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by苏城哑人
主攻互宠单元文,第一单元已完成,日更中!
炮灰文案:
当小说世界的悲惨炮灰拥有了打破命运、掀桌而起的机会,故事是否还会那样结局?
某一天。
即将彻底崩溃的神明忽然拥有了渴求不得的人性……
被陷害断了仕途的状元郎忽然重生回了一切都未开始的十五岁……
宗门毫无存在感的二师兄忽然看到了自家清冷师尊的奇怪屏幕……
没有谁生来就是炮灰,生来就该被打压、被利用、被陷害,被当成更光鲜亮丽的角色的踏脚石。
保持纯粹,保持原则,天道也会予你一分偏爱。
炮灰前两个单元世界小文案:
1.《无限Boss请“吃瓜”》
陆屿是个标准的牛马上班族,热爱摸鱼,擅长踩点,日常带薪拉屎,气得抠搜老板曾扬言要把写字楼所有厕所坑都堵上。
但因为办事能力还不错,老板并不舍得真的将他辞退。
陆屿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如此,平凡而平静地度过,直到某一天,一个自称吃瓜系统的东西出现,对他展开了一个吃瓜词条:“陆屿,即宿主本人,男,二十七岁……表面身份为普通人类,牛马上班族,真实身份为掌控规则之力的近神者、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灾之王、霸道无匹的最终Boss……”
陆屿:“……”
谁?我吗?
注:微迪化流。假吃瓜,真Boss。牛马是自嘲调侃,非贬义,作者也是牛马打工仔。
cp:陆屿(攻)X裴砚之(受)
2.《渎神》
楚神湘作为地球人类楚神湘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而作为异世野神神湘君的岁月却有足足两百年。
二十多年如何与两百年相比?
乱世民恨,妖魔邪灵,在经年累月的怨气怪异与无边寂寞围绕之中,他早已丢失属于人类的一切,唯余一具无悲无喜的泥胎石塑,早晚崩做散沙。
后来不知为何,楚神湘的人性失而复得了。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认为自己再不需要什么人性,也再不会因任何事而心有涟漪,直到某一夜,山下那个为改命、自小拜他做干哥的嚣张大少爷梦游踏进他的庙宇,对着他的神像,除尽衣衫,痴缠落泪。
楚神湘:?
好弟弟,你就是这么孝敬你干哥的?
注:攻受无血缘、亲属关系。攻是野神,受拜野神为干哥的操作改编自“拜干亲”这个老习俗,只为古代小说背景服务,无封建迷信引导。
cp:楚神湘(攻)X沈明心(受)
第18章
沉墨清抖了抖袖子, 看着里面一团白乎乎的小毛绒球。
抬指戳一下。
小毛绒球一动不动。
缩成一颗蓬蓬的球,圆滚滚一小坨。
沉墨清垂下袖子,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 一只雪白小兽抱着他的手腕滑了下来,从袖子里探出小脑袋, 看看他。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默默飘到空中, 默默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年轻修士带着一声不吭的小毛绒球,踩着夜间洒满月光的山间小道,穿过溪流竹林的萤火虫,走进竹林深处的古朴小院。
简朴木屋, 微微烛火透照窗楹。
“云长老, 晚辈池非, 是今日新进的外门弟子,来此向您请教阵道。”
“……”
无人应声, 沉墨清身姿挺直,安静而立。
直到一炷香后, 木门无风自开, 一道高挑的墨绿身影走了出来。
她的乌发已掺杂几缕霜色,以金绿色的簪子松松挽起。眼下有两道深长纹路,略显老态,眼尾狭长上挑, 透出不近人情的厉色。
一身简单素练的墨绿长衣, 不着任何配饰,唯有簪子似乎格外精巧,点缀金绿松石,末尾雕刻雀羽纹路。
——万化宗四位元婴长老中唯一的女修, 云不晚,元婴中期。
她站在檐下,从头到尾扫了沉墨清一眼,又瞥了眼他肩上的雪白小兽,声音如浸寒水:“既是为修行而来,为何还要带妖宠,玩物丧志。”
沉墨清不亢不卑地道:“这是我的同伴,与我一路相伴而行。”
云不晚冷笑一声,语气无端染上几分尖锐:“与妖为伴?”
她不等沉墨清回答,丢出一枚玉简:“你自己参悟,三月后通不过宗门考核,自行离去。”
木门掩上,竹影落阶。
苍舜偏头看看沉墨清,见他平静地拿起玉简。
神识一扫,沉墨清便发现玉简内关于阵道的知识尤为详尽,囊括了云不晚从初学到熟练再到大成的所有历程,分门别类,全面具体,甚至一些极其偏门的知识亦有记载。
毋庸置疑,这位云长老的确是一位阵道大能。
他抬手行礼:“多谢长老。”
转身走出院落,随便寻了竹林溪边一处山石,原地盘坐修行。
苍舜跳到他的腿上,伸长爪子,弓起腰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又要露宿野外了。
雪白小兽揣起爪子,看着浩朗星河长空的微光下,斑驳竹影拂过那人侧脸。
他见过不少大宗所谓的天之骄子,多惯讲究排场,偏偏这个人不一样,啃草根睡野外,做起来毫无负担。
他也知道,这人年少时过得应该并不算好。
苍舜一声不吭抬起爪子,微微探向沉墨清,停顿一秒,又默默落下,从他膝间跳下,挪到他身边,依然紧紧挨着他。
晨间雾气微薄,鸟鸣掠林。
忽有光芒穿透雾气,一道圆形阵法拔地而起,笼罩竹林上空,青竹摇曳,溪水飞溅,阵法消散,林间又归于宁静。
一枚小小的法阵浮于修长手指之间,沉墨清垂眼,雪白小兽歪七八扭地躺在他的腿上,姿势十分随意。
他接住一片飘旋落下的竹叶,轻轻盖在这只雪白小兽柔软的肚皮上。
过了一会,雪白小兽翻了个身,拨弄那片叶子玩,又慢悠悠溜达到溪边,踩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抬爪拍拍冰凉溪水。
一不留神滑了下去,扑通坠水。
数秒后,一坨湿淋淋的小小毛绒球假装无事发生地跳上来,在岸边抖毛甩水,甩了半天,飞快小跑回沉墨清身边,若无其事地往他衣袍上一蹭。
被沉墨清提溜到了另一块石头上晒太阳。
此后数日,沉墨清的神识完全浸在玉简之内,专心研究阵道。白日听风过林间,溪流潺潺,夜间望星空浩渺,荧虫微光,唯见天光流转,不知时间流逝。
青竹顶端,一只雪白小兽飘在竹叶上晒太阳,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方圆五十尺内,每一块石头都被他翻遍了,毛都要发霉了。
不知第几次数溪流里的小鱼干时,他听见下方那人清淡的声音:“过去多久了?”
苍舜跳了下去。
【半个月】
沉墨清起身,随手拂去衣摆草叶,对苍舜伸手。
雪白小兽熟练地跳到他的手臂上,抖抖绒毛,窝在他怀中。
万化宗依山而建,许多楼阁悬空,以法阵托举。
沉墨清遥遥望见一楼阁浮立深崖之上,萦绕浓郁灵气。靠近发现是万化宗藏书阁,内含无数阵道典籍——只许内门弟子进入。
“池师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沉墨清淡然侧首,不远处,萧既白冲他招手,身边数人拥簇,众星捧月。
他站在原地,任由萧既白悠悠向他走来。
“池师弟,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你?”萧既白神采飞扬地说,“师父最近新给了我一件法器,你那云长老呢?指使你干杂活去了吗?”
沉墨清:“她赠予了我阵道造诣。”
萧既白呵呵一笑:“听说那位云长老以前资质很好,只是近五百年内,修为再无寸进。”
“要不然池师弟你来我这吧,我和师父说一声,说不定他便收你做记名弟子了。”
苍舜冷眼,听见沉墨清依然轻淡的嗓音:“不必。”
萧既白打量了他一眼,穿着最低级的弟子制服,半月间修为毫无寸进,身无长物,只有那只废物灵猫。
那天山门登阶也只是昙花一现,一块朽木罢了。
他顿时失了兴趣,在其他万化宗弟子拥簇下走远了。
“萧兄,你和那人很熟吗?”
萧既白:“进宗门那天说过几句话。”
他身边的万化宗弟子笑道:“三月后入门测试,夺魁者可直接进入内门。到那时,我们就要喊萧兄师兄了!”
萧既白对这样的奉承不屑一顾,心道那是自然,我还赢不了一群废物吗?
“统子啊,你说那阵道秘境到底何时出现?慕容舟不会坑我吧?”
“未检测到他说谎,也尚未探测到秘境气息。宿主,您今日该修炼了。”
“呵呵,不急,我可是全流派天才,区区阵道,易如反掌!”
一座九层高塔悬于深谷之下,环绕数道大阵,是万化宗专供弟子的训练阁。
沉墨清被拦在门口,听那守卫放声嘲笑:“你连正式弟子都不是,也好意思借用训练室……”
沉墨清丢出一袋灵石。
守卫侧身:“请进。”
苍舜:“……”
【此地风气,令人思之发笑】
沉墨清淡定地摸摸雪白小兽绒毛,挑了间单独的训练室。进去之后直接绘符,以结界隔绝房间,再对苍舜道:“还请妖皇助我修炼。”
苍舜微昂下颌:【来】
沉墨清单手掐诀,灵力流转,一道阵法自他脚下升起,瞬间横扫而开。
苍舜一巴掌拍碎。
沉墨清神色不见丝毫失落:“再来。”
阵法再起,规整的阵线脉络之间,有符文穿行流动。
竟然将符文融入阵道之中,两道合一?
苍舜轻笑:【有趣】
一巴掌拍碎。
几乎是阵碎的那一刻,又有数道阵起,交错于不同方位,连接在一起,隔断四方。
【不错,进步很快】
又一巴掌拍碎。
沉墨清每次起阵,苍舜皆是一巴掌。
反复数次,雪白小兽下意识洋洋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过了两秒又觉得不对,垂下尾巴,偷瞄了眼对面人的表情。
沉墨清安静地注视着他,乌墨眼底似有亮光划过,如夜色亮起的星辰——那是苍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采。
张扬锐气,意气风发的天骄,遇得可以并肩之友。
苍舜一愣,听见他的笑语:“再来。”
阵法起起伏伏,碎而又聚。苍舜虽然轻松,却没有丝毫走神,一直在认真地观察那个人族每次出招。
他看着他的手法从最初的生疏很快转为熟练,从最低级的阵法变得逐渐复杂,每一次出招,皆比上一次进步卓然。
他的战斗方式灵活变通,如水般无形,令人捉摸不透。却在出手那一刻锋芒毕露,狠绝精准,一击毙命——唯有历尽无数生死交错惨烈战斗,才能拥有这样强势果决,漠然无情的杀伐手段。
苍舜眼眸凝聚,冥冥之中再次有所明悟,这个人族,注定是为修行大道而生。
昔日妖皇全盛时,哪怕修真界亦有少数同境界者,也要望尘而遁,退避三舍。纵览九千州无数大能仙尊,皆被妖皇压得黯淡无光。
而现在,苍舜已然能够断定——
有朝一日,这个人族的修为与他同境,便是天地之间,唯一能与他势均力敌,共分日月之人。
他是应天道而生的大妖,生来即承天道道韵,亦知自己未来的终局。而这个人……似乎并不顺应天道。
一道阵法忽然从极其诡谲的角度中闪现而出,砸了一下雪白小兽的脑袋。
苍舜:“?”
一巴掌拍下去。
……
训练室内,阵法符文闪烁交替,明灭不已。
一只雪白小兽飘在空中,时高时低,长长的尾巴耷拉下来,无精打采。
“怎么了,”沉墨清说,“才练一会。”
雪白小兽支愣起上身:“咪!”
【已经十个时辰了!】
沉墨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苍舜:“?”
为什么这个人族的眼神好像有点嫌弃。
好像在嫌他懒。
妖皇莫名有点心虚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修行是否有些过于懒散——然后忽然想起,他此次苏醒本就不用修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妖力自然会恢复。
于是又理直气壮起地昂起胸膛。
怎样。
沉墨清:“你还行吗?”
苍舜:“……”
“…………”
【再来!本尊陪你练到天荒地老!】
——于是,直到第三日午后,沉墨清才和某只妖皇走出紧闭的房间。
他捏捏雪白小兽软软的爪子,轻轻晃了晃:“多谢,让我的实战进益了不少。”
雪白小兽看看他,懒懒地“咪”了一声。
“站住。”
一道略微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广场上一个穿着高阶弟子制服的男修向沉墨清走来,满脸刻薄之相。
“什么时候低级弟子也能随便在宗门晃荡了?”
他露出轻蔑眼神,盯着这个低级弟子怀中像是灵猫一族的妖兽,理所当然地说:“小爷我很中意你这只猫崽子,交出来吧。”
沉墨清随意一扫他横肉满布的五官:“你是段长老之子?”
段寿“呵”了一声:“知道我爹,还不双手奉上?”
沉墨清道:“果然虎父无犬子。”
段寿一脸受用的样子:“算你会说话!”
说完他就看见那个低级弟子怀中的妖兽笑得仰面朝上,那人更是无视自己,径直向前走去。
作为段涯之子,他平时在宗门呼风唤雨惯了,哪里被这样无视过,当即怒了,探爪抓向那胆大妄为的弟子脖颈要害——
沉墨清一步踏下。
阵起。
数道淡青色纹路自他靴底亮起,延伸交织,瞬间铺成一道青色阵法。
段寿的手僵在半空,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表情变得极度惊恐。
怎么可能?!他可是宗门高阶弟子!
“你竟敢对我动手!赶紧给我解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他拼命挣扎,却被法阵定死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弹动不了,只能听着那人轻飘飘地说:“高阶弟子也会被低级弟子困住吗?”
段寿几欲吐血,气得破口大骂,却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修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想要大喊救命,却发现此刻的广场上根本没有其他人——早就被他刚才来时清空了!
段寿气得快短寿了。
——
【我要不要换个别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苍舜对沉墨清说。
之前,他收下这个人族的小鱼干,也对自己设了障眼法,让除了这个人族之外的其他人看见他,都只会将他当成普通灵猫。
【比如变成玄武?】
“不必,”沉墨清不是很想在外人眼里抱着一只龟,淡定地说,“妖皇陛下真是受人欢迎。”
耳边落下这么一句话,苍舜立刻抬头,盯着沉墨清平静的眼眸看了几秒,心念忽地一动。
他,他是不是吃醋了?
我是不是要有什么表示。
雪白小兽圆软的兽耳微竖,慢吞吞抬爪——
“池兄!好久不见!”
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低级弟子制服的青年用力挥手,大步向沉墨清跑来——正是那天在山门前结识的楚落。
苍舜:“……”
雪白小兽嗖嗖快地爬到沉墨清头顶,气汹汹地坐在那里。
沉墨清不明所以,微微抬眼,一只小脑袋从他头顶探下来,与他对视一眼,又气呼呼地缩了回去。
楚落刚靠近,就被池兄头顶那只白色灵猫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说:“它好凶!”
“池兄你这几天去哪了?我还想去找你呢,一直不见你!”
沉墨清抬手捏住苍舜拨弄他发冠的爪子:“跟随云长老修行。”
“那很好了!云长老可是元婴大能,宗门五大长老之一!”楚落艳羡不已,“我师父对我也听不错,这几天教了我不少东西呢——对了池兄,你住哪边?”
沉墨清将头顶的雪白小兽提溜下来,轻揉那只毛茸茸脑袋,道:“暂无住所。”
楚落一愣:“……我就说!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除了那个萧师兄和几个上等根骨的师兄师姐,剩下的人都住一个院子里,我说怎么一直不见你,原来是他们根本没给你安排屋子!”
“肯定是那个段长老,看来那天你真是得罪他了!”
他说到这里,还有些愤愤不平:“一个元婴大能和我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计较什么——”
沉墨清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语:“这种话,别对他人说。”
“我知道,要是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楚落连连点头,“我就是觉得不平,我人微言轻,也帮不到池兄你。要不然池兄你这几天和我挤一挤?”
某只妖皇又抬爪子了,沉墨清淡定地压下:“不必。”
楚落还想说什么,眼睛忽然一亮,朝左边挥了挥手:“师姐!”
他们不远处,一个路过的女修略略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唉,那是我师父正式弟子。”楚落耸了耸肩,“还没通过入门考核,这些人都不把我们当正式弟子看。”
他的神情又复昂扬,充满期许:“池兄,我们一定要考入内门,出人头地,让这些人都高看我们!”
沉墨清淡淡一笑:“那便祝楚兄,得偿所愿。”
和楚落分别,还没走出几步,一道幽幽嗓音飘到他的耳边:【你怎么好像对他独独有好脸色】
沉墨清垂下眼睫,对上那双赤红妖瞳:“我待别人亦是如此。”
苍舜声音依然幽幽的:【是吗,没看出来】
沉墨清提溜起这只雪白小兽,微微凑近。
苍舜妖瞳微定,倒映出那双靠近的清凝眉目,黑白分明,光华流转,如隔窗望见雨后的朗朗山河,霁月光风。
毫厘之间,清冽的淡香若有若无,萦绕于他鼻息。
“酸的。”
他听见那清淡无澜的嗓音,从那至澄至澈的山河人间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苍舜:“……”
“…………”
此后回去的一路上,某只妖皇都变成了一块安静的、呆呆的木头。
竹林院落,落叶拂过衣摆,年轻修士穿行而过,轻叩木门。
木门无风自开,墨绿长衣的女子在榻上打坐,静静睁眼。
沉墨清如一位恭谨的弟子般行礼:“长老,晚辈有几处不明,烦请长老解惑。”
云不晚安静地听完他的询问,详尽解答过后,又道:“那玉简你都看过了?”
几日过去,她的语气已没有初见时那般冷冽。
沉墨清:“已尽阅,受益匪浅。”
云不晚神色没什么变化,手指轻敲膝间:“这三日不修炼,去了何处。”
沉墨清一一道来,听到他交了灵石才进训练室,云不晚直接丢出一物:“拿去。”
那是枚写着“云”字的令牌。
沉墨清接过:“凭此物可否进入藏书阁?我想阅览那里的阵道典籍。”
云不晚道:“随你。”
看着他,又淡淡地添了一句:“三个月后宗门测试,未入前三,你自行离去。”
沉墨清颔首,准备告辞时,又听见她的声音:“你带着我的令牌,遇到段涯,别去招惹。”
沉墨清坦然道:“已经惹了。”
云不晚挑了下眉:“怎么,他冲你犬吠了?”
沉墨清如实说了。
云不晚听完反应不大,随意地道:“那便惹了。”
她合上眼睛,再度进入修炼之中。
沉墨清转身走到院中,正要回到之前的林溪边,听得“吱呀”一声,对面一间空置的木屋缓缓打开屋门,正对着他。
他看着云不晚已然合上的屋门,微微笑了笑,走进对面屋子。
屋内摆设简单,一张木榻,两张桌椅,仅此而已。沉墨清扫去木榻落灰,顺便将手上的木头放到一旁。
木头一动不动,还是一块呆呆的木头。
沉墨清:“我想起一事还未和楚兄说,走了。”
说罢转身。
苍舜:“?”
他立刻伸爪,没能够着那人,于是飞快飘出去,像只弹出的小棉花球,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衣角。
“咪!”
雪白小兽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扒住沉墨清的衣角,绒毛炸炸,把他往后拽拽。
【不准去!】
【你……你今日还没修炼!】
沉墨清垂眼,看着这只炸开的小棉花团。
“不得了,木头活了。”
苍舜:“……”——
作者有话说:周一上夹子啦,所以会晚点更新,推到周一晚上十一点以后更新嗷,周二开始就恢复正常的上午更新啦!
第19章
微光穿过竹窗, 洒落一角木榻。
年轻修士居中而坐,闭目凝神,专注修炼。一只雪白小兽窝在木榻角落, 独自面壁,缩成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
苍舜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墙重复的纹路, 沉默无言,眸中时不时划过各种复杂神色。
他为何……为何会对这个人族如此在意?
——时隔数日, 某只妖皇终于意识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点。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这个人族,也不喜欢这个人一直看着别人。
明明千年前,他对这世间一切生灵都不感兴趣,更别提一个渺小的人族。
……为什么苏醒之后就变了?
是因为醒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他, 还是……
苍舜眼眸微微眯起, 划过一丝晦暗光泽。
——因为那道契约。
一切和千年前不同的地方, 都在那道契约。
他原本以为契约只是限制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无法离开这个人族, 现在看来,还影响了一部分他的情绪, 让他本能地在意起了这个人。
只要解开契约, 一切如常,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和他——应当再无瓜葛。
到那时, 想走想留都由他自己决定, 这个人族再束缚不了他。
苍舜缓缓站了起来,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没过多久,雪白小兽开始围着打坐的沉墨清溜溜达达, 昂首挺胸,一副非常有底气的样子。
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盯着这个年轻人族静静阖目的侧脸,一眨不眨地着看了好一会。
等解开契约就无所谓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大大咧咧地爬到了沉墨清腿上,用爪子拨弄他的衣摆玩。
柔顺的衣摆被那只毛绒爪子揉来揉去,过了一小会,雪白小兽又习以为常地往沉墨清身上一趴。
——才趴下没一秒,就默默站起来,跳到木榻上,若无其事地挪到了旁边。
日暮西山,天色渐暗。
苍舜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眼眸微偏,随意地瞥向屋外。
“滚出来!”
狂风大作,竹林弯折,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每踏出一步,就卷起云层气浪。
“一个下贱的低级弟子竟敢伤我的寿儿,还不出来受死!”
沉墨清抬起眼帘,早有应对,从容不迫地起身。
“何人在此犬吠。”
毫无波澜起伏的女声响起,狂风瞬静,风浪镇平。
“云不晚!”段涯一步跨至院落上空,怒目圆睁,“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要护着这个卑贱之人?”
云不晚只有一字:“滚。”
“……”段涯咬牙切齿,“好,好得很!我们走着瞧,等我兄长出关那日,看你如何在宗门立足!”
他声浪如雷,却没有再向前半步,阴毒的目光狠狠剐过那间竹林小院,拂袖而去。
一场交锋转眼消散于无形,沉墨清看向对面,开口:“谢长老相助。”
“别扰我,修炼。”
沉墨清便坐回榻上。
苍舜不紧不慢地在他身边转悠,平淡道:【本尊也可以替你杀了他,解决祸患——用之前和你交易过的次数换】
沉墨清取出一叠符纸,并不打算落下符道修行:“以丹药堆上的元婴,何需妖皇出手。”
抽出一张符纸,剩下一叠随手搭在雪白小兽毛茸茸的脊背间。
苍舜:“?”
雪白小兽一声不吭地揣着爪子,没有动,窝在了他旁边。
此后一周,沉墨清闭关修炼,日夜不停,亦未踏出过屋门。
第八日,他结束闭关,带着苍舜去训练室时,云不晚正站在院落里浇草,不曾回头。
苍舜趴在沉墨清肩上,看着他脚步一转,向那个元婴走去,提出想与她以阵道对战。
原本懒洋洋趴着的雪白小兽微微昂起了脑袋。
不是说只和他对练吗?
他看见那个元婴转身,只有一句:“别太丢人。”
不大的院落内,几道阵法接连而起,短短数息之间,便是几轮交锋。
云不晚收袖,掌心托起一道从沉墨清那得来的阵法,凝视上面流转于阵线间的符文。
“你以符文融入了阵法?”
沉墨清坦然道:“符阵两道有相似共通之处,可融会贯通。”
云不晚沉默两秒。
“这种话别被那些老家伙听到,他们必会说你离经叛道,对阵道老祖不敬。”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眼底却似有隐隐的笑意,一闪而过。
“你的符道造诣不低。”
沉墨清修长双手微微交叠,行了一礼:“阵法之上仍有生疏,还请长老赐教。”
云不晚丢出两字:“起阵。”
苍舜面无表情地蹲在院落里,旁观这场对战。
那个元婴表面虽冷,却会对勤勉的弟子倾囊相授。
所以,又一次,他从那个年轻人族脸上看到了之前和他对练时,只对他出现过的明亮神采。
追逐大道之人,自然会被大道上同样的萤火之光吸引。
苍舜平静地坐了下来,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一个时辰后。
沉墨清垂手,袖摆随风而飘,对那位阵道大能微微而笑:“不愧是阵道宗师,谢长老指点。”
云不晚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直视他。
“三个月后宗门测试,未得魁首,自行离去。”
留下这句话,她便飘走了。
沉墨清转身,发尾掠过飘落的竹叶。
院落一角,雪白小兽静静地坐在地上,妖瞳没什么波澜起伏。
——不知为什么,这只妖皇附近的地面已变得坑坑洼洼,布满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洞,好像被什么很难猜的小家伙乱刨了一个时辰。
沉墨清走过去,轻轻捏住同样不知为什么沾满泥点子的毛绒爪子,慢慢晃了晃。
“走吧,去训练室。”
“……”
过了两秒,他听见一道低幽的嗓音:【你不是已经和别人对练过了吗?】
沉墨清垂眼,望见那双不泛情绪的妖瞳。
一人一妖对视数秒,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那片柔软的绒毛间。
“云长老最擅阵道,向她请教,我的阵道造诣进益颇多。”
他的嗓音清悦沉静,娓娓道来。
“妖皇陛下的攻伐之道超绝世间所有修真者,与你对战,我同样受益良多,得你指点,修行或可一日千里。”
说着说着,他就看见雪白小兽原本微微耷拉下来的兽耳一点点竖起,那双冷如琉璃的赤色妖眸也慢吞吞地眨巴了两下,变得清澈明亮。
“所以,还请妖皇陛下多多指教。”
【……好吧】
苍舜慢慢转过脑袋,尾巴微翘,泰然自若地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陪你练】
【练久一点也行】
沉墨清笑着伸手。
雪白小兽飞快钻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他的手臂上,细长的尾巴摇来摇去,时不时扫过他的衣袍。
过了一会,他抬头看看那双笑意清浅的墨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了片刻,又摇了摇尾巴。
沉墨清拍拍这只妖皇的小脑袋,踏过院中落叶,和他一起走向竹林溪间。
——
三月后,入门弟子测试。
宽阔道场之上,数位宗门高层端坐高台,观察下方弟子。
“这次新进弟子中不乏优异者啊,听说还有个八道根骨的天才?就算在上州,亦不会输给那些大宗天骄。”
“那是萧墨,段长老的关门弟子,很有段长老当年风范。”
段涯自得一笑:“过誉了。”
测试很快开始,数十个新入门的弟子一一上擂台对战,道场周围坐满了观战的宗门正式弟子,时不时发出欢呼喝彩,或鄙夷嘘声。
“不愧是萧墨!才入宗门三月就远远超过了其他年轻一代弟子!”
“我看胜负已定,这次魁首必然就是萧墨了!段长老真是教导有方!”
连声的夸赞之中,段涯愈发自得,满意地看着他收下的那个八根骨的天才站在擂台上,战无不胜,碾压全场。
“诶,你们看东南角的擂台,那个弟子也很不错!居然能瞬间起阵,手法很是老练啊!”
道场设有四个擂台,同时开战。东南一角,一位年轻的黑衣阵修屹立台上,已连胜三场。
段涯瞥见那张脸庞,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呵呵”一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其他人窥他脸色,立马改了口风,连连附和:“是了,终究不过炼气修为,萧墨上个月可是都突破筑基了!”
“我看那炼气不过如此,下一场他必败无疑!”
“……呃,下一场他的对手可是炼气巅峰,他必败……”
“……下一场是六道根骨的天骄!他必败!”
“……”
最后一场擂台,决胜者只剩两人,皆未尝一败。
池非,萧墨。
萧既白摸出一把折扇,翩翩扇动:“想不到池师弟你居然能走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
他冲对面眨了眨眼睛:“别怕,我会下手轻点的。”
高空之中,隐身的苍舜听到这话,冷嗤一声,看向沉墨清。
察觉到某只妖皇的注视,沉墨清略一抬眼,与他目光交汇。
飘在空中的雪白小兽抬起爪子。
想一巴掌拍死这只虫子。
沉墨清收回目光。
不准。
苍舜:……哼。
气呼呼地飘在空中,继续观战。
“萧师兄!干掉他!”
“萧师兄必得魁首!”
“池兄必胜!”
人群里,楚落高高挥舞拳头,声音很快淹没在其他提前为“萧墨”道贺的声浪里。
“恭喜萧师兄!我们赢了!”
欢呼声浪交叠,萧既白从容地享受着这盛大的喝彩,站在高台,睥睨众生。
他从不惧怕对战,更不担心自己会输。来到这个世界,他只真正输给过一个人。
——他的大师兄,沉墨清。
那人是他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高山,就连借助系统的道具,都比不上他挥出的一剑。
何等惊才绝艳的一剑,诸天万象,一剑诛魔,力挽狂澜,拯救人间。
这一切……难道不该属于他,属于他这个主角吗?
所以,他才会不惜压上未来,用分期六百年的积分,送了他的大师兄一程。
真是不忍心啊……毕竟,大师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他最好的人了。
萧既白微微笑了起来。
也许,他会一辈子怀念他的。
高空之中,一双冰冷的猩红妖瞳漠然俯视。
苍舜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他第一眼就厌恶的虫子,再次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恶心的气味。
腐烂之物,从内至外散发而出,挥之不去。
“真是不忍心啊,同门一场,却要在这里刀剑相向。”
萧既白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折扇一收,潇洒站定:“来吧!”
微风拂过衣摆,勾勒修长身姿,沉墨清微微抬手:“请。”
他的身影映照在苍舜眼中,便是清风朗月环绕的林间青竹,仅仅一眼,就令人移不开视线。
萧既白双指并起,单手掐诀,笑道:“我这一招,师弟你可看好了!此招名为——杀青!”
咚!
法阵起。
萧既白重重摔出高台。
脸朝下,砸进地里,陷下深坑。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
萧既白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半晌,才艰难地重新运转了起来。
……等等,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挣扎着抬起剧痛的脸庞,温热液体从额间滑落,模糊了他的左眼,他本能地闭上一只眼睛,剩下那只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个修长挺拔的黑衣修士踩在高台之上,背对晴空烈阳,微微垂着眼睛,平静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承让。”
第20章
“承让。”
清淡悦耳的嗓音, 随风飘过鸦雀无声的道场。
高台之上,段涯捏碎了椅子扶手。擂台之下,萧既白趴在地上, 大脑一片空白。
他输给了一个炼气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下州宗门不入流的低级弟子丢出了擂台?
“我……”萧既白踉跄爬起, 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该是这样的!区区一个炼气, 明明他抬手就能捏死——
“的确。”
他看见那个黑衣的炼气修士站在擂台之上,眼眸如春风和煦:“我方才出手太快,不如再比一次?”
萧既白脸庞一下火辣辣的,像被人重重甩了好几巴掌。
他听见一些声音, 窸窸窣窣, 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刚才还为他欢呼的下州人, 现在,正大声谈论着他的失败。
“天道酬勤, 恭喜你成为内门弟子。”
他还看见,他的那个便宜师父从高台飘下, 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接走到胜利者面前,笑容分外和蔼。
“你还没有师父,不若拜入我的门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打败他的炼气修士,此刻, 那个人就是全场的焦点——而他, 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他不是应该夺得魁首,享受众人追捧与夸赞吗?
怎么会又一次……又一次输了?!
……
竹林深处的小院,沉墨清抱着雪白小兽,穿过青竹, 走到檐下。
“长老。”
木门未开,里面传来云不晚的声音:“输了?”
沉墨清:“我已成为内门弟子。”
院落安静了三秒,木门打开,云不晚一步步走出。
她看着沉墨清,面无表情,小声咕哝了句什么。
沉墨清听得很清楚,那句话是——居然真的能赢啊。
他微微笑了起来:“不是您说未得魁首,我便自行离去吗?”
云不晚背负双手:“说说而已,你还真信。”
苍舜:“?”
他盯着那个元婴,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拂过头顶绒毛。
沉墨清:“我能否继续跟随长老修行?”
云不晚转身:“随你。”
木门合上,她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带着你的猫去外面住,别天天刨我的院子。”
沉墨清无言地低头,看着某只妖皇。
雪白小兽理直气壮地坐在他的手臂上,昂起毛茸茸的脑袋。
就刨。
怎样。
沉墨清伸手,拨拨雪白小兽软软的兽耳:“下次我去买点种子。”
跟在这只妖皇身后,刨一个坑就洒一点种子,很快就能种完一片地了。
苍舜:“?”
雪白小兽捂住耳朵,嗷嗷地跳到了这个人的头顶。
宗门内门弟子,拥有一间独立院落。
沉墨清穿过清净小院,推门而入,头顶的妖皇已经跳到地上,溜溜达达地巡视房间。
他随手推开窗户,有风吹过院落竹林,穿屋而过。再回头时,一只小毛绒球正在铺好的柔软床铺上打滚。
已经睡了三个月硬木板的苍舜心情非常好,翻过来翻过去,爪子挠挠蓬松被角。
沉墨清伸手,雪白小兽看看他,悠悠闲闲地溜达回他身边,蹦跶到了他的掌心里。
“池师兄!”
“师兄好!”
“池非师弟,要去哪里?”
再次行走在宗门间,不少弟子主动上前,热情地和他攀谈。
苍舜一开始还悠哉地躺在沉墨清肩上,随着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翻身,冷漠地瞪起了眼睛。
藏书阁前,沉墨清将身份令牌交给守卫,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守卫看到内门标识,立刻换上恭谨的笑脸:“您请!”
非宗门正式弟子,就算有云不晚给的令牌也只能进入藏书阁外层,每天停留一炷香的时间。而内门弟子可直接进入内层,每日停留一个时辰。
昔日在天枢宗,他也曾阅遍藏书阁典籍。万化宗虽然远远不如天枢宗,亦有深厚底蕴——凡修行大道上的食粮,他来者不拒。
数千道玉简悬立于木架之间,没过多久,沉墨清停下脚步,拾起面前的一块玉简。
魂道典籍。
关于魂道的修行功法一向少见,没想到这里会有。
他垂眼,看了眼怀中大大咧咧瘫成一坨的小毛绒饼。
要解开他和妖皇的契约,也许可以从神魂入手,说不定能从这些魂道典籍里找到些许线索。
他的神识探入玉简,发现里面的魂道典籍尤为繁复,便在藏书阁寻了一地,开始消化那份庞大知识。
魂道?
苍舜习以为常地跳到他的肩上,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沉静专注的侧脸。
怎么忽然关心这个了,还看得这么认真。
——魂道因其特殊属性,修真界极少有人涉足,数万年来,以魂道修成化神之上者亦寥寥无几。
苍舜拨弄垂落眼前的乌黑发尾,心想,这个人之前所学之道似乎也并不涉及魂道。
不对,他在意这么多做什么,反正契约一解,他就走了。
苍舜慢吞吞趴了下来,窝成一小团。
这个人想什么就看什么吧。
一个时辰后,沉墨清从藏书阁出来,抱着懒洋洋的妖皇向训练室走去。隔着宗门道场,远远见到了楚落。
楚落也看到了他,却是脸色一沉,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沉墨清微微垂眼。
雪白小兽刚好抬起爪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小毛绒球变成白年糕条,抖抖绒毛,溜圆的妖瞳和他对视。
干嘛。
他可没对那个人做什么。
沉墨清:“我知道。”
“师兄。”
一道身影站在他面前,是个宗门女修,沉墨清对她有印象——楚落上次打招呼的师姐,与他们有一面之缘。
苍舜随意一瞥,那女修的眼眸仿若有秋水流转,表情羞怯,将一张薄薄书笺丢到沉墨清身上,扭头便跑。
苍舜:“?”
刚刚还懒洋洋的妖皇一下子挺起身躯,飞快伸爪,啪地按住那张书笺。
沉墨清手指微抬,捏住书笺边缘抽了抽,抽不动。
“或许是约战书。”
【那也不准看!】
苍舜气嗷嗷的,两只爪子紧紧扒住书笺,不肯松开,仿若蓄势待发的危险豹类,不断发出低沉的“咪呜”。
沉墨清看看他。
苍舜与他对视,又大声“咪”了一声。
不给你!
道场那边,楚落注意到了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盯着师姐的背影,拳头紧攥,匆匆走远了。
对练之后回到清净小院,沉墨清才从妖皇的爪子底下拿到那张书笺。
他的目光扫过书笺上几行娟秀小字,眼帘微挑,一只大毛绒球气呼呼地蹲在旁边——气得绒毛又蓬蓬炸开了。
沉墨清放下书笺,并未说什么,开始修炼。
苍舜看看他。
好像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于是不怎么炸了,慢吞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很不经意地把那张书笺一巴掌拍飞了。
夜晚,湖泊倒映弯月,湖边林影间,几个宗门弟子将一人推倒在地,对其拳脚交加。
白日拦住沉墨清的楚落师姐就站在一旁,眉心紧蹙。
“够了!”终于,她还是上前拉住一人的手,“宗门禁止私斗,你们别太过分!”
话还没说完,她被那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两个外门弟子也敢忤逆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段寿满脸狞笑,吐了口唾沫,啐在楚落旁边。
“让你把池非叫出来,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种废物,也没必要留在宗门了!”
楚落双手抱头,不停翻滚,在如雨落下的拳脚中大吼道:“你……你们会遭报应的!”
段寿乐了:“报应?我就站在这里,看看老天能给我什么报应!”
轰隆!
雷霆自长空而降,劈落于身!
段寿和那几个随从当场被雷光淹没,抽搐倒地,昏死过去,散发幽幽焦香。
楚落和他的师姐目瞪口呆。
炽烈雷光之中,一位黑衣修士踏空而立,眸光淡漠。
楚落:“池……池兄?!”
沉墨清走到他面前,单手抱着雪白小兽,递出一瓶治伤丹药:“你应该来找我。”
楚落呆滞地嚼了嚼丹药,身上的伤顷刻恢复,他有些意外,看看沉墨清,又叹了口气,神情萎靡。
“池兄……修行真难啊。”
因为他和池非交好,自从池非进入内门后,他也得了不少宗门关照。但就在两天前,段寿找到他,要他暗中将池非约到宗门外一处隐秘之地。
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当场拒绝,也不敢再靠近池非。原本以为只要躲在宗门里就不会出事,没想到还是被段寿直接带人抓了出来。
楚落身边的师姐同样神情复杂,瞥了眼地上昏死的段寿几人,道:“我不是故意想将你引来,只是……段寿势大,我也没办法。”
“如今你得罪了他,就算你师父是云长老,等太上长老出关,也护不住你。”
沉墨清淡淡道:“说得对,是该了结了。”
“你们回去吧,今夜之事与你们无关。”
楚落怔然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黑衣修士带着雪白灵猫转身而去,衣袍微飘,消隐于月色之下。
作为宗门太上长老的胞弟,段涯的府邸占据一座山头,极尽奢华。
他穿过玉石雕琢的连廊,正要回屋享受一番,忽地扭头。
“什么人!”
孤月照落庭院,一黑袍覆面的修士静静立于湖间亭台之上。
段涯神情微变,无声无息就能闯入到他面前?!
他厉声道:“你是谁!知不知道我兄长是化神修士,马上就要出关了!”
那黑袍修士不语,只是抬手,修长指间,夹着一道雷光隐现的符箓。
——二十八万灵石的雷动符!
段涯瞳孔猝缩,转身就逃。
轰隆隆——!!
上万道雷霆如银龙游走,倾泻而下,化作连接天地的光树,将黑夜照得炽烈如白昼。浩瀚雷瀑吞噬整座山峰,银白雷海卷起惊涛骇浪,雷光呼啸之间,占据一座山峰的府邸已然焚毁灭尽!
汹涌雷声直到一盏茶后才息止,一人衣衫褴褛跪倒于地,呕血不止。
仅一击,元婴中期,直接跌落初期!
若非他有兄长赠送的元婴巅峰法宝,怕不是要身陨于此!
段涯脸上的嚣张跋扈皆被雷光劈碎,只留恐惧:“前辈!我何时得罪了你!我磕头求饶行不行!”
见那人没有反应,他更是抖如筛糠,果真重重叩了几个头,额头顿时肿成一片。
方才动静如此之大,宗门却无一人来此,说明此地气息一定已被封禁!
此人修为绝对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
黑袍静立于孤月之下,清冷声音随着冷冽夜风拂过:
“别动不该动之人,否则,我还会来找你。”
不该动之人……是那池非?!
段涯目瞪口呆。
他的确不满池非屡次得罪他,授意寿儿去给点教训,可是……一个小小炼气修士,竟有如此靠山?!
段涯又连连磕头,惶恐之间不断应是。
乌云拂月,夜色幽寂,黑袍修士已隐于月光之下,不见身影。
段涯跌倒在地,冷汗湿透褴褛衣衫,此时此刻,他只想揪着那个池非衣领大喊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啊!!
夜色山林,漆黑斗篷抖动,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挤了出来。
雪白小兽贴在沉墨清白皙脖颈间,仰起脑袋看着他。
【为何又不让我出手?】
那可是二十八万灵石。
沉墨清不语,只是低头看着一定要从自己衣袍领口挤出来的小毛绒球,伸出二指抵住那毛绒脑袋,试图轻轻推回去。
推不动。
苍舜窝在他的脖颈间,贴着他的体温,任由夜色吹拂雪白绒毛。
心情很好的样子,圆软的兽耳微竖,斗篷底下的细长尾巴还在一摇一摇,时不时蹭过沉墨清颈侧,落下微微酥痒。
夜风之中,他听见那个年轻人族悠悠开口:“妖皇陛下如此高兴,因为那道书笺是假的?”
苍舜:“……”
【才不是!】
衣袍领口的小毛绒球飞快缩了回去。
沉墨清表情淡然,理了理领口。
过了两秒,一只小毛绒球又从那里钻了出来。
“?”
沉墨清垂眼。
苍舜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他才不会因为什么假书笺高兴。
他才没有高兴。
这只圆滚滚的小毛绒球继续窝在年轻人族的锁骨之间,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软软地贴着那温热的脖颈,时不时轻轻磨蹭两下,又假装不是自己蹭的,毛茸茸地转过了小脑袋。
——
“宿主,察觉到此地气运变动,应该是有新的气运之子诞生。”
昏暗房间里,缩在墙角的萧既白听到系统的话,一下子抬起脸:“是池非?”
“需要宿主自行判断。”
“……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萧既白豁然起身。
“气运之子,又一个气运之子……原来他根本不是普通人!哈哈,原来我没输!”
他的眼睛明亮,似要撕穿黑夜。
“宿主打算怎么做?”
萧既白朗声笑了:“呵呵呵……我最喜欢踩死这些所谓的天才了,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
“连沉墨清都被我踩死了,何况这个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池非?”
“系统!我要积分——分期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