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面上仍是冷峻狙击手的神色,但扫过波本与苏格兰的眼神略带一点探究。
半年过去,红宝石与琴酒的绯闻从烈火燎原到沉静下来,他可不觉得两人的情报渠道没掌握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
特别是……组织最近的传闻中,有令他们这些接触过红宝石的人意外的“变化”。
红宝石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最初接触的“天降代号成员”,行事随心所欲,连琴酒的冷脸都不怕,外表年轻无害到让人怀疑她究竟是怎么加入组织的;执行任务也大多处于辅助位和诱饵位,比起能力更令人印象深刻(头痛不已)的是难以揣测的思维模式……以及在某几个瞬间,冷不防窥见的、并不无害的某些阴郁和瘆人气质。
但那更像是人对未知存在的本能警惕,而非明确对方的危险指数和生存技能究竟在什么方面。
即便知道对方曾是实验体,那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想法,欢快且无所畏惧,唯一让她情绪更丰富、更专注的似乎只有琴酒……但在那个暴雨夜、在贝尔摩德将她调到后勤部后、在赤井秀一与波本和苏格兰建立临时同盟默契后,红宝石的传闻、或者说行动模式,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在组织这个庞大黑暗造物的心脏深处,名为“红宝石”的齿轮正以令人不安的姿态高速运转。
监察任务中轻而易举揪出啃啮组织利益链的蠹虫,审讯任务中不凭拷问手段获取信息,轻描淡写地解决一切任务,行走在人心最深处、秘密和欲望在那双赤眸下剥落如簌簌血,而这个怪物却一直带着孩童戳弄蚂蚁窝般的无辜和天真……
他人的恐惧和敬畏全数混杂在这些信息中,让赤井秀一在前几天分析整合蔓延开的“那个红宝石”的传言时,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又一个冉冉升起的组织新星,而不是一直在任由贝尔摩德安排任务的红宝石。
意外。太意外了。
那个笑得毫无心机、连自己是失忆前实验体的身份暴露在他们几人面前都没心没肺的红宝石,原来还有这种精通人心、短短半年就在组织内被畏惧至此的恐怖才能?
以前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这并不重要,关键点在于红宝石的行动模式为何会骤然转变——虽然是在贝尔摩德将她调入后勤部执行临时任务后,变化才开始。但赤井秀一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变化的根源似乎与他那夜所见的、琴酒袖口的那根意味两人曾共处一室的绿发有关。
难不成……琴酒与红宝石在那个时间,就未来的工作发展交流过意见?
据点的气氛并不能真正舒缓精神,卧底的消遣也只能是严肃认真地思考接近于“八卦”的论题——赤井秀一喝了一口加冰的黑麦威士忌,在冰块与杯壁相撞的叮当声里,往据点的另一个角落瞥了一眼。
那是酒吧最深处。灯光几乎无法企及的阴影里,银发杀手靠着卡座的高背沙发椅,帽檐遮盖了大半张脸,正在慢条斯理地拆卸伯.莱.塔,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简直凝成实质。
对方在他们三人依次到达前便已待在那儿,似乎是罕见的一次非安全屋休憩,现在吧台边捧着冰水杯的伏特加正在专注地研究杂志上的填字游戏。
而酒吧的玻璃门被“咣当”撞开时,伏特加手里的冰水泼湿了西装前襟。
绿发年轻人裹着夜风闯入,手中雨伞尖滴下的水在脚边积成小水洼,额发有些凌乱,面颊泛着水汽浸润的苍白。而她赤瞳扫过全场,落在阴影深处时忽然亮得像荒原篝火。
“阿阵——”羽川和理直气壮地喊着昵称,思维等式里“琴酒(Gin)=阵(Jin)”让她这次叫起来格外爽快,没人会觉得这不对劲,“好久不见!”
阴影中的琴酒抬起眼皮,瞳孔中沉浮的寒意尚未退潮,却在触及正迈步来的那抹绿时凝成冰湖。他手中的伯.莱.塔刚拆卸到撞针,金属部件像破碎的人骨。
“……吵。”他开口时没有排斥,也没有温情,只是简单到近乎吝啬的一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匕首,带着一种旁观者都熟悉的冷淡。
威士忌三人组的目光在两人间不动声色来回。
降谷零&诸伏景光:……灵魂都交换过了,红宝石怎么仍能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比归还同桌铅笔的中学生还要坦荡地对待琴酒?
在这半年里期待过不知多少次的“琴酒与红宝石见面”,与灵魂互换前简直毫无变化!
赤井秀一则盯着神色毫无波澜的琴酒,思忖这回应虽冷淡,但也算接了红宝石的话……细究起来带有一丝近乎无可奈何的“纵容”?
而最为关键的共同认知在三人脑海中再次隔空达成——
红宝石,是真的只关注琴酒啊!
她明明看见他们了,结果依然只是理所当然、毫不犹豫地向琴酒问好?
这段时间的绯闻红宝石不可能没有听闻,看起来对她没有任何影响,还是说、乐见其成正中下怀?
而羽川和全然无视他人心中的风起云涌,自然凑近卡座,快乐报告:“我最近工作可认真了,贝尔摩德上次还夸我数据整理得像艺术品!”
她得意时赤瞳更亮,无辜意味像琉璃盏里溢出的蜂蜜,丝丝缕缕地飘出甜意……并且是亲近味的。
琴酒的喉结动了一下,挤出一声嗤笑;“不错。”
下一秒的台词出乎所有人预料:“换橙汁。”
吧台后的酒保僵住调酒的动作,跟前的伏特加发出疑似呛咳的声音,冰水杯在台面磕出脆响。
威士忌三人组各自维持着人设,但瞳孔、桌面下的手指和胸腔里的心脏,运作系统都不约而同地紊乱了一下。
银发青年没看吧台,但所有人都忽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羽川和丝毫没觉得奇怪,恢复的幼年及少年记忆里,黑泽阵总是个体贴的好朋友。片刻后她坐在卡座中咬着吸管:“下次我想喝草莓牛奶。”
琴酒重新组装□□的指速快出残影,金属撞击声里他的神色仍如往常。
而伏特加心中惊涛骇浪;完了……大哥连冷笑都懒得笑了!交流的语句比之前每次少,但这次却为红宝石点果汁……分明是纵容!那根绿发、那些流言——不会是真的吧!
威士忌三人沉默。
“报告写得我头晕眼花……”羽川和开始抱怨工作烦恼,“看那么多数据和资料,动完脑子还要动手,真累。”
伏特加僵成一座冰雕。他看见大哥的指腹在伯.莱.塔扳机护圈上慢慢摩挲,这个动作通常预告着有人要脑浆涂地,但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或者说脑内计划着掀起腥风血雨。
最终琴酒只是“嗯”了一声。
但波本捕捉到银发杀手风衣下摆的细微颤动、以及收紧的下颌线。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被强行镇压的暴戾,像火山在冰川下沸腾……接近于忍耐。
而琴酒只是想起,羽川和曾经用这种语气在放学后向黑泽阵抱怨今天作业太难。
第97章 File.97微妙
◎奇怪的困境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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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的气氛格外诡异,但又透着一丝丝平静,甚至是和谐。
红宝石在抱怨完工作又烦恼天气,她来酒吧前正打算买甜点(“因为下暴雨了那条路没办法过去”),风大的让她撑着伞都很狼狈,差点脚滑摔倒。
足够日常的、毫无血腥气的抱怨,在组织据点这种地方,她自在得像是在阳光下野餐。
在旁观者眼中,琴酒似乎连“聒噪”都懒得说了,只是靠着沙发椅高背,半阖着眼养神。
羽川和说到兴起,以及对“没买到中意甜点”的可惜和嘴馋,干脆低头从挎包里掏零食。
绿发随着她翻找的动作簌簌滑落肩头,一片泛黄的枯叶突兀地从发丝缝隙中翘出,与生机勃勃的绿色对比鲜明。
“阿阵,要不要吃巧克力?”羽川和抬起头,脸颊边被体温烘得半干的一缕碎发蹦了蹦,浑然不觉那片枯叶随着她翻动零食袋的窸窣声颤抖。
琴酒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并不迅疾,带着一种自然调整姿势的意味,在风衣褶皱与银发倾泻的流淌中,他微微向前倾身,伸出了手。
正要举起巧克力的羽川和迷惑地睁圆眼睛,灵魂互换的24小时后,她已经不像之前本能地警惕于体型差异的压迫感,因此没有任何躲避的意图。
但其他人的心神几乎凝结成冰。
多道目光聚焦在一点,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曾无数次稳定地扣动扳机的手,近乎轻柔地掠过红宝石耳际,精准随即捏着一片枯叶收回,仿佛只是替她拂去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诸伏景光盯着那片叶子在琴酒指尖弯折,像看到荒野的花在冰原绽放;降谷零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软肉;赤井秀一眉心微跳,端起酒杯的手仍很稳,灌酒时却略显急促。
琴酒将它仍进桌上的烟灰缸,重新坐回原位,并且没忘回答她之前的疑问:“不用。”
“啊……”羽川和的目光在他和枯叶之间来回,与旧日相似的被照顾感让她理直气壮地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谢啦阿阵,大概是被风过来的。”
太棒了!她在内心和系统放烟花,阿阵连捡树叶都这么自然,放在其他人眼里,烟雾弹效果堪称爆炸!配合默契的计划大成功!
她忍着扭头去看威士忌三人组和伏特加反应的恶趣味,开心地往嘴里塞零食。
琴酒凝视着她没心没肺的举动,随即垂下眼帘在心中嗤笑:计划执行完美无缺——但压根不用演戏,天然就是最高级的伪装。
羽川和永远能用她近乎残酷的坦荡解读一切,没有暧昧,没有羞涩,只有动物被同伴清理毛发后甩甩毛的理所当然。
伏特加和酒保已经放弃了思考。他们目睹的这一幕完全出乎琴酒以往的形象,但不管是哪一方表现都很正常,仿佛震惊毫无意义——但想想两人作为主人公的绯闻!
联系起此前多次曾目睹过的大哥对红宝石的“忍耐”和“纵容”,以及那根在自己脑海里印象深刻的绿发,饱受冲击的伏特加绝望地灌了几口冰水,窒息般地只冒出一个念头:大哥有洁癖……大哥在非任务时间替红宝石捡树叶……或许只是嫌弃那片叶子碍眼……大哥难道真的——对红宝石动了凡心?
而波本和苏格兰则恍恍惚惚,少年旧情加上灵魂互换,之前再怎么推测,琴酒对红宝石的“在意”于现在而言似乎再也无法怀疑。
但只着眼于“感情”无疑是轻视这两人。
降谷零冷静地分析着:红宝石在灵魂互换后的态度不变(甚至更为亲近),而琴酒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从“容忍”变为反常的“照顾”——或许是双向利用的战术。
他*与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灵魂互换肯定给了两人一点默契。
红宝石在失忆状态下亲近琴酒,也可能借琴酒的权威在组织内获取保护与行动自由度,琴酒则可能将红宝石视为“高效武器”,纵容或照顾都可以是控制手段。
然后他们分了三分之一注意力给黑麦——因为现在的场景证明,这家伙半年前在安全屋一本正经说的那“双向奔赴”的总结,其实并非无理无据:就算是利用,拈走一片枯叶也过于“不必要”了。没有让红宝石自己清理,而是温和地亲自捡走了那片小瑕疵!
从荒谬绝伦但似乎有道理的推论,变成依旧荒谬却无法否认的真相了!
可要他们相信这其中是所谓的“男女之情”……放在怎么看怎么坦荡的红宝石身上,总觉得怪怪的;而琴酒甚至也表现得那么“亲昵”和自然——主观上,像是在进行一个自然到骨子的平常事务。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试图用眼神传达出同一个期待:那么黑麦,你现在看见了“双向奔赴”现场,还能有什么惊天结论吗?
在两人复杂难言的瞥视下,赤井秀一微微眯起双眼,嘴角翘起的弧度转瞬即逝,“双向奔赴”的猜测在琴酒拈走枯叶的指尖被证实了七分——随之而来的是补充般的分析:
琴酒的动作透着一股熟稔,毫无表演痕迹,红宝石也毫无防备,似乎他只是单纯给红宝石清理叶子,近乎稳固的“随意”,却又带着一点界限感,而非暧昧与试探。无需多言的默契?还是说……
红宝石的坦荡自若总是最显眼,赤井秀一的思考到了这里,瞥过卡座中帽檐遮住半张脸的琴酒,一个新奇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并非已经尘埃落定的暧昧关系,而是红宝石没开窍但本能亲近、琴酒明悟却未曾挑明的——还没捅破窗户纸的纯情阶段?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让他差点绷不住脸。
那可是琴酒!组织顶尖的刽子手,杀人就忘脸、连任务目标的性别都懒得分的绝对杀戮兵器!
纯情?动心却不戳破?比他笃定的“双向奔赴”还要惊悚!他这种人应该是……上来就掌控节奏才对?
赤井秀一默默地再次喝了口酒压惊,无数情报碎片飞快在他脑海中闪过:……组织内部关于琴酒的所有传闻里,暗杀、清除、冷酷、高效……比比皆是。但关于风流韵事?关于男女情爱?连捕风捉影的片段都没有!是绝对的无!
正因为这份近乎禁欲的空白,当红宝石与他的绯闻最初冒头,以燎原之势席卷组织底层、越传越广时,才会显得如此突兀且……合理!
那些曾喧嚣尘上的关于他性冷淡或取向成谜的猜测甚至未成形便因无根据消失了,但现在想来……难不成是琴酒从没动过心?
这个凭雷厉风行的手段获取组织上下敬畏与忌惮的杀人机器,在男女情事上其实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超越利用、超越任务关系的感情,对象甚至还是少年时代曾经接触过、甚至在失忆状态下也坦然表示“喜欢”、堪称天然的无防备亲近自己的红宝石?
所以琴酒与之前对待红宝石的态度相比毫无变化,只是本能地做了拈叶的动作——这其中搞不好还有少年时代的那一点旧情残留的肢体印象!近乎青涩却又下意识的……保护欲?
纯情……这个结论在赤井秀一的大脑中盘旋,这比任务失败还让他脑仁疼:组织的TopKiller,骨子里可能是个没经验的纯爱战士预备役?这比红宝石是外星人的概率还低,但又诡异的……有点符合逻辑?
这“双向奔赴”,可真有意思。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眼睁睁看着黑麦神色淡然自若,嘴角翘起的弧度、稍稍挺直的脊背、喝酒时从容放下酒杯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黑麦这家伙,果然又有了让他们大受震撼的“推论”吧!
威士忌三人组的复杂心理与结论暂且不提,毫无疑问的是,羽川和与琴酒的烟雾弹,大获成功——
系统乐不可支地欣赏着这场大型“人类迷惑行为分析兼(被迫)嗑CP现场”:哇哦。
一直在默默吃瓜、适时给宿主放脑内烟花的系统,深沉而郑重地为两人此次“偶遇”的效果做了总结。
说真的,它都有点同情被迫头脑风暴的三人组和吧台前的伏特加了。
尤其是伏特加,亲眼看着尊敬的、素来冷酷无情的大哥与绯闻女主角做出如此“亲密”且自然之举,体格壮硕的他似乎恨不得用冰水把自己灌晕,就当做一场梦。
——真不愧是宿主!天生的气氛破坏者兼绯闻制造机(与幼驯染“阿阵”)!
好嗑,爱嗑,摩多摩多!
系统快乐地将今日日志标星,确保自己以后还能时时回味。
又是一阵无人说话的沉默过后,只有爵士乐与酒精的辛辣气息流动在空气中。
“咔嚓。”
丝毫没想到旁观者们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单纯遗憾不能凭交流详细观察各人反应——虽然有【印象标签】这个共享技能,但大大咧咧去看三人头顶还是有点太“神经病”了——羽川和咬下最后一块薯片,在咔嚓声里拂开膝上的碎屑,又从挎包里摸了包海苔,眼睛发亮地撕开包装袋。
她是真觉得挺自在的,其他人的目光干她什么事?能和阿阵待在一个地方就算不说话也都很安心了!而且他们以后能更安心地待在一起!
当琴酒站起身时风衣下摆带来冷风,只简单喊了“伏特加”时,她也只是抬起沾着零食碎屑的手,像之前每次任务一样对着他挥了挥:“小心别淋雨。下次任务见,阿阵。不过我会找机会在工作之外的时间见你!”
琴酒脚步没有停顿,像是没听到。
伏特加则在吧台边猛然回神,在杯底磕到吧台的脆响声里像只棕熊般踉跄了一下,才急忙跟上那道黑衣银发的身影,经过角落时,他匆匆瞥了一眼笑眯眯的绿发年轻人,又像被烫到般骤然收回,加快了脚步。
——红宝石!
他在心中悲愤呐喊。
——你怎么能这么坦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伏特加其实清楚自己见过大哥与红宝石的私下接触比其他人以为得多、甚至能从那几次接触里窥见一些“大哥罕有的宽容”:离开基地时亲自送红宝石回公寓、雨天愿意绕路送红宝石回住处、在咖啡店外接下红宝石塞的幼稚糖果……
仅仅只是这几次,伏特加那时都可以相信是大哥对红宝石这样堪称无赖、不好处理的小疯子的一种为避免麻烦而容忍,他相信已经成为威士忌的那三人以及贝尔摩德都是这么认为。
但这好像都是他认为。
红宝石倒是一如既往在直白表达对大哥的“关注”“喜欢”,可是大哥、大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作为跟班小弟,以后是不是得识趣地在大哥与红宝石见面时望风,或者找理由离开不当电灯泡?
伏特加陷入了深深的定位忧虑。
酒吧门合上,冬末骤雨的寒意在门边打了个旋,店内的暧昧光线下,另一边的威士忌三人组默默收回了视线,看向把零食吃得像课后填肚子的红宝石。
红宝石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转过脸看他们,若无其事、像是才发现他们一样打招呼:“下午好呀,三位。升职后就没见过了,看起来适应良好。”
“你也是,红宝石。”诸伏景光温和地接话,“最近有关你的传闻,很多呢。”
“有人说你像是受刺激一样开始认真工作了。”降谷零以惯常的轻笑掩饰试探,“是贝尔摩德将你调去后勤部,发掘了你的潜力么?”
赤井秀一挺着脊背,饶有兴致地品味着只有与这两人接触较多的自己才能察觉的“主动性”——波本和苏格兰的试探也是他想试探的,但这样不绕弯子(尤其是擅长阴阳怪气、满是情报贩子习气的波本),他们明显是故意的。为了什么?
以红宝石最近的传闻看,她肯定能察觉这一点。
羽川和确实意识到了。她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完,略作思忖后合掌:“因为我找到了人生新方向!你们应该能懂吧?有时候工作是为了以后的安稳。至于传闻——”
敷衍回答过“为何勤快工作”的问题后,绿发年轻人话音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你们肯定只关心我优秀的工作能力,而不是像据点的那些非代号成员,用奇怪的想法玷污我和琴酒的纯洁关系吧?”她轻快地说,赤瞳亮着促狭的光,但意外地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那些人的眼神和态度,简直写在脸上了,完全搞不懂。作为聪明人,你们应该不会误会,对不对?”
聪明人×3:“……”
本该是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凭本事笃定的——但看着红宝石用这副无害的模样、堪称无辜到发自内心在强调“纯洁关系”、表达对他人传播绯闻的困惑——名为“心虚”的爬虫在他们脑仁里打转。
何止是误会,他们已经非常肯定地从各种角度推定红宝石和琴酒是双向奔赴了啊!玷污得比那些捕风捉影、窃窃讨论的八卦家伙们还要彻底!
“……挺有趣的。”赤井秀一看着红宝石此刻理所当然的“我和琴酒是纯洁的”态度,越发笃定她是没开窍的那个,“毕竟听上去你特意搜集过。”
“当然啦。”羽川和摊手,笑得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带着一股纯粹的兴味,“明明我和阿阵什么都没做,结果绯闻越来越夸张,组织的大家缺少娱乐呢。每次执行完任务都能听到新发展,也就这两个月稍微平静了。”
威士忌三人组:“……”
所以你果然知道那些绯闻——甚至还搜集到了从头到尾的发展全过程,但对待琴酒的态度毫无变化吗喂!
这个认知有点吓人。
好像红宝石对琴酒怀有的并非“情意”,而是像她每一次表现的那样,单纯的“喜欢”——如同孩子着迷地凝视锋利的武器,将其视为可以触碰的毛绒绒,意图靠近却想不到被划伤的可能。
他们看着丝毫不觉得异常、眉眼弯弯的红宝石,深深地怀疑起琴酒是否是明白这一点,才从未对那些绯闻有任何插手的意图。
——这样的话,“双向奔赴”的结论可信度更高了,但方向偏向了“非男女之情”啊喂!
太混乱了!组织里的绯闻从单箭头变成与双箭头并行,现在连他们私下里讨论的“双向奔赴”都发展出“爱情”和“友情”两个方向了吗?!
三个人的心间泛起一丝丝疲惫。算了……反正确定琴酒与红宝石“双向奔赴”就行,关心他们是否恋爱?
这可不是卧底该面对的困境。
第98章 File.98看戏
◎贝尔摩德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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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威士忌三人组目送红宝石拎着伞离开酒吧,步伐轻快得像她刚才真的只是路过进来避雨,“偶然”遇见了琴酒。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想根据松田与萩原的事,预计试探红宝石看来是短时间内很难进行了——这个外表无害、举手投足间非常有迷惑性的年轻人,在刚才没有对他们表现出任何异常。
要不是在那之后发足了狠劲调查,确定没有第三方能参与那天的事,他们还真要被红宝石的表现蒙混过去。
但既然红宝石都这么表现了……也证明,对方并不愿意将两名警官牵扯进组织的漩涡中——正合两人心意。
至于试探?暂且不必。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往酒吧四周看了看。
调酒师看起来还沉浸于绯闻的惊天实证现场之中,擦玻璃杯的动作缓慢得像树獭;
其他更远的卡座中原本同样在交流情报或是消遣时间的几个非代号成员,在红宝石进来时便止了声,全程都静得像不存在——大约也只是窥见了她与琴酒一星半点的交流,抓心挠肺地坐不住。
啧。他将视线放回有大秘密和高默契的两位同僚身上,遗憾于这地方不适合向他们描述自己先前得出的“琴酒纯情”这个结论——两人若是听到,表情一定比上次在安全屋听见他“双向奔赴”的结论还要精彩。
降谷零瞥见头戴针织帽的狙击手微微下撇的嘴角,敏锐的观察力和直觉让他一阵恶寒:“黑麦,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赤井秀一重新恢复平静无波的表情,“情报交流结束,我先走了。”
诸伏景光温和地笑着颔首,目送他提起吉他包站起。
三个人的心中再次默契地飘过一串后知后觉的省略号。
——他们是来这交换情报、培养虚假的临时同盟情谊的。遇见琴酒在这是意外。红宝石走进来打招呼更是意外。
——但最重量级的“情报”,却是他们各自坐在沙发椅上,默默吃瓜在脑内风暴得出的……针对组织成员,完全可以称之为“八卦”的结论?
三人:“……”
赤井秀一礼貌地朝两人点头,装作自己没有为这个念头脚步微顿,长发扫过吉他包,径直推门离开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个抬手扶额一个低头喝水,都心情沉重地觉得自己卧底失格。不过至少松田和萩原可以安全了。
*
事实证明,即便红宝石坦荡且直白地表明自己对与琴酒绯闻发展的困惑和嫌弃,在某几个目睹琴酒为她摘下发间枯叶的成员口耳相传、在两人见缝插针但足够随意的“烟雾弹”下,情况变得更“糟”了。
三周后。美国某处。
窗外都市灯火璀璨,桌面上,高脚杯中金黄的香槟液折射出迷离而危险的光泽。
贝尔摩德斜倚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指间的香烟积了一厘米烟灰。
卫星电话里变调的情报录音是第二遍重复:“琴酒在酒吧给红宝石点橙汁,亲自为她整理头发,摘下一片叶子……在射击场主动为红宝石调校握枪姿势……伏特加说大哥在车内准备了零食……”
她抬手将卫星电话扔进沙发,戛然而止的电流音里,烟头被她摁灭在烟灰缸中,灰烬脏污得刺眼。
“荒谬。”贝尔摩德第一次真正露出困惑的神情,凝视烟灰的目光像是隔空描绘那绝对不可能的画面,声音不确定而干涩地喃喃,“琴酒与红宝石……绯闻成真?”
点橙汁、摘下发间叶子?
甚至是亲自指导红宝石射击训练、特意准备红宝石喜欢的零食?这是何等程度的、放在琴酒那个杀人机器身上堪称惊悚的“纵容”啊!
贝尔摩德捂住太阳穴,她确实相信琴酒对红宝石并非表现出的那样冷淡和无动于衷,但这种过于贴近生活的“琐碎小事”、甚至带点笨拙得像是从小事讨好的意味……由琴酒做出……还是当着波本他们的面?允许其他人目睹?
荒谬感如潮水涌上心间。她凝视巨大落地窗外的都市霓虹。
琴酒?那个永远带着铁锈腥气的杀人机器?
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从那些小事带来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红宝石那个纯粹的自我中心主义者,看透人心欲望的天赋满点但在人类感情上堪称没心没肺——或者说,只是单纯将他人的感情视为有趣之物,从不探究根源,甚至自顾自为自己划出不允许他人窥探的独立感情领地——这是她在这段时间查阅红宝石那些完美的任务报告后,进一步肯定的结论。
细腻的感情?包括男女之情?对失忆状态下都能迅速适应组织生存规则的红宝石而言,只是毫无必要的累赘!她“喜欢”琴酒是因为失忆者本能抓住的锚点!
至于琴酒?贝尔摩德冷笑,更不可能!纵使那个男人有一点念旧情,也不会对红宝石有男女之情——相信这个可能性?她还不如信琴酒会背叛组织、投入正义的光明怀抱!
他纵容红宝石不过是对一件优秀工具的认可。什么摘叶子、什么准备零食……这种体贴又沉默的举动,不过是最省力的握法!
绯闻成真?双箭头?荒谬至极、相信一瞬都是对她认知的侮辱!
她轻嗤一声,端起香槟优雅地抿了一口。
但认知之墙早已因先前无数次的好奇心、配合如今情报里言之凿凿的“暧昧”而被瓦解出缝隙——贝尔摩德凝视晃动的金色酒液,眉头并未真正松开。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即便笃定绯闻为假甚至不可能成真,也无法忽视情报中那些细节意味的事实:若琴酒对红宝石的那一丁点“在意”超越了工具价值,无论那是什么,都值得观望或介入——
毕竟这有可能是琴酒的“软肋”,甚至是红宝石也会因“喜欢”将琴酒纳入领地。
她不介意把手中的酒杯换成高倍望远镜。那两个纯粹又残酷的生存者之间的化学反应,值得她亲自去一趟。
更何况……贝尔摩德掏出手机布置去往东京的日程,漫不经心地想到重点:连她都能知道这些绯闻、并且好奇,朗姆那个家伙难道不会兴奋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私下布置又殷勤地向那位先生汇报以展示自己的忠心吗?
啧。她其实只是想看戏的,但朗姆绝不会如此。
*
贝尔摩德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电话另一端、由变声器强行拗出来的沙哑男声像指甲擦过碎石,带着朗姆特有的故作深沉感:“贝尔摩德,你一手引导的‘实验体’,与琴酒发展出了奇妙的关系啊。”
“是啊。”贝尔摩德轻笑着说,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的东京夜景——她此刻已身处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套房,才洗去一身疲惫的惬意此刻完全被破坏,“不过那孩子可不需要我的引导,就绽放了自己的光彩呢。”
果然如此。
那些关于红宝石的“工作能力出众却是玩弄人心的怪物”的传闻,以及她与琴酒原先烈火燎原、短暂平息后又愈发旺盛起来的绯闻,如同滴入深潭的墨汁,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了组织核心。
真是……打算看戏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呵呵,她比预想的有趣。”朗姆低笑,“你来东京,应该也是为了他们两人的事吧。没想到那个琴酒竟然……”
在贝尔摩德回应之前,他便抛出任务:“BOSS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贝尔摩德,你亲自去观察,做出判断。”
“认真点。”在结束通话的前一秒,他的叮嘱带上了些许兴奋的、如同毒蛇咝咝的期待之意,“BOSS等着我们的汇报。”
“嘀”的一声后,套房便陷入安静。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算是“奉命看戏”,便勉强打起精神。
连BOSS都注意到红宝石了吗?“一个好用的工具”和“疑似好刀的软肋”——这两个标签要是贴在红宝石身上,那可真是印证了她“无缝适应生存环境”的看法啊。
没有多想,贝尔摩德在几天后便在基地训练场堵到两人。她易容成后勤人员,在训练场角落擦拭枪械。
根据情报,琴酒才结束一场任务,正指导红宝石进行移动靶射击——虽然情报中着重提到过,但真正见到这份“破例”时,贝尔摩德还是诧异到瞳孔微缩。
惯用左手的琴酒并未进行他人视角下“暧昧”的肢体直接接触,而是虚虚扣着红宝石握枪的手腕,右手指尖在她肘关节处轻点三下,示意调整角度。
红宝石领悟的速度堪称奇迹——她不假思索调整过后,下一发子弹精准命中靶心。
贝尔摩德:……?你们还一个教一个学搞出默契了?几次了?
她看着红宝石兴奋转头,似乎想开心地炫耀一下。
这年轻人今天扎着高马尾,随着动作一缕绿发扫过琴酒下颌,让人想起阳春三月的柳枝,在银发青年的身形衬托下更显单薄。
后者没有后退,只冷声道:“专注。”
呵斥冷得像冰,但放在从未给任何人犯错机会的琴酒身上,反而显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诡意。
而红宝石依然是那个对着冷脸都能笑嘻嘻的样子,只是揉搓虎口——大概是因疼痛敏感而被后坐力震痛到麻木了,贝尔摩德这么判断,下一秒便听见她承认:“有点痛。”
琴酒沉默了一下,从风衣口袋摸出一管药膏。垂下的额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神色,嘴角的弧度像斜出水面的冰川般冷寂,但动作的意图非常明显。
贝尔摩德:“……?”
她在后勤人员的伪装下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银发青年拧开了药膏。
琴酒左手捏着红宝石的腕骨,右手捏着棉签在她泛红的手腕内侧涂抹凝胶,力道精准如手术刀,却在年轻人痛得缩肩的瞬间放缓了按压的频率。
——那是组织医疗部特供的神经镇痛剂。琴酒竟然随身携带,还是为了红宝石的训练挫伤,并且亲自……?!
而红宝石的赤瞳映着青年的银发,眉眼弯弯地道谢:“又要麻烦你了,阿阵!这个凝胶比上次的好用诶!”
贝尔摩德:“…………”
诡异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她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疑问:琴酒被夺舍了吗?
他为别人处理伤口?难道不该是具需要验尸的尸体吗?
但更令她困惑的是红宝石的态度!年轻人的肩线与站姿松弛得像猫咪接受饲主抚摸,连道谢的语调和神情都毫无阴霾,仿佛琴酒此刻的举动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接触。
她看见阴影里的伏特加在平静地喝水……如果忽视他在抖的手。
这不是第一次。
贝尔摩德在内心深呼吸了几次,她接受命令和出于好奇心来看八卦,但这个场面……着实出乎意料。
‘……草。’
她无声地爆了粗口。
第99章 File.99自然
◎贝尔摩德の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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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
琴酒对红宝石的“照顾”,终于从小事上的体贴发展到为她涂抹药膏?算心疼吗?
贝尔摩德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骂完脏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因震惊停了手上擦拭枪械的扮演工作,这让她心情更糟糕了。
这要是琴酒那冷飕飕的性格能演出来的好戏,她几十年的演员生涯就算白干。
但见鬼,你们俩连藏都不藏一下的么?!一个涂药一个接受,自然得像是动物互相舔毛啊喂!
她收起清洁工具,目光在帽檐下仍盯着那边“和谐友爱”的两人。
仅凭这一幕当然无法作为汇报的依据,但绯闻成真……这种事,发生在琴酒和红宝石身上,光是想想这种可能,贝尔摩德就有种窒息感——即便见到此刻的画面,她也不信!
她见过众多人渴慕他人时的表现,怯懦者会急于表现,自恃财富者会豪掷千金,聪明善谈者会以各种手段展开攻势,就连寡言内敛的人都意图明显……不管是合法合理的追求,还是毫无怜惜的夺取,言谈举止都不会平静。
——更不可能是这种“看起来亲近到等同暧昧,但实际上双方都坦荡得不可思议”的情况!这压根不是绯闻成真!
闭了闭眼,贝尔摩德没让自己震撼太久。不得不说,她的好奇心切切实实被挑起来了——连只是扮作后勤人员观察都能看见这种画面,足以想见两人在其他情况下的相处堪称何等自然。
不怪那些绯闻传得越来越厉害……要是真身上阵近距离观察,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下了决定,贝尔摩德深深地向那边的场景投去最后一眼。
琴酒涂完了药,红宝石试探性地甩甩手,被冷如冰湖的绿眸盯了一眼,改成心虚地抓刘海:“药膏不错啊哈哈……”
她笑得讨好,赤眸弯起的弧度却是压抑着雀跃的狡黠,琴酒轻哼一声,顺手把药膏塞进她的外套口袋,棉签则装进小型密封袋封起。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看见角落里的伏特加身形微晃,壮汉看起来像弱柳扶风。
她用力地、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缓慢直起身,推着后勤人员的工具车离开了这片鬼地方。
*
几日后,贝尔摩德亲自找机会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斜倚在吧台边,酒杯抵在唇边未曾咽下一口酒液,眼中映出的是卡座上红宝石与琴酒的身影。
红宝石在向她问好后就盯着冒热气的马克杯,而琴酒在沉默地用匕首削柠檬,往面的威士忌里多加了半盎司柠檬汁。
伏特加?
伏特加在另一个卡座角落里恨不得缩成一团,冰水在他手中丁零当啷地响,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差点呛到的吞咽声。
酒吧里再没有其他人,连调酒师都在贝尔摩德到来时识趣地退进休息室,不去打扰代号成员之间的交流。
“难得见你们这么和谐,需要我祝你们的感情地久天长吗?”她故意拉长语调,晃动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啊?”正含着糖等热可可降温的羽川和茫然抬眼,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却又睁圆了,匆忙咽下道,“地久天长的意思很好,但贝尔摩德,你的语气有点怪。”
“是和卡慕一样,”她严谨而好奇地问,赤瞳闪着戏谑的光,“把那些绯闻真的当成那种暧昧向的八卦了吗?”
“还以为这次喊我和阿阵一起,是有重要的任务呢。”她补充道。
贝尔摩德:“……”
被红宝石直接跳过惯常遮掩般的试探过程,当成和卡慕并列同等级的“八卦之徒”?这滋味还挺微妙的。
她没有回答,因为琴酒削完柠檬的匕首尖端忽然对准她的咽喉,银发杀手抬起头,绿眸在额发阴影下沉得像海。
“不要玩弄你的神秘感,贝尔摩德。”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贝尔摩德只好耸了耸肩:“现在的风向变了很多。组织里都在传,银发死神被驯养成绿毛怪的饲主了。”
绿毛怪羽川和不满:“?这称呼有点太过分了,我好歹是人形生物。”
贝尔摩德无奈地笑:“重点不是这个吧,红宝石。”
这家伙……完全忽视“驯养”和“饲主”这两个词的意味,单纯纠结自身形象去了?
贝尔摩德看不明白,红宝石究竟是真的不懂这其中蕴含的“控制欲”,还是觉得这只是他人的无聊揣测而不愿搭理?
但那双澄亮的赤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念头,清澈到近乎愚蠢,看得见过诸多黑暗与人心欲念丑态、此前从未认真关注过红宝石的贝尔摩德有点微妙的……不自在感。
太不像了,太不像审讯报告里“玩弄人心的怪物”,但确实让人觉得被看透了。
千面魔女移开了视线,迎上琴酒匕首尖端凝滞的冷光。
银发青年在擦拭匕首,看上去对红宝石跳脱的解读没有任何不满,他只是简短地、冷淡地道:“管好你的舌头,我不介意替你把它切断。”
贝尔摩德却无声地笑起来,眼尾翘起的弧度带着新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对着我这个只是转述的人警告?那些在训练场和走廊角落嚼舌根的小老鼠们,大概要庆幸没有在你面前提起?”
“其他人可没你这种胆子。”琴酒嗤笑,慢条斯理地将擦干净的匕首插回风衣内侧,“怎么,仗着之前监护过红宝石,打算审问我?荒谬。”
早已习惯琴酒在嗤笑时向来冷淡且讥诮,贝尔摩德却在此刻忽觉不对。对方的话里,特意指出了她对红宝石已经被抹消的“专属关系”?
如果不是她想得多,这似乎带着一种……独占欲?
而羽川和全程都在状况外,她虽然清楚贝尔摩德这次叫自己和阿阵来,肯定不是为了八卦也不是重要任务,但还真没弄懂对方揪着绯闻问来问去干什么——就算是朗姆和BOSS需要她观察,可现在为止有什么特别的?
“这可不行!”她一脸严肃地举手,“贝尔摩德,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可喜欢阿阵了。你别欺负他呀。”
贝尔摩德:“……”
不好意思?你这大大方方说喜欢的样子哪里能看出一点羞赧?!
欺负?我欺负琴酒?偏袒的不要太明显了!你看这家伙的模样,真的不觉得这台词有哪里不对吗?!
见易容成容貌平凡女子的贝尔摩德呆立当场,自觉表明态度、进一步促进烟雾弹计划的羽川和顺手端起桌上的马克杯,爽快地喝了一口,格外潇洒。
“——唔!”温度降得没想象中快,羽川和下一秒就眼泪汪汪,眼睑瞬间就因生理性刺激红了。
虽然现在身体状况恢复得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痛觉敏感度即将接近正常阈值),但她还是被烫得缩着脖子吐气,目光搜寻桌面的冰桶——
几乎在她痛呼的同时,琴酒便已经有了行动。桌面上镶铜边的冰桶被他捞到身前,两指夹起冰块的动作伴随一句提醒:“张嘴。”
羽川和下意识张嘴,琴酒倾身过去,将冰块精准抵上被烫红的舌尖,粗糙指腹刮过唇角,她下意识含住冰块时无意识舔过对方的指节侧面。
“……”琴酒抽回手的动作比他塞冰块还快了一秒,他顺势将她手中的马克杯拿到远处。
羽川和鼓着腮帮子眨眼,冷热交织带来的刺激让那双赤瞳蒙上一层生理性水汽,她含糊不清咕哝,眼睛弯起来:“谢啦,阿阵。”
塞冰块的仿佛只是调整了枪械保险栓,被塞冰块的配合到没有丝毫抗拒和羞赧*。
在短短几秒内发生的这些事尽入贝尔摩德眼中,她平静地将酒杯放到吧台上。
太过自然了……自然得近乎诡异。
琴酒的姿态近乎掌控,如同在处理自身伤口,带着一种突兀的主动,并且迅速到连贝尔摩德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坦荡;
红宝石的顺从更显信任——她甚至没意识到琴酒塞冰块的行为接近冒犯,更不为对方的阴影覆盖颤栗,而是遵从她一直以来行事的纯粹逻辑和认知:烫伤要降温,而琴酒可以帮忙。她甚至为此高兴道谢。
——琴酒知道。
这不是关怀。贝尔摩德告诉自己,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是情欲,不是爱情,绝非凡俗之间的男女纠葛。
无论红宝石仍是实验体的少年时代两人是如何接触,至少如今失忆的红宝石更像一颗未经雕琢的原生矿,天然吸引着琴酒——就像盘踞在黑暗洞穴中的恶龙盯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在贝尔摩德脑海中产生——琴酒不需要索取爱欲,却餍足于“干预”红宝石:她产生“故障”或需要“援手”,他便出手照顾。仅此而已。
然而这份无关情爱的“仅此而已”,才是更致命的牢固锁链。
“哎呀,连喝热可可都能险象环生。”贝尔摩德晃晃酒杯,拖长了调子,“红宝石,你才是更需要被琴酒注意着、不被欺负呢。”
琴酒终于侧过脸,没有警告,没有辩解,墨绿瞳孔里只有刀锋般的冷寂。
贝尔摩德的笑意更深了。这沉默即为无声宣告:红宝石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容染指。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叩出笃定的回响。
将这一幕转告给朗姆吧,那只老狐狸绝对会在充满香艳想象的歧路上狂奔——但这绝不会影响BOSS对琴酒和红宝石的判断。
羽川和嘴里含着的冰让她难以开口,来回看看,完全没懂贝尔摩德究竟是怎样看明白的——不过连贝尔摩德都承认了关系性,传达给朗姆和BOSS的烟雾弹绝对大获成功!
“可以加冰块到热可可里面可以吗?阿阵。”她继续惦记热饮,“不喝完好浪费!”
“……”琴酒用掌根抵住额角,另一只手将冰桶推过去。
未走远的贝尔摩德差点踉跄。
第100章 File.100陷阱
◎需要被确认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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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基地核心监控室内,朗姆的独眼倒映着分割成两块的屏幕:
左屏是训练场——琴酒低头,指腹压着红宝石腕骨泛红处反复揉按,年轻人却只是歪头研究药膏;右屏是酒吧特写镜头——琴酒夹起冰块塞进红宝石嘴里,动作精准得让贝尔摩德杯中酒液晃出涟漪,年轻人腮帮鼓起像含着糖的稚子。
他敲击键盘放大琴酒撤回手时蜷缩的指关节特写,嗤笑出声:“这可真是……琴酒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
他想到那些绯闻,想到被目睹的“点橙汁、摘树叶”,混着监控录像中比亲吻还令人胆寒的这几幕,荒谬感与嘲讽一起涌上心头。
贝尔摩德的加密报告在侧屏闪烁:「琴酒行为模式分析:非情欲,非驯化,近似对所有物维护本能。」
「红宝石:琴酒唯一非任务性肢体接触对象,接受度100%,信任阈值超出计算。」
“前实验体竟然能如此自然地接受刽子手的触碰?”朗姆放大屏幕中红宝石的瞳孔——那双鲜明的虹膜毫无绮念悸动,亮得像两块被流水打磨千百遍的晶石——他碾碎雪茄,“坦荡得令人作呕。”
他想起实验室报告里红宝石扭曲的痛觉神经,以及对方这半年来让审讯部崩溃的能力。
看透人心的怪物,会看不懂琴酒的越界“服务”?她那被洗脑掏空又塞满未知逻辑的大脑里,琴酒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向贝尔摩德发去加密通讯。
“随手扔开的宝石被一条疯狗叼走当成弱点?真失败,贝尔摩德。”
“你在指责我没有履行监护人的‘职责’?”卫星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发出嗤笑,“她连本该存在的雏鸟情结都能轻易舍弃。至于弱点?不哦,朗姆。我报告写的很清楚,那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压低声音,语调像带毒的藤蔓般缠绵:“是勋章,是恶龙掌控独属的珍宝。宝石越亮,看守者的杀意就会越锋利。而宝石需要明白龙的疯狂吗?不,被擦拭与欣赏只是日常。多有趣的闭环啊。”
服务器的风扇呼啸如深海潜流。朗姆指节捏的咯吱作响:“恶龙给宝石抛光?可笑,你描述了一个年度最佳荒诞喜剧,贝尔摩德。”
但他需要答案。琴酒这条沉默的疯狗露出的软肋,无论真假,都值得用毒牙去试。更锋利,更血腥。
贝尔摩德轻笑,她在另一端操作了一下,卡慕的档案出现在朗姆眼前。
“卡慕最近正缺重视。”她慵懒地道,“他和被处理的温特是好友,加上那个让BOSS难得动怒的博士的事,不得不接受忠诚审查,通过后对琴酒和红宝石可是恨得牙痒痒呢——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琴酒会为红宝石出手。”
她太了解朗姆的谨慎。既要试探,又怕脏了手。
朗姆的指尖划过档案上那张含着温润笑意、瞳孔里却燃烧着野心的脸。东京分部的财务部负责人,若非琴酒近些年爬得太快,他也该是应受赞誉的才俊。
当然,连贝尔摩德都不知道,BOSS为何会在实验体506号苏醒前夕,给了这个“睡美人”一个代号,甚至让她担任临时监护人——正是为了钓出博士。连派红宝石去温特那接受体检也是为此。
“红宝石”从一开始就是诱饵。她的资料与八年前的基地一起被毁,但博士在她身上耗费的心力足够大,BOSS与他都相信那个疯狂的科学家不会放弃苏醒后的506号。
红宝石以“小废物”形象完美地(超出朗姆计算)发挥了她的作用,现在则作为“看透人心的怪物”被琴酒允许栖息于他的阴影之下……朗姆发出嘲讽的嗤笑:“那就让卡慕去验证宝石的硬度和你的所有权理论吧。至于记录者?波本正好。”
一个在核心管理层外徘徊、并非不可替代的棋子。仇恨与野心交织,正是完美的探路石。
通话切断的忙音冰冷单调。贝尔摩德对着落地窗外的东京夜色露出刀锋般的微笑。
她等着那一出好戏。——或许她也该挑一个优秀的“眼睛”?
*
财务部办公室弥漫着消毒水与钞票油墨的混合气味。
卡慕擦拭着瑞士军刀——朗姆派系的联络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复仇欲,而他此刻正在等待“合作者”与权限密令一同到来。
监控录像里的“训练场涂药”和“酒吧塞冰块”让卡慕几乎反胃,他想的并不多,只是单纯为琴酒的荒谬举动嗤笑——以及随之而来的对红宝石竟能坦然接受的憎恶。
她把组织当什么了?看透人心的怪物却将组织中最冷酷的那把刀当成侍奉者?疯子!一个用最无害的外表和最荒诞的逻辑行事的疯子!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在卡慕扬声应可后,带着面罩的男人推门而入,黑色分体防尘服还沾着文件搅碎后残渣。
“……原来是你。”卡慕盯着他,露出恍然和困惑交织的表情,“山口,你藏得好啊。”
被红宝石委托做过神奇海螺的研究员声音毫无波澜:“毕竟装备部的工作是为组织提供武器。”
组织里的派系之争可不影响他搞武器研发和加工,不如说就是为了这个他才加入朗姆派系。
他将存着密令的平板递给卡慕:“我不负责辅助,有两名三级研究员随你调动。至于任务……”
他发出一声气音般的笑:“红宝石即将执行的一项次级机密任务,随你怎么改造,目标是看琴酒是否会为红宝石的「破损」失控。”
卡慕沉默点头,档案柜的玻璃映出他因兴奋和憎恨扭曲,却又燃着对权力渴望的脸。
他绝不会犯错。
朗姆需要确认红宝石自身和她对琴酒的价值?那他就来创造证据——不需要红宝石去看透人心,最纯粹的、足以让她死去的陷阱!
……
一周后。
东京新宿区,某栋偏僻的高档别墅。
斜对面两百米远的七层居民楼中,昏暗房间里的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敲着望远镜侧边,听见角落里另一个人调试微型接收器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散发着不加掩饰的焦躁。
那是装备部的三级研究员桑原,被卡慕为了向朗姆展示“计划顺利”而特意安排到和波本一起记录的任务过程、属于朗姆派系的死忠。
——同样,也是因为琴酒过去执行的某样任务,晋升希望和项目一同被粉碎的嫉恨者,此刻加入观察小组,针对与琴酒有绯闻的红宝石的恶意同样毫无保留。
波本并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在今日凌晨忽然接到联络,被派来充当“眼睛”,核心任务却是与红宝石的安危息息相关。
虽然在和Hiro与黑麦的私下接触里,猜到组织高层不会对琴酒与红宝石的绯闻和后者能力置之不理。但根据他才了解到的卡慕的那些安排……
一个与组织合作但已因贪婪失控、即将被抛弃的议员,住宅偏僻平常到最适合用来藏机密文件——以波本现在的定位,并不足以推断出这位议员持有的“关键利益链证据”对组织重要度如何,但朗姆亲自将其扔给卡慕用来报复红宝石?啧,又一个社会蠹虫。
遍布任务场所的物理与电子陷阱只是基础,最致命的是卡慕准备了高清摄像头与无人机。
他计划拍下红宝石潜入并偷窃议员犯罪证据的全过程,既推动议员在死于“恐怖袭击”后身败名裂,也让红宝石成为社会公敌——一石三鸟。
波本停下轻敲望远镜的指尖动作,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无论怎么思考,卡慕的计划都会将红宝石逼到绝境。
对方要怎么破局?他心里泛起一丝忧虑,他们没和红宝石摊开来说?当然。但那个年轻人已经展示过诚意与善意。
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死于组织倾轧?太可惜了。
难道要指望琴酒真的出手来救人吗?
“目标已就位。”耳机里传来的冷硬报告让波本集中注意力,望远镜的清晰画面里,绿发扎成高马尾的年轻人正站在议员宅邸的绿茵入口。
她没有穿组织成员惯常执行潜入任务时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日常散步般的连帽外套与运动裤,甚至因冬末的寒冷天气,还系了条咖色围巾,与戴着的鸭舌帽一起遮住了他人对她此刻神情的探查。
但当她下一秒迈出腿,步伐轻快到让马尾在风中晃悠时,谁都不会怀疑红宝石一定是那相当有蒙蔽性、毫无紧张感的模样。
桑原发出明显的、鄙夷的笑声。
波本懒得去想暗中观察的卡慕是否被气得仰倒,也懒得想无线电中沉默不言的另一方究竟在想什么,只是提起心。
而无线电中的另一方——更远处的制高点上,黑麦便藏匿在此处。高倍瞄准镜的十字线在宅邸出入口与波本和桑原所在的窗口扫过。
他是贝尔摩德联系来的“眼睛”,知道的比波本更多——尤其是贝尔摩德深信不疑的恶龙与宝石的所有权理论。
黑麦对此的评价:。不愧是擅长易容与扮演剧本的千面魔女,想象力与创作力都很强。
而羽川和已经进入了议员宅邸。
系统在她脑内惊叹:【哇哦,为了宿主你和琴酒的事大动干戈,这是真的能发生在现实中的事吗?】
【这证明烟雾弹计划非常成功!】羽川和得意洋洋地道,【接下来还会更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