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01(全)(1 / 2)

临近年底,黎尚和贺临来到省厅对最近的工作进行述职。

所有会议结束,他们却被张副局拦了下来,老头递给了他们一叠文件:“这是公安部最近牵头在做的新项目,是运用最新的科技手段,全息展现犯罪现场,可以借助科技手段远程破案。”

贺临听着“全息现场”感觉新奇,特别是这话从老厅长口中说出来有点违和感:“现在科技都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副厅长笑道:“那些犯罪分子都用AI诈骗了,外面都搞机器人运动会了,我们警方用个全息投影,VR眼镜怎么了?”

随后,老厅长和他们细说:“这套系统名为‘捕实者’,是苏城那边牵头做的。利用全息投影技术,经过三维重建,打造虚拟空间模型。可以实现案件的数字存档,借助VR眼镜让人身临其境,还可以远程共享模型。以后啊,这技术将广泛用于异地办案,悬案存档,案件追溯。现在已经在公安系统内部进行测试,并且招募专家组成员,以后专家提供案件线索会有奖金拿,你们想不想试试?”

黎尚有些兴趣,伸手把文件接了过来。

张副厅又道:“设备省厅就有,最近负责的人正好在省里,你们可以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去加下。还有,想进入专家组的话,你们的资历没有问题,但是需要进行一次现场破案测试。”

贺临道:“那我们就去玩上一把。”

“可别轻敌。”张副厅长提醒他们,“听说案子不简单,好多老警员都没破出来,几个省厅的领导都在比呢,你们可得给我争点气。”

贺临凑到黎尚身边看了看,内测考题是刑事案件,限时一个小时,他对老厅长说:“放心吧,别看我们是做失踪调查的,刑事案件道理相通,也没问题。”

从张副厅长那里出来,他们就按照文件上的说明,来到了省厅的技术部,一位女警接待的他们,发给他们一人一套类似于VR眼镜的设备,一台平板电脑,又把他们领入了一间空房间。

“测试两人一组,你们可以进行商量。稍后把推理过程和结果通过语音整理输入电脑。这个案件是去年真实发生过的案件。如果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真凶就能通过测试,以后遇到重大疑难案件时,可以作为受邀专家,一起为破案出谋划策。”

贺临向她打听信息:“听说现在通过的人数不多?”

女警抿嘴笑:“这毕竟是为了筛选出可以进行异地线上办案的精英警员才进行的内测,想要短时间内查出真凶还是有些难度的。”

贺临自信满满:“那我们试试,挑战一下。”

做好了准备以后,女警给他们调试好了设备,教给他们基本的操作方式,然后走出了房间。

两人点了个开始,一处三室一厅忽然在他们的面前展开,那房间还在不断扩大,最后几乎与他们面前的空房间相叠,就像是在虚无的空间里真的搭建出了这么一套房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全系模拟的一处案发现场,请根据警方记录做出推理,找到凶手。相关信息会在你们的推理之后进行更新。现在,计时开始。”

“有意思。”贺临轻叹一声,开始环顾现场,“现在的技术竟然可以做到如此逼真的程度了。”

“据说扫描以后可以做到毫米级的误差。“黎尚对照着一旁的警方勘查记录,简单浏览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个案件所发生的时间,地点,警方的接警时间,进入时间。不过线索并不全面,至少单凭这些信息,还破不了案。

两人走入凶案现场,看到了地上有很多暗红色的血,墙上也有喷溅而出的血液,血脚印,血掌印,种种痕迹都在。有一些痕迹还被做了标识,旁边放置了物证牌,写明是凶手留下的,还是属于受害人的。

贺临做了个伸手推门的动作,门竟然就会随着他的动作发生一些变化。里面的其他物体也是,可以搬动也可以翻看。

黎尚在一旁开始查阅记录:“受害人三人……灭门案?”

这三人是这家的一家三口,母亲,父亲,还有一位年仅十一岁的男孩。

他们首先在厨房里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她歪倒在灶台边,一侧的头被打烂了,头侧处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脑组织。

凶器是厨房里原本放在一旁的平底锅,因为用力捶打,让锅体有些变形。

黎尚蹲下身,面色冷静地看着女尸半睁着的双眼,观察伤口。

这女人名为刘玉珠,今年35岁,是附近学校里的一名老师。

事后的验尸报告以及尸体的CT扫描附在了警方的勘查册中,女人的头骨裂得像是层层叠叠的蜘蛛网。

黎尚得出结论:“至少拍了有十几次……”

简单查看完女人的尸体,他们继续往里走,第二具尸体是父亲的。

这名男性死者名叫庄胜,36岁,职业是一名研究员。

男人趴伏在地上,背上有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贺临把尸体翻过来,最致命的伤口是在胸口处,有一刀直接刺入了心脏。

杀害完女人后,似乎是觉得那个凶器笨重,凶手更换了武器,换成了一把从厨房里拿的刀。

庄胜似乎听到了妻子这边的异动,从卧室里走出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随后惨遭杀害。

再然后,两人走入了洗手间,浴缸里放着一些水,里面躺着一个男孩,脖颈处有一些红色的掐痕,小孩的身体是被淹在浴缸里的,头支在浴缸壁上。

关于男孩的信息,名叫庄羽,年龄是十一岁三个月。

看完了现场,贺临走回门口,他根据各种痕迹,把凶手的路径和行动方式模拟了一遍。

他一边走,一边进行推理。

“凶手是男性,只有男性才有这么大的力气,脚印只有一个人。根据步伐和击杀角度判断,凶手的高度大约在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斤,他的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

“既然考题是要寻找凶手,说明凶手是在可查范围之内,可以排除掉无差别杀人或者是随机入室抢劫。”

“门口的老式密码锁没有破坏的痕迹,凶手很可能有途径能够知晓密码,或者说看到过有人按密码,也许上面可以提取指纹。”

“凶手是受害人一家的熟人,他认识这一家人,可能是亲戚,朋友,同事,或者是他和受害人一家有过交集,比如是保安,外卖员,快递员,清洁员……”

“凶器是随手找的,痕迹也留得到处都是,犯罪工具就是现场的物品,这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划杀人或者是雇佣杀人,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凶手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至少是对房型非常熟悉,他进入房间,几乎没有犹豫,先杀了女人,又杀了男人,最后杀了孩子。”

“凶手对这一家人有着足够的恨意,女尸和男尸上都出现了反复施暴的迹象,他们根本来不及呼救。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五分钟……”

“然后他掐过孩子,又把孩子淹死在了浴缸里。”

“凶手杀完了人,用厨房里的水洗了手和身上的血迹,造成了厨房水池里的水外溅,水槽底部有血水凝固,随后他换上了男主人的衣服逃走。”

听了贺临的分析,黎尚轻轻点头,他说得很全面。黎尚在系统内进行上传。

随着贺临的推理完成,他们手中的勘查报告更新了,里面给出了男女主人的密切关系人,以及主要嫌疑人的资料。里面还附有几份不在场证明。

很快,贺临在相关的信息里圈定了几个嫌疑人。

似乎这道谜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这对夫妻的亲缘关系简单,在工作之中和他人也没有太多的摩擦。

浏览了一遍,黎尚直接把其中一份资料抽出来,递给贺临。

这个人名为江景然,今年29岁,他住在这一家人的楼上,是他们的邻居。

江景然从事夜间体力工作,年龄,身高,体重和贺临之前的推断吻合。

江景然曾经和物业抱怨过,这家人非常吵,总是让他睡不好觉。刘玉珠也曾经因为江景然的烟头掉落在楼下阳台外晾晒的被子上,和他有过激烈的争吵。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江景然在幼年时,曾遭遇车祸,大脑受过伤,智商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有时候他会做出重复性动作,这和被害人伤口的状况吻合。

当天江景然像是往常一样,白天休息在家,案件发生后,警方曾经试图联系他,家中无人,也无法拨通他的电话。

这里还有一些周边人对江景然的证词,其中大部分是正面的,却可以从中看出一些不寻常之处。

江景然的对门:“他是个很好的人,有时候会帮助我家搬东西。”

楼下的小孩:“那个叔叔对我们很好,有一次我的无人机飞到了房子上,叔叔帮我们去拿的。”

隔壁楼的主妇:“他会喂那些流浪的小动物,每次见他,衣服永远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江景然的同事:“江景然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平时为人和善,但是有一次,有人想要欺负一位捡瓶子的老人,江景然忽然暴躁起来,护住了老人,吓了我一跳。总之,只要不惹他就好。”

表面上和善的人,不一定不是凶手。

江景然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案发后无法联系加重了他身上的嫌疑。

贺临推断,杀人的契机可能是这天下午,受害人开始在家中发出噪音,吵醒了楼上的江景然。他下楼,一气之下杀死了邻居一家。

推理过程尤为顺利。

“只是……好像还有哪里不太对。”黎尚却不太赞同他的观点,眉头微皱。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入了洗手间,低头看着泡在浴缸里的男孩。

“有个顺序错误了,浴缸里的血水不多,水很清澈,小孩的脖子上没有很多血痕,凶手可能是先洗完手,才掐的他。”

随后他问贺临:“凶手为什么要杀这个孩子?因为他是目击证人,怕他向警方供出他吗?”

贺临听了黎尚的问题,微微皱眉,他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黎尚继续分析道:“案情并不复杂,如果江景然是凶手,他是跑不掉的,被发现和被抓只是时间问题。”他用手指指着孩子脖颈上的痕迹,“这伤痕太浅了,甚至无法造成孩子的窒息。”

“还有,为什么孩子的伤口和另外两具尸体不同?”

“凶手没有用手里的刀,把刀丢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他选择用手,想要掐死孩子。”黎尚说着,用手在孩子的脖颈边比划着,孩子的脖子很细,他的手掌收拢,似乎只要稍加用力就可以把这条生命扼杀。

可随即,黎尚张开了手指:“他掐了却没能掐死,随后用浴缸加水,想要淹死这个小孩。”

贺临马上明白了过来:“但是想要把一个人溺死,需要放水,还要把人按在里面,需要好几分钟的时间。”

这对凶手来说,无疑会增加他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提升他的危险,这和凶手急于逃走是矛盾的。

黎尚低头分析:“面对一个孩子,凶手的体能和小孩的更加悬殊,为什么在杀他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又这么大费周折?最后却采取了最温柔的方式,是因为恻隐之心吗?还是因为他本身喜欢小孩子?”

贺临翻看记录:“警方的文件上说,听到女受害人的尖叫后,邻居报警,警方赶来时,凶手逃走,浴缸里的水却还是温的。”

随后,黎尚又发现了几处细节。

他想着要怎么形容:“凶手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和另外两具惨烈的尸体相比,浴缸里的孩子就像是个安静的天使。

听了他的话,贺临也开始仔细观察着孩子的身体,男孩的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痕迹,那些是旧伤,这些都被警方的勘查记录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调皮得像是猴子一样。他们的身上往往会留下一些伤痕,但是伤痕多会在关节处,或者集中在身体的前侧,男孩身上的很多伤痕却多在后背,肩膀,大腿后侧处,这些伤口是很难自己造成的。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黎尚坐在了浴缸边,轻轻摇头。随后他把这些疑点整理之后录入。

显示的文件解锁了更多的内容。

贺临席地而坐,仔细翻看着江景然的资料。

“小区垃圾站的开放时间是下午,江景然经常会在三点左右出去丢垃圾。他的睡眠时间应该是早上到下午两点,随后会起床吃饭,整理家务。所以,杀人前,江景然是醒着的,犯罪动机不是这家人吵醒了他的睡眠,而是其他的……”

“江景然的父母离异,他的母亲曾经多次报警江景然的父亲家暴。江景然的头部受伤,警方没有找到肇事车辆……”

“那么有可能,家人撒了谎,那伤并不是车祸造成,而是家暴……”

“离异后,江景然跟随奶奶长大,他的父母组建了新的家庭。他曾经试图去找父母,可是他们都没有同意让他生活在一起。”

家暴,离异,重伤,谎言,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留下终身的后遗症,这些原生家庭留下的创伤深深地刻在了江景然的脑海里。

反观受害人一家。

刘玉珠作为老师,所有教案都写的规整整齐,很多学生对她的评价是严厉认真,不苟言笑,她经常会出现在教室的后面,盯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庄胜作为研究员,有些怀才不遇,他曾考上名校,很多同学都非常优秀,可他却在一个小小的研究所,多年没有升职。

同事评价他有些木讷迟钝。

有时候庄胜会喝酒,阳台上有一些酒瓶。

孩子的身上有那些陈旧的伤痕。

邻居的证词中表明,这家中经常会发生争吵。

明显这样的家庭不算和睦。

“那么这可能是……”说到这里,黎尚抬起眼眸,得出一个新的结论,“折射谋杀吗?”

每次楼下的争吵,都会让有心理阴影的江景然如坐针毡,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会恐惧,还会愤怒。

他想过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对夫妻不再打骂孩子,可是依然无法阻止矛盾日益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