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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 讨酒的叫花子 20996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chapter 021 甜的

赵家的家规, 读大学前禁止一切不良行为,饮酒就是其中之一。她们喝完酒偷偷上的楼,没敢让家里发现, 进了房间躺下就睡, 规矩又安静。

早上醒来, 头一件事就是毁尸灭迹, 以免被抓到。

洗澡换衣服, 混着床单被罩丢洗衣机里,开窗通风。以防万一, 赵时余刷了两次牙, 鞋子送干洗店了,怕瞒不过吴云芬他们,早饭都没敢在家吃,借口出去晨跑,拉着温允到街尾吃手工拌面。

张姨眼尖, 瞧见她大清早洗了头发,心生疑惑, 可慢了半步拉不住她,站门口喊:“你这孩子,跑那么快有人追着你撵呀,回来, 把头发吹干再出去,不然以后得风湿头痛有你受的。”

她们头也不回,赵时余攥紧温允的手腕, 直到拐了道弯才松开。

路边的豆浆两块钱一袋,赵时余买了两袋,拌面的浇头是现炒的, 黏糊糊味重,但不辣,赵时余嘴里叼一袋豆浆,将另一袋插上吸管递给温允,十分自觉拿筷子拌面,拌好一份推向对面,口齿不清嘀咕:“唔这家好哧,你宣……”

温允拿筷子:“喝完了再说。”

咕噜几大口喝光豆浆,赵时余重述:“我讲,这家好吃,是你喜欢的。”

面条劲道,她们点的两个浇头,莴笋肉片和泡椒鸡杂,这家店份量较大,赵时余两个口味都想吃,撬两筷子给温允尝尝自己的泡椒鸡杂,等温允吃饱不吃了,她把剩下的端过去,风卷残云全吃了。

“少吃点,撑到了不消化,晚点又吃不下午饭了。”温允还没喝豆浆,用干净杯子分一半,递过去,说到一半想起赵时余一点多有场演出,还不一定有空吃午饭,“你晚上再回来?”

赵时余点头:“应该是,还要去那个什么社区。你真不和我去?”

“不,下次吧。”

“那有事打电话。”

温允下午要去锦城复诊,她的人工耳蜗和助听器又该升级了。

吴云芬他们的建议是趁着高三前换成一体机,以便今后的日常生活,毕竟两只耳朵都戴东西太招眼了,她小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走哪里都备受关注,甚至为此被指点,不被正常对待,改成一体机,看起来会“正常”很多,起码能少去一大部分因外形不同而带来的困扰。

这次是去医院做检查,看适不适合改成人工耳蜗一体机,适合的话,这个月就全做了。

温允不让赵时余跟着去,就诊结束今晚就回家,跑来跑去很麻烦。

而且她本身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改一体机,准备路上清净清净再做决定。

“确定不要我去?”赵时余不死心,“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我可以跟乐队请假,又不是非参加不可,他们没我也一样能演出。”

温允坚定:“你留下,等我回来。”

赵时余失落,暗搓搓争取:“出发前你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面吃完抽纸擦擦嘴,接过豆浆,“改一体机,是不是得重新做手术?”

“嗯,有一边需要,助听器不用。”

温允原来的人工耳蜗出了点问题,改一体机,医生提议换内机,以前温世林带她做的那个不是很好,要换就尽早换。

手术都有风险,何况温允一岁多第一次做人工耳蜗就不是很顺利,这也是她犹豫的原因。

赵时余不认为融入正常是对的,觉得手术就是动刀子,原来的出问题了就修修呗,为了改这个又上一次手术台多此一举。

“别人说就说,你又不跟他们过,为了那些人的看法又遭一次罪,划不来。”

她嘴角没擦干净,温允顺手给她擦了,回道:“去了再看,我也没想好。”

实际改一体机不止这方面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原先的人工耳蜗款式太老了,温允用的这款防水性相对现在的新产品差一大截,功能上也落后,现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当年温世林带她做手术时还是小灵通时代,现在都发展到全面屏和电子支付阶段了,新产品更先进,能连接蓝牙什么的。

温允倒不是看上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才纠结要不要换,而是她现在上体育课都蛮受限制,时刻得顾着两只耳朵上的东西,怕脱落摔坏,一般强度大的运动她都不参加,听说新产品轻便许多,戴着没那么疼。

“要是打算换,手术的时候我必须去。”赵时余说。

温允应:“先排时间,不急。”

离家几个小时,温允本人没什么感觉,倒是赵时余老妈子属性大爆发,下午的演出她不赶着进队排练,却挂念起温允的出行,往背包里塞一堆饮料和零食,还有充电器现金等,赵时余嘱咐:“手机没电了可以找个便利店充,钱放最前边的那个包了,内衬那个隐藏包我也放了几百块,保温杯里是热水。”

她们未成年,没有自己的网银,大人也没给她们开,出门用不了电子支付,还得用现金。

她唠叨得很,一张嘴就没停过,念得温允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张姨上前拯救温允,把书包丢进车里,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赵时余立马低头弯身钻车里,让张姨绕路送自己去下午表演的广场。

下半天漫长,赵时余除了上台那会儿,近乎全程都在看手机,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给“天上月”,虽然对方不回,她坚持不懈,上台前拍照,下台了拍照,换地方了还拍,拍完发对面-

人很多,我们差点没挤进去-

后台准备室都没有,主办方太不上心了,不要钱的不珍惜,累了只能坐地上-

去社区竟然有补贴-

五十块-

图片,五十块的到手照。

温允排队看诊,哪有空回她,复诊结束才发来一条:-

手术时间定了,预约的六号。

赵时余火速接:-

到时我陪你。

升级人工耳蜗一体机最难的其实不是手术那些,最难的是费用问题,高昂的价格足以让多数普通家庭对此望而却步,即使近几年做这个已经有部分产品可以用医保报销了,但最终算下来基本也得上万,有的品牌价格更是高达六位数。

赵家承担得起这笔费用,这次挑的是一个没进医保的品牌,选的里边最高端最贵的那一款。

长辈们不在乎钱多钱少,既然要换,那就换好的使。

但价格究竟多少,吴云芬他们守口如瓶,张姨更不肯透露,为了不让温允有心理负担,更是没说钱是赵家出的,对温允讲的是,用的温世林当初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

到了做手术那天,温允很平和,赵时余这个不需要手术的反而从头到尾守在手术室外,术后她伺候人可谓周到,喂温允喝粥,比照顾重症病患还操心。

新的人工耳蜗换代后的流程和以前相近,无非就是开机调试,训练,隔段时间跑一次医院进行复诊。

术后伤口恢复较快,一两周就能愈合,温允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她也不需要像大部分初次开机的患者那样,得进行长期的语言训练,她只去了几次,飞快适应了新的人工耳蜗。

毋庸置疑,新一代产品比老款好用,分辨率更高,听声儿都不一样,不过没宣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所谓更新迭代的高科技融入生活中作用也就那样,一般般。

换了新款,更加小巧的外机藏进头发里,凑近了都不太容易看得出来,助听器也变小了,塞耳朵里不站侧面瞅,远看着,温允和赵时余差不多,看不出她耳朵有毛病。

赵时余讶然变化竟能这么大,她贴到温允耳畔,悄悄说:“喂,听得见吗?”

呼吸落下来,痒痒的。温允摸摸耳朵,回她:“听不见。”

“听不见你还应我,骗人。”赵时余扒上去看愈合的伤口,这下不征求温允的意见了,指腹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是我的错觉么,我瞅着你这道口子好像更淡了。”

温允看不见自己耳朵后面啥样,她找两个小镜子过来,一个对准伤口,一个放前边。

“能看到不,你自己调整下角度,看不见就换一换。”

在镜子里看得见,温允不知道口子原先什么样,摸起来的确变平了。

应当是久了,口子渐渐淡化了。

“不管它。”

赵时余安慰人的功夫见长,笑了下,逗温允说:“咋不管,这可是你的勋章,勇气的见证。”

换了一体机回学校,李雪婷他们反应更大,当温允出门忘了戴外机,李雪婷拉赵时余一下:“你妹的耳机是不是落下了,还不赶紧找齐老师请假回去拿。”

同学们总把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统称为耳机,喊顺口了,她们也听习惯了。

发现温允竟能听得到声音,大伙儿有种她已经痊愈的错觉,于闵跟着惊讶:“这也太酷了,像改造的机器人。”

温允没发话,赵时余先烦了,全班盯着温允看,再盯下去都要盯出窟窿眼来了。她挡住温允,驱散看稀奇的人群:“赶你们的作业去,待会儿组长收作业交不上,齐老师准扒了你们的皮。”

“早写完了,还用你操心。”李雪婷说,“别告诉我你写完了。”

赵时余扬起头:“啊,写完了,中旬就写完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

赵时余每学期都是踩着时间截点写作业,有时更放肆,来了学校现抄,今年陪温允恢复伤口,她竟早早就做完了作业,轮到别人抄她的了。

齐老师特地迟了个把小时进教室,留足时间给学生赶作业,进来了不当场收,让班长晚点收齐了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

高二开始,班长的职位落到了赵时余头上,温允不愿意干这个,她接替成了新的班长。

上中学当班干部没小学有意思了,班委就是干活的砖头,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班里乐意干这个的没几个,其他同学有空宁肯多做一道题,赵时余是齐老师亲自钦点的接班人,她做事积极,心眼儿实,不小家子气。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所有的课程都得在这一年结束,到了高三就不再上新课了,一整年都是巩固复习。

时间紧迫,晚自习都得上课,一天课,一摞卷子,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一个比一个多,写字的笔芯换得比穿的鞋都勤。

大抵是身处在那个大环境中不自知,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进程,班上也没谁跟不上,不觉得有多恼火。

张姨心疼孩子,她们自个儿还没喊累,张姨生怕她们压力大,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赵时余在家玩手机看剧也任由她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学习。

国庆高二放假两天,放六号七号,赵时余生日没过成,家里趁六号给她补的,七号那日,张姨带她们去乡下吃席,外出透气吹吹风。

宴席是婚宴,张姨的亲戚,也是赵家的一位远亲结婚。

那场婚礼有些特殊,新人是一对姐弟,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

赵时余两三岁大时,这家人曾在赵家打工,她不记得了,张姨教她们喊人,新人笑着说那会儿还抱过她呢,经常带她玩,赵时余没印象,等着吃席期间听旁边桌的低声议论,她才想起这俩貌似是一家人。

“姐弟还能结婚?”她骇然,“这不跟咱俩一样吗,不违法啊?”

温允平静:“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能。”

“那要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上一辈先离婚,户口分开,也可以结。”

赵时余自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一条知识,触碰到了盲区,竟能这么干,她瞠目结舌,这属实是有些超纲了。

“不对,不一样,我妈和你爸户口不在一个本上。”这人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温允一愣,当她皱眉抿唇是在憋什么深奥的道理,结果就这。

“而且你爸和我妈没领证,也没办席。”赵时余还说,“你知道的不,家婆他们有跟你讲吗?”

温允点头:“知道。”

“他们是事实婚姻,好像是叫这名字。”

“现在法律不认这个。”

“那不清楚,反正他们是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在我家婆眼里算是一家的了。”赵时余说,并特地强调,“你也是我们家的,跟我一样。”

温允心里明白:“嗯。”

许是怕温允多想,赵时余多添一句:“就算没有你爸,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结婚,这有悖于伦理道德,非常人所能接受,一场婚礼下来,既有祝福,也有诸多闲言碎语。

赵时余被迫听八卦,吃完席回县城,车里,她小声对温允吐槽:“那些人可真嘴碎,又不是跟他们儿子女儿结婚,这么能编排。”

温允一言不发,扭头望向车窗外。

婚礼搭起的高台还没撤掉,宾客们大部分都离开了,那对新人显然不被众多亲朋好友所祝福,就算合法,可那种关系的结合于世俗上不入流。

回城一段时间,赵时余老琢磨这事,多半是回来后吴云芬他们也在家里谈论了这些,吴云芬不支持那对姐弟结婚,倒不是出于伦理,是觉着不合适。

张姨认同:“老江家的那姑娘多本事,博士毕业出来的,她弟可差远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配不上。”

赵时余穿着小吊带短裤,天转凉了不怕冷,她趴温允背上,从后面环住人,不多穿衣服保暖,非得抱人取暖。

“所以说,我们任中有一个是男的,也可以结婚对不?”她怪能发散,嘴上没门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脑子。

“把衣服穿上。”温允说,侧头瞥她一下,“不怕阿婆他们打死你?”

“不穿。”赵时余回道,“是男的应该不打,嗯……但我们是女的,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会打死我。”

“还有法律不允许。”

“也是。”

说到被打,赵时余还挺乐,剥一颗糖塞温允口中,她信誓旦旦讲胡话:“不过没关系,我家婆他们绝对不打你,肯定只打我,你别怕。”

温允清醒说:“我们不会结婚。”

“知道,当然不会啊,我就假设一下。”

“哦。”

赵时余转到前边,嬉皮笑脸的,她手里只有一颗糖,给温允吃了就没了。她嘴馋,吃不到了,俯身挨温允唇边。

温允被她这一出莫名的举动搞得立马定住,差一点就能碰到了。

这人神经质,挨上来了不退开,一会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是草莓味,甜的……”——

作者有话说:想发六千字来着,但是删改了一部分情节,少的字数明天补,以及本章发66个红包补偿。

第22章 chapter 022 乍一看像是亲……

温允不吭声, 凳子没有靠背,她整个人呈僵直的姿态,咫尺的间隔过分危险, 往前再靠近半厘米都能与对方来个正儿八经的近距离接触了。

片刻, 温允拐过弯儿, 不能向前便向后, 身子微仰,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她的反应令赵时余纳闷,紧绷到如临大敌。赵时余不自知, 当是糖的味道有问题:“干嘛, 不好吃吗,又来了,又是这副紧张拧巴的样,别是待会儿背着我偷偷给吐了。这是小邹姐去泰国旅游带回来的,刚我下楼就抢到了这一个, 不吃给我吃,不要浪费了。”

“……”

吃进嘴了都, 还怎么给她吃。

温允含着糖,甜腻在口中蔓延,齁得慌。

“狗鼻子……”她低不可闻地说。

赵时余还是听见了,争辩:“我那是嗅觉灵敏。”

泰国的糖也不好吃, 吃完嗓子里发黏,喝半杯水都顺不下去。温允自己吃了,不还给赵时余, 还不了,在对方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嚼碎咽下去。

吐不了,吐了, 赵时余真能把她吃过的捡起来继续吃,干得出这种事,温允丝毫不怀疑。

过了一阵,赵时余不再关注一家人能不能结婚,她有了新的顾虑,由结婚衍生出来的另一个问题,即她和温允的将来。

十年后,她们又是哪样的?

会不会各自成家,不在一个家里生活了,是天各一方,还是同在一个地方,离得很近,再或是依旧住在这个房子中?

依照赵时余看剧的丰富经验,多数人结婚了都将搬出老房子,独立到外面组建新的家庭,有的更早,找到对象就会出去同居,她们若是分别成家了,还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势必分开。

赵家的房子虽大,但住人的只有一层,一层屋子容不下两大家子居住。

越想越不是滋味,赵时余计上心头,想出一套折中的方式。

以后她们可以当邻居,或者买上下叠,那样不就能长期一块儿生活了,近一点,白天晚上她都能随时找温允。

赵时余挺会做梦,脑子里装豆腐渣。温允不同意,不愿这样。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

“反正你结了婚,我不跟你住。”

赵时余立即舍弃一边:“那我不结婚了,总能跟你了吧。”

温允轻飘飘睨她:“你以后要结婚?”

“不晓得,长大了不都要结的么。”赵时余一向随大流,被问到了,“也不是,有不结的。对哈,我可以不结,你也不结,我们还能一起。”

温允再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结了婚,还要跟我过?”

“啊,不行吗?”

“你对象咋办?”

赵时余更加答不上来,啥对象不对象的,她聊的是结婚,至于对象,她压根没考虑过那个。

温允说:“那你结什么婚,嚯嚯人好玩?”

赵时余一下子幡然醒悟,挠挠后脑勺:“有道理,那我不结了。”

再一次冬天来临前,学校不放假了,原有的每周天下午休假没了,变成了隔周休一天,月假随之取消。

她们对此没感觉,走读生体会不到住校生的痛苦,班里李雪婷他们叫苦连天,当面无人抗议学校的专制决策,背地里多数学生都在骂。

于闵是极少数不骂的,她最近有些静不下心,这个改变刚好能让她收收心,更专注投入学习。

于闵她爸妈在闹离婚,昔日恩爱的夫妻反目成仇,现在撕破脸,为了争财产都打上官司了。

她家有钱,四平县地方说大不大,这种富人家的丑事向来传得快,不知是哪个狗东西先在学校嚼舌根,搞得班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她爸妈要离婚了。

赵时余和温允是班里少有的不参与八卦的人,毕竟是于闵的家事,吃饱了撑的才去讨论。况且人于闵依然是全校前几名,闲言碎语传得再厉害,也影响不了她的成绩。

“这些人无聊得很,有时间就多做一道题,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分数拍八匹马都赶不上于闵。”赵时余说,批评起别人倒是头头是道。

温允将水煮肉片分她一半:“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

“晚自习之前收卷子,快点写。”

“不是明天早上交?”

“改了,英语老师让晚自习前交,改完卷子方便明早讲题。”

才高二,班里就整上高考倒计时了,李雪婷作为学习委员堪称班里最内卷的头头,生怕同学们紧迫感不够,她自掏腰包做了个翻页计时本挂电子黑板旁边,每天早上进教室的第一步不是放书包,而是先翻一页倒计时。

高一下学期至今,月考已经是过去式,如今是周考了,顾名思义每周考一次。考试定在周末的两个晚自习,不耽搁日常上课的时间。

自打分班考试过后,赵时余在后续的每一次考试中都没再进过全年级前三十,最高的一次第三十七,通常情况下三到五十之间徘徊。

不如温允她们排名高,但胜在稳定。

班里有些学生偶尔比赵时余高,考进前二十,可发挥不好的时候连五十都进不了。

齐老师将赵时余单拎出来夸了一回,夸她心态好,性格跳脱但学习上很沉稳,考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她这种清风拂山岗,凡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

“等一年后上了高考考场,你们能正常稳定发挥,那就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希望各位能像赵时余同学看齐,以她为榜样。”

夸太狠了,赵时余受宠若惊,打小她都是挨批评的更有甚者,齐老师对她那么看重,她被夸得坐正身子,抬头挺胸双手交叠,比曾经上幼儿园还正襟危坐。

温允说她:“正常点,不要装样。”

她一本正经:“我正常的呀,一直都这样。”

“……”

高二下学期开学当天,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赵良平去开的,她们俩共用一个家长。

两个姑娘都出息,赵良平脸上添双份光,家长会结束后,齐老师还将赵良平喊到办公室聊了会儿。

具体聊的内容赵时余她们不清楚,赵良平也没说,回家了,赵良平找吴云芬商量,赵时余无意间偷听到,听到和温允有关。

关于温允的户口和后面高考报名之类的,归根到底,温允到现在都不是赵家的人,名义上她是这家庭的一份子,可事实是,她的监护人还是温世林,学校对此知情,因而找赵良平单独谈谈,为的是让赵良平提前给温允真正的监护人通通气,避免高三出岔子。

并非校方杞人忧天,是班上于闵就遇上了麻烦,两口子离完婚抢孩子,都表示要带着于闵去外地读书,准备将她的学籍什么的转走。

高中都过半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无疑对学生会有很大的影响。转去外地读书,无论高考政策还是学习内容,一旦跨省就有较大的差别,尤其是现在才转出去,那不就等同于从头再来,并且还是进度落后一大截的那种地狱级难度的重新开始。

班里目前原户口不在本省的仅有一个,就是温允,所以齐老师单独叫赵良平去办公室,实际是确认一下,担心再出现于闵那样的状况。

温世林他们离开那么多年了,这两年回来给温允转校纯属天方夜谭,理论上没这顾虑,赵良平同吴云芬知会一声罢了,心里更多的是为不争气的赵宁发愁。

当初赵宁和温世林一走了之,一晃快过去一轮年岁,那两个都没什么动静,是那时候太绝情了吗,以至于赵宁至今不肯回家。

赵良平叹息,他老了,发不动火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赵宁再怒其不争,打心底里还是盼着赵宁能好,哪天能浪子回头。

赵时余偷听完全部,躲楼梯口后边,她没赵良平他们那样的忧愁,心头只在意一个事。

温允不转走就成。

温允今年满十七了,再有一年,等她高考结束,成年了,管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什么温世林还是赵宁,通通都碍不到她了。

长辈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小孩儿管不着。

赵时余心里门儿清,一到关键时候万分理智,她似是而非问温允,试探对方的口风,以后还回海市不。

温允不懂她又在搞哪样名堂,埋头认真写题:“你希望我去那里?”

“当然不希望。”赵时余说,“你走了,我怎么整,我有病才盼着你回去。再说了,那边有啥好的,你又不是那里长大的,现在这儿才是你的家。”

温允好笑:“你知道还问我。”

“我不确定嘛,你要是不那么想呢,还好还好。”赵时余庆幸,结实松了一大口气。

温允扔一本白皮书过去:“快写你的题,整天一堆有的没的,想没完了。”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直到上高三,赵时余时常给温允洗脑,四平县地方是小,可这里永远是她们的归处。

“你不要忘了,你对我的重要性。”赵时余反复唠叨,“家婆他们需要你,还有我。”

温允无可奈何,搞不懂她不抓紧学习,成天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赵时余煞有介事表示:“装的都是你。”

温允敲她:“看书。”

“我发誓,绝对没诓你。”

高二后的暑假不放假,无缝衔接高三生活,老师们站讲台上一再强调,高三的学生了,必须全身心备战高考了,所有人一定全力以赴,要对得起这三年来的辛苦和努力。

学校为高三学生举行了一场相当枯燥无味的成人仪式,没有华丽的换装,没有举杯的庆祝,过程称得上寒酸简陋,全体准高三学生在大礼堂集合,穿的一水儿的蓝白校服,学生代表于闵等几人上台演讲几篇稿子,校领导再来走一躺,打官腔说了足足两个小时,底下的学生腿都站僵了,成人仪式才算顺利结束。

最死板的李雪婷都怨言满满,颇失望说:“难道不该让我们准备一下吗,这样就没了?啥呀这是,我爸妈前几天还跟我讲,他们要来给我拍照的,我打算化妆穿裙子来着,这下全泡汤了。”

赵时余书包里有相机,学校搞的仪式简单,可她还是订了两束花,一束给温允,一束给自己,带相机到学校是为了拍照留念。

班级集体照拍完,她请于闵帮忙拍照,拉着温允,一人抱一束花,对着镜头拍了十几张。

温允不习惯在外面拍照,放不开手脚,任凭赵时余摆弄,她负责配合。

有一张照片是去大操场上拍,黄桷树下,她们背对教学楼,沿路的树木苍翠旺盛,铁网架外的人群来来往往,于闵举着相机喊倒计时:“三、二、一……茄子。”

赵时余胆大包天,趁温允没防备,冷不丁偏头在温允脸上作势要盖个章。

没有真的亲上去,只是摆姿势,可在镜头的捕捉下,由于角度的偏差,乍一看像是赵时余亲了温允一口。

其实就算亲上去了也没什么,小女生亲密一点很正常,亲一下脸代表不了半点越线的意义,又不是亲嘴巴。

之后李雪婷她们过来借相机,同样拍照留纪念,也有女生亲女生脸蛋,还是两个人对着一个亲呢。

拍了照,温允坐台阶上,少言少语的,不和赵时余一起了。

赵时余中央空调,见一个拉一个,只要是班上跟她相熟的,她都拉人合照,不嫌累,几乎让全班同学都和她拍了个遍。

赵时余带去的相机起了大作用,多亏了她,大家才能留下纪念照片,晚些时候等回了教室,大伙儿挤一堆看成片,还在教室里来了张大合照。

齐老师笑着说:“咱们赵时余同学立大功,毕业的时候要不你来拍照吧,省得我们在外面找人了。”

“行啊,没问题。”赵时余答应,“听齐老师你的。”

照片洗出来,一一发给班里的人,赵时余有心,专门将有她和温允的照片洗了两份并过塑,弄两本相册,她一份,温允一份。

“我们大学不一个学校了,哪天想我了,你可以看这个。”

相册很小,巴掌大,方便随身携带,

温允收着了,翻了翻,她们在大操场的那张合照,赵时余将其放在了最前面,第一张就是。

垂垂眼,看了会儿,温允合上相册,嗯了声。

温允本来要说,什么年代了,又不是上个世纪,有事时刻都能打电话,能上网,没必要死守照片,可一番话还是没讲出口。

齐老师让全班学生定下个人的目标院校和专业,由赵时余统计,将打印出来挂在教室后边的墙上,以激励大家。

赵时余与其他同学不同,李雪婷他们都是按照目前的分数排名等定目标,她不需要根据这些来找,选择早都定了的。

省内的中医大,赵良平他们曾任教的那个学校,中医学。

温允是全班唯一没写的,不知道是未确定,还是做不出选择。

赵时余挺仗义,帮温允选,温允的分数能去许多排名高的大学,读那些学校的王牌专业。赵时余为她选的全在省外,根本不考虑省内的学校,连海市都选了,就是不见一个离她近的。

“你觉得怎么样,行不,挑一个,我先给你写上。”

温允不挑。

赵时余很周到:“又不是真填志愿,你先选一个,不喜欢后面再改。”

“现在又希望我去海市了,就这么想我离开?”温允被她堵出火了,冷下脸,“要不再远一点,送我出国算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天周末了,安逸~[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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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023 “别哼,娇里……

被温允凶了, 赵时余挺委屈,本意是好心办事,可惜温允不领情,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哪儿又想你离开了, 这不是就你没填, 我随便找几个顶着吗, 你不乐意就算了, 怎么还生气了。”赵时余茫然,“你都不喜欢, 再找找呗。”

温允沉声:“不需要。”

“那你自己找?”赵时余尽职尽责, 不忘齐老师交代的任务,“中午截止,晚点齐老师要收上去看的,不要乱写,小心她找你到办公室面谈。”

边讲, 边把征集表放温允桌上,拨过去。

温允没接, 碰都不碰,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雪婷那里有去年的高考分数线和省排名册子,前两届和我们这一届的年级排名对照表也有,年级前一百的校内和省名次什么的都有记录, 你对照参考一下。”赵时余又叮嘱,不和她一时的情绪较劲,对她脾气惯常的好。

打铃了, 课间十分钟结束,下一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站着写板书了, 铃声一响全体噤声,赵时余还要再说什么,哄她两句,但余光瞥见化学老师转过身,赶紧打住,等下节课课间再说。

化学老师严厉,没人敢在他的课堂上交头接耳,开小差都不被允许,抓住必挨批。

课上到一半,水笔用完了,没多的替换的笔芯,赵时余找温允拿,因着不能出声,便用胳膊肘顶对方两下。

温允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有事找她,此前她都会回应赵时余,再不愿搭理赵时余,可好歹会偏头给个眼神,但这次甭管赵时余手肘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她不回应,任凭赵时余唱哑巴戏,像看不见。

课堂下的小动作在讲台上一览无遗,化学老师朝这边斜了一眼,扣两下讲台以示警告。赵时余故作正经收敛,不过迫于不换笔芯记不了笔记,只能趁化学老师转过去板书时改成传纸条-

借我一支笔芯。

温允置之不理,仿若眼前无物。

赵时余又写一张:-

江湖救急。

依旧得不到回应,温允专注听课,不为所动。

水笔用不了,可以用铅笔,但赵时余脑瓜子直,不变通,非得在课上还是对方跟她来气的时候找存在感,一会儿递过去第三张纸条,打着借笔芯的幌子烦人-

理理我,别那么高冷嘛。

附带画一个下跪磕头的小人,她画技不精但传神,小人比以前更活灵活现了,跪得五体投地屁股撅得老高,看起来就滑稽得很。

事不过三,纸条刚推过去,下一秒没到温允手上,化学老师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这一排,顺势收走纸条。

当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和小人,化学老师额角的青筋一跳,太阳穴突突的,训斥赵时余:“不想听就出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不要影响正常上课的同学。”

赵时余滑跪比她画的小人还标准:“老师我错了,教室里最凉快,我待这里就行。”

公然违反课堂纪律,免不了一顿狠批与特殊关照,接下来的半节课,赵时余被连续抽起来回答问题,凡是提问她打头阵,无需举手,化学老师直接点名道姓喊她,让她讲个够。

不敢搞小动作了,赵时余如坐针毡,熬到铃响才算解放。

紧张过了头容易尿急,下课拉着李雪婷冲厕所,再回到座位上,一支新的水笔和一板笔芯已经放桌上了。

温允去办公室了,代送征集表到齐老师办公室,不用赵时余再着急忙慌跑一趟。

赵时余傍晚了才慢知慢觉,通窍了,挤着温允悄声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温允否认:“不是。”

“明明就是,不然你为啥生气,离我远了,你不开心,你在乎我。”

“不要自作多情,我没生气。”

赵时余欠不拉几,听出温允的言不由心,在课桌下拉拉温允的手,学着她的口吻说:“是么,你没生气哦……”

温允挣了挣,不让牵,然而桌子底下的空间有限,周围还有其他同学,怕被发现她们此时的举动,温允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几下挣不出来,反而被抓得更紧。赵时余讨嫌,使大劲儿,攥住温允的手腕,等温允放弃挣扎了,在她掌心里挠挠,似有若无地摸两下。

乍然来这么一出,温允还跟她僵着,登时身形一滞。

李雪婷她们就在她们跟前站着,很容易便能发现两人的端倪,温允石头似的定那儿,等周围的同学回座位了,该上晚自习了,倏地收回手。

“你就是舍不得我。”赵时余说,“平常闷不开腔,这下露馅儿了吧。”

温允侧侧身,避免再被她偷袭:“上自习了,不要讲话。”

她欲盖弥彰的模样过于拙劣,嘴上扯谎,可脸上的局促拧巴出卖了自己,赵时余望着,手撑在下巴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半分钟后,憋不住了,嘴角微弯哧哧地笑。

“你嘴好硬,承认事实跟要你命一样。”

温允捂住耳朵,受不了她的嘴欠,一会儿想起来还有更全面的办法,再次取下外机,屏蔽掉这人的胡言乱语。

“每次都这样,你只会这一招。”赵时余说。

可温允听不见了,她的嘴皮子张张合合,世界是无声的,分外清净。

事情终归得解决,时间点到这儿了,该面对的躲不了。

在学校还能取掉外机不听赵时余啰嗦,回了家,吴云芬他们其实也关注这个,只要是对孩子上心的家长,到了高三绕不过这个话题,迟早得谈这事。

赵家谈得早,不等她们后面的高考,找一天放假的时间,吴云芬专门找她们聊,选学校搁一边,了解她们感兴趣的方向,以便日后帮她们找对应的目标院校。

她们还小,没经验,自个儿选的不一定好,不一定合适,长辈们更有经验,远比她们抓瞎强。

与赵时余找的什么计算机、金融等等各式各样的专业不同,温允内心更倾向于和她一致,也学医,吴云芬的建议也是选省外的学校,比如京都那边的,海市的,学医的话,省内与温允成绩配适的选择太少了,另外就是,学医不是读完本科就能了事的,往后走,温允注定要去更高一层的城市和学校,强行留在这边没有意义。

至于赵时余,吴云芬更改了她的志愿目标,重新指导,优先选的还是京都和海市。

自赵时余记事以来,上中医大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吴云芬他们从来说的都是希望她去中医大读大学,现在给改了,赵时余看看吴云芬写下的学校名字,瞪大眼盯了半晌,没出息地说:“家婆你定这么高的目标,我考不上咋整。”

吴云芬说:“先冲一冲,不行再看。你的分报中医大多了,你也往上走走,到外面转一圈。”

以前家里让她读中医大,那是赵时余成绩中等,今时不同往日,她考进小班了,成绩也行,那家里对她的期望自然得向上提一提。

赵时余自我认知不够清晰,望了又望,有点子为难,要能考上这俩学校,甭管哪一个,都算是她赵家烧高香,祖坟冒青烟了。

吴云芬做主定了,她们都不反对,本身就没啥想法,正好把她们又凑一堆了,再怎么也比赵时余弄的好。

迟些时候上楼,赵时余往床上一瘫就要摸手机,但随后被温允扯起来,收走手机。

“看半个小时书再睡,不准玩手机。”温允对她严格起来,比老师管得还宽。

赵时余起不来:“学了一天了,歇歇气吧,马上十一点了,太晚了明儿再看。”

温允不答应,以往都不管她,现在极其严苛,非把她叫起来学习了半小时才作罢。

学习完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再玩了,赵时余入眠极快,睡眠质量一等一的好。

征集表上她们的志愿都改了,两人的首选城市是京都,第二是海市,省内作为保底。

上不了同一个学校,可至少在一个城市。

自打改了志愿,赵时余的闲暇时光跟着没了,原先还能偷偷懒,现下行不通了。

温允仿佛旧社会里万恶的奴隶主,见不得她悠闲半点,一旦她疲了倦了,有要停下罢工的架势,温允手上那根无形的皮鞭子便狠狠地抽下来,跟吆喝生产队的驴似的,勒令赵时余赶紧磨磨,不然就“抽死”她。

赵时余还不能反抗,否则别想踏进隔壁房间半步,更狠的是,抱都不给抱了。赵时余没志气,这种威胁比刀架她脖子上还有用,她举双手投降,全听温允指挥。

奋起努力还是有回报,半学期下来,赵时余回到了年级前三十的行列,成绩竟拔高了一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揉了两次眼睛,确认没眼花,痴痴地转向温允:“这是我对不,貌似是我,应该没有和我同名的。”

高中的最后一个春节,吴云芬带她们去张姨乡下的老家过的,赵良平外出接诊了,她们这年没在县城过,换了新地方,体验感全然不同。

乡下的新年比县城热闹,能放烟花,半夜家家户户还点鞭炮,炸得噼里啪啦震天响。

张姨老家是平房,她的儿女也都回去了,房间不够多,赵时余和温允分到一间,老房子没装空调,夜里冷,温允怕冻,赵时余把暖水袋塞她怀中,为她捂脚,温允不习惯,不让捂。

赵时余抓她小腿,挠她痒,她受不住闷哼了声,赵时余把她的脚放自己肚子上,煞风景地说:“别哼,娇里娇气的。”

温允缩被窝里,被子盖过脸严实遮着,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周末好!

第24章 chapter 024 “喜欢?”……

高三寒假放一周, 她们在乡下待了五天,一直住张姨家。

久不住人的老房子中弥漫着一股子凉飕飕的霉味,她们睡的那个房间一直开窗通风, 在里边晚上冷, 白天也冷, 老棉花被硬, 床垫子不够软, 五天住下来,两人多数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窝床上都能窝半天。

多来两次, 温允习惯了赵时余帮她暖和身子,捂完脚还有手,还有脖子和耳朵……赵时余体温高,不怕冷,她一件羊绒长外套搭配高领毛衣, 都比其他人裹两层羽绒服穿成球更暖和。

“你就是缺乏运动,没有锻炼到位, 所以才这么畏寒。”赵时余心得满满,朝手心哈两口热气,搓两把,蒙到温允耳朵上, “还没咱们去京都冬令营那次冷呢,今天两度,离零下还差点, 又没下雨又不下雪,你看人北方老早就结冰了,比我们冷多了。”

三番五次被暖, 温允不扭捏了,屋里只她们两个,没外人,她主动靠赵时余胸前,往这人手臂里挨。

“别太用力,弄到我助听器了。”

“等回去了,我带你跑步,你不能整天都坐着看书,不然下次冬天还冷。”

“有空再去。”

“你回回都没空,总忙。”

温允挤着她,暖意落下来,人就变得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干脆靠着赵时余,扯对方的大衣围住自个儿。

张姨老家临河,房子建在河岸后的半山坡上,从窗户里远眺,外面的景色秀丽优美,蜿蜒的河道,重叠的群山,以及河对岸错落有致的一幢幢房屋。

温允指着河畔的生锈腐败的船问:“那是什么,搁浅了吗?”

“不是,那是采沙船,现在停工了,采沙公司的人走了,船就留这儿了。”赵时余说,“看到河中间的那块地没,那叫沙坝,有的说是沙洲,采沙船就是采那块地的。”

“现在不采了吗?”

“不能采了,政府不允许。”

“为什么?”

“保护生态环境,以前采太狠了,河岸都挖空了,以前这里还有河滩,很长一段,现在全没了,要不是政府阻止,那些公司能挖到张姨家门口来。”赵时余解释,竟然还挺懂这些,“对了,别一个人去河边,尽量离远点,不然小心掉下去了起不来。”

温允不去河边,她跟着赵时余,这人去哪儿她去哪儿。

“那采沙船怎么不开走,留下等着以后能开采了又采么?”

“不是,船开不走,所以留下了。”

“咋会开不走?”

“当时没涨潮,水浅了,我们看到的这一片还好,但是下游上游好多河段都干了,没水走不了。后面那些公司好像又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多地方都不能采河沙了,一直就没人管了。”

温允是城里长大的孩子,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农村,在此之前没接触过这些地方。赵时余不同,几岁大那会儿,有两三年吴云芬他们太忙了,张姨进城下乡都带着她,她曾在乡下陆续住过一长段日子。

温允对很多事都感到新奇,平时赵时余没说过,头一次听她讲这些,温允难得话多一次,追着问了一大堆。

下午出太阳了,赵时余带她出去晒太阳,骑电瓶车到镇上晃悠。

张姨老家村子离镇上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过年期间,以往萧条冷清的镇子变得比四平县城里都热闹,街上人特多,到处都是小摊,卖春节用品的,卖水果的,还有烧烤摊,这三样最多。

温允看什么都新奇,人多的地儿拥挤,她牵着赵时余,不敢松手,等走到人少的地段,手心濡出了细汗。

走一段,赵时余介绍一段,对这儿到处都熟悉。赵时余买了一把烤串,焦香的牛肉和五花肉滋滋冒油,赵时余喂她吃,说:“尝一下,看喜欢吃不,能吃晚点我们再买点。”

她投喂什么温允都吃,能吃辣了,不像小时候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卖烧烤的摊主才十几岁,看起来比她们都小,温允以为人家是经济困难所以辍学不读才出来卖串的,杵烧烤摊前站了两分钟,她竟掏五百块钱出来买串,要不是赵时余拦着,小烤串一到两块钱一串,五百块能把她俩撑死都吃不完。

最终只买了两百多的烤串,带回去给张姨他们吃。赵时余好笑,告诉她:“人家那是出来挣零花钱的,还在读书,没看到后边串肉的那个还在写作业吗,人俩不说了么,她们是同学,过年没事干才出来卖这个。”

温允没注意听,光顾着牵赵时余的手了,全程不管周边的情况。

赵时余说:“街上好多摆摊的都是学生,都在刚才镇政府旁边的那个中学读书,平常不这样。”

了然了,温允点点头:“这样。”

“你如果想试试,咱们也能出来摆,应该挺好玩的。”

“算了,不去,过几天都要回家了。”

冬天骑电瓶车巨冷,风刮脸上生疼,赵时余用围巾缠温允脑袋上,把脸也给围住,只露出眼睛,上车了温允抱她腰,电瓶车围挡挡住了风,一路开到张姨家,温允一点都没冻着,倒是她,鼻子都被吹红了,脸木僵了。

出一趟门,回来张姨家院坝里坐了一圈四邻八舍,有人还认得赵时余,十来年没见了,可从五官轮廓能认出她是哪家的孩子。

正经算起来,这儿也是赵时余的半个老家,吴云芬曾是这个镇子出去的,赵时余和吴云芬年轻时长得像,村里的人一看她就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这是吴家的外孙女,哎哟,长这么大了都,上次见她还没桌子高呢。”一位叔叔笑着说,又问温允是哪个,觉着温允面生。

张姨说:“也是她家的外孙女。”

大家不知道赵宁后来又找了一个的事,这边知道的是赵宁生了小孩,和她老公出国工作去了,至于什么未婚私奔之类的丰功伟绩,谁都不清楚,离得那么远,哪里晓得赵家真正的情况。

赵时余她们站在一起就招眼,惹人稀罕,有人问:“读几年级了,上大学没?”

“还没,快了,还有半年高中毕业。”张姨回答。

“好像今年十七了是不?”

“十八了,刚满。”

村里的人只见过赵时余,没见过温允,但听说她们都是赵家的孩子,又是同龄,理所当然以为她们双胞胎,只是一个像妈一个像爸。

张姨不澄清,赵时余她们更不解释,任外人误会。

“俩标致的大千金,你们家好福气。”那些人恭维,讲漂亮话。

这年年底,赵时余和温允都有了属于她们自己的银行卡和网银,不需要再用绑定大人身份的卡了,下乡前吴云芬带她们办的建行卡,当时就把她们今年的压岁钱打卡里了。

她们这些年的压岁钱,用不完的零花都存着的,赵时余没咋关注过自己到底有多少钱,直到有了卡,亲眼看到上面的数字,她却有些不真实地怀疑:“我怎么有那么多钱的,这也太多了。”

小时候吴云芬他们每年发两千压岁钱,后来是六千,这几年涨更高了,还有医馆里小邹姐他们也会给,以及赵吴两家的亲戚,单看一年没啥感觉,可十一年加起来,好多工作的人存款都没她们卡里的钱多。

她俩成小富婆了,赵时余乐得开花,没成年前她们的钱都受家里监管,现在长大了,大人们不管了,吴云芬讲,等高考结束了,要是考得好还有奖励,到时她们可以随便花卡里的钱。

赵时余激动问:“那我们俩可以出去玩吗,去哪儿都行?”

吴云芬答应:“只要保证安全就可以。”

还没高考呢,赵时余就计划上了,把自己哄得贼高兴。她拱了拱,蠕到温允边上,没多久又翻到上方撑起胳膊,一面为温允暖和,一面畅想。

“去云南还是青岛,六月份就考完了,天儿不热,都能去。你想去哪里?”

温允无所谓,不挑剔。

赵时余说:“那先去云南,再去青岛?张家界也可以,到时我们做个路线图,趁放假了痛快玩一趟,以后可没这么长的假期了。”

温允说:“路线图你做,我都行。”

越想越美,赵时余翻来覆去,搁被子里打滚,她的兴奋劲儿没处撒,关了灯,趴窗边看烟花时,她鬼使神差地咬了温允一小口,齿尖磨着热乎的皮肤,温允身上很香,带着浅淡清冽的气味。

“你抹什么了?”她悄声问,有些痴迷这个味道。

温允说:“刚买的那个面霜。”

“不是,不太像。”

“我不知道。”

赵时余拉她,让坐近些,拨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手指挨上她的侧脸。温允不避,窗外稀薄的微光照进这一隅,依稀能看见彼此现在的样子,一会儿,偏偏头,无意的,当赵时余的手再挨上来一些,温允的脸落进了她的掌握之中。

“好闻吗?”温允柔声开口,抬起头。

赵时余说:“好闻。”

“喜欢?”

“啊。”

大人们还在隔壁房间,外面的院坝里人未散尽,初一的灯火明亮,四处都充斥着过节的喜庆欢腾。

咻嗙咻嗙……天黑准时放烟花了,漫天的璀璨五彩缤纷,远处传来欢声笑语,掩盖了她们的闹腾,一切沉没进昏沉中。

温允回咬了赵时余一下,湿润裹住指尖,用了力,刺痛感明显。

对方矫情,不先抽回手,装模作样嘶了下,压着声儿叫唤:“嗯……我疼……”——

作者有话说:各位久等了。

第25章 chapter 025 高中结束

赵时余摸着黑做了坏事, 自知理亏,她一点没反抗,等温允咬完了, 手指往里探了探, 摸咬自己的那一处牙尖。

“还咬不, 这下消气了没?”

她故意问的, 温允说不了话, 想推开她,可惜她早做了准备, 把温允圈在窗户与墙壁的转角位置。温允靠着墙壁, 背后的触感冰凉,躲不开,只能仰头对着她。

她得寸进尺,不懂见好就收,见温允别开视线躲, 以为这是咬自己狠了心虚了,还笑呢。

“肯定给我咬破皮了都, 哎,算了,一人一口抵消了,这下公平了。”

温允可不跟她抵消, 掀起眼皮子,半晌,再来了一下。不过这次更轻了, 没再用狠。

赵时余这才缩退出来,手指上的牙印浅浅的,她举手到温允眼前, 逼着人看,轮到她娇气了,埋怨:“小气鬼,一点亏都不肯吃,我可是你姐,都不让让我。”

温允再推了她一把,没应声。她直挺挺倒床上,人都躺着了,还不忘拉温允同归于尽,反过来又将温允摁在下面,知道人怕痒,二话不说挠温允。

这人总在稀奇古怪的地方有着莫名的好胜心,非得占上风,分明是她先招惹人,结果惹了又不老实认错,吃一堑不长一智,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

刚进房间不久,两个人都还穿着外套,温允的衣服厚,赵时余挠不到她,急眼了把温允外套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有碍发挥,也一并脱了甩开,赵时余不依不饶,势必要找回面子,逞凶说给温允一个教训。

大晚上的,外边吴云芬他们正在打牌,不好闹出动静影响别人,温允心有忌惮,处处被压制,不是她的对手,很快落败下阵。

“别闹,别闹。”温允小声说。

赵时余置若罔闻,半夜撒癔症:“来啊,一决胜负。”

决不了一点,温允没那心,被她骤然的一嗓子吓到了,下意识蒙她的嘴。赵时余不消停,被捂住嘴巴了还能吱唔乱叫,等到张姨被吸引过来,当她们咋了,站外边敲两下门。

温允瞬间变僵,一动不动,赵时余箍着她,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不明所以:“怕被发现?”

“没有。”温允否认,可干巴巴的语调出卖了她。

赵时余凑她耳畔,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牛头不对马嘴保证:“放心,我不告你密。”

温允缄默,只字不言。

张姨在外面说:“你们两个有事没,刚煮了宵夜,有汤圆和抄手,要吃就赶紧出来。”

一听有吃的,赵时余立即抛下她俩的“争斗”,应张姨:“要吃要吃,这就出去,我不吃汤圆,给我们剩两碗抄手。”

边说,边麻利抓起温允,重新套上衣服,到堂屋吃宵夜去。

乡下的东西都是自家做的,白天包抄手她们都有参与,今晚吃的抄手肉馅能抵得上外面店里卖的三个大了,刚煎的辣椒油满屋飘香,赵时余一出去直奔桌子,盛一碗先端给温允,回头自己拿盆装。

折腾累了,初一晚饭比平常更早,五点就吃了,白天吃得少,凌晨正好饿了,敞开了吃。

赵时余满心都是抄手,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大衣穿反了,张姨他们被她逗乐,拍拍她:“刚才做什么了你们,看你咋穿的衣服,一天天净胡闹。”

赵时余脸不红心不跳说:“躺床上玩手机,没注意,问题不大,这件是双面羊毛,穿哪边都行。”

“这么晚了,吃完早些睡,明天还有亲戚要来的,别到时起不来。”

“嗯知道。”

说者无意,听者也无意,只有温允坐边上一声不吭,刚出锅的红汤抄手热气腾腾,她夹了一个起来,低眼吹吹气,等凉了才小口慢慢吃。

吃了宵夜又得刷牙,洗漱一通回床上,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先前好不容易弄热的被窝已经不暖和了,赵时余顾不得那么多,暖水袋懒得弄了,搂紧温允全靠人工供暖。

“冷你就挨我近一点,抱着睡。”

她从背后抱住温允,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打瞌睡。温允朝向窗外,许久,换姿势转过来,她早睡熟了,察觉不到这些,透过昏黑看看她,还是不够暖和,她的手也收回去了,一会儿,温允抱她,挨上去。

她半梦半醒的,嘤咛了声。

“我冷……”温允说。

也不晓得她听见还是没有,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习惯,这人顺势把温允往怀里拢了拢,呼吸沉沉的,还睡着。

这边的习俗,初二开始上门走亲戚,张姨家辈分高,因此这么多年来都是别家上这边,而今年加上吴云芬也在,前来拜年的亲戚比往年更多,九点多就有人来了。

赵时余她们八点半才起床,收拾完,差不多赶上一帮子亲戚上门。

吴云芬给那些亲戚家的小孩儿派红包,亲戚们也给她们派,赵时余嘴甜,见一个喊一个,吴云芬怎么教,她就怎么喊人,嘴皮子比大人还利索,一堆大小孩子就属她最能侃大山。

温允全程跟赵时余身侧,有时她们会牵手,应该说是,赵时余会牵温允,带着她在一众陌生面孔中穿来穿去,逢人就说:“这我妹,她脸皮薄,我代她谢谢你们。”

亲戚打趣:“这两姐妹,感情可真好,跟黏一起了似的。”

初二到初四,每天都在应付亲戚,天天收红包,不过亲戚们给的红包不如吴云芬他们给的大,一般四百以内。

吴云芬准备的现金不够用,赵时余她们收的红包钱还没捂热,初四那天就全上交了。

初四晚上回的县里,张姨过了元宵节再上来,返程仅她们仨。

这趟行程比赵时余预期的有趣,走时她还怪留念,但张姨他们家也需要单独团聚的空间,温允拉着她上车,半路上她都在碎碎念,还想留那儿玩。

赵良平是初六回来的,大老远坐飞机昼夜兼程往家赶,他到家了,赵时余她们才知道原来他出国了,带着医馆的两个医生一路去的。

一家人团圆了一天,初七,别人准备复工,高三开学了。

回校第一天,齐老师郑重其事开了次班会,敦促大家尽快收心,高考只剩四个多月了,希望所有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全力以赴。

这次不需要老师每天耳提面命了,全班同学都卯足了劲儿开干,高三上学期大复习就结束了,小班的进度比其他班稍快一些,(32)班下学期的几个月基本都在自我查漏补缺,即每天大半时间都在上自习,老师们在教室外支起了桌子,需要问问题的直接到教室前门找老师。

赵时余同样不需要督促了,她大变样,非常刻苦自觉,再也不用温允拉着她再多看半小时书了,她比温允还学得更晚,凌晨睡,早晨六点起,偶尔甚至更早。

稳定成绩不是一件易事,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持续追赶上前边的同学。

下学期的大部分考试都不进行全年级大排名了,每回前脚考完,后脚老师便直接公布答案讲解试卷。

赵时余最后两次联合模拟考试成绩都挺能打,齐老师说的不无道理,有时心态的确很影响实力的发挥,有人因紧张而次次发挥失常,赵时余相当稳定,她回回都能稳在全校前三十,最好的一次排第十九。

依照这个趋势,考上吴云芬给她定的目标院校希望挺大。

齐老师又一次夸她,她不骄傲自满了,意外的沉稳。

许多学生在高考前都出现了考前综合症,焦虑,失眠,心理压力过大甚至导致抑郁生病。

那一阵子,班上陆续有几个学生请假,果断回家自学,换地儿调整心态,不来学校了。

考试一天天临近,学校开始放周末假,不再按月放假。赵时余压力还行,不至于紧崩到垮心态的程度。

也是这一年,全校学生都在全身心为高考做准备,以为高考能顺利进行,一则通知从天而降——高考延期了,推迟到了7月7日至8日。

通知一出,全国哗然,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甚嚣尘上,但也就网上谈论较多,现实中多数学生依然按部就班,专心致志埋头复习。

那一个月,赵时余和温允很少去学校,一中发了公告,全体学生自由选择是否回校上自习,她们多数时间在家复习,隔几天才去一次班上。

两个人基本同步,可能是彼此都陪在对方身边,所以心里不着急苦恼。倒是家里的大人有点子焦灼,但又不敢打搅她们,只能干看着。

高考没有再次延期,如期举行。

本来定了家里的大人那两天去陪考,可吴云芬和赵良平临时出诊,忙不过来,赵时余不让他们去了,省得人多了反而跟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