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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File.81毒汁

◎羽川和放弃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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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平常是用这样的角度看我。”羽川和从自己身体的外套口袋掏出住处钥匙时,有半分钟都在思考这件事,“你好大只哦。”

真是微妙的视角。

她脑海里还有自己有时在琴酒面前产生的本能警惕——这与畏惧无关,而是理性判断下对成年男性的远离冲动——现在低头却能看见眼睫眨动的频率、侧脸轮廓和发丝垂下的弧度。

“我真好看。”羽川和感叹,“和镜子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琴酒夺过她手上的钥匙,径直插入门锁拧开,“别废话。”

“哎呀,好朋友,你也非常帅气哦。”羽川和跟进去——然后差点因记忆与躯体不合一脚绊倒,扶住玄关柜才站稳。

高度差异导致本来熟悉的环境也变得奇怪了,她将礼帽取下放好,推着琴酒往客厅沙发坐,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太弱了。”全程都被推着走的琴酒评估过力量差异,中肯道,“需要更多训练。”

为了更好交流而选择蹲在他面前的羽川和眨眨眼,属于银发青年的绿眸中倒映出神色冷淡的年轻人,深沉的墨绿里染上更为亮丽的荧绿,以及属于赤瞳的火光。

而她笑起来时也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在我的状态变成正常人之前,这个有点难哦。痛觉可是关联很多呢。”

缺乏痛觉并不意味着行动轻松,在第一次体验系统的感官屏蔽插件时羽川和便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无法感知肌肉撕裂的程度、触碰自身也更像是在捏玩偶——对那时候还认为自己只是在死去的“羽川和”身体里醒来的她而言,持续几个小时的虚假感更真实也更可怕了。

痛觉有时会带来活着的真实。

不过痛也是真痛,因此她现在还挺担心琴酒的——“我可以给你说说哪些位置最容易撞痛!”她握住对方的手,郑重道,“或者多看着你一点,放心,不会让你痛的!”

琴酒理解她的话题跳跃度,但这不影响他此刻顿觉被大掌覆住的手背灼烧般滚烫——这家伙在肢体接触上几乎毫无意识——指尖抽搐几下,他抽回手,移开视线:“不能肯定的事别随便保证。在这可笑的事件结束之前,我和你都要小心。”

那一点小心虚在心里作祟,要羽川和几乎掩饰性地打哈哈,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摆出正常态度。

“说不定又是一个玩笑呢?”为了不让正主感到辣眼睛,她没有笑,只是认真地安慰道,“上次的画外音省去了好多麻烦,不是么?所以别太在意,琴酒。”

听自己的声音以轻快语调念出代号,是一种琴酒也要承认的奇怪感受。

那双因为灵魂互换、与正主拥有的澄亮赤眸完全不同,此刻阴郁如血沼的眼睛又移了回来。

“你总是这样豁达。”琴酒扯着嘴角给出评价,声音里藏着羽川和仍未记起的过去所积累的重量,“……羽川。”

他叹息一般、又像在这个名字滚出喉咙前反复咀嚼。

“……?”羽川和忘记控制表情,绿瞳像是碎裂的玻璃般震颤,“我告诉过你?”

这无疑冲击了她原本以为的结论:与琴酒成为朋友的是实验体的羽川和,按照她的性格和处境,应当不会将被编号取代的真名告诉对方——就像从醒来到现在,虽然记得真名,也相信琴酒,她也没有向对方寻求太多信息。

他们之间有太多没办法随便踢开的东西了。对置身黑暗的选择与看法,以及在缺少交流下的信息差。

这次灵魂互换无疑是交流的好机会,但羽川和可没想到琴酒上来就把她最有意无视的问题甩出来了——像是报复。

“哼。”虽然自己的脸露出蠢样有些碍眼,但这不妨碍琴酒的心情好了一点,却又转瞬间阴郁了神情,“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冒着风险多次接触实验体?而你也没有那么蠢。”

“这种时候就别绕弯子了,好朋友。”羽川和难以抑制地叹了口气,一边动脑筋一边亮起眼睛,抓回琴酒藏起的手,“……还有,能再叫叫我的名字吗?‘月见绪’就算了,一直被红宝石红宝石叫着,我都要怀疑羽川和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一睁眼就被塞了这种代号真的好奇怪,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我好歹还是记得名字的,结果所有人都要叫我红宝石,还指着我的眼睛说很配——这完全算不上夸奖吧!”

琴酒念的“羽川”像是一个钥匙,让羽川和至今为止沉下去的不必要情绪全部浮上海面,她握着自己的手,让银发青年此刻像是一具鲜活的、却即将崩裂的雕像——那双墨绿瞳孔里,是失忆者从未展露在他人面前的脆弱。

而这份脆弱,使赤眸的注视者停下了抽回手的动作。

“叫叫我的名字吧。”羽川和的抱怨忽然停下,她轻声再一次提出请求,“说不定我能想起来一些事呢。”

她太认真了,琴酒几乎能看见自己身体里那个灵魂正在恳切地望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再一次灼烧如疼痛。

“羽川和。”于是琴酒说。

他已经很多年没喊出这个名字了,甚至从未写下,只在思维层面反复临摹。

如果是那群废物看见“琴酒”此刻的笑容,大约会觉得见鬼了。他这么想着,等着羽川和接下来的话,或者说,他愿意告诉对方想知道的所有事。

但只记得名字的羽川和却只是克制地眨眼,将那短暂浮现的脆弱压了下去——准确的说,是硬生生捏碎了。

琴酒知道她的真名,再一次成为“羽川和”确实在这个世界活着的证据,这难道不该高兴吗?

然后她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系统此刻在宿主不知道的角落里打滚,蠕动爬行并发出无声尖叫。

——要命!

绿发赤眸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眼帘低垂,银发青年半蹲在她身前,仰头与年轻人对视,锋利的眉眼间满是坦然笑意,明明是将对方的双手握在掌心,却毫无这具躯体本应具备的侵略性,反而温和得不可思议。

——不愧是宿主,好帅!就算在琴酒身体里也丝毫不掩自身的光亮!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核心程序疯狂运转,将这一幕录下,并与它和宿主看过的许多部文娱作品比对、乃至与资料库分析,得出一个结论。

——怪好嗑的。

不对不对,宿主和琴酒是好朋友!无缘无故乱嗑太冒昧了!

但这一幕看起来真是令统反复回味啊!它甚至觉得琴酒都要顶不住了!

而羽川和只是诚挚地望着此刻待在自己身体里的琴酒,在十几秒的等待后,是有些陌生的反应。

那双赤瞳微微颤动,像是与秒钟共振的晶球,折射出一种古怪的笑意。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琴酒说,咬字很重,虚幻里似乎有玻璃碎片被碾为粉末的脆响,“真让我怀念。”

羽川和止住歪头的动作,让自己不要太破坏对方的形象以免交流受阻,她迟疑地眨了眨眼,听见对方以自己的声音说出名字。

“——黑泽阵。”

年轻女性的嗓音即便躯体里换了个人也依然清亮,但此刻却音色微沉,在恍惚中与更早之前的一个声音重合。

那是属于孩童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介绍自己的轻微笑意……像是从这具身体的颅骨里发出来的,而她眼前甚至浮现出幼年时期自己的影像:那个脑袋上顶着几片草叶、黑发赤瞳的小女孩笑着点头,说“那我叫你阿阵!”

羽川和:“……?!”

不不不有哪里不对的样子!虽然知道琴酒的真名很高兴但为什么会是这具身体脑袋里冒出信息?灵魂互换有必要这么贴近心灵吗?

“琴酒——阿阵!”为忽然意识到的事大惊失色的羽川和不由得握紧手,连称呼都在情急下自然改变,“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就在脑袋里面,还有我小时候的样子!”

话说原来他们在还是孩童时候都认识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在组织实验室重逢啊喂!随便揣测一下都很有悲剧性的样子!——在惊慌之余,羽川和仍旧忍不住吐槽。

琴酒不可避免地为这个信息怔了一下。这意味着羽川和有可能在灵魂互换期间获知更多过去……以在他的身体里触发记忆的方式。

“这难道不好吗?”短暂地思索后,他将代表着自己意见的反问抛给羽川和,属于年轻人毫无攻击性的面容染上戏谑的笑意,“你有机会知道更多了。”

羽川和“诶”了一下。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这对吗?

“但这是窥探你的记忆。”她严肃而心虚地指出事实,“你没意见?”

“这是我唯一的秘密。”琴酒轻描淡写地说,笑起来,“而你只是主角之一,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非常有价值的话。肯定、信任,乃至朋友间的喜爱。由琴酒表露堪比人类头一次看见超新星爆发。

但羽川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好像该感动的。

可是,以正常概念来说,人类一般都会保护自身记忆……琴酒、阿阵的态度是不是太坦然了?

连丁点排斥和为难都没有的样子……羽川和的直觉在警报,但她无法判断自己究竟忽视了什么,更不敢将她觉得琴酒在期待这个可能圈进猜测里。

而琴酒自身早有答案。

有时候,羽川和想的太少了。

她从来就是太过坦荡的人,以致于在实验室那段时间,只是单纯为能和朋友交流而高兴。从不会想找机会来见她的朋友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越发虚弱,又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那是名为恋慕的毒汁。

友情是最开始,还没有获得代号的组织新人时常回忆起被挑中前的幼年时光。

黑发赤瞳的好友像是太阳般在记忆的笼子里闪闪发光,然后被时间流逝模糊面容和印象……本该如此。可他在偶然路过曾经相遇的地方、却得知好友失踪时,笼子里便燃烧起寻找不得的愤怒火光,将友情向上抬起。

黑泽阵从未想过会在组织的实验室里见到苍白的、被监禁着的羽川和,那双赤眸是被阴影覆盖的篝火,却在见到他后重燃火光。

一个实验体不会为组织带来利润损失,但组织新人要不留痕迹地将其偷渡出去、并为她伪造身份太难了。

对那时的黑泽阵来说,每一次见面都是折磨,但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机会见她。因为对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基地崩塌时没能找到羽川和的暴怒与愤恨,促使黑泽阵在捕捉到她可能被转移藏起后的情报后陷入了不间断的搜索。那些被他杀死的克隆体与真货毫无相像之处,却要他一次又一次地确定羽川和还活着。

直到他在北欧基地的深处,望见培养舱里模糊的人影。等待代替了寻找。每往上爬一步,年轮缝隙里的灰烬便会熔进友情里。

而当他见到一无所知的红宝石时,灰烬便与友情在时光的碗里混杂成苦涩又粘稠的汤汁。

琴酒知道触碰就是饮鸩止渴,但羽川和依然向他露出笑容,于是他放任某些情意滴落进碗里。

无辜又狡黠的笑容、发梢扬起的弧度、凑近时瞳孔里的透彻……每一个数据都在撞击这具躯体的防火墙。

现在,羽川和成为了防火墙里的那个灵魂——她完全可以不必想起在实验室里的遭遇,知道她想要的,包括她从未想到的那些。

琴酒通过羽川和的眼睛凝视自己的躯体,此刻她在苦苦思索,即便是截然不同的外表,也能看出她特有的气质,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的天真与无辜。

“阿阵!”羽川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她放弃了思考,反正琴酒这位记忆的主人都没有意见,灵魂互换的意义大约就是这了。

“你果然很喜欢我对吧!”羽川和把下巴搁在交握的手上,眼巴巴地望着他,跃跃欲试道,“那——难得有灵魂交换这种事,我能把头发染成绿的吗?”

琴酒的沉默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诶——”羽川和发出沮丧的哀嚎,“我的染发剂可是特制的,不会损伤发质!要洗掉也非常方便!真的不可以么?”

琴酒冷笑,回答斩钉截铁:“不可以。”

但他已经预感到这个拒绝不起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82章 File.82回忆

◎在梦里所见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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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黄昏来临时,羽川和正在试图用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进行精细化生活工程的操作——也就是烹饪。

在菜刀砍裂案板、瓷碗不小心摔碎、苹果脱手落地而裂开后,她放弃了,并且纳闷起自己进门时推着琴酒走,究竟是怎么没有让那具脆弱的身体感到疼痛的。

明明一样是精细操作啊?

琴酒捡起摔裂的苹果,顺着裂纹掰开,洗了洗后塞给她一半。

“这种事可不重要。”他自顾自地连皮咬下一块果肉,清脆的咔嚓声像是骨头折断,“既然没办法适应那就老实待着。”

羽川和接过苹果,有点想调侃对方的态度像是懒得演不熟,但半块苹果混着水在掌心里的轻易就能捏合,视网膜上忽然闪过曾与“羽川和”分食水果的画面。

一闪而逝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比先前听到琴酒说出本名时更加清晰——那个年幼的羽川和,正笑眯眯地捧着橘子,头上翘起一撮呆毛。

琴酒视角下的自己?这感觉可真微妙,即便是向来心大的羽川和都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比起窥探琴酒隐私,这更像是对她单方面的羞耻处刑——感觉会看见类似于黑历史的画面。

但她还是高兴地将这件事分享给了琴酒。

“我小时候好可爱!”羽川和毫不心虚地夸奖自己,“真可惜没照片。”

她盯着因为换了个灵魂而在光下显出冰原般光泽的绿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得到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瞪视——不管是此刻的俯视角度还是早在镜中看惯的熟悉的脸,都导致琴酒的警告毫无威慑。

虽然就算是琴酒本人,羽川和也不害怕就是了。

简单用速食杯面对付过一顿后,两人陷入大危机。

羽川和有点没底气:“如果我说我想洗澡……”

琴酒的回答比子弹出膛还要迅速:“禁止。”

“但这可是灵魂互换哦?洗澡可是能放松身心的!”羽川和掰着手指列举理由,眼神清明坦荡,“都是人类,我还挺了解人体结构的,绝对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哼。”没办法捏碎手中玻璃杯的琴酒冷笑,额角青筋跳动,“难道你还不介意邀请我共浴吗?”

羽川和下意识比了比体型,摇头:“浴缸没那么大。”

琴酒:“……”

羽川和也沉默了一会。

“难道说、阿阵你……”她迟疑地问,“在害羞吗?”

琴酒放下水杯的力量带出风声,但杯底磕上茶几的声音微不可闻。

“闭嘴。”他将抽搐的指尖藏在掌心,神色阴沉,语调带点泄愤似的讥诮,“动动你的脑子,一般情况下,谁会这么容易接受一切?”

“我就能!……说得我不像正常人一样。”羽川和竖大拇指,“我可以闭着眼睛的!阿阵你也可以!”

“而且——”她一本正经地指出最关键的事,态度像是在念人类生理学报告,“某些生理需求是无可避免的!”

琴酒:“……”

真相是伤人的快刀,琴酒咽下滚到嘴边的粗口,将其换为一个冷笑:“哼。”

羽川和虽然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但望着茶几对面那张阴沉到让空气结冰的脸,忽然就有点庆幸提起话题之前没和琴酒挨着了——至少对方无法扑过来按着她把这想法绞成碎屑。

要是她反抗的时候,弄痛那具身体了怎么办?

“好吧,说不定明天就换回来了。”羽川和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没把这点小争执放在心上,没心没肺地拽着人去收拾房间了。

“枕头。”

琴酒拿着它放进次卧。

“被子。”

琴酒抱着它放到床上。

“小夜灯!”

“……?”琴酒的目光从刚拔下插头的床头夜灯上移到羽川和身上。

他们现在站在羽川和睡的主卧里,空气里弥漫着接近于薄荷的空气清新剂香味,而羽川和的手还举着,暗着的小夜灯显出一种久用后的色泽,并且擦拭得很干净。

“我晚上喜欢开。”羽川和解释,“这是我自己改造过的,有两小时后自动断电的程序!阿阵你应该不需要吧?”

她乐呵呵地一手夜灯,一手夹着薄毯:“阿阵你在这睡吧,反正睡这的是我的身体。”

琴酒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设置小夜灯,只是点头,直到和羽川和在门外短廊上分别,才拧起眉。

次卧的灯光暗下来,但门缝里还渗出小夜灯的微薄暖光,琴酒转身进入卧室,在漆黑一片的夜里闭上眼。

*

羽川和的意识在睡意袭来时骤然沉入深渊,最后捕捉到的是系统的惊呼——

【宿主!我捕捉到记忆画面了!你会想起来的!】

羽川和:“?”

她困惑地睁开眼——这个动作格外微妙,因为眼前出现的并非次卧被夜灯照出模糊轮廓的天花板纹路,而是令她产生熟悉感、乃至神经都在突突跳动的……一块草地?正在走动的感觉、随后停下。

她闻见了河流的气味,带着大雨已至的潮湿气息,视野高度接近十岁以下幼童,有围绕着藤蔓的景观墙在斜侧方遮挡风雨。

这是谁的记忆?

有脚步声响起,雨靴踩过水坑的清脆溅水声在雨滴坠落的声音里微不可闻,而在几秒之后,撑着小黄伞的孩童从墙后转了出来,因为泥土湿滑而差点摔倒。

小黄伞抬起的刹那,羽川和看清这孩子的脸,黑发赤眸,印着卡通图案的雨衣下摆沾着大块泥土,看起来像是在某块地上摔了一跤,而她正在跳着蹦开水坑,脑袋上还翘着一撮毛,沾着草叶,腰间的小挎包也跟着动。

羽川和:“……”

这她小时候啊?和之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一样诶,真可爱。

不对,这是琴酒的记忆?

等等,真的要她以这种视角恢复记忆吗?通过好朋友的眼睛看过去发生的事有点太糟糕了吧!就算是她也有羞耻心的!

而幼年的她忽然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了这边。圆溜溜的赤瞳流露出笑意,一个羽川和醒来后常在镜子里看见、也清楚自己会常用来降低他人警惕的笑容绽放——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某些被迫遗忘的记忆灌入脑海,疼痛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羽川和在本能的抓取中仍回忆起那双赤瞳里倒映出的男孩:银发绿眸,神色紧绷,正是幼年黑泽阵。像只被大雨淋湿的猫。

过去呼啸而来。

……

羽川和八岁的时候,她双亲离婚了。

毫无感情的婚姻后果就是她作为唯一的孩子,连姓氏都属于父辈某个早死的亲戚,并在可以自主活动以来都孤零零生活,现在更是被塞到了东京某个角落。

羽川和当然没什么意见。就算上一世的记忆从未清晰,基本的常识与健全三观也足以让她从容接受这些可以称之为“童年阴影”遭遇。至少他们还愿意给钱。

包括没有朋友也一样。她和同龄人可没什么话说,就算有,一些大人间的闲言碎语也实在让她没劲。

所以羽川和一般都会自己找乐子。例如骑着儿童自行车去遛弯,跑到河边上捡荷叶,或者在雨天里一个人往偏僻地方走……好吧,就是闲得无聊。但她挺开心的。

不过现在——

羽川和好奇地打量着墙下躲雨的男孩,对方模样有些狼狈,深绿瞳孔在昏暗天幕的衬托下显出一种阴郁,看起来怪不好接近的,似乎还受了伤。

银发绿眸在这个世界来说也算特殊的颜色,羽川和看了又看,组合起来亮晶晶的,她有点喜欢。

“你好呀,要不要伞?”羽川和走了过去,将原本取下的雨衣帽子拉起,小黄伞向对方倾斜半边,“再淋雨会感冒的。而且你要包扎——我这有药酒、绷带和创可贴!我叫羽川和,最近才搬来这里!”

黑发女孩眼睛圆溜溜的,赤瞳倒映着风雨绿植和灰暗的天色,被其注视时毫无疑问能感知到她的无害性与友善,而银发男孩沉默片刻。

风雨被遮挡在雨伞之外,他迟疑了一下,握住伞柄时碰到这个女孩的手背——并不温暖,因为她已经在雨中走了有一段时间,但他还是飞快地挪开手指,调整伞盖时道谢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谢谢。”他说,补充名字,“黑泽阵。”

“那我叫你阿阵!”羽川和笑眯眯地自顾自地敲定称呼,“不要客气,我挺闲的——那边有公园,到那包扎吧!”

黑泽阵:“……”

当羽川和真正想要讨人喜欢时,其他人是很难对她生气的,就算是初次见她、因在孤儿院生活而向来警惕待人的黑泽阵也一样。

那个公园在200米之外,平常很少有人来,外表上看去是被树林遮掩的荒废地带,以致于黑泽阵跟着熟门熟路的羽川和绕过迷宫般曲折的小径,走向被藤蔓覆盖的小亭子时——那里面还有被清理出来的座位——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我一周前找到这的!”羽川和神采飞扬地拽他走进小亭,“放心吧,没人打扰!”

她扯下雨衣帽子,头发更加凌乱,黑泽阵下意识伸手取下那枚被揉搓到发皱的草叶,将其扔到一边。

“哦,大概是之前摔倒时落上的……谢谢啦。”低头从挎包里掏出创可贴和相关药物,羽川和嘀咕一句,把黑泽阵按到一旁的空位上,“伤到哪了?”

黑泽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这个女孩的话,或许是对方太好心了,但他还是摊开原本一直握着的左手,显露掌心沾染了沙砾与土的擦伤,以及伸进腕部、像是被踩过一样的青肿痕迹。

低头观察的羽川和眉心跳了跳,没有追问,只是在掏出消毒棉处理前摸出一枚糖果,bulingbuling地闪着光,她拆开糖纸。

“我挺喜欢吃的。”她弯着眼睛笑,“要试试吗?”

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她已经将糖塞到了黑泽阵的右手中。后者沉默了一下,将糖扔进嘴里,然后眉头微皱,给出评价:“有点酸。”

“嘿嘿。”羽川和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微笑*,“分散一下注意力,如果痛得忍不住话就告诉我。”她说,“还没给其他人处理过伤口呢。”

黑泽阵只是沉默的看着女孩头顶发旋,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口腔中渐渐转甜的酸意中,他下意识的蜷起右手指尖。

在他们成为朋友的四个月后,他在羽川和提起今日之事时会调侃“你的意思是我是最特别的那个吗”,然后又因羽川和坦然承认,笑嘻嘻的说他Kirakira,一下子就移不开眼的回应移开视线,同样露出笑容。

而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离羽川和自然而然地叫黑泽阵“好朋友”还有一周,离羽川和因双亲各自再婚而被安排到其他地方还有四年,离黑泽阵所待的孤儿院毁于“燃气事故”、他被转移至“其他地方”,与羽川和失联还有四年零八个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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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File.83主动

◎细节需要亲身体会才能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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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

黑发赤瞳的女孩发出过于虚假的哭泣声,她拽着好友的衣袖,眼角微垂,看起来很是可怜。

被牵着的黑泽阵拉了拉衣袖,最后选择帮她拿下头顶的落叶:“哭的太假了。”

“哎呀,好朋友,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羽川和叹着气松开手,“以后可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哦?就算一周来一次东京也好麻烦的。”

她很认真地计算起了自己到藤里町居住后该以怎样的频率往返东京,而黑泽阵只是将那枚停留了半小时的绿叶扔进垃圾桶——羽川和总是很难发现自己身上沾了些什么,他都已经习惯了。

“听上去你非常黏我。”他说。

“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羽川和说出了他想听到的话,瞳孔圆睁,格外无辜,“咱们天下第一好!”

“那两位也太过分了。”羽川和又嘀咕,这次是抱怨她生理上的双亲,“好好的突然想起我,当我对他们有期望吗?”

她很少提自己的双亲,对那两位完全是连模样都忘得差不多的陌生人,现在莫名其妙被安排到其他地方生活,生出不满完全是理所当然。

“我会想念你的!”羽川和抓住黑泽阵的手,现在科技还没发展到通讯便利的时候,她要想联系好朋友只能写信,“阿阵,你要记得我啊!我永恒的、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挚友啊——”

“我可不会在月台上追着你搭的车跑。”前几天才被拽着看了偶像剧的黑泽阵为她夸张的语调叹了一口气,但没有抽出左手,“又不是生离死别。”

“太冷静了。”感觉比我还成熟。羽川和咽下半句吐槽,她这个小镇待的这四年非常愉快,完全取决于与黑泽阵成为朋友这件事——虽然这个银发绿眸的朋友在同龄人和大人中的评价不太好,但她也没差。

“那到时候记得收信呀。”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写有藤里町住址的纸条,塞到对方左手里,“等暑假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玩的!”

黑泽阵点头,克制地将纸条收起。

三天后,羽川和与黑泽阵隔窗挥手告别,她眼巴巴地看着好友的银发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有时候,人得面对别离。就算是向来没心没肺的羽川和,也得承认和朋友分开是件需要习惯的难事——以后就没人一起上下学了!只有阿阵会陪她到处闲逛!还愿意跟她在住处一起看书追剧打游戏……她还特意为对方准备了客房呢!

羽川和向后靠在座椅上,清晨的车厢因目的地偏僻而乘客不多,她合上眼,已经开始琢磨第一封信要怎么写了。

藤里町的生活没什么异常,适应陌生的环境对羽川和不难,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对她来说毫无挑战,反而是思考在信件语句时有些麻烦,她想说的太多了,只能精挑细选。

黑泽阵的信也总在她寄出的几天后送达。

信件里是日常,羽川和偶尔会附带简笔画展示藤里町某些她探索出的好地方,黑泽阵则会在信里报告他们一起在小公园种的植物开了几朵花,等到夏天的太阳最烈时,羽川和高高兴兴地回东京找好朋友玩去了。

“其实过得还行。”羽川和舔着冰淇淋球晃腿,后脑勺的小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树荫下那双赤瞳亮得像是映着火星,但里面只是她的银发好友,“但没有你真的好无聊哦!阿阵!”

坐在她旁边的黑泽阵捡走她头上经过花丛时沾上的花瓣,顺手将垂下的一缕碎发拨开,才将其扔到一边的绿化带里。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他指出自己的发现。

“哼哼,我也发现了。”羽川和得意地竖大拇指,“我可是一直都坚持健康作息的,一定能在成年前拥有合适身高!阿阵你肯定也会长得很高的,要好好吃饭啊。”

有一瞬间,黑泽阵微微皱眉。孤儿院的生活没什么波澜,他也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期待被领养走,但是——他想起孤儿院新来的厨师,半个月前他看见院长与对方争吵,然后是几个员工忽然离开,而食堂忽然禁止出入储藏室。

“我会的。”他应下来,提醒道,“快化掉了。”

羽川和啊了一下,急忙去吸溜快滴落的冰淇淋,同时含糊地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要去水族馆!这天气就适合看海洋动物!”

“不用急。”黑泽阵摸出宣传单,看了看上面的节目时间表,“从这里到那才十分钟。”

被冻得斯哈斯哈的羽川和闻言慢下动作,老老实实地在三分钟内吃完了冰淇淋,然后擦擦手,拽着黑泽阵就出发了。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夏日的烈阳向地面散发温度,将手牵手跑过长街的两名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但影子总会分开的。

*

十二月中旬。

藤里町的羽川和每日在邮筒边停留,却连续一周都没等到本该送达的信件,她困惑地在卧室书桌前抓头发,翻看日历后选择在假期第一天踏上去往东京的列车。

圣诞节那天她踏上东京,节日氛围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穿过热闹起来的小镇,羽川和茫然地在孤儿院的废墟前停留。

前几日下了场雪,未融化的积雪在黢黑散乱的建筑残骸角落里堆积,风吹动的碎片落在地上,撞出衰败空寂的脆响,将即将消散的烧灼味灌进呼吸。

羽川和来回走了几步。当她冲向附近的居民住宅询问孤儿院为何会焚毁时,银发少年正因杀死第一个人而获得在养蛊场中活下去的机会。

“说是燃气泄漏事故来着,佐井院长和管理员都重伤了。孩子们?倒是没有事,镇长说有好心人帮忙转移到其他福利院了……”

“这我也不清楚,那位企业家是外国人,没办法联系上,因为前几天档案室因为电路老化起火,好多资料都烧没了。”

“……”

“……”

不管问了几个人,羽川和都只能得到一个结论:燃气事故让孤儿院无法重建,虽说没有伤亡,但所有孩子与工作人员都被转移到其他地方——黑泽阵也在其中。

她蹲在两人在小公园种的植物面前,指尖拂过空荡荡的枝干,把冻红的手揣进怀里,忧郁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分别真是有够突然的,她担心的不得了,却只能等哪天会在藤里町收到好友的信件。

这个时候的羽川和,最主要的忧虑是好友是否能适应新环境,并没有想过在之后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她都没有再收到任何信件,就算特意在小镇中停留等待也只能失望离开。

她试图寻找,但没有收获。

直到十六岁那年的夏季,羽川和为了救人被割伤,远处咖啡店的白发老者目睹她腕部伤处出血量极大,翌日却在偶遇时发现她的护腕随着动作折叠,显出丝毫不符合受伤状况的流利。

在踏上返回藤里町的列车前夕,羽川和被博士安排的人带走。

实验室里探针与注射器每一次都会带来不好的回忆,乐天派的性格让羽川和自娱自乐地在疼痛间隙思考怎么从来没察觉自己竟然“不算普通人”,如果加上转生这件事,说不定她就是天选之人!

可惜她现在只是个实验体,编号506。

痛苦会让人陷于深渊,尤其是你并没有超人般的耐性和意志力,羽川和认为渴求死亡是荒谬之举,但当自己处于难以挣脱的困境中,她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其实更像……一种以活下去为目的、等待哪天死亡到来的摆烂。

糟透了。

羽川和闷闷不乐地挺了一段时间,博士对她的研究还没到将她剖开研究断肢再生的程度,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题而给予了她通常情况下实验体不会有的自由活动范围——位于地下基地上方的植物园。

羽川和还挺喜欢去的,实验室的消毒水气味太重了,还有个叫温特的混蛋总想解剖她。

……

藤蔓在玻璃穹顶投下蛛网状的阴影,被派来取负责押运新式器械的银发少年闻见腐烂的向日葵气味时,正在短信回复那帮蠢货别想着把签字任务给自己。

他避开倒伏在小径上的植株,忽然捕捉到哼唱的生日歌曲调,荒腔走板但足够轻快。

十七岁的黑泽阵僵立在竹丛中,鞋底踏碎腐殖质土上的碎屑,穿着病号服的黑发少女神色冷淡地转过头来。

“时间还没到吧……”接近于冷笑的话语突然梗住。

黑发少女正举着钝剪修理枯叶的右手袖口露出青紫针孔,像一串沿着静脉生长的毒蘑菇,那双在黑泽阵记忆里亮晶晶的赤瞳此刻因苍白的面色显得格外昏暗,像是被灰烬覆盖的血泊——然后又因对视亮起,瞳孔深处漾开的暖意像融化的石榴石。

生锈的钝剪咣当砸进营养土里,黑发少女垂下手来,向他走近几步。黑泽阵的眼角冷光刺眼,那是钉在病号服胸口标注的“A-506”金属牌。

“Kirakiara的。”三秒的沉默与迈步是头脑风暴,羽川和脱口而出,“你是从哪来的?”

银发绿眸的少年与她记忆里相比更高了,站在竹丛阴影中时银发间的光斑像是细碎的冰晶,羽川和嗅见某种长久沾染才存在的铁锈味——她似乎理解为何自己在藤里町没再收到信件。

黑泽阵的指节抵住裤缝线,那里什么都没有,以致于他连一颗糖都没办法掏出来,甚至无法靠近捡去羽川和脑袋上的落叶。

没有生锈但确实被藏起来的那些记忆此刻像刀片剐蹭神经,暴怒让他的瞳孔骤缩,墨绿虹膜在阴影中接近纯黑,如同沼泽——但他只能克制地调整呼吸频率。

监控探头在闪着红光。

“……山的外面。”黑泽阵冷淡地说,意识到自己不能展露出任何熟识的破绽,而他听见自己咬字时后槽牙碎裂的轻响。

五分钟后博士到来,羽川和在白发老头困惑却没有察觉异常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将一片绿叶迅速塞在银发少年的外套口袋里。

“下次再来的话,一定要找我哦!”她笑眯眯地说。

“哦哦,这里确实没有同龄人呢。”博士将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和蔼的笑容,“这位少年,你要是有兴趣,之后可以和这孩子多说说话,她是506,说不定哪天愿意告诉你真名呢。”

心情愉快有助于实验顺利,博士非常满意实验体506坚持到如今都没有精神崩溃的意志力,但对方此刻的快乐确实是头一次——他决定体谅一点。

羽川和无意识地攥紧剪刀柄,又在金属的冰冷感中移开视线。

而被邀请的银发少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墨绿瞳孔让博士想起来致命毒素——直到草叶被磨碎的轻响传出,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后退了一步。

那不像人类该有的注视,而是沼泽深处巨蚺计算绞杀角度的冰冷扫描。

这该死的、连代号都没有的低级成员!

博士感到不满,但又警惕于对方那一瞬所展现的威慑力,从此以后将其视为最适合组织的冰冷恶徒的观念在此刻根深蒂固,让他在之后全然无视羽川和与黑泽阵的一次又一次接触——这个绿眼睛的小崽子,说不定只是好奇于506会如何死去才会关注她。

而对着银发少年的背影挥手的羽川和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无视他,继续回到先前的植株面前修剪枝叶。

博士:“……”

他踢了路上倒伏的植株一脚,差点扭到腰,愤愤地走了。

*

羽川和睁开眼。

二十多年的记忆被塞入大脑,但确实缺少了某些关键部分——她在实验室里遭遇的那些,如今只有结果和认知。

痛觉神经在频繁实验中修复延迟,导致自愈时会在固定秒数后才能感受到叠加数倍的剧痛;剧烈而长久的痛苦导致神经信号暴走,以致于五感强化至能分散痛觉的程度。

……这和最开始相比,才是“不是普通人”吧!博士那个可恶的老头!

羽川和愤恨地握拳,砸向枕头时扯动头发,才在并不熟悉的轻微刺痛里回归现实,并且笨拙地扯回睡梦中被这具不熟悉的身体踹开的被子,平躺看天花板的纹路。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

【晚上好,小系统。】羽川和心平气和地回答,小夜灯在床头散发着暖光,足以让她从二十多年的记忆里回归时确认自己实际上并未花去太多时间吞咽那些信息。

【记忆恢复了。】她长长叹气,【真够惨的,只能这么说。我好生气。】

系统安静地为她播放了安抚用的纯音乐,并在三分钟后投入到技能运行的数据整理中——它从不会过于探究宿主的过去,尤其是此刻她心情不好。

而四分钟后心情好了很多的羽川和翻身从床上坐起,关掉小夜灯,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站在主卧门外徘徊。

这是她的房间,门也没有锁,但羽川和还是有些迟疑。

她牵起耳边垂下的银发,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把这玩意染成绿的,来作为告诉阿阵自己恢复记忆的“庆祝礼物”。

哎呀,有点紧张。

完全压过想起他们以前是多么好的朋友后,意识到自己在接触琴酒时一直在对方眼前装样子的羞耻感了呢!

羽川和沉痛地垂下头,为了不让天亮后阿阵因一整头绿毛暴怒,她决定挑选性地把头发染绿几撮——至少银绿色交织的色调,也挺漂亮的不是么?

于是她转身向洗手间走去。总得做个样子嘛,染发剂又不是随便就能用。

十分钟后,羽川和打开洗手间的门,被门外走廊几步外的影子吓了一跳——这具躯体的五感是她所不适应的水平,较常人高,但又不及她本身;因此惊吓是实打实的。

同时她也意识到为何对方会站在那,主卧的门半开着,暖灯在地面泄出半块不规则金光。

“阿阵?”羽川和有点抱歉,“是听到我的动静了吗?不好意思——”然后她摊开双臂,语调昂扬但又避免刺激听觉,“看,你超酷的!”

洗手间的灯光色调介于冷暖之间,让垂落在瓷砖冷光中的发丝带上金属质感,而当羽川和摊开双臂时,藏在发缝间的绿调突然活了——像是冷金属被氧化出孔雀翎羽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抱臂靠着墙的琴酒眼角抽搐,但在几秒后,他的回应称得上心平气和:“……以正常审美观来看,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如果还没恢复记忆,羽川和会惯性表示惊讶,但现在她记起来了,为这熟悉的态度感动至极——没错,这就是她的好朋友阿阵啊!不管干什么都超级安心!

“这个赞美我就收下啦!”羽川和得意地叉腰,“放心,这是特制的,用药水就能洗掉。咱们拍张照来纪念吧!”

被门外徘徊的脚步声从浅眠中惊醒的琴酒无法看出羽川和的态度有什么异样——他很熟悉羽川和,对方从来都是直白地表达喜怒哀乐,但有时候,他也看不懂对方有意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当任由对方牵住他的手腕时,琴酒才惊觉羽川和在颤抖。属于他的手掌像块淬过冷泉的金属,指缝间的凉意裹着神经质的震动波持续漫上来,让他的灵魂某处抽痛起来。

“……对不起,阿阵。”羽川和轻声道歉,语气间夹着冰粒摩擦般的闷响,“我可以抱抱你吗?”

灯光随着她的靠近在走廊上更加黯淡,琴酒沉默片刻,手中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羽川和操控着这具身体弯腰,僵硬得像是被积雪压弯的松枝。

银发垂落的弧度像被风吹散的月光,与绿发在阴影中交织出雾凇般的絮网。

羽川和自然而然地将脸埋在自己身体的颈窝中,颈侧动脉下的血液在缓慢流动,而这具身体能将对方整个拢在怀里。

真奇妙。她将右掌扣在琴酒后颈,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琴酒凝望着灯光在墙面分割出的阴影,抬起手按在羽川和后背,过于灵敏的听觉让他捕捉到逐渐在衣料褶皱间找到共鸣的交叠心跳。

而在这个间隙,他已经默默计算起灵魂归位后自己该如何拥抱才能不会让这具身体感到疼痛,呼吸节奏换算成手臂收拢的频率,扶住后颈时能遮住冷风,埋头时恰好能感知到拂过面颊的呼吸——轻柔扣住腰部的力度则是要接近于一个吻,不会让这具躯壳的真正主人感到被禁锢而想逃跑。

“你做噩梦了?”在计算出结果后,他终于开口,询问起原因。

“我想起来了。”羽川和坦言,拥抱给予的温度让她语气轻松了许多,又再度含着笑意,“不过在实验室的详细记忆没有恢复,还挺不错的,感觉那会让我哭出来。”

“没有就好。”琴酒轻轻地说,属于年轻女性的嗓音因语调像是在嘶嘶作响,而他只是倾听着两人重合的心跳,“想起来也没用。”

“谢谢关心啦阿阵。”羽川和忍不住又蹭了蹭他的脸,“放心,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拥抱被她主动结束,羽川和抬手理了理因为她之前蹭来蹭去的动作而乱糟糟的绿发,指尖顺过发丝时忽然回忆起曾经总被好友取下草叶或花瓣的瞬间——啊,这就是长腿家伙的视角吗?

可恶,长得有点太高了!

琴酒抓住她的手腕,眯起眼睛:“你在想什么?”

“身高。”脱口而出之后羽川和叹气,她认真地借着微光观察自己的脸,为那种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冷冽咂舌,“低头看人的感觉好爽,而且感觉我更可爱了——阿阵,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滤镜呀?”

“……”琴酒指出真相,“你总在说我kirakira。”

“这可是始终如一的真心话。”羽川和对此得意洋洋,恢复记忆带给她的满足感与曾经分离的空荡组合在一起,要她在下一秒提出请求,“我们该睡觉了!我想和阿阵你待在一起——睡一张床上吧!”

琴酒:“……”

琴酒:“?”

羽川和思维跳跃,说做就做,仗着此刻脑海里清晰如昨的、银发少年总不会改变的纵容,关掉洗手间的灯,捞起琴酒就往主卧冲。

“我感觉我都可以不要小夜灯了!”她欢快地说。

琴酒试图挣扎,但只是几步的距离,房门被反手合上,他盯着墙面映出的交错人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反抗。

掺绿的银发与绿发在枕上铺成渐变的河流,在抽动时又泛起矿物结晶般的层次感,羽川和撑着脸看了一会,鬼使神差摸到手机拍了个照,觉得这色调漂亮得像会在梦里涌出清泉,或者是更加好看的景象。

不过……情绪上头到冷却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已经盖着被子的羽川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灵魂互换再如何亲密,也只是意味着心灵上的接近,她可以坦然操控阿阵身体沐浴,但现在一起睡觉——一起盖着被子睡觉——

这才是正常人不会坦然接受的事吧?

……应该是的吧?

羽川和陷入沉思,她该紧张吗?但阿阵都没有紧张诶。

而被她虚虚曲臂勾着后颈的琴酒面无表情地扯动嘴角,忽然抓住属于自己躯体的小臂,那是冰冷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

“你心跳声太吵了。”沉郁的、却因年轻人的本音而像是在抱怨的语调发出,琴酒自己都僵了一下——下一瞬的想法是,他希望不要听到羽川和用这种语气抱怨。听上去像是真的生气了。

羽川和惊了一下,错位的体温在皮肤下炸开细小的电流,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秒前用青年本体的本能反应反扣住对方手腕,掌心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的非常匀速。

“抱歉,没弄痛吧。”她慌张地松开,又一僵,身上发出噼咔的声响,“腰、腰好像扭到了!”

羽川和一头栽倒在枕头里,却还记得让左臂弯成最适合容纳自己躯体头型的弧度,而琴酒无奈地闭了闭眼,伸手去按自己本体的腰侧。

“我的身体可没有腰部毛病。”他略带谴责地道。

“毛病可是从小积累起来的,阿阵你整天跑来跑去的,得小心啊。”在按压中疼痛缓解的羽川和嘀嘀咕咕,无意识地用左手去碰对方的耳后皮肤,像在抚摸半融的雪粒——这让琴酒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暗自记住了这个位置。

床铺左侧的羽川和伸手关灯,在骤然黑暗下来的房间里,她不自觉指尖发颤,直到环抱住琴酒时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晚安,阿阵。”困意很快漫上来,她最后用脸蹭了蹭对方,便放任自己落入梦乡。

这一次,她的梦里不是深红与黑暗混杂的无底深渊,而是银绿矿物如河流般闪闪发亮地铺在大地上。

而琴酒在黑暗中睁着眼,借着模糊的光观察属于对方的手掌——无力到连枪都无法对准,而他此刻就处于这样的一具躯体里,并且为如今的情景心跳加速。

在青年躯体里的羽川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那是他没想过自己能发出的呼吸频率,而对方正无意识地拱起脊背,因为体型差异将琴酒整个嵌进怀里——琴酒开始分析这个拥抱要到什么程度才会影响自己输入氧气,片刻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并记住自己此时所感受到的最佳方位。

重合的心跳与呼吸之中,琴酒摩挲指尖,擦过颈侧动脉时短暂的停留像是在调整某样精密仪器,伴随着困意,他任由自己也沉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84章 File.84热闹

◎看不见的热闹也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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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是以混乱开始的。因为凡是人类都有生理需求。

羽川和走出洗手间时双手湿漉漉地举着不敢动:“哦哦……性别差异头一次体会到了诶。切实的。真奇妙啊阿阵——”

她显露出一种宇宙猫猫头般飘忽来。

门外走廊上的琴酒用恶狠狠的盯视堵住她可能冒出的“虎狼之词”,低声斥道:“别说了。”

“别害羞。”羽川和坦坦荡荡地竖大拇指,“这可是人生前所未有的新体验!”

她没办法判断自己躯体泛红的耳尖究竟是出于羞窘还是愤怒,又或者是两者混合——在那双赤瞳眨动,让人想起熔岩在冰层下反复明灭时,羽川和更不确定了。

……说实话,她的模样果然好没攻击性。明明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都不一样了。

“闭嘴。”琴酒再次重复,他醒得比羽川和早,现在已经处理好一切——连头发都扎成了高马尾,“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

羽川和甩了甩手,从善如流地跳过这个话题。

早餐时间被贝尔摩德的电话打断——而她联系的是红宝石。

羽川和完全不指望好友能模仿出自己的欢快语气,她紧急掏出神奇海螺,里面有她自己加进去的变声程序,之前遇见小朋友们时用这个逗他们玩过。

而琴酒看着她一边摆弄一边接通电话,情不自禁地扶额。

“贝尔摩德?”伴随着滋滋的电流,羽川和调出了接近自己声线的语调,“这么早联系,是终于有任务给我了吗?”

电流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呲啦声,在清亮尾音出口的瞬间突然卡顿,像生锈齿轮间卡着片新鲜花瓣。

“我最近刚找到有趣的玩意!”羽川和稍微昂扬一点语气,类似玻璃裂纹的细小爆音便绽放出来,扎得听众颈后汗毛直立,她自己也不由得揉揉耳朵。

“不,与工作无关……等等,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贝尔摩德在另一边困惑地皱眉,相隔几座的高脚椅上,诸星大也投来关注的视线。

“变声器哦。”羽川和轻快地说,敲了敲海螺以示这边确实有一件正在发挥作用的工具,“我最近在尝试新的有趣玩意——比如这样!”

琴酒看着自己的脸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

贝尔摩德还在困惑,听筒里便传出一个声音——锋利的、沙哑的,像是在冰川上蔓延的裂缝,寒意幽幽。

“贝尔摩德,没有任务的话,联系我干什么?”羽川和关掉变声器,使用这具躯体的本音、并且模仿本人的惯常语气冷笑道,“我可没和你聊天的闲心。”

她和琴酒都听见某声脆响,并非来自贝尔摩德,而是更远一点。

而另一边,原本正在擦玻璃杯、却因忽然变化的声线而破天荒手抖的调酒师,讪讪地握住差点滚下去的杯子。

而贝尔摩德和诸星大都没有关注这件事。

前者身体忍不住后仰,将手机拿远,皱着眉头露出的表情大概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展露情绪;后者轻轻放下装着冰水的玻璃杯,借着这个动作才没让自己流露出更多惊诧。

“琴、琴酒?……的声音?”贝尔摩德难以置信地追问,“红宝石,你的变声器——”

“有趣吧?”另一端的青年嗓音染上笑意,语调微扬,但却无端惊悚,“非常像,没办法分辨出来对不对?”

贝尔摩德头皮发麻。

各种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魔在此刻变成了银发同事那张冷脸在露出天真微笑,她手指微颤,笑眯眯的红宝石用琴酒的声音说话,这究竟是什么荒谬现实?!

“你、你就这么喜欢琴酒吗?”她控制住语气,鬼使神差地抛出追问。

羽川和则有些不解于为何要问的竟然这个,而不是觉得她无聊、又或者调侃她小心一点别让琴酒生气。

“当然!”她毫无心理压力地用好朋友的声音承认,想着那边可能有的表情更愉快了,“只是看着就目眩神迷,只是靠近就觉得高兴,我对琴酒可是非常喜欢的!”

琴酒在她对面露出微妙的表情,他已经习惯羽川和的坦诚,但听自己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语句……啧,也不是不能试试看。如果她喜欢听的话。

而贝尔摩德想捂住耳朵,琴酒的声音念叨着相当于告白的话,她几乎不用怀疑,就知道红宝石是故意这样做的。

诸星大默默喝了一口冰水。他有一种录音后在下次酒吧聚会上播放的冲动,琴酒的表情到时候一定很好看。

“原来如此……像是伪音一般真实呢。”贝尔摩德干巴巴地说给出自己作为伪装专家的评价,然后道,“可以用本来的声音吗?”

“不可以。”羽川和飞快地回答,语调轻松,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喜欢这样。所以,有什么事?没意思的话我可不碰。”

最后两句的语调格外像琴酒本人,好像那名银发杀手正微微冷笑着抛来嘲讽的眼神,贝尔摩德“……”了一会,忽然就不是很想把事情塞给她了。

红宝石模仿的有点太真,她现在交流起来浑身不自在,这可真是破天荒的遭遇,而且还浪费时间。

“算了。”为了不自找苦吃,她果断放弃,“既然你没兴趣,那就不用找你。”

羽川和眨眨眼,恶趣味地发出琴酒绝对不会弄出的拉长语调:“——诶,这么体贴。那拜拜~”

她礼貌地没有先挂断电话。

三秒后,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贝尔摩德摸着胳膊用力摁下挂断键,连句象征性的告别都没有说。

——红宝石是个神经病、疯子的念头,在此刻格外清晰。

谁会私下调试同事的声线、还大大方方地用来和他人交流啊喂!

这喜欢的重点不太对吧?!贝尔摩德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红宝石的操作了。

诸星大把最后的冰水喝完,才压下那种惊悚到像是有蛇爬过的反胃感,他冷静道:“接下来找谁?你的私人事务能找的人不多吧。”

贝尔摩德艰难地从那种毛骨悚然的恶心感中回过身来,指尖点到通讯录的另外一个名字上:“那安室……不,应该是波本才对。”

“你们三人挺有缘分的。”在间隙里她随口感叹,“同期进入,晋升的速度也差不多,连代号都属于威士忌。”

诸星大只是平静地将空杯推向调酒师:“都是非常厉害的人。”

贝尔摩德皱起眉,因为电话没有被立即接通,这速度和波本以往表现出来的可不一样。总不能这位情报贩子在升职成功后懈怠了吧?

十秒后波本回了短信。

「若无急事请不要联系。」

这可不是情报贩子的风格。但贝尔摩德也想不出波本到底会遇见什么,因此耸了耸肩,叹息一声。

“看来波本也有事。”目光扫过通讯录上的其他人,贝尔摩德有些不快地敲击台面,“算了,我联系卡*尔瓦多斯,你们互相配合一下。”

“没问题。”诸星大应下来。

*

而另一边——

【什么?】抽空到卧室里拿东西的羽川和大惊失色,【还有其他人灵魂互换了?】

【对啊对啊,我之前检查数据才发现的。】系统兴致勃勃地说,【灵魂波长恰好是前段时间的画外音参与者呢!四个人!除了诸星大!】

羽川和盯着辅助伙伴显现在面板上的互换对象与标识,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诸星被排挤了诶。”

松田和绿川唯,萩原和安室透。只有诸星大一个人孤零零地无法拥有人生新体验呢。

【一般人也不会想有这种人生经历吧。】系统吐槽,【其实只是技能触发时波及到他们,互换的时间估计还没超过一小时,等你和琴酒换回来也就结束了。】

【这样啊。】还怪不好意思的。羽川和点点头,有点可惜自己没办法近距离去看热闹。但和阿阵待在一起就是足够愉快的事了!

……

“小阵平——!”

萩原研二顶着波本的深色皮肤在安全屋飞奔,属于降谷零的声线深情呼唤着名字从外边进来的幼驯染,然后一个急刹车,被苏格兰壳子的松田阵平按住脑袋。

“金毛混蛋的声音这么喊我……”松田阵平抖了抖肩膀,露出嫌弃的表情,“好恶心。”

“这话也太过分了小阵平,区区外表而已!”萩原研二摆出常用的神色,但松田阵平手一抖,毛骨悚然地往后跳,更嫌弃了。

“别用Hiro的脸摆出这种欠揍的表情!”厨房里的降谷零取出烤好的面包片,探头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大怒,“小心我一拳揍上去!”

安全屋的门被合上,披着松田阵平壳子的诸伏景光让那张恶人脸看着都柔和许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你们有假期……希望不会有突发任务。”

闹了一通后,四个人老老实实在桌边坐下,一边塞面包片一边开始交流。

一个小时前,正在观察任务狙击点的诸伏景光在松田阵平的身体里睁开眼,差点踉跄着倒地。

不远处就是樱田门,惊得他以为自己卧底太累忽然梦游想回警视厅工作,而一旁的玻璃门倒映出的拎着一兜啤酒零食的卷发青年模样挥散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降谷零也差不多,在警视厅附近合租的松田与萩原这对幼驯染一大早上的都没在屋里,他确定自己变成后者后便果断给安全屋的本体打了电话,萩原接了起来。

他便匆忙赶到安全屋,同时联系了Hiro,让萩原联系松田。

“哼,没想到你们现在干的是这种事。”松田阵平说。

他指的是才放下的属于苏格兰的贝斯包,打开看了一眼后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景老板背着热武器自由活动真是心理强大。

而现在——金毛混蛋这房子每个角落都散发着危险品的气味。

“工作需要。”降谷零淡然地道。

十分钟前,他直接拒接了贝尔摩德的电话回以短信,对方没有继续,至少证明不是上面安排的任务。

“好奇怪。”萩原研二撑着一边脸颊叹气,“灵魂互换什么的,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之间?”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他们其实猜到了一点。

毕竟奇异事件很少见,画外音和导航箭头指示方向的遭遇太过新奇——在如今四个人都参与的情况下,实在很难不联系到一起。

相应的,诸星大、红宝石和琴酒……他们之间不会也有灵魂互换的可能吧?

不管怎么配对都是鬼故事——在对视中察觉彼此的共同想法后,两人默契地删除了这个猜测。

“互换的时候是忽然的晕眩对吧?”松田阵平思索着道,将这个问题当成了拆弹,某个灵光一闪而过,“困意、黑暗,然后是视野改变。如果周围有人,很难装出毫无异常的样子……”

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确实。”诸伏景光应和的话打断思索,“我觉得,应该能换回来,只是不知道时间。”

降谷零附和地点头:“先保持联络吧,或者互相交代一下必须要做的事。”

“我也是。”萩原研二笑吟吟的,很快变脸,“所以小降谷和小诸伏你们其实也听见过奇怪的声音?”

诸伏景光&降谷零:“……”

果然会被猜到啊。

他们只好承认,却没有将狙击手二号、杀手和玩家具体指的是谁说出。

“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诸伏景光说。虽然你们都已经和玩家(红宝石)很熟的样子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明白,明白,是超危险的犯罪份子吧。”萩原研二理解地点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面对这种事呢——哈哈,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却莫名其妙的互换身体,真是神明大人的恶作剧啊。”

伴随着这句笑语,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互相对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就像在警校那样默契地同时大笑起来,拍桌的拍桌,捂肚子的捂肚子,还有撑着旁边的好友防止自己滑下去。

“哈哈哈!不行,看金毛混蛋这样正经又不正经的样子,好好笑!”

“你到底是在笑谁啊!噗、哈哈哈哈!Hiro从来没这样过……噗哈哈!”

“噗嗤、松田,Zero这样也很受欢迎的——哈哈哈!”

“喂喂喂,我还得说小诸伏让小阵平变得奇怪了,感觉会更受欢迎的样子啊!”

空气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85章 File.85震撼

◎友谊的小船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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