩子,更何况打离婚官司时于闵被判跟着她爸了,她后妈怀了小孩儿,就更容不下前妻生的女儿了。

“那她怎么不去她妈那里?”

“不清楚。”

“住别人家,又不是亲戚,寄人篱下多难受。”

“肯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时余这会儿的共情能力挺强,本来只是同学的家事,夜里直挺挺对着天花板,她忽而联想到张姨。

张姨在赵家干了这么多年,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算另类的寄人篱下?所以张姨注定离开,有一部分原因在这上面?

赵时余想不通,扒扒温允,找温允解惑。

温允快睡着了,意识朦胧间嗯声:“可能吧。”

人最后都要回自己真正的那个家,而不是像赵时余认为的这种,那过于不切实际。

赵时余似懂非懂,这些太难理解了,越想越头痛。

不管怎样,两天后,张姨还是离开了,在这边一留再留,要不是高考延期,早该走了。

走前,张姨做了一大锅包子花卷,包了一抽屉的抄手分装放冰箱冷冻室,还有糕点,以及一些乡下带上来的干货,全是赵时余爱吃的。

下次再见还不晓得是哪个时候,来了也不一定有空弄这些吃的给她们吃了,张姨还包了俩红包放她们枕头底下,等她走了,晚上赵时余才在枕头下面摸到。

她们考大学了,后面办升学宴张姨来不了,孩子考上大学,长辈合该包个红包,张姨提前给她们了,钱不多,可多少是个心意。

张姨离开的第三天,吴云芬和赵良平也带队下乡了,家里只剩她们,白天还好,中医馆里小邹姐他们还在,可到了夜里,家里上上下下都空了,偌大的房子里到处不见人,赵时余从小到大头一回觉得家里缺少人气。

家里还没找新的阿姨,一是没来得及,二是赵时余她们这么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再有一个多月得到外地读大学,她们该锻炼一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

大人们走前只留了钱,不管接下来她们怎么生活,每天出去下馆子还是在家自己做饭,反正能活下来就成。

起初的一周,她们都是吃张姨做的那些东西,吃光了,再出去下馆子。

气温居高不下,天儿热,出门地面烫得可以煎鸡蛋,她们不乐意出门,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又开始自己下厨。

她们会做一些简单的菜,譬如青椒土豆丝、蒜苗回锅肉之类的,网上有做饭的教程,照着学很快就会了,保证日常生活不难。

赵时余因张姨的离去悲伤了一阵,但没多久,现代社会的网络便利就冲淡了她的低落。

手机是个好东西,可以打电话,可以开视频,张姨在隔壁市带孙女也无聊,负责孩子的一日三餐之余,时常找赵时余线上唠嗑,分享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日常。

网上能联系,距离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赵时余如今闲散人士一个,不读书不工作,她的基本步调和张姨一致,每天的重中之重是考虑下一顿吃什么,除此之外就是躺着玩手机、看电视。

她们这时才从Q|Q转战微信,注册了微信号,昵称和各自的Q|Q一样。

家里人少也有好处,没那么多限制了,大人们在时,只有房间是她们的私密地,现在都离开了,赵时余从最初的想念转变为放肆,可劲儿撒野,反锁楼梯口的门,拉上全屋窗帘,整个二楼都是她的个人地盘。

她赶着看剧,洗完澡只套一件宽松T恤就冲出去,外面的裤子都懒得穿了,光着两条白皙的长腿大摇大摆到处乱晃,看到温允刚吹干头发出来,在倒水喝,上去一手搂住温允,怕人被吓到跑了,一手蒙人眼睛,紧紧贴上去。

“猜猜我是谁?”

感受到后背上的柔软触感,还有喷在颈侧的灼热气息,温允握杯子的指节收了松,松了收,过了很久对方还不放开她,她稍转身,往后挨了挨,用当年冬令营某人自己承认过的回:“你是狗。”

赵时余没觉得害臊,听不出那是在骂她,还挺嘚瑟,照准温允纤细的脖子嗷呜含上去。

“狗咬了你一下……”她笑嘻嘻抵着说。

不过没真咬,仅仅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当作咬了——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30章 chapter 030 故意逗弄人

赵时余还是喜欢看老式碟片, 当初吴云芬他们将DVD卖了,可那些碟片都还保存着,没丢, 打包封存箱子里放储物间, 依然完好。这人念旧, 从网上淘了个DVD, 捣鼓一番连上电视机, 那些碟片的内容她大部分忘得差不多了,现今重放观看, 体验感还蛮有趣。

赵家的沙发围着茶几摆, 正对电视机是一字直款多人位,两边单人位,往常她们坐单人位多,长辈们不在,温允刚在直款沙发上坐下去, 赵时余紧随其后,向下一倒横七竖八地瘫着, 把脚搭温允身上,要么脑袋枕着温允的腿,三米多长的位置容不下她另外找地儿躺,挪来挪去就是得压着温允, 站没站相躺没躺相。

她怪贴心,怕压久了温允腿麻,隔十来分钟就头尾颠倒一次, 每半个小时再换一边。温允坐中间不动,换边的时候她懒得出奇,不想坐起来, 于是从温允腿上爬过去。

“腿麻了跟我说。”她撕开一包薯片,先喂温允一口,“香辣小龙虾味,怎么样?”

温允对薯片无感:“凑合。”

“那个果冻还可以,冻了一晚上,吃起来像沙冰。”

“嗯。”

“我专门给你冻的,你待会儿记得尝尝,不喜欢给我。”

赵时余现在看碟片不再像以前那样,疑问一大堆了,画面中有亲密情节也不捂温允眼睛了,没啥不能看的。

不过老碟片无删减,有的画面还是有点过火,一次两次还行,忍忍就过了,多几回,赵时余假装干咳两声,抓起遥控器按快进,加倍速切镜头。

“这个不好看,跳过也不影响。”

她爱叨叨的毛病改不了,但不再揪着碟片内容,总找温允搭话,问些与电影不相关的。

“天气什么时候能凉快,天天这么出去练车,我都晒黑了,你咋还那么白,没看到你涂防晒。”

温允说:“涂了,换衣服顺便涂的。”

她平躺,拉温允的胳膊和自己的对比:“我也涂了,那我为什么会晒黑?”

温允解释:“你涂得太少了。”

“不是吧,我都喷两三层的,不应该呀。咱俩用的是一个牌子的防晒不?”

“用的我的。”

“对哈,我没买那玩意儿。明儿晚上要不要逛街,我想买个遮阳帽,好歹遮遮脸,不然开学还没军训,都变黑不溜秋的了。”

“你衣柜最右边下方的抽屉,有遮阳帽,去年买的,还没用。”

“不是我买的,家婆买的,戴着像下田插秧的,我想换一个。”

待家宅了一天,温允从早到晚都穿的睡裙,长度到膝盖那里,站着时普通寻常,但坐下后,尤其赵时余还躺她腿上滚来滚去的,裙摆会往上裹。

夏天温允身上凉凉的,赵时余相反,吹着26℃的空调浑身都暖烘烘,赵时余脑袋拱来拱去,蹭温允露出来的腿,温允不拦她,随她了。

“你皮肤滑的,抹身体乳了?”赵时余嗅了两口,却没闻到身体乳的香味。

温允说:“抹了芦荟凝胶。”

“那个黏糊糊的。”

“干了就不黏了。”

赵时余从不抹那东西,可挺稀罕抹了这个后的手感,她摸摸温允,碰一下小腿,蹭两下手背:“你身上都抹了的?”

温允点头:“抹了。”

赵时余再翻翻身,对着她,指指小腹处:“这儿,还有后背也是?”

“是。”

“你能自己抹背,这么厉害。我就不太能摸到,有点子困难,手断了都折不过去。”

坐起身,赵时余似信非信,再摸摸温允的肩膀和后背,将指腹放上去,半晌,还戳了戳。

“还真抹了。”

温允收起腿,被压了那么久有些酸胀,活动换个姿势会好受些。

后面赵时余再躺下来,温允拨弄她的头发,指尖勾起发丝有意无意滑过对方的耳廓,赵时余打了个激灵,抓她的手:“别碰别碰,痒。”

温允低眼:“你头发打结了,给你解开。”

赵时余信了:“还有不?”

“就那一缕。”

“给我看看另一边。”

“没了。”

“好嘛。”

似有若无的痒感经久不散,很奇怪,赵时余通常没那么敏感,她本来不怕痒的,这会儿有点受不住,同时又觉得很舒服,她挺尸地板正身子,僵了两三秒,翻滚骨碌半圈,滚到温允小腹那里把脸埋进去。

“你再瞅瞅后边,后脑勺呢?”

“好像有。”温允说。

“快帮我理顺。”

温允的手指如同施了法,落在哪一处,哪里就酥酥麻麻的,赵时余安静趴着,碟片放完了才慢腾腾起来,等重新放一张片子,她又一摇三晃倒回去,拽了拽温允:“明天我做饭,你给我按摩交换。”

温允不吱声,也不反对,揉揉她的后颈,她伸直全身,脚尖都绷得笔直。

按摩太惬意舒适了,温允按的和别人不一样,赵时余有时陪吴云芬去外面专门的按摩店按,可那些人都不如温允。

“还有耳朵后面,别落下了。”赵时余指挥。

温允照做,慢慢的,力道很轻。赵时余又抖了一下,她动了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抓起手机,借此掩盖刚刚的反应,不想让温允发现。

赵时余很有诚意,说了做饭交换,第二天完全不让温允进厨房,自己转来转去忙活半天,一大早趁太阳还没出来去早市买菜,一个人骑车去的,中午弄了一锅藤椒酸菜滑肉,照着视频学的,做出来味道还行。

滑肉弄多了,她们吃不完,下午到驾校学车,赵时余细心用冰袋加保温袋打包了一份肉和饭,带给于闵。

她们晚上逛街也把于闵喊上了,赵时余大方,全程负责买单,遮阳帽照例先给温允试戴,给温允买一个适合她的,然后再选自己的。

临到要买单了,赵时余佯作不经意地朝于闵说:“那个帽子挺适合你的,我一块儿结了,送你当毕业礼物了,多买可以打折,这样更便宜。”

不等于闵回答,她直接买单了,东西打包好,温允递给于闵,柔声讲:“戴着防晒,我们三个离远了也好辨识。”

回家的路上,赵时余深深叹气,很是惆怅。

看出她是为了于闵,温允没多问,赵时余也不多说。

实际上更多的不是为了于闵,赵时余同情心还没那么泛滥,那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只是她忍不住想,要是温允早些年没被送到赵家,会不会也像于闵这样,唉。

“你以后会离开吗?”赵时余再次确认,“像张姨那样,会么?”

温允说:“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你想走啊?”

“没想。”

“你可别想,我不答应。”赵时余说,“你得跟我待在一起。”

温允学她翻旧帐,又拿那次报志愿说事:“不是想让我去大城市吗,你以后要留在四平县,那我还走不走,还能回来不?”

赵时余“唔”了两声,装死不认账,拢紧被子一个鲤鱼打挺险些掉地上。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到。”

温允非得逗她:“你听到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就装。”

今晚的月色很美,星子满布整个天空,赵时余滚了一会儿赶紧拉着温允看月亮,借此转开话题。

也许是月亮给的灵感,看完星月了,赵时余倏尔茅塞顿开,一瞬间理清楚她们前几天的矛盾所在。

“你没和江飞搞对象。”她说,“你也不是因为江飞生气,你是生我的气。”

温允偏头望望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时余十分确信:“你以为江飞对我有意思,生气我察觉到了有问题,却没和他拉开距离。”她费劲连人带被子挪回去,抵在温允面前,“是不是?”

昏暗的夜色中隔着朦胧的一层,对方脸上此时的表情是模糊的,看不清楚,温允不乐意和赵时余对视,但可能是被对方堵着,离太近了,此时躲避显得不像那么回事,温允还算镇定,一会儿,似是而非“嗯”了下,不清不明的。

“我就知道。”赵时余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你嘴可真硬,把我吓得,还以为怎么了,想了好久都整不明白,原来是这样。你干嘛不直接说,藏着掖着干什么,老是弯弯绕绕的,非得让我猜,要是我一直猜不到,难不成你就一直闷着?”

温允不和她聊这个,过去了,当时不说,现在也不多说。

赵时余兀自念了会儿,没想着真要和她算账,单纯为了讲开,不愿意这些事情积着不解决,迟早有一天成为两人的隔阂,不讲清楚,下次还会因为这个闹不开心。

“我有那么小气?”温允开口,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这个形象。

赵时余点点头:“有时候是。”

“那是我不对了。”

“也不完全是,我也有问题,人无完人。”

谈谈心,聊聊事,赵时余一向会自我反思,并拖人下水,等发表完想法了,早先的委屈漫上心头,她多无辜,实打实被冤枉的。

见温允又默默的了,赵时余非让人说两句,温允说不出来,她便得理不饶人地逼着,迫使温允朝向自己不能转开。

她咬人上瘾了,第三次咬了温允,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温允依然没有反抗,不像前两回那样有所动作,任由赵时余瞎作,等后面她搂着自己起来,温允顺势跪坐在她腿上,隐忍地仰了仰。

渐渐变了味儿。

赵时余觉着自个儿像变态,但又控制不住,温允低哼的声音很好听,赵时余无端端有点喜欢,要咬不咬的,故意逗弄人——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