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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File.31看戏

◎《黑吃黑升级版: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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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一点都不平安,但有趣。

羽川和一边在脑内规划地图——为了找到[羽川和]的身世而根据照片调查时,这一片她其实来过,确定车子是怎么走的并不难——一边思考着这是否算上班前的放松事件。

系统倒是忧心忡忡:【但他们有枪,宿主。说不定有一点意外……】

羽川和安慰道:【相信技能也可以的。你不觉得安室透的计划一定有意思极了吗?】

【说的也是。】跟着宿主的脑回路走,没什么原则的系统认同地点头,【宿主你出现得太巧,被盯上也倒霉,真没办法。希望那里的事能让你看得开心。】

一人一统毫无紧张感,羽川和还研究了一会目前的技能,并与系统约好如果在事件现场不确定状况时,会抽取随机技能。

虽然不一定能抽到当下有用的技能,但也该抽了。

于是一旁的安室透只觉得红宝石全程都很安静,如果不是能听到呼吸声,他都要像河田与其他人嘀咕的一样,以为对方不舒服到了半昏迷的地步。

数着时间,离开广场十五分整时,载着他们的面包车停下,河田与同伴粗暴地让他们下去,并用枪抵住后腰。

缠在眼前的黑布质量不差,羽川和五感敏锐,虽然能听到他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和闻见风带来的气味,但没有经受过有针对性的训练,走起路来还真有点惴惴的,担心自己被死物绊倒。

她在脑内构建模型。

风中的味道是略带土腥的植被清香,根据面包车七拐八拐的路线和车外声音被落下的速度与行驶时间,以及路面的起伏和远离人声后提升的车速……

他们现在大概在离广场直线五公里,靠近人造森林公园景区、曾经开发又废弃的一片小型工业区。

这里的建筑物大多是空荡荡的厂房,只有一些铁制或木质破烂,以及满地尘土,羽川和来这进行过“钓鱼执法”,增长【物品打人现象】的震惊值。

要是那时候碰到有人在这进行非法交易,她说不定能获得更多震惊值呢。

同样分析出地点的安室透在心里松气。确定了,就是计划中的地点之一,作为柔弱的情报贩子撤退起来非常方便。

“老实点,别想着偷看。”押着两人往前直行,河田不厌其烦地威胁了好几遍,“老大正等着见你,安室。”

“我的荣幸。”金发青年以一种令人厌恶的油腔滑调笑吟吟地道,“到了这里,你总得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了吧?河田先生。”

他没有关心旁边的“月见小姐”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河田也只是了然,更觉得他之前在胡说八道,对他这幅样子牙痒痒。

羽川和能听出男人呼吸变粗,明显生气:【安室还真是懒得演啊。】

完全引走注意力,让她在车上随口提出的请求都被河田他们轻易地同意了。

系统吐槽:【主要是宿主你看起来就是战五渣。】

宿主的样子实在太有迷惑性了,要不是它能每天和她说说话,估计也会觉得这是个难以揣测的智人种。

但宿主虽然会装可怜,借此降低他人警惕心,但好像不是总有信心。

“哈,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了什么吧。”河田半是嫉妒半是怨恨地道,“骗过我和其他人,让老大大发雷霆的口才和挣钱的能力……”

“没想到你和老大是这么看我的,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安室透眉梢挑起,嘴角弧度没有变化,“要我帮忙谈生意,直说就好了,我可以接受短期聘用的。”

羽川和:【喔。】

搞半天是想让安室透当顾问?在被骗过的情况下?真有乐子!

系统也附和地喔了一声,它对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不理解,埋头去翻技能库了。

“闭嘴!你这家伙神出鬼没的,”河田咬牙切齿,“我们的人在那边观察了好几天才确定是你!你在那打工是又有什么工作吧!”

安室透尾音上扬:“那可真是辛苦大家了。我其实很乐意的,来,让我们快点吧。”

羽川和锐评:感觉见(听)到了同事的新面貌,欠欠的,让人想笑。

组织新人安室透在据点里的表现可不是这样,两面派好明显。

这就是波本の青涩时代吗?登不上年会大屏幕真的好可惜哦。

河田重重地喷了口气,接下来不再说话,似乎对安室透的言行有心理阴影而谨慎了起来。

直行三分钟、再向右拐四分钟,羽川和明显感觉光线减弱到像是天暗下来,风被挡在了建筑物外,脚下的水泥路也变得坑洼不平,大部分是泥土了。

视野被遮挡,听觉更加敏锐,她听到了更多人的呼吸声。尘土气味更浓厚了,夹杂着纯粹的铁锈味,与某些视线一同扑来。?

有一道似乎很熟悉……特别到熟悉。

“河田,怎么多了个女的?”一道厚重的男声响起来,很是不满。

“老大,”河田谄媚地解释,“我看见她和安室说了话,干脆用她威胁,成功了!”

本来想推人却被躲开、于是摔倒在地的糗事他可是要一生都藏在肚子里的!这女的大概是被枪吓傻了竟然也没想起,他非常满意。

“哦?”老大非常诧异,“对安室非常重要的人?”他一挥手,示意河田把两人眼睛上的黑布取下来,“这可真不错。”

安室透腹诽: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猜的。

眼前的约束感消失,隔着眼皮能感觉到的光亮属于室内,他并没有缓太久就睁开了眼。

曾被他骗过的河田所属组织,老大是名穿着不太正式的粗犷男人,带着□□名黑西装站在右前方;而对面的人则少,但质量明显更高。

黑色长风衣的银发青年头戴礼帽,神色冷淡地站着不说话都有种这里他是老大的气场。

在他身后是带着墨镜的壮汉,双手一背是随时听令冲上去的严阵以待;以及留着胡茬的蓝眼睛男子,脸上笑容温和,但像镶着一张面具。

而这两人此刻都看了过来。

安室透忽然汗流浃背了。

在发现琴酒也抬起眼皮,墨绿瞳孔移向这边时,这点心虚变成了更大的心虚。

情报贩子的身份数不清,他加入黑衣组织的事在地下世界还是个秘密,所以在安田领导的野口会拥有组织需要的情报、并贪婪地想要获取足够大的利益时,安室透有了任务。

总共两条线。

这边假借谈判绊住安田,安室透只是一个被[乌鸦]挑中、野口会也想教训的情报贩子,连琴酒也出场降低他们的怀疑;另一边,则是组织派人扫荡野口会总部,窃走情报并把那里炸上天。

——总之,红宝石只是出现得太巧才成为人质,任务不会有问题的!

他看向红宝石,发现后者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自在,正专注地望着对面,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似乎会笑呵呵地和琴酒打招呼的样子。

不妙,要是红宝石真拉了仇恨——安室透甚至不会怀疑她做不到——说不定很难收场。

“多余的事不要说了,安田先生。”金发青年噙着笑意开口,滑过身侧绿发年轻人的视线看不出愧疚和歉意,神色从容,“这位月见小姐只是我以前在工作中认识的人……不过身份有点特殊,你想必也没兴趣吧?”

安田老大盯着他,又看看旁边年轻到他都怀疑是否成年的女孩,前段时间被骗走大量金钱与生意情报、还在同行中丢脸的记忆涌了上来,让他脸色一沉。

“哼,能有多特殊!”他还真就不问了,露出一个狞笑,“时间是很宝贵的,安室。我们和这几位先生所属的组织有交易,发挥你优秀的口才,让咱们双方都满意——顺便一提,他们属于[乌鸦]。你应该也熟悉吧?”

他满意地看见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幸灾乐祸了起来。

“怎么,听说你之前和[乌鸦]打过交道,这下子可是面对面了,不高兴一下吗?”

完全被无视的羽川和闻言从琴酒那边收回视线,来回看看,恍然大悟。

这就是《黑吃黑升级版:里应外合之绑来的顾问其实是敌方》吧!

真有意思!要不是手被绑着,她都想掏瓜子看戏了。

毕竟这帮人貌似也没指望安室透能真的对谈判起作用,看起来更像是用他作为送给[乌鸦]的投名状……不行,太好笑了!

羽川和决定接下来都保持安静,跟着来真是对了,不但遇见琴酒,还能观看同事骗人的工作过程,作为纪念一定非常有价值!

“真是没想到。”安田的反应完全按着计划走,安室透严谨地维持住笑容,往对面看了一眼,“安田先生的生意做到了这种地步吗?这几位看着就非常有气势,令人害怕呢,不愧是[乌鸦]。”

羽川和:有点谄媚,噗。

夸耀别人就是贬低自己,更何况差距是事实,秉持着这种敏感心态的安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恶狠狠地在[乌鸦]看不到的地方瞪了金发青年一眼。

“失礼了。”站在琴酒身后的绿川唯笑着开口,语调温和,“已经可以了吧?安田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多少耐心。”

虽然是笑容和礼貌的措辞,但刘海下的蓝瞳却缺乏光亮,泛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暗感。

羽川和:有点变态,嘿。

安田老大头皮发麻,搓搓手笑道:“当然,让我们谈谈,各位。”

那名他最忌惮的银长发男人,终于纡尊降贵地将目光移了过来,咧起嘴,笑意森冷:“那就开始吧,让这位顾问展示自己的口才,好让你们获得满意的报酬。”

安室透:“……:)”

隐隐的针对感应该只是错觉……吧?

似乎对红宝石出现在这里有些不爽的样子,琴酒,你真的好看不上红宝石诶!

【作者有话说】

[吃瓜]

第32章 File.32关注

◎无惧生死就变得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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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不上的红宝石全程都在看戏,她的演技不算好,站在野口会所有人忽视的后边,更是肆无忌惮地哪边说话就看哪边。

对面装打手的伏特加在墨镜底下看她好几眼,眼角直抽抽,相当佩服旁边绿川唯和大哥能够保持平静。

真的一点都不演啊红宝石这家伙!

安室透到底是怎么和她遇上的?偏偏把她带过来了!

愉快归愉快,羽川和也还是有想过真打起来自己该怎么办。

挟持安室透和她的四人加入后,野口会这边总共有十四个人,有枪的不多,其实也好解决。

系统开心极了:【正是如此,宿主!刚才抽取的技能与[有烟无伤]组合在一起,天下无敌!】

羽川和自信心爆棚:【没错!】

【人体描边大师——射击游戏里常有的操作,不是么?

技能说明:以持有者为目标的任何具备“射击”含义的行为的命中率均为5%以下,致命概率为零。】

她其实怀疑随机技能系统的抽取规律与宿主的现状有关,但也不错。

……

时间过去将近二十分钟,谈判对野口会来说毫无进展,安田有些急躁,并且不太理解[乌鸦]的人为何那么镇定。

明明那些东西它们非常想要的!

但他对安室透的表现挺满意的,这个欠揍的情报贩子虽然对具体的交易物件不清楚,但飞快地判断出了价值,谈判起来让人觉得之前被骗也正常……呸呸呸!

又过了十分钟,已经没多少话术可说的安室透和不断接话与抛出苛责的绿川唯再次对上视线,都有点无奈。

所幸没有多久,全程和红宝石一样都在看戏的琴酒掏出手机,若无其事地阅读短信,随即抬头。

“可以了。”青年声音低沉,笑容逐渐狰狞,“无聊的谈判结束了。”

安田&他的小弟们:“??!”

安田震惊地喊道:“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想要那个东西了吗?!”

异变陡生。

原本站在他们前面、被河田用枪口顶着后腰的安室透,忽地反手抓住枪口——绑着双手的尼龙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解开——将其向上抬起时右手已经握拳挥向他的下巴。

绿川唯同时行动起来,他果断拔出外套下的枪,眼神锐利地对准红宝石附近的黑西装们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击中司机的锁骨。

伴随着骨裂声,河田于剧痛中松开手,枪在金发青年手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猛力砸向男人的后颈。

河田倒下,安室透将枪口对准惊愕的安田,语调上扬:“安田先生,这个年纪耳朵应该还没出错吧。”

“砰!”

第二枪。第二人倒下。

“砰!”

第三枪。第三人。

三人全都扑街,血花溅到地面,又融入从他们身下漫开的血泊之中。

慌忙跟着掏枪的伏特加忍不住看绿川唯:动手也太快了!

风从外边灌入发生杀戮的厂房,类似低泣的呜咽之声与弥漫开的浓厚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晕眩的怪异气氛。

早在琴酒笑起来时,羽川和就往后挪了好几步,此刻正好避开血液飞溅到身上,但血腥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

尼龙绳结在这时候已经松开,她又努力了一下,终于解脱双手,只是低头抬头的工夫,枪声不绝,野口会这边就剩下安田一个人站着了。

绿川唯和伏特加都扣下了扳机,主要目的是夺走行动力,因此当场死亡的没几个,大多都在地上呻吟痛嚎。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为安室透的忽然发难而震惊的安田老大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余光瞄过惨叫的部下们,冷汗直冒,心凉了半截。

“你们——”他反应过来,愤怒而恐惧地大叫起来,“你们根本不是想做交易!安室,你这混蛋竟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别这么惊讶。”金发的情报贩子弯了弯嘴角,向前逼近,“安田先生,为了防止被报复,我总得为自己找个厉害的东家嘛。[乌鸦]正好。”

皮鞋踩在土地上几乎无声,但安田的心脏却像是随着迈步被踩踏了千万遍,他呼吸急促起来,不住地往后退,想拔枪,却又知道自己一有异动对方就会扣下扳机。

甚至不只是对方,对面那三人也一样!

“你们想要的东西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只能选择求饶,满头大汗,一瞬间如同丧家之犬,“保险箱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真遗憾,”安室透微笑着说,“我们有一百种方法打开保险箱。”

他扣下扳机——

“住手!”其实并没有被打晕的河田一个翻滚,捡起同伴的枪,半撑在地面上对准了绿发年轻人,“不然我就对她开枪了!”

安室透:“……”

被枪口对准的红宝石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些……兴奋?

没有害怕,也没有对河田行为的嘲笑,年轻人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开口:“那你可以开枪,试试看。”

意料外的发言让河田呼吸急促,他看着模样如此无害、双手仍背在身后的年轻女孩,愤怒与恐惧一同上涌,僵持着使他不敢扣下扳机。

红宝石露出无趣的表情,转而看向厂房棚顶和一旁支撑的铁架。

“我听到声音了。”她说了句奇怪的话,“安室,你最好躲开。”

三。

羽川和在心里默数。她看见安室透挑起眉梢,似乎有些困惑。

吱吱嘎嘎的声音变大了。

二。

安田拔出枪,打算反抗。

河田咬紧牙关,面色涨红,开始犹豫要对谁开枪。

羽川和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赤眸倒映出琴酒的动作,那把她其实没有见过的伯.莱.塔在对方手中抬起。

她有些好奇对方打算对谁开枪。

一。

脆弱之物折断的脆响与碎屑一同落下,落到所有人耳中。

呼啸的风从变宽的缝隙中挤入,与空气撕扯着,将血腥味带了出去。

直觉警报,安室透迅速扣下扳机。

……零。

“哗啦啦——”

棚顶垮塌下来,带着外部的冷风与积累的灰尘,大片大片的铁皮砸向地面。

安室透瞬间后退,闪到了好几米之外,铁皮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落到地面上,砸中了胸口中弹的安田,将他和他的部下们压在下面。

胸膛里的心脏跳得极快,金发青年在弥散的烟尘里环顾四周。

河田的身影已经消失,他同样被埋在铁皮之下,大约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扣下扳机了吗?应该没有。

厂房屋顶空出了一片大洞,天空已然染上深沉的晦意,隐隐能见到云层后的月亮轮廓。

风更冷了。

就像安室透此刻的心情一样。

“咳咳咳……”烟尘慢慢散去,红宝石的咳嗽响了起来,安然无恙的年轻人绕开血泊,经过地上压着人的铁皮,出现在更干净的地方,整个人也只有头发有些凌乱。

“躲开了啊安室。”她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反应真快!”

金发青年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她——他并没有掩饰——语气微妙地应下:“感谢你的事先提醒……红宝石。”

“不客气。”羽川和笑眯眯地点头,转头去看已经收起枪的琴酒,“大哥!没想到又在这里见面了!你们演戏好厉害呀!”

银长发青年冷笑:“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你就没什么解释的吗?红宝石。”

“这不能怪我。”红宝石语调轻快地道,“刚才那个河田不是说了原因吗,我这么倒霉,大哥你就宽容一点嘛。”

伏特加忍不住插话:“你差点被砸中,确实也挺倒霉的。和上次银行抢劫后被网球砸差不多……”

他在安室透和绿川唯看过来的视线下声音减弱,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话说的不合时宜。

他没有多想,但两人则对红宝石的“提醒”惦记很深。

——“听到了声音”,这证明红宝石的听力敏锐,而她在棚顶砸下时没有躲闪,似乎对自己的安全抱有自信。

红宝石难道把刚才的事早就设计好了?

而且在河田举枪对准时,她也没有任何想要躲闪的意图,究竟是确定河田不敢开枪,还是……无惧生死?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红宝石那无害表象下的危险性都大幅度提升了。

“宽容?”对羽川和的解释,琴酒哼笑起来,失去了追究的兴趣,“我已经够宽容了,看在你足够配合的份上。”

“当然,因为大哥你在这儿!”红宝石亲亲热热地道,“那么看在我配合的份上,要不要再看看我的神奇海螺?”

正深思着的绿川唯:“?”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物品名在红宝石嘴里出现了。

他看出幼驯染神色微妙,又看见伏特加难以言喻的神情,更加迷惑起来。

年轻人揉着手腕,专注地望着琴酒等待回答。

她离琴酒更近,其他人都没看到手腕上明显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红色绳印,只当她不适应被绑住双手的感觉。

琴酒垂下眼帘,避开那双澄澈到能看见倒影的赤眸,视线从手腕上的痕迹滑过,紧接着是拉开距离。

“在这种地方?”转过身的青年语调上扬,在他人耳中接近嘲讽,也更像是嫌弃地拒绝,“真不会看场合,红宝石。”

“伏特加,联系后勤部。”他甩下吩咐,大步地向外走去,长发与风衣下摆弧度锋利。

“好的大哥!”伏特加收好枪,掏出手机发短信。

“琴酒,我真的很想让你再观赏一遍我的海螺。”

红宝石并不失望地跟上去,声音依然充满活力。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对方的耐心足到羽川和有时琢磨会感到困惑,没有答案,但让她想得寸进尺——打好关系似乎不是荒谬的可能。

“我可以替你向神奇海螺问一个问题,它会给出最合适的答案的!”她郑重地说。

伏特加看着红宝石跟在大哥身边,尽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只关注大哥。”

安室透和绿川唯对视一眼。

“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金发青年把手枪扔进铁皮堆里,让后勤部处理,从容地接上伏特加的话,“这么明显,红宝石不会喜欢琴酒吧?”他压低声音,调侃地笑道。

伏特加却露出古怪的表情。

说到“喜欢”,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前几天红宝石搭顺风车时言之凿凿的恳切语句,并头皮发麻,有些担心大哥的头发。

“这可不是个好玩笑,安室。”他含糊地说,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少说为好。”

“好了,快点走吧,小心大哥嫌弃我们浪费时间。”

安室透没再说话,和绿川唯跟着走出了厂房。

伏特加的表现很明显。他们本来也没真的认为红宝石对琴酒有什么恋爱意义上的喜欢。

但伏特加好像又知道为什么红宝石会中意琴酒。

红宝石没有掩饰吗?她一定有什么目的,琴酒是否清楚?

【作者有话说】

[墨镜]

第33章 File.33交谈

◎活泼的人总是容易引导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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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暗了下来,远处高楼的霓虹越发明亮。

“大哥,你有没有问题要解答?”快放过几首金曲,羽川和再次提起关键事情,“神奇海螺可以给你回答!”

后勤部从最近的据点来也要十几分钟,琴酒靠着保时捷,似乎出于无聊,懒洋洋地嗤笑一声:“类似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冷笑话?”

羽川和被噎了一下:“这怎么能是冷笑话呢大哥。”

安室透&绿川唯:“……”

忽然有点好奇红宝石之前是怎么胡说八道的了。好大胆的样子。

伏特加也嘲笑:“红宝石,这种说法真的太幼稚了,正经一点吧。”

年轻人眼睛睁圆,她模样年轻带点稚气,眉头微蹙时就是极委屈的样子:“这么说好过分,我只是想让琴酒也试试!不过你们在这有点碍事,大哥,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吧。”

委屈归委屈,嫌弃多余角色的态度倒很明确。

三人无言。

“留到以后?”琴酒咧起嘴角,自带的冷冽气质让他就算轻轻一个笑也没办法让人想到好的方面,“好啊,只要你确定自己有个以后。”

三人:这绝对是在威胁!警告!

“但人一般更确定自己有个以前。”羽川和是真的没感觉到嘲讽,摇头晃脑地顺口接上,“可惜……可惜大家总是往后看。我当然也是,我会好好等待这个机会的。”

差点把自己没记忆的事在其他人面前秃噜出来,改口时她心有余悸,迎上那双墨绿眼睛时本能地意识到对方大约是听出了她原本想说的话。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的、在这次主动移开了视线,像是被冷风迷了眼睛。

装可怜无法获得杀手的同情,却可以表露对过去的在意,方便之后打探消息——但羽川和不想这么做,因为利用意图太明显了,她有些心虚。

“大哥,待会可以送我去商场附近吗?”她抬头看天,又看看来时的路,保证完后关注其他事的言行顺理成章,“我一个人不太好走诶。”

“可以。”琴酒点头。

伏特加完全没有意见。

灰蒙蒙的天空无疑是个绝佳的掩饰,在礼帽之下,墨绿瞳孔顽固地倒映出人影,但那注视又轻飘飘的,随时能移开。

“那太好了!”红宝石笑弯了眼睛,将海螺放进包里,“说起来,贝尔摩德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大哥你可以路过的时候看看!你们也是!”

红宝石的形象让话题跳跃得再突然也难以引起怀疑,至少其他人没有怀疑。

“是什么工作呢?”绿川唯好奇地接话。

“咖啡店的员工。”

年轻*人笑眯眯地双手合十。

“不过我是代号成员,什么都不用做呢。每天都能免费品尝好吃的东西,真棒。感谢贝尔摩德。”

——坦然地说出了坐等吃喝的话啊!

其他人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感叹。

代号成员被塞到咖啡店里做员工有些奇怪,但因为是红宝石,还是贝尔摩德亲自安排,安室透和绿川唯便也只当他们不了解的组织内部事务。

没见连琴酒都没有说什么吗?

“你这完全就是偷懒,红宝石。”伏特加倒是说了,“很容易被客人怀疑的。”

毕竟组织名下的产业多种多样,大的方面先不提,除去部分据点功能重要的酒吧只在夜晚开放。

即使是诊所、便利店、维修店和餐厅这样小打小闹的生意,都是正常营业,有的还不知道他们是在给犯罪组织做事,生意好的还会接受财务部投资,给组织揽钱。

咖啡店这种总有客人待着的地方,一个无所事事的显眼家伙未免有点太显眼了。

“怀疑什么?”羽川和理直气壮地摊手,“一般只会怀疑我是走后门混日子的,可这是事实来着。”

——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在职场里会被鄙视的话啊!

伏特加语塞。

“不过没关系,我包容一切。”而红宝石自顾自地说,“给咖啡店的菜单提供一些灵感也不是不行,我有经验。”

这下子连安室透和绿川唯都沉默了。

在东京活动难免要进入基地,训练或者交付任务结果都是常事。

食堂的新品在视觉上折磨了多少人如今已经数不清……红宝石没遭到报复,大概是行踪不明的神经病总是令人忌惮,以及她有贝尔摩德关照。

“那些奇怪的菜品?”抗拒写在伏特加的脸上,他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小心把咖啡店弄倒闭。”

“食堂的饭又不是不能吃。”红宝石叉腰,看了一圈,看到两位新人表情也有所波动,“你们嘴好挑——不过我嘴也挑。吃到好吃的就会变成挑食怪,我懂!”

“说得像是你以前没吃过好的,红宝石。”安室透笑吟吟地道,“那些食物搭配感觉是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有点好奇你的灵感来源呢。”

羽川和深沉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告状:“大哥,安室想打探我的情报,你看他!”

安室透:“?”

你看出来就算了,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告状?

琴酒面无表情,看上去懒得说话。但那双墨绿瞳孔移了过去,暗含警告地盯着安室透。

安室透&绿川唯:……你怎么真的看过来了琴酒!

虽然惊愕,但他们也并不意外。

组织内不可贸然打探成员信息本就是潜规则,他们进入第一天就知道,更何况此刻就发生在琴酒眼皮底下。

但这还没到过于冒犯的地步,并且出现在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里,琴酒也不可能对安室透做什么。

“你也太直接了,月见小姐。”金发青年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下垂眼,苦恼笑着的样子让话语也变得可怜,“不好意思,这是情报贩子的本能,让你不高兴真是抱歉。”

“……”羽川和表情凝重地举起海螺,“安室,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安室透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困惑表情。

“等以后你获得代号,就没机会听你这么说啦。”红宝石耐心地解释道,“以后大家团建,可以对着录像回忆一下青涩岁月!”

安室透:“……”

首先,感谢你的信任。其次,组织的团建活动只是杀人放火吧?

最后,琴酒,你管管红宝石!!!

别光看戏啊!

他都看见伏特加肩膀颤了起来,明显是憋笑,连Hiro都移开视线,比起演戏更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抱歉,月见小姐。”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原本只有两三分的无可奈何表现出七八分的样子,安室透假笑着拒绝了,“我不想留下过多影像。”

红宝石有些失望,但还是收起了海螺。

绿川唯若有所思。虽然是没办法揣测的神经病,但红宝石似乎也挺好说话的,被拒绝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强硬地要求——这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一切都不是真正的兴趣。

“说到灵感,我也是吃过好吃的了,如果要在咖啡厅工作。”话题又一次转移,其他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思维跳跃,红宝石握拳,自信满满地道,“绿川,你有什么建议吗?”

忽然被扯入话题,一直都没说话的绿川唯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建议?为什么问我呢,红宝石。”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红宝石说,“而且安室一直在说话,你不说话感觉被排挤了,我们得拒绝职场霸凌。”

大家都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琴酒没有出声阻止——银发杀手的沉默完全是在看热闹,恶趣味显然人人都有——于是也只能顺着她。

“原来如此。”绿川唯笑容温和地思索着道,“一些容易上手的简餐和甜品,红宝石,你可以试一试。饭团和三明治,冰淇淋咖啡和拿铁……有手就行。”

“有点太简单了。”红宝石好像真的在琢磨,“大哥,以后你路过,我可以给你做更好吃的!就当补上之前说请你吃饭的那次。”

她非常诚恳,不像是讨好,连旁观者都得承认这完全出于善意——并具备一种与对待其他人不同、着重于银发杀手本人的特殊性。

但话题是怎么绕到这里的?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伏特加无言撇嘴。他其实还挺佩服红宝石想和大哥做好朋友的这份努力的,孜孜不倦,坚持不懈。

道路一侧有后勤部的车子驶过来,琴酒向那边看去,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给出回应:“你也是这样对贝尔摩德说的吗?”

羽川和:“……”

稍等,这该怎么回比较好?

是嘲讽还是别的意思,她没办法判断主体,有点搞不懂。

“贝尔摩德没有时间和我说这种事。”红宝石依然笑眯眯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刚才的一瞬间卡了壳,“不过我觉得这不一样。总之,我会期待大哥你到我上班的地方休息的!”

后勤部的两辆车停到了厂房门口,伏特加也不再听红宝石瞎扯,而是迎上去说明情况。

安室透和绿川唯则也识趣地向另一边走去,早先安排的撤退计划就是如此。

琴酒回过头,在昏暗的天色下与红宝石对上视线。

年轻人的眼睛明亮又澄澈,迷惑性极高,好像她将一切都坦然地露了出来;相应的,被这双赤眸注视,似乎谎言都是罪大恶极,只能选择给出同样直白的回应。

琴酒没有良心,他转身开车门:“上车。”

羽川和对银发杀手的避而不答没有意见,跟着坐进后车座,也没有要求一个明确的回答,而是把贝尔摩德安排的地址和时间全部说了出来,并郑重请求休息时请务必选择那里。

副驾驶上的银发青年半阖着眼,似乎并没有听人说话,但年轻人叽叽喳喳的,他却也没有出声表示吵闹。

车窗外,后勤部的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厂房。

拉开车门的伏特加打破了这种怪异的和谐气氛,并且没有察觉自己破坏了什么。

“大哥,”他钻进车里,“后勤部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是送红宝石对吧?”

“对。”红宝石举手,兴高采烈地道,“去附近的那个广场,今天晚上会有大型演出,我想看。大哥你要看吗?”

没被问的伏特加:我的存在感难道为零吗?

“没兴趣。”琴酒睁开眼,冷淡地道。

“哦哦,不愧是大哥,对无聊的玩乐和节日毫不上心!”羽川和清了清嗓子,“但看看我们两个的头发与瞳色,和圣诞节可搭了!所以——”

伏特加下意识瞄了一眼,脑海里冒出一棵栽在雪地里闪闪发亮的圣诞树,赞同点头点了一半,在琴酒的死亡凝视下心虚地转头发动车子。

羽川和没注意这一小节,她已经扶着副驾驶的椅背开嗓了:“Jinglebells,jinglebells,Jiheway~”*

伏特加:“……”

好幼稚啊红宝石!

琴酒面无表情,胳膊抵在车门边撑住脸颊,似乎没有阻止的意图。

冷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能让熟悉他行事的人找到理由,伏特加便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在车里展示炫光海螺,唱唱歌反而不算过分。

别提,红宝石唱的还怪好听。

黑色保时捷356A带头驶出废旧的工业园区,跟在后边的绿川唯和安室透在车上因彼此的存在放松,然后看向前边的车时有些困惑。

好像有什么声音飘过来了……红宝石又在用海螺放歌吗?胆子好大。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熟悉的《Jinglebells》(铃儿响叮当英文版)

[害羞]

第34章 File.34上班

◎于是形象越来越危险。◎

#晋江文学城独发#

*

平安夜、圣诞节和新年都过去了。

上班第一天,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系统看了看时间,又看看仍处于睡眠状态的宿主,在数据库里调出校园专用活动铃声。

播放。

*急促敲击的乐器声《运动员进行曲》*

床上的茧咕蛹了一下,刻入灵魂的恐惧感让羽川和下一秒惊坐而起,头皮发麻。

要命,她还以为自己得去做课间操了!

明明穿越前的记忆全都模糊了,这种东西还和常识一样刻在心里……刚醒的迷蒙感散去,羽川和揉头发:【谢啦系统。】

【不客气,宿主。】系统说,【如果还有需要,其他铃声也可以作为闹铃!】

【我得缓一缓。】羽川和抱着被子滚到床边,踩上拖鞋。

头发一整晚随着睡姿变化乱糟糟的,羽川和呲牙咧嘴地梳完,打算哪天去修剪一番。

与第一次任务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走后门上班,因此系统也完全不担心。

它在研究宿主几分钟后出门,才能不错过便利店里她这段时间最喜欢的一款热销三明治。

换好衣服出门,再一次步行到车站的路程原本不算什么,但一想到要去上班而不是去玩——就算在店里可以什么都不做,性质也完全不同——羽川和就油然生出了一股疲惫感。

上班对人是多么大的摧残啊!

新年前后的这段时间,她用组织的关系考了驾照,节省流程和时间,车辆申请昨天才交上去。要是长时间不批,羽川和打算联系卡慕。

咖啡店位于东京市中心,很快调整好心态的羽川和在短街尽头看见了照片里的店铺,在网络上的咖啡爱好者之间也算打卡地,光是看着都觉得一定不错。

晚上则是清吧,普通客人得提前预约才能进入,完美地履行了据点的职责。

*

石野由纪是咖啡店的一名员工,今年二十七岁,在这里工作了四年。

她曾因缺钱而差点误入歧途,因此对那时聘用自己、缓解自己窘境的这家店充满感情。

因为工作认真,她慢慢从侍应生成为被店长信任的副店长,四年里迎来并送走了好多名员工。

前段时间,店长忽然告诉她有一名员工会到这里工作,希望她到时不用多管。

石野由纪起初有些不解。

咖啡店的生意已经很稳定了,两名服务员和两名厨房专家,她自己也可以顶上一部分工作,所以忽然多出一个人无疑有些多余。

但她看着店长不愿多解释的样子,很快便想起自己这几年隐约知道的、咖啡店的背后似乎有大企业投资的事情。

因为晚上的清吧究竟是怎么运作、营业数额和材料损耗,她作为副店长完全不知道,二楼作为主要场地,即使是白天也很少允许员工上去。

她只是白天的咖啡店的副店长。晚上的清吧大概属于上流玩法。

意识到这件事后,石野由纪便表示自己明白了,心中却越发好奇。

那名新来的员工,或许是大企业的相关人员,会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好相处,她又该怎么安抚其他员工?

随着店长说的日子一天天接近,石野由纪也紧张了起来,所幸没有影响到工作。

终于,日子到了。

“叮铃铃铃……”

有人推门而入,通过玻璃折射进来的早晨阳光在店内晃开,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

工作日的清晨来咖啡店的人大多会点上简餐外带,再带走咖啡醒神,此刻店内空荡荡的,正在检查地面干净度的石野由纪下意识站直,“欢迎光临”的话脱口而出——

明亮的、像弥漫的林中河流的绿意,随着风映入眼帘。

穿着半袖式黑色外套、露出浅咖内搭毛衣衣袖的年轻人将门在身后合上,抬起头时露出一张白净的、带着开朗笑容的脸,逆着光,那双赤眸却没有模糊,亮晶晶的,让人想起宝石。

“早上好。”年轻人说,身后垂下的绿发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晃,“我要一杯RubyPort。”*

看呆的石野由纪回过神:“?”

早上喝酒,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而且这孩子——她不自觉地在脑海中使用了这个称呼——这位客人,成年了吗?

平常不会在一楼、今天却难得出现的店长,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在等待着的样子,此刻从一旁的卡座中站起,迎了过去。

“好的,请到吧台前等待。”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没什么记忆点的脸,笑呵呵的,没有表露任何异常,“你就是月见君、月见绪小姐吧,我是横田,这家店的店长。”

“我知道。”年轻人笑眯眯地道,往店内看了一圈,“叫我月见就可以。”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被望着时会觉得它澄澈,但在提前知道什么的情况下,那抹赤色像是猩红的血泊——

石野由纪身后,分别工作半年和两个月的两名服务员,脊背挺直,额角有冷汗渗出。

红宝石的目光扫过他们,又移开,两人便松了口气。

“石野,麻烦你为月见讲解一下咖啡店的工作内容。”店长识趣地换了称呼,招呼什么都不知道的副店长干活,“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到吧台后亲自倒酒,石野由纪缓了缓神,虽然心里有些惴惴的,但迎上那双澄亮的赤眸,紧张感却也散去了。

毕竟是看着就是好脾气、像邻居家的妹妹的孩子。

“好的!”石野由纪拉拉制服的衣摆,迈步上前,“月见君,我是石野,石野由纪,是副店长,接下来请多指教。”

红宝石笑着弯起眼睛:“你好,石野小姐。”

……

月见绪是位讨喜的年轻人。

在半小时后,石野由纪这么判断。

明明身份特殊,但交谈起来却不知不觉就缓和了气氛,对她从服务员干到副店长的事也表达了诚挚的夸奖,让人没办法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石野由纪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在看人上还是有一点能力的,因此非常肯定,月见绪之后也不会给咖啡店生意添麻烦。

而且在近距离接触了这一会后,她也发现了对方有些不太健康。

神态间的朝气也无法掩盖那种似乎扎根在骨子里的病弱,甚至是稚气,以致于她知道对方二十三岁时真的惊讶。

“店长,我发现月见君……”将人安排在吧台后休息,在通向更衣室的过道上堵住店长,石野由纪神情凝重。

“……怎么了?”店长沉默了一下,困惑而关切地问。

“她似乎有些脆弱。”石野由纪委婉地道,“并不是贬低的意思,而是她看起来更需要休养,或者锻炼身体……我想问,是否要提醒大家注意一下,不要分给她太多工作。”

女性严肃而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对一个比自己小、且外表毫无攻击性的年轻人的关爱展露无疑。

她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店长眼角抽搐了几下,欣慰点头:“你果然很细心啊,石野。就按你说的做吧。”

他又说了几句,便将石野由纪支走,要她去后厨查看今日营业的各项食材是否送达。

从过道向咖啡厅大堂看,吧台边正在研究器皿的绿发年轻人非常显眼,她看上去很专心,店长收回视线,退到了一旁独立休息室里。

房门锁上,他拨出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

“卡慕大人。”电话接通,店长主动开口,“红宝石正在店里,您是否有别的吩咐?”

另一端的卡慕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转了个圈,撑着脸颊笑道:“还真是听话啊红宝石……暂且没有,先让她在那边享受一段时间吧,说不定哪天我有空也会去。辛苦了,横田君。”

“……好的。”

通话结束。

横田店长拿着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宁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害怕麻烦。他这几年更专心于咖啡店的经营,因为来这里享受清吧的代号成员实在不多,其他据点对那些人来说更加便利。

所以代号成员之间的矛盾……他是真的不想参与。红宝石就算了,是上面的大人物亲自安排,也没有叮嘱;为什么财务部的卡慕大人会要求他盯梢对方……而且似乎非常重视一样。

这是没办法拒绝的命令,横田心中很是苦闷。

他收起手机,打算到外边再看看情况,顺便抽空叮嘱那两名从后勤部来的服务员表现老实一点,不要引起石野由纪的怀疑。至于两名厨子,他们已经是老人了。

推开门,过道边靠墙站着的年轻人抬眼看过来,笑眯眯地举手打招呼:“横田店长,和我说说话呗~”

横田:“……!”

被那双赤眸注视着,他有一瞬间体验到了心肌梗塞的感觉。

什么时候等在外边的?!

“好、好的。”中年男人脸色僵硬,侧身引人进入休息室,“请到里面说话,月见君。”

年轻人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合门的咔嗒声昭示着她在陌生的空间里已经掌握主动权。

“对咖啡店的事我不会说什么的。”羽川和笑吟吟地道,“不过,石野小姐似乎和店里的大家不一样啊。”

横田心中一突,思虑片刻后点头承认:“没想到您看出来了。是的,石野由纪是不知道我们身份的一般人。有点愚笨,所以一直都没有怀疑。”

“一看就明白了吧。”羽川和歪头,“她还隐晦地劝我不要喝酒,真是好心肠的前辈啊。”

“因为是一般人,所以也算是为店铺做掩饰……”横田不确定她对此究竟是什么想法,于是低声着解释道,“她工作确实尽心。”

说实话,有时候咖啡店生意多,他都有点庆幸四年前随手发的善心能圈住这么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别担心,我不讨厌她。”红宝石合掌,含笑道,瞳孔在发丝阴影下像是猩红的沼泽,“毕竟一个关心我是否会被工作劳累、认为我需要休息和锻炼身体的好前辈,我也很少见到呢。”

横田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四五秒后他反应过来,在赤瞳注视下背后生出冷汗。

出于礼貌,石野不会明显地表露出这样的态度,也就是说——红宝石听到了石野之前说的话!连内容都重合了!

“好了,看来我接下来在这里的日子会不错,说不定会有些同事来这里。”红宝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额角的冷汗,转身要走,“打扰了,横田店长。”

横田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因为这似乎又能和卡慕大人的话对上……目送年轻人走出房间,他嘴里发苦,对外表如此年轻的红宝石的隐约轻视彻底化为乌有。

对方开朗,年轻,容貌也优异,且总是微笑,但此刻在他脑海中,毫无疑问是戏谑地掩盖着本质、却又傲慢至极的疯子。

所以说,他一点都不想参与代号成员之间的事!

*

【果然我还是有一点装神秘的天赋的嘛!】

重新回到吧台的羽川和在心里可是得意坏了。

石野由纪是一般人的事实足够明显,甚至连担忧和思考也是,她只是凭借灵敏的听觉听到了一些东西、以及横田与卡慕的通话,接下来的一切顺畅到令人神清气爽。

系统啪啪啪鼓掌:【天赋异禀!】

它其实有一点点困惑。因为宿主的言行没有一点攻击性,但横田店长那种心虚的、畏惧的样子却像是被震慑到了。

真好奇他究竟是什么看待宿主的——明明宿主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真成坏人眼中的高级坏人了?

和宿主理解的“装神秘成功”貌似差了一点呢。不过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

第35章 File.35糖果

◎真相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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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店的生意与同行相比,着实不错。

羽川和连着上了一周的班,早上来下午走,不早退不晚到,偶尔客人多了还会搭把手,学着做了几样简单的甜品和饮品。

除了石野由纪以外的五人都震惊不已。

相应的,这家店的熟客也大多对“绿色长发的特殊客人”有了一点印象——因为羽川和既没穿制服也没有戴上工牌,年纪又轻,看起来更像是与店长有关系、来帮忙的小辈。

没人发现吧台上这几天每天都会多出一杯酒,没人喝,也没人碰,打烊时就会被倒掉。

石野由纪与月见绪相处得挺好的,尤其是对方的运气不怎么好,似乎很容易被意外波及。

年长一点的女性总是不自觉地关爱后者,发现对方喜欢某些点心,还会教她怎么做,或者特意带上她觉得对方会喜欢的东西过来。

“石野小姐,”羽川和从吧台边探头,握着的手心摊开,里面是石野由纪今早放在厨房外的糖果袋中的一枚,“这个糖果是在哪买的?”

在光下会bulingbuling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着糖块,与羽川和上辈子常识里的某类糖果很像。

但她刚才吃了一个,不一样。圆球上覆盖糖霜,且是两个水果口味混合,酸酸甜甜,或许是味觉灵敏的缘故,她觉得有些过于酸了。

这份酸意甚至还钻到了脑子里,让这具身体在一瞬间无法自控,记忆的碎片闪烁着,挣扎着,像潮水般来去匆匆,但到底存在。

——[羽川和]曾经吃过这个糖果。不一样的水果味,与记忆碎片里的糖纸色彩如出一辙。

因为天气冷,加上身体不好,吧台边的年轻人即使在店内开着空调的现在,也依然戴着毛绒绒的围巾和帽子,孩子气越发明显。

正在摆放杯子的石野由纪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慈爱一笑。

“这个?我前天请假,回乡下看望奶奶了,这是她送给我的……小学到国中的时候非常流行。”她看了看躺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中的那枚糖果,这么回答。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已经不喜欢吃糖了,现在才知道里面还有这个。”石野由纪仍在继续说,“看包装看不出牌子,月见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挑出来。奶奶知道我一个人吃不完,肯定高兴你吃。”

“好的——”年轻人笑眯眯的,从椅子上下来,“谢谢你,石野小姐!”

她转身奔进厨房边的开放式隔间,去掏糖罐子了。

石野由纪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摆盘子,打发没有客人来的时间。

角落里休息的两名服务员敬佩地看她一眼。

*

罐子里各种各样的糖果在光下颜色鲜亮,硬糖软糖夹心糖全都有,乡下的奶奶大概满怀慈爱地想着已经长大的孩子依然喜欢吃、也可以给朋友分享才装了满满一罐。

糖纸和塑料包装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为了方便找糖而取下手套,年轻人掏出来了好几颗,举着一枚对着光观察。

糖纸折射的光线变得多彩,于是那双赤瞳在质感上也更像玻璃球,亮归亮,但易碎。

五指合拢,将硬糖握在掌心,年轻人静默片刻,继续掏糖罐。

羽川和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一枚糖果触发记忆。

这具身体究竟因何失去记忆,她作为穿越者,此前只能模糊地判断为曾经的实验经历,并且或许足够过分,才让她也难以触摸。

但这一次,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那酸意实在太真实,好像她曾在过去不止一次品尝,属于第一人称视角,而非阅读他人记忆的悬浮感。

这种“第一人称下的真实感”其实并非首次出现。

对温特的排斥与讨厌几乎是发自内心,它十分真实,但她心大,并没有沉浸其中,因此一直将其归为根深蒂固的心理阴影。

最开始则是——现在提起来也会觉得诧异——

她第一次见到琴酒。

被声音吸引是真,被银发惊艳是真,但刹那间几乎淹没羽川和、要她差点没控制住表现的庞大熟悉感也是真。

声音,头发,和转头看来的眼睛,银长发青年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与旁边的贝尔摩德完全不同的“真实人物”,而非模糊记忆里的恋爱推理漫的反派角色。

羽川和当时搞不懂。

虽然上辈子的常识让她精神正常,但没办法彻彻底底接受自己身处二次元世界也很正常对吧?

就算是睁开眼看见、还接触了好几次的贝尔摩德,也仍然会有“漫画里的角色”的认知——琴酒本该也是这样。

但威士忌三人组都见过了,琴酒却还是特殊。让她一直念叨着要给人染头绿毛,知道对方能提供身份线索时想法也毫不犹豫地从“打好关系干坏事”到了“做好朋友”,那份庞大的熟悉感甚至可以称为好感。

从这次的一个糖果为启发点,或许并不是人均白毛控的设定作祟。

思考到这里,年轻人拆开捡出的糖果,往嘴里塞了一颗。酸甜之意相当醒神,要她捂着腮帮子琢磨得更认真了。

那样庞大的熟悉感、以及对温特的排斥和如今一枚糖果催动的记忆,全都是“第一人称视角”,全都是被她有意无意忽视、如今却不得不正视的线索。

按照套路,以为自己是穿越者的小说主角,其实是本人来着。

——难道说,她就是这个情况吗?

这也太套路了吧!不妙,考虑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她这更像同人文了!

羽川和困惑极了,这个猜测越想真实度越高,因为当初她是如此自然地将[羽川和]作为了自己的名字——随口取的“月见绪”都只是敷衍地用——她只能向系统分享自己的不解:她似乎就是本人。

并没有注意宿主吃了颗糖就陷入沉思的系统:【……诶?诶????】

【宿主,你这发现感觉一下子给剧情按了快进键啊!】它大惊失色,格外担心对方此刻的心情,【而且你原来是这么认真地将自己和[羽川和]分开吗……?!】

羽川和无言了一瞬。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了物种差异带来的认知不同,她都是穿越者了,想分辨清楚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宿主,】系统又说,【我绑定你时,你就是你了。依照人类的说法,灵魂和身体格外契合。】它有些愧疚,【我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

不然宿主也不会被困扰这么久了。

【那时候没用。】从它的话中确定事实,羽川和无所谓地道,【我自己都现在才产生怀疑。】

要是轻飘飘地说几句就让她相信自己就是[羽川和]本人,堪称天方夜谭。

估计还会更坚定地认为[羽川和]已死,哪天查明对方的身世还会悄悄立个碑呢——不得不说有点好笑。

羽川和重新低头看捡出来的糖果,接受自己就是本人并不难,但相应的,某些事情就格外不一样了。

就算是从为[羽川和]到为自己,失去的记忆就像这些糖果一样全部来自过去,可以拆开去品尝酸酸甜甜的味道,也可以捏碎在糖纸里扔到故纸堆,因为它已经不流行、成为不提起就不知道的回忆了。

就像她应当在过去认识琴酒的,甚至是熟悉,但没人知道。

“咔嚓。”

上下牙关用力,咬碎了糖块,甜意涌出,硬质的、尖锐的碎片在口腔里翻滚,如果不注意或许会划破黏膜,让细微的铁锈味与刺痛感漫开。

系统在这一会竟然不敢说话,总觉得宿主在思考着非常严肃的问题。

“月见,”店里来了客人,点的单很简单,但两名服务员正在清理桌椅和地面,石野由纪便到厨房传达,经过时往隔间看,“你怎么了?”

月见绪进去也有一段时间了,她有点担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又或者是虚弱地倒在了房间里。

年轻人捂着腮帮子转过来,眉头皱着,看上去有点恹恹的:“吃到了一颗酸得不得了的糖……石野小姐,是有客人吗?要不要我帮忙?”

隔间里光线不算明亮,石野由纪错觉对方眼里含泪,不由得也觉得牙酸了起来。

“不用了,只是一位客人要打包带走咖啡和三明治,正等着。”她摇摇头,又有些迟疑地道,“不过对方看起来像是极道组织的人,有点可怕……月见你出去的话小心一点。”

“?我明白了。”年轻人捧着脸歪了下脑袋,并没有不满于叮嘱,而是郑重地应下来。

等石野由纪进了后厨,羽川和把挑出来的糖果全揣进兜里,拔腿就往前面跑。

像极道组织的人——按照横田店长的说法,虽然没人知道这家店属于酒厂,但极道组织的人都不会过来——大概是组织的成员。

会不会是卡慕?还是说温特?他们终于打算有行动了吗?!

但那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可怕”的人。那又是谁?

并不急于一时就对自身的事做决定,羽川和兴致勃勃地从*过道边探出头,目光从这边往那边转,看见了圆桌边等待的黑西装壮汉。

他戴着墨镜、帽子,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两名服务员拿着抹布和拖把几乎缩到角落里。

羽川和:“……”

嘴里正在咀嚼和融化的糖块甜得泛酸,好像要将舌尖划破,幻痛也一阵阵地出现。

伏特加在这,琴酒大概也在店外街道边的保时捷中——这样的事实,此刻却无法让羽川和笑起来。

她拉起围巾挡住下半张脸,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目之所及的街道边没有保时捷,也没有站着银发杀手。

年轻人走出过道,经过吧台,笑眯眯地和循声看来的伏特加挥了挥手。

……总之,羽川和想见琴酒一面。这件事现在排在了前头。

【作者有话说】

[橘糖][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