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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容华温想到落水之后看到的人,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个人”

容华温记得那个男子,她有几次遇到困难,便是那个男子解救的。许是已经没有什么害怕的,容华温并没有因为男子的接触而羞愧,反而对她充满感激。

刚刚濒死的体验,容华温已经不想再试第二次。在濒危前,她脑海中快速地回想着曾经的点点滴滴,只觉得不能舍下这些关心爱护自己的人。

第47章 扬州 谁若是想要欺负她妻儿,必要从他……

夜晚越加阴沉, 寂静一片,半点响动都没有。容华温的哭泣声渐渐止住,屋内越发的压抑,烛火被隔窗缝隙的微风吹动, 在屋中一闪一闪地, 似乎随时能够被静谧吞噬。

秦婉宜安静地站在黄檀木高几旁, 有些出神地望着青瓷瓶中开得正盛的花卉。

她想起前世未出阁时, 一个家境较低的姐姐嫁给了国公府的颇为受宠的庶子。谁知, 那庶子却有虐待人的癖好,身边的丫鬟妾室非打即骂,新婚时对那女子还温柔惬意,可不久便本性暴露。那位姐姐日日活在痛苦中,本想要一死了之,却被丈夫威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的家人也不用在京城待下去。

秦婉宜有时会想,她的家人真的不知道她所受的苦吗?京城圈子里的那些名门贵女都几乎知晓了这件事情, 她的家人三月不知道, 三年知道吗?

无非是得到了身为国公府姻亲的好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秦婉宜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屋内,第一次看清楚这屋中的一切。

入目的是梨木镌花椅,纹路精致清晰, 处处可见刀工, 旁边放着一个梅花朱漆高几,其上的青花白地瓷梅瓶插着几只广玉兰,透着淡淡的清香。

触目之间便是精致富贵,全然可以看出主人的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就算放在京城, 也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摆设。

秦婉宜不由得有些庆幸,好在容华温有真心对待她的胞兄和嫂嫂,不然秦婉宜也不知道如何能够看的下去。

屋外渐渐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屋内的压抑似乎得到了缓解。容华温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沉默了良久,犹豫道,“那个人呢?”

容夫人回过神来,目光撇过小姑的身上,脸色依旧低沉,“被老爷叫去了主堂。”

容华温双手猛地握紧,思及兄长在生意场上的狠辣手段,忍不住道,“若不是他我已经不在了。”

说完话,容华温就羞愧地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嫂嫂。

今日,听到身边的丫鬟说长嫂似乎猜到她怀孕的事情,容华温险些晕眩过去。思及还要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容华温只觉得生无可恋,这才趁深夜来到这湖边,想要一死了之。

听到小姑的话,容夫人目光一怔,看向容华温,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半响儿,容夫人迟疑地开口道,“你见过他?”她嫁过来已有十多年,跟小姑相处了十多年,已经很是了解她。

犹豫片刻,容夫人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此时已经不是躲躲闪闪的时候。

容华温未想到嫂嫂会这样问,立时有些慌手慌脚,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复。

就在此时,瓷器破碎的声音猛地传来,一声斥责从屋外传来,隐隐可以听出是不远处的主屋方向。

屋中再次寂静下来,秦婉宜看向脸更加苍白的容华温,不禁挨近自己的母亲。

陆氏轻轻地抚着女儿的后背,她本来想要带着女儿离开,奈何容夫人并不同意,直言要让陆氏帮忙出个主意。

感受着母亲的碰触,秦婉宜心中那莫名的焦躁慢慢地平息下来。

容夫人看到小姑脸色瞬间惨白的模样,心中有些惊骇,连声问道,“你和他”

容华温猛地摇摇头,坚定道,“妹妹从来未曾做过有辱家门的事情!”

容夫人自然相信小姑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可如今的情况不由得她不多考虑几分。

屋外的怒斥声还在继续,如同擂鼓敲打在众人的心中,容华温死死地咬住嘴唇。

“小姑,你若是不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容夫人狠心道,“我便要老爷将这人扭送到官府!私闯民宅足够他”

“不”容华温猛地拒绝,这才缓缓地将两个人见过的几次面说出来。

秦婉宜站在屏风后,静静地听着,这才知道刚才那个五官刚毅的男子是什么身份。

那男子名叫李瀚,徐州本地人,从小便父母双亡,寄居在伯父家中。李瀚的伯父乃酒鬼一个,收养他本是为了贪图他父母留下来的财务,平时对他动辄打骂。容华温小的时候,曾经碰到过李瀚被人殴打的场景,心里有些同情,便让身边的仆从去将打他的人轰走,还给了他一些银两。

李瀚爱憎分明,知恩图报,知道她是容府的小姐之后,更是多次帮助容华温。容华温对他心生好感,可到底只能隐藏在心中,若非此次的事情,她更是永远将这件事情隐藏在心中。

秦婉宜听着容华温的诉说,猛地想起了前世的楚衍,眉头不禁皱起,心中有着浓重的不信任。前世楚衍也曾救她于危难之中,可最后却是那样的结果。

缓缓地将心中翻滚的情绪压下,秦婉宜看向容夫人,就见她已经有所动容。

容夫人比秦婉宜想得更多,她开始还不明白李瀚是谁,慢慢地却想了起来。

徐州曾经出过一个将才,名唤李义,曾经率领一支军队将倭寇击退。可天妒英才,李义还未完完全全的建功立业就在战争中受伤,只得带着大量的赏赐回到徐州,年纪轻轻地就撒手人寰,留下还未成年的孩子,便是李瀚。

他父母若不死,李家恐怕也是徐州数一数二的家族,可如今

容夫人不禁陷入沉思。

容老爷怒视着李瀚,冷笑道,“你难道不明白,你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内院,她以后要如何见人!”

李瀚明白容老爷的顾忌,想到华温已经完全不想活下去的举动,他一咬牙,单膝跪地,沉声道,“我绝对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只求容老爷可以让姑小姐留在府中一年!”

“近些日子,福建倭寇肆虐,我已经准备前往福建参加抗击倭寇的战争。我若是死在那里,容老爷只管当此时再也不存在;我若是能够挣得一份功名回来,容老爷可否将我作为考虑的人选。”

李瀚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中满是坚决。他父亲便是在福建获得的功名,他便要重心在那个地方将失去的一切全部挣回来。

若非马上就要去福建参加抗倭战争,生死也不能预知,他也不会站在容府外想要见容华温最后一面。自从得知心仪之人嫁给孔家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地,知道得知两人和离的消息。

他马上就要去福建抗倭,这才一直守在容府外想要见容华温最后一面,却在白天时听到了容大夫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才一直在外面徘徊,想着等着容老爷回来,可竟是在深夜听到了投湖的声音,这才慌张地跳入后院。

容老爷听着李瀚的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心中的思绪却反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刚刚也明白了李瀚的出身,心中不禁有些意动。

就在僵持的时候,容老爷看到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快步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容老爷顿时脸色一变,目光沉沉地看向李瀚,良久之后才说道,“有一件事情,我需告诉你。你若是将这事说出来,我就是倾尽家产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瀚抬起头来,平静地与容老爷对视,眼底却异常坚决。

容老爷这才说道,“华温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李瀚怔住,随即跪倒在地,恳求道,“孔权此人并未良配,还请容老爷三思,万万不可将华温送入虎口!”

“你如何知道?”容老爷冷冷道。

“孔权此人跟每个人来往都未超过三年的事件,”李瀚沉声将孔家的异样一点一点地说清楚,其中甚至有着容老爷也不曾知道细节。

容老爷看向李瀚的目光不禁郑重起来,这样的观察力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想到这样一个人都能看出孔权有异常的地方,而他身为兄长竟然未经细细考量,就将妹妹嫁给孔家,心中更是悔恨。

将口中的话思索良久,容老爷沉声道,“你觉得华温不应该回到孔家,那应该如何?”

听到此话,李瀚顿时明白容老爷的意思,坚定地道,“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待华温小姐。我如果违背此誓,就让我永远不得继承父亲衣钵,不得进入李家祖坟。”

铿锵有力地话语在屋中回响,容老爷也不禁对李瀚的话语感到震惊。作为武将之后,这样的誓言已经是非常重的,足以看出李瀚的决心。

主屋的隔间处,刚刚来到这里的容华温听到李瀚的誓言,眼角的泪珠缓缓地流了下来,不知是曾经隐藏的悔恨,还是对于被人这样珍重的感动。

透过缝隙,秦婉宜目光落在李瀚的脸上,月光隐隐地照在她的身上,他带着不畏生死的坚决和诚恳。

之后的一切似乎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容老爷再三确定了容华温的想法后,又派人仔细地将李瀚考察了一遍,恨不得将此人生平全部查出来。

翻看着手中的信笺,容老爷心中缺乏安定下来,对未来的妹婿越发的满意。他本是庶出,若非这十多年的拚搏,也不会挣得如此丰厚的家产。李瀚此人自幼父母双亡,可却继承了父亲的智谋和母亲的良善,平时做事向来有所章法,即便是被欺压的厉害也未曾做过非常过度的事情。

容老爷仔细地看着李瀚的人,越发地对李瀚的人品感到满意,终于将两人的婚事答应下来。思及妹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容家并未耽搁,对外宣称要在李瀚去福建之前将婚事确定下来。

李瀚父母的名声极好,可家产早就被大伯掠夺,徐州的有些名望钱财的人家皆知道此人,可却不会将族中的女儿嫁给他。可李瀚本就心仪容华温,自然也不会去思考着如何迎娶其他的女子。

于是,听闻容府要将姑小姐嫁给李瀚,虽然觉得容华温是和离之身,也觉得是容家看得起李瀚,不禁称赞起容家的气度。

容老爷听到后更是高兴,见妹妹的和离的名声渐渐淡去,快速地将两个人的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容华温的肚子还未显怀之前。

孔家似乎听到了风声。

李瀚和容华温的婚事刚刚确定下来,孔权便带着母亲孔氏上门,谁知还未进门,就被容府的人轰了出来,直接将一盆水泼在身上。

孔氏双目瞪圆的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渍,脸上露出戾气,“你们你们容家欺人太甚!你们容家的女儿迟迟没有怀孕,我孔家不过是为了子嗣着想,你们竟然”

那泼水的小厮撇了撇嘴,连连的道歉,未等孔氏说完立刻就赶回府去。

孔权见母亲还想站在容府门口骂街,而周围更是渐渐围起来指指点点的人,想到前些日子一直被人说忘恩负义,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拉着母亲就往回走去。

李瀚早在得知容华温被虐打的时候,就已经怒火中烧,却也明白不能做出过激的事情,可想到容华温所受的苦楚,心中更是怜惜,于是这才悄悄地跟着孔权。

待孔权落单之后,他迅速地将孔权用麻袋套了起来,拳打脚踢一番后,才快速地离开。

孔权只觉得近些日子越发的凄惨,他不知道招惹到谁,每次单独出门都会被人暴打一顿。他想要找到罪魁祸首,可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秦婉宜听着容青雅难掩兴奋的话,不由地轻笑出声,对李瀚的疑惑竟是慢慢消失。

容青雅显然对自己这个姑夫也很满意,继续说道,“那个孔权本来想要报官,可没想到啊他却先被告到官府去了!”

秦婉宜疑惑地看着容青雅,有些不太明白。

容青雅这才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

孔权本来想要报官,却被叫到了官府。孔家的一个丫鬟的父亲告到官府,说自己的女儿是被孔权活活虐待致死的。那丫鬟的父亲本是徐州当地人,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女儿卖给孔家为奴。这丫鬟签的是死契,本来生死由孔家做主,可这家人却将这丫鬟的尸首抬上了官府,向官府的人展示她身上的伤痕。

秦婉宜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些明白,官府之所以管这个案件,恐怕是因为容家在背后出力了。

孔权最后虽然将此事解释了清楚,可他府中的丫鬟竟然一个一个地开始控诉起孔权,直接说在孔家便如同地狱。孔权随意虐待奴仆的事情瞬间传遍整个徐州城,孔权虽然有心辩解,可却无能为力。

孔权虐待的事情能够隐藏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丫鬟知道?

秦婉宜知道这些控告的人里面真假都有,可有假的又能如何?只要有几个是真的,敢于向众人展示身上的痕迹,孔权虐待的名声便再也洗不干净。

秦婉宜离开徐州之间,最后见了容华温一面。似乎是脱离了痛苦,孔家也再也无法恐吓到她,容华温短短几天便圆润了些,脸上甚至带着一些少女的开朗。

秦婉宜见此,也微微放下心来。

容夫人站在码头处,眼带泪珠地看着陆氏,心中满是不舍,“这几天,我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一番。”

陆氏轻轻地拍了拍容夫人的手,柔声道,“我看到你过得很好,就已经很满足了。”

容夫人虽然有心想要陆氏再留一段时间,可是想到婉宜的身体,却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说道,“你且等着我,我会去扬州的。”

陆氏点点头,这才在容夫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船。

这日中午,秦婉宜刚刚坐在位置上的,等待着丫鬟们将午膳端上来,就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走了进来,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秦婉宜微微有些怔住,不禁说道,“你”

那少年面容白皙,五官俊秀,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浓重的墨香,衣着简单,步伐沉稳,显然早就在船上。容远目光淡笑地看着秦婉宜,轻声说道,“婉宜妹妹。”

“你”秦婉宜难得地有些结巴,“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没有看到容远上船啊!

容远微笑道,“婉宜妹妹当时正和青雅说话,我不便告知。”

听到秦婉宜的话,刚刚指挥着丫鬟将菜端上来的钱妈妈开口道,“容少爷今日一早便上了船,当时小姐正在和容小姐说话,才没看到。”

秦婉宜想到今日清晨,容青雅拉着自己哭得泪流满面的模样,不禁看向容远,猛地瞥见他嘴角一闪而过的顽劣。

他明明是故意的!他明明是怕容青雅非要跟着他,才趁着她们说话上了船!

秦婉宜已经可以想到容青雅得知哥哥上了船之后呼天抢地的目光,不禁有些无奈,疑惑道,“容远哥哥这是要?”

容远轻轻地说道,“母亲派我去扬州的庄子看一看。”

秦婉宜点点头。扬州的庄子未必要容远亲自去看,容夫人恐怕是担心母亲和她路上不太平,这才让容远带着人护送。

陆氏这时也来到了,看到容远也连连询问几句。

大概是因为容远在,厨房端上来的都是一些颇有特色的菜,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可秦婉宜却有些食不下咽,她发现母亲的目光屡次从她和容远的身上扫过。

容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直面不改色。

秦婉宜自然明白母亲心中的考量,可却不由地与容远疏离起来。

某日,容远得知秦婉宜又在晕船,专门派人熬了药。

秦婉宜看了药,脸色微微有些好转,见容远过来看望自己,却依旧绷直脸色。

容远仿若未见,看着小桌上放着的一些点心,缓声道,“这汤包是扬州特产吗?”

秦婉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并未接话。

容远笑道,“母亲常常说起扬州的特产,这次我定要好好地尝一尝。”

秦婉宜喉咙有些苦涩,想到刚刚喝的药是容远专门派人拿着上好的药材熬制的,顿时有些底气不足,却还是坚定道,“容远哥哥若是喜欢,我让这厨子专门去你那里,将哥哥身边的人教会。”

到时候你想吃就吃,就不要来我这里了,我目前还没有婚配想法。

容远微笑道,“这样当地的手艺是学不来的,我这样跟着妹妹吃上几次就好。”

秦婉宜有些气结,抬头看向容远,完全未见他对自己刚才厚脸皮的举动有所羞愧。

陆氏完全没有听到女儿的心声,得知容远夸赞扬州的特产之后,更是每天都要做上一份给容远送去。

秦婉宜顿时有些气馁。

她并未纠结太久,眼见着离着扬州越来越近,秦婉宜屡次想起前世母亲去世后的场景,她只带着一些丫鬟侍卫便前往扬州。

秦婉宜坐在甲板上,看着不远处的岸边,安静地没有任何动作。

容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甲板上穿着淡白色衣裳的女子。微风轻吹,缓缓地将她的衣袖吹起,飘散的如同海中的精灵。

容远不由得想到在徐州之时,母亲说过的话。

“母亲很喜欢婉宜,”容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若是能够做我的女儿就好了。”

容远怎会不知道母亲话语中的意思,他本不会因为母亲的喜好而嫁娶,可此时看着坐在船边的有着淡淡忧伤的女子,他竟是想要上前去将她的忧伤抚平。

容远不禁上前几步。

秦婉宜的目光从岸边收回,看向水光波动的河边,一条黑色的鱼猛地跳出水面,随即快速地落下。

她前世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品种的鱼。

“这鱼是最近几年才养起来的。”容远顺着秦婉宜的目光看向湖边。

秦婉宜偏头,就见容远安静地站在湖边,俊朗的五官在日光的照射下越发的出众,周身的气质更是让人难以忽视。

似乎并未注意到秦婉宜的视线,容远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我在淮阳读书的时候,一直眼馋书院后面池塘的黑鱼。”

秦婉宜抬起头来。

见秦婉宜有些情趣,容远继续道,“不只是我眼馋,一起读书的几个同窗也一直惦记着。终于有一天,我们下定决定去掉几只,却被先生发现。”

“然后呢?”秦婉宜眼睛微亮。她还以为容远一直是非常乖巧的学生,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然后烤好的鱼被先生吃了,我们觉得不公平,先生就让学堂里顿顿做鱼,连续做了一个月。大家吃的见了鱼便哭泣求饶,每人写了十篇文章,这才被放过。”

秦婉宜猛地笑出声来,未想到容远的读书先生竟然这样好玩。

容远定定地看着秦婉宜,见她眉眼弯弯,笑起来就如同珍珠一般闪亮,不由得脱口而出,“在婉宜妹妹心中,何为顶天立地?”

秦婉宜猛地怔住,偏头看向容远,却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任何恶意,反而看到了浓浓地真诚。

她犹豫了片刻,却还是没有将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而是淡淡地说道,“在外尽忠职守,在内保护妻儿,不以妻儿换取功名利禄。”

前世,楚衍便利用她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秦婉宜并不介意,可为何他却始终拿不出最后真心的存在。

容远定定地看着秦婉宜,半响后,才说道,“无论将来是逆境或顺境,富裕或疾病,他都会一心一意的维护妻儿。”

“谁若是想要欺负他妻儿,必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容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48章 梦回 外祖母完完全全地将她看作二房已……

水波粼粼, 间或几只鱼儿点出一圈圈痕迹,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爽。束发少年站在微光处,侧脸平静而沉着,看来的目光似是带着温热, 不禁让秦婉宜忍不住偏头, 躲避了他的视线。

徐州和扬州的距离并不算远, 又过了几日, 船只终于在距离扬州城堪堪几公里的岸边停靠。看着身边的随从将陆氏所带的东西装上马车, 容远才冲着秦婉宜柔声道,“婉宜妹妹先看大夫,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送去李家庄即可。”李家庄是容远此次前去查看的田庄,若没有意外,容华温将会在那里待产。

秦婉宜轻轻地点点头,脑袋不禁回想起那日容远说的话。

分别之前, 秦婉宜才抬头看向容远,就见他一直微笑着注视着她, 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澈, 不食烟火, 未染尘埃。

直到上了马车,秦婉宜才真正有了回到扬州的感觉,她掀开轩窗, 忍不住细细地眺望起不远处的景色, 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重。

前世,她回到扬州之时也是这样近夏的日子,沿路看到的皆是忙碌的人群,一派繁华富足的景象。可如今, 外面的人明显地减少,即便是来回忙碌的人,脸上也带着不安的神色,步履慌张。

陆氏是陆家二房的庶女,可二老太太十多年前就已经在普愿寺带发修行,鲜少过问俗世之事,自然也不会派人来接。这次是陆家长房的嫡子陆伍,始终陪着陆氏说话。

秦婉宜看着前世的亲舅舅,心底思绪万千。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陆伍回过头来,就看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的外甥女。想到上次她离开时的境况,再看着她与修宁如出一辙的容貌,陆伍心下一软,不由道,“宜姐儿哪里不适?”

秦婉宜闷闷地摇摇头,眼角撇过来去匆匆的人,“伍舅舅,扬州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陆伍环视四周一圈,叹一口气,“最近扬州城不太平。”

陆氏也有些疑惑,“这是为何?”陆家在扬州的地位可谓是数一数二,绝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担忧。

“前些日子,京城的锦衣卫来到扬州城,已经抓了几家。”陆伍道,眼底却并无多少担忧。

秦婉宜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猛地想到行宫时的刀光剑影,脸色越加苍白。

她从行宫出来,便直接上船赶往扬州,虽在徐州耽误了几日,却也算快了。而如今锦衣卫到了几日,显然是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不过锦衣卫的人并不少,也未必是楚秉行来了扬州。思及此处,秦婉宜这才松一口气,神色也稍稍放松。

此时正是清晨,天气不冷不热,微风轻拂。赶了许久的路,一行人被这微风一吹,神色也不禁放松下来。未过多久,秦婉宜便看到了高门贵气的陆家,在一片宅子中尤其的显眼,却又不显奢华。

陆家太祖曾是先帝身边的侍从,多次在危难中救了先帝的命,极得先帝的宠信,可却一心请辞,要回老家扬州做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先帝无奈,大笔一挥将整个江南织造的位置交给陆家太祖,又在陆家太祖去世后再次让陆演主管江南织造。

可陆家嫡出的子嗣却并不繁盛,甚至不如庶出一脉的三房。陆家太祖去世后,陆家分为三房,大房便是如今主管江南织造的陆演,他年近三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便是陆临言的父亲陆伍。二房为嫡幼子陆鸿,却因病早逝,只剩下二老太太,已在普愿寺带发修行十多年;三房陆涣乃庶出,子嗣不少,既有原配所生的儿子,又有继室所生的子女。

秦婉宜回想着前世的事情,步履越发沉重,跟在母亲身后,缓缓地穿过精致古朴的连廊,没过多久便走到了陆老太太所在的院子。刚刚踏入房门,秦婉宜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到一个有些疲惫的苍老的声音,“你回来了。”

陆氏顿时眼眶红了,连忙拉着秦婉宜就要跪下磕头,“孙女对不起大伯母。”

秦婉宜也抬起头来,泪珠瞬间在眼角打转。外祖母穿着一件素青的长褙子,发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脸上的沟壑越发深了,眼底更是泄出疲惫。

看到陆氏的动作,老太太连忙摆手,过快的动作却使得她猛地咳嗽了起来。

秦婉宜担忧地看去,拼尽全力才忍住上前一步的打算。

始终候在陆老太太身边的苏嬷嬷连忙伸手轻抚,将一盏温茶递到老太太嘴边,待她稍稍好一些后才微微的后退一步。她身边的子女们也早就聚上前来,连声宽慰着。

见陆老太太无事,长房嫡次女陆俪才松一口气,面带忧色地上前一步,挽起陆氏的手,让她坐在一旁,缓缓道,“母亲这些日子染了风寒,身体有所不适,这才未亲自前往迎接姐姐。”

陆氏担忧地看向陆老太太,“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年纪大了,免不了这样。”陆俪说道。

秦婉宜闻此,眼中的泪水已经是控制不住,缓缓地落下,却只得这样偷偷地看着外祖母。见众人已要各自回到座位上,她连忙将眼泪擦了擦,死死地低着头。

三房的三老太太面上担忧,心底却冷笑一声,眼睛瞥向始终不言一发的秦婉宜时,却猛地说道,“哎呦,这不是宜姐儿吗?这些日子不见,宜姐儿竟是越发地水灵,让人看了也不禁欢喜。”

“只不过”三老太太迟疑了半下,继续道,“怎么会碰到脑袋?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

秦婉宜握紧双手,可面上却恭恭敬敬地,“给三祖奶奶请安,外孙女已经好了很多。”

三老太太大叹口气,“这可怜的孩儿啊,怎么就跟修宁一样可怜啊!”

熟悉的名字被提起,屋中的众人顿时脸色一变,陆俪连忙看向陆老太太,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松一口气,偏头看向秦婉宜,“一年未见,宜姐儿确实”

话音未落,陆俪就有些怔住,她刚刚仿佛真的从宜姐儿的身上看到了修宁的影子。安静站着的女孩儿,重重地抿着嘴唇,双目通红,眼睛一眨一眨地,泪珠仿佛随时要掉落下来。这一刻,陆俪仿佛看到了那年春末刚刚丧母的外甥女秦修宁。

陆老太太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婉宜身上,也微微怔住。

秦婉宜见外祖母看向自己,心底有些欣喜,刚要说话,就见她微微偏头,将视线再次放到陆氏身上,缓缓地问道,“可请太医细细地查过?”

前世,秦婉宜在陆老太太身边生活了数年,怎么会不明白外祖母的意思。外祖母完完全全地将她看作二房已嫁女的女儿,并未有其他一点点感情。

第49章 杨家 楚秉行来了扬州!

清晨刚刚下过细雨, 屋外的花卉还带着点点雨水,晶莹剔透。慈静堂内,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一派温柔和煦的场面。

秦婉宜整理好情绪, 安安静静得坐在陆氏的身旁, 偶尔在长辈提及她的时候才说两句话, 却能逗得屋内众人开怀大笑。

陆俪眼中带笑地看着秦婉宜, 看着她秀色艳丽的模样, 不禁道,“说起来,言哥儿前些日子还送信感激姨妈和表妹的照顾。”

秦婉宜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陆家知道了秦婉珠的事情,可转念一想,陆临言是多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外祖母。

陆俪见陆氏疑惑地看向自己, 这才缓缓地讲起了前些日子陆临言的来信。

原来,文和书院的提前考核竟然还有体力测试。要知道本朝的科举考试, 三年一次, 一次便是在小隔间内考三天的时间。这三天的时间, 众位考生吃喝睡全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极其考验体力。每次科举,都会有优秀的学子因为体力透支而未能写完文章。文和书院的大儒怕那些提前考核的学子平日里只注重读书写字, 忽略身体, 这次增加了这么一项运动。

前些日子通过考核的陆临言,专门写信感激了在秦家每日练习六兽拳,这才让他堪堪通过文和书院严苛的体能测试。他甚至还说到,婉宜妹妹每日都会练上两个时辰, 这才让他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耽误下去。

听到这话,秦婉宜不仅有些红了脸,却也不得不感激陆临言的来信。他这封来信怕是担心她因为上次在扬州的事情而遭到冷遇,这才写信感激一番。

陆老太太也听到女儿的说话,再次将目光放在秦婉宜身上,缓缓地道,“还有这事?”

陆临言的母亲孔氏见婆婆问起,这才笑着道,“三天前才来的信,还未来得及给母亲看。”

陆老太太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在昏睡中,今日才刚刚好了些。她点点头,有些浑浊的目光看向秦婉宜,见她举止文雅,不再似之前那样毛毛躁躁,心底的芥蒂竟是有些消散,“怎么会惊马受伤?”

提及此,陆氏的声音不免有些沙哑,“围场的马似乎吃错了东西,在赛跑过程中暴躁了起来。”

不过是简单的话语,众人却深吸一口气,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惊险,看向秦婉宜的目光更是柔和。

陆老太太也不禁问道,“伤到了哪里?”

“太阳穴靠后的位置。”陆氏深吸一口气,话语中依旧带着后怕。

陆老太太转着佛珠的手猛地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忧伤溢出,再看向秦婉宜和她的亲亲外孙女极其相似的容貌,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可怜的孩子,快来让外祖母看看。”

秦婉宜抿住嘴唇,连忙上前一步,站在外祖母面前,低声地唤了声,“外祖母。”这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依靠和眷恋,惹得陆老太太眼眶更红。

她将手轻轻地放在秦婉宜耳朵靠上的位置,果不其然触摸到了一片圆圆的鼓起,显然是之前陆仲棠所说的淤血,眼底更加怜惜,“幸好没出事,不然你可让你母亲怎么活!疼吗?”

“疼。”秦婉宜闷声说道,忍不住红着眼睛扑在外祖母的怀中,低声地抽泣着。

陆老太太心底越加柔软,仿佛自己怀中的便是曾经的宝贝外孙女,连忙地安抚着。

在座的众人未料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有些面面相觑,可思及老太太从前对秦修宁的喜爱,也不禁有些了然。纵使这秦婉宜的行事再过慌张,可仅仅凭藉着她这与秦修宁相似的容貌,也得轻轻松松地获得陆老太太的喜爱。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的思绪万千。

陆氏见此,面容不禁有些放松。女儿若是能够被大伯母喜欢,便能轻松在扬州这里寻得良婿,也能保障将来以后的日子是否安康。

祖孙两个抱了良久,才缓缓地愤慨,陆老太太看向秦婉宜的目光越加慈祥,“万幸万幸,还好大夫已经在来得路上,之前的灾祸也顺利解决。”

陆氏顿住,立时有些担忧,急忙问道,“可是大夫出了问题?”

陆老太太缓缓道,“李大夫在来得路上遭遇了土匪,幸亏有杨家世侄路过帮忙,不然恐怕是凶多吉少!”这么说着,陆老太太心中也不禁后怕。

陆氏提起的心在听到李大夫安全之后,才放了下来,继而问道,“杨家世侄是?”陆氏心底不禁有些沉重,她记得陆家只有在扬州只有一个世交。

秦婉宜见母亲语气沉重,也不禁抬起头来。

杨家是哪家?她虽然在扬州住过几年,可当时年纪还小,只简单记得陆家几个交好的人家,并未记得哪家是世交。

陆老太太道,“便是仁知书院的杨家。”

陆氏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再次问道,“杨家的子孙吗?”

陆老太太摇摇头,“是杨大儒的外孙。”

“可是锦衣卫的楚秉行?”陆氏道。

秦婉宜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楚秉行来了扬州!

只一瞬间,秦婉宜便将此时跟刚刚扬州城的异样联系起来。

陆氏脸色也不禁有些难看,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在座的众人,见她们面色如常,并未因为楚秉行而有任何波动。

楚秉行虽是锦衣卫同知,可陆家同样是皇帝的股肱之臣,极得信任,锦衣卫也不禁轻易有所动作,陆家自然是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可是陆氏看到自己的女儿,想到之前发生的几件事,脸色不仅染上愁容,但愿这次没有什么意外。

陆氏看向秦婉宜,见她始终低着头,眼帘微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心中的异样越来越强烈。

秦婉宜不知道母亲心中所想,见外祖母看向自己,只得将心中的不安压下,微笑着搭话。

许是在秦婉宜身上看到了修宁的影子,陆老太太的脸色渐渐有些红润,刚刚还在的灰败之感竟是有稍稍褪去的迹象。

陆俪见此,心中越发喜欢秦婉宜,语气越加温煦。屋中的气氛更是渐渐好转,陆老太太颇有些儿孙绕膝的喜悦,眉宇间的皱纹也不禁舒缓。

眼见老太太越发的开心,三老太太却带着亲生的女儿孙女过来,见此情况,心里不免疑惑。

陆老太太这些日子伤寒,见了面都有气无力的,今日怎么如此有力。

她狭长的双目看向堂中,目光放在站在陆老太太面前的女孩儿,面容不禁一怔,竟是有一种看到了秦修宁的错觉。

三老太太瞬间明白了陆老夫人为何如此开怀,原来是看到了这么个替代品。

想到大嫂宁愿对二房庶出的外孙女这样和颜悦色,也从不看她那几个孙女一眼,三老太太面色发沉,冷哼一声道,“今日见大嫂和宜姐儿这样和谐的目光,我真是高兴。”

三老太太话锋一转,叹息一口,“只是不知道我那二嫂过得如何?她也未曾享受过这样的天伦之乐。”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陆老太太脸上的喜悦消失,冷冷道,“三弟妹不是前些日子才去普愿寺看过二弟妹吗?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再去一趟,正好住上一段时间。”

想到前些日子在普愿寺过得没有半点荤腥的日子,三老太太嘴角僵住,却还是道,“我是不用去了,只不过”

“杨姨娘知道亲生女儿回来,定是会开心的。”三老太太叹口气,“上次我见到她,明明年纪还不算老,可”

三老太太话未说完,可意思已非常明显。

闻言,陆氏脸色已经变了,微微地喘着气,显然有些承受不住。

秦婉宜立刻站在母亲身旁,连忙握着她的手,将一旁的茶水端给她,心中对三老太太越发的不满。

陆家有三房,可人口最为少的便是嫡出的陆家二房。嫡次子陆鸿自幼身体不适,可又心思缜密,年纪轻轻就劳累去世,留下了一妻一妾两个孩子。

陆氏的母亲便是陆鸿的妾室杨姨娘,她本是二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被二老太太主动抬为姨娘,可却始终忠心不变。二老太太对庶出的陆氏同样是宠爱异常,从未有过任何亏待。

待陆氏嫁人后,独子陆仲棠始终未有成亲的想法,二老太太也并未强求。在说通儿子后,二老太太这才跟大嫂说,她想要去普愿寺带发修行,为陆鸿吃斋念佛。陆老太太虽然不舍弟妹,可却也无可奈何。

杨姨娘本就对二老太太忠心耿耿,见此更是要始终伴在二老太太身边,于是同样去了普愿寺。

陆氏自幼便有哮喘,陆家众人皆知。见此,陆老太太连忙派身边的嬷嬷给陆氏熬药。

吩咐完后,陆老太太面色不愉,看向三弟妹的目光渐冷,“杨姨娘对弟弟和弟妹都是一片忠心,自愿吃斋念佛,弟妹莫非觉得不好?”

第50章 世侄 “京城恐怕不太平,”陆老太太有……

陆老太太面色不愉, 看向三弟妹的目光渐冷,全然没有刚才的和蔼闲适。

三老爷陆涣乃是庶出,不及长房与二房亲近,又没有突出的才能, 在三房中尤为势单力薄。这样的情况, 在嫡次子陆鸿死后, 才有所转变。

陆家所涉及到的商行本是二房陆鸿在管, 陆鸿死后, 始终屈居人下的陆涣终是得到机会,掌管了陆家所经营的民间商行。随着钱财权势而来的便是周围人的奉承恭维,陆涣及其夫人越发不见以往的低调。

三老夫人这些年越发地受人恭维,此时被陆老太太冷眼相看,嘴角微微一瞥,颇有些不满,“杨姨娘对二哥二嫂忠心一片, 弟媳妇儿自然觉得很好,可若是得知侄女回来, 她定会高兴的。弟媳妇儿这也是替二嫂和杨姨娘高兴。”

秦婉宜静静地看了三老太太半响儿, 才突地轻笑一声, 冲着母亲柔声道,“一年前,女儿还在外祖母那里玩了几日, 惹得外祖母她们没几日好好休息的日子, 觉得实在是不孝。今日听到表祖母这样说,女儿更觉得踏实,想必表祖母也总是惦念着外祖母。”

秦婉宜笑容温婉,声音悦耳, 此时看向三老太太的目光满是敬爱,似乎真的非常感激表祖母的关心。

三老太太堪堪维持住的和煦微笑,险些裂开,心中更是气闷万分,目光扫到堂内众人,刚要说话,就听到始终坐在陆老太太一旁的陆俪开口道,“侄女说得对!”

陆俪是陆老太太最小的女儿,素来受宠,说话自然也少些顾忌,扭头看着陆氏说道,“你且将心放到肚子里去!我母亲和三婶时常派人去普愿寺供奉香火,自然也会时时确定二婶和杨姨娘的安危。二婶上次还说普愿寺的伙食很好,虽然没有荤腥,却也是色香味俱全。”

陆俪扭头看向三老太太。

三老太太被这目光看得面容一僵,这才生硬道,“是啊,吃的很好。”她前些日子的确说过这话,可本意却是挖苦二老太太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去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食物,没想到竟是被陆俪提了起来,只得硬生生地认下。

“是吗?”秦婉宜眼睛睁大,眼光顿时亮了起来,冲着陆俪撒娇道,“姑姑说得我都饿了,真想要快点跑过去!”

陆俪被秦婉宜拉住手臂,见她明艳的五官神采飞扬,心中好感越发地深,大笑道,“你这小猴子,我可是听你表哥说,每日十二个时辰,你有四个时辰都在吃吃吃!现在竟是还想着吃!看到时候长成个小胖子,还怎么出门!”

秦婉宜脸顿时羞红,心中不禁对陆临言有些恼怒,羞赧道,“哪有!侄女每次就吃一点点,才显得时间长了些!”

她明明都已经偷偷摸摸地吃了,怎么还会被陆临言看到!看到就罢了,她竟然还写信告诉小姑她们!

陆老太太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并未看孙子的来信,闻言也笑着道,“那就是真的有四个时辰?”

秦婉宜嗫嗫地没有反驳。

众人瞬间笑成一片,哪里还不明白,恐怕秦婉宜每时每刻都要捧着些零食在吃,才惹得陆临言如此说。陆老太太面容越发红润,笑了片刻,才缓缓道,“吃多点好,看宜姐儿身上这点肉,可要多吃些!”

话音刚落,陆老太太顿了下,冲着侯在一旁的苏嬷嬷道,“二房那边许久没有主子住了,下人们恐怕多有怠慢,你派人去二房盯一盯,谁若是偷懒就直接撵出府去。”

顿了片刻,陆老太太继续道,“我记得李厨做得北方菜不错,过会儿你让他去二房那边候着,暂时管着那边的小厨房。”

秦婉宜听到外祖母说话,知道这是她担心自己吃的不好,当即福礼。

陆老太太摆摆手,“看你瘦得,感激外祖母的话,就快快吃胖一点!”

秦婉宜乖巧地点点头,众人神态不一的表情映入眼底。陆俪并未有何不悦,反而是长房嫡媳妇儿孙氏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孙氏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面容的笑意,可内心却有些低沉,心中有所不安。秦婉宜再乖巧,也不过是二房已出嫁庶女的女儿,是断断配不上她唯一的儿子。去年秦婉宜得宠时,外祖母就想让她嫁到陆家,更是考虑过陆临言,若非陆临言自幼有婚约在身,婆婆恐怕早就会提起。

思及陆临言此次去京城,已经和曹家见过面,孙氏心中的不安又渐渐退去。外祖母再宠爱这个与修宁相貌相似的人,也不会将世交的婚约看做儿戏。

而三房众人本就不愉快的脸色,更加低沉,显然对陆老太太的安排有所微词。陆老太太这样做,显然是将二房的事情放在心上,三老太太想到上次她私自挪用的银两,脸色越加难看,有些坐立难安。

众人又聊了些时候,见陆老太太面容带了些倦意,这才纷纷告退。秦婉宜虽然心有担忧,可想到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得跟着母亲离开了主屋,心中却惦记起小婉宜摔坏的东西。

众人走后,陆老太太缓缓地躺在迎枕上,苏嬷嬷服侍着她喝了些茶水,犹豫片刻儿,才道,“我看这次,表小姐变了。”

陆老太太握着茶杯的手顿住,这才轻轻地道,“变得越发稳重了。”

“您”苏嬷嬷有些疑惑,“上次”说到一半,苏嬷嬷怕老夫人想起伤心事,又缓缓地闭上嘴巴,不在多言。

陆老太太知道苏嬷嬷这也是怕她再次受到刺激,“那事并不是她的错儿,我心里清楚。”

那东西明明放得好好的,如何会被秦婉宜碰到?当时那事定是跟陆家的人脱不开干系,却也让陆老太太明白,她对秦婉宜的宠爱太过了,让某些人不高兴了。而秦婉宜竟是对陆临言起了心思,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这才使得陆老太太下决心冷了秦婉宜。

“我看表小姐似乎想明白了。”苏嬷嬷想了想刚才秦婉宜的样子,觉得她越发的落落大方。

陆老太太有些浑浊的双眸顿住,点点头,却不禁想到了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外孙女,也是这样只需要几句就能让堂中众人开怀大笑。

谁知却落得了那样的地步。

陆老太太不由得心中钝痛,“宁姐儿在京城的最后几年查清楚了吗?”她不相信,她的宝贝外孙女儿会无辜撞到石头。楚衍明明说过,只要让她休养几年,便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嬷嬷也想到了曾经乖巧伶俐的宁姐儿,眼底也不禁湿润,悄悄地抹了抹眼角,就怕老太太看到,“没有。楚府的人嘴巴太严,有些地位的仆从甚少有在外面说话的人。”

陆老太太握紧茶杯,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重。

陆家虽在扬州,可京城中也有些人手,怎么会连几件事情都未曾询问出来。楚府仆人口风之严,就如同是专门受过培训一般,这让见过大风大浪的陆老太太如何能不疑心?

思量片刻,陆老太太缓缓道,“杨家世侄在锦衣卫?”

苏嬷嬷点点头,“似乎任锦衣卫同知。”

“京城恐怕不太平,”陆老太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寻个机会,我要见见他,他定是知道些事情。”

另一边,陆氏隔了十多年才再次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还未走到住所,眼泪早就忍不住,缓缓地流了下来。钱妈妈同样已经泪流满面。

陆氏看着陪在自己身旁几十年的钱妈妈,这才缓缓地道,“你今日便赶回家去吧!”

“万万不可!”钱妈妈连忙拒绝,“这里虽是夫人的娘家,可夫人已经有十多年未曾住过,又没有至亲之人,老奴怎么能够现在离开!”

“你同样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了,家中还有孙子孙女,一直仰首期盼你回去,”陆氏话语坚决,“你莫要耽误!”

“可是”

见钱妈妈还是心中犹豫,秦婉宜这才上前一步,撒娇道,“钱妈妈快回去吧,这里还有我呢!我一定会看好母亲,让她吃好喝好!钱妈妈就是不放心我,明日我们就去普愿寺了,到时候还有外祖母和杨姨娘在!钱妈妈放心吧!”

看着自家小小姐越发俏皮的模样,钱妈妈心中一片柔软,这才道,“那让老奴收拾好夫人和小姐明日要用的东西再走吧!”

陆氏点点头,神态是久违的放松。

翌日,秦婉宜和陆氏坐上了去往普愿寺的马车。

陆老太太这些日子身体不适,派了府中的侍卫护卫着,又再三确定了一切安妥后,才放两人离开。秦婉宜虽然有心陪着陆老太太,可更多的却是想要陪着母亲去见二老太太和杨姨娘。

她前世也曾见过二老太太和杨姨娘几面,两个人始终互相陪伴着,在普愿寺隔离尘世烦忧地活着。可想到母亲此刻想要见到嫡母和生母的心情就如同自己想要看到外祖母的感觉,她只想着马车能够快些,好让母亲能够放下心来。

普愿寺就在扬州城的边缘,平日颇得扬州民众的信仰,香火很好。不过一个时辰,秦婉宜便远远地看到了普愿寺的佛塔,远远看去庄重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