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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骑射 “是吗?”楚秉行眼中带笑,目光……

扬州城并不大, 普愿寺又紧邻扬州城边缘,来往的时辰并不会很久。若不是考虑到女儿身体不适合颠簸,陆氏早就让车夫加快速度,约莫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即便是特意放慢速度, 陆氏一行人也很快到了普愿寺的偏门处—净月庵所在的地方。净月庵名义上属于普愿寺, 实则却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庵堂存在, 每日都有女眷专门来此祈福诵经燃灯。

此时已经是六月初, 日头渐渐热了起来, 不过走了一刻钟的时辰,秦婉宜已经能够感受到淡淡的汗意,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湿意,眼睛却不停地往母亲的脸上看去。

陆氏已有十多年的时候没有来过扬州,更加没有来过普愿寺这处偏远的地方,可当年不过是跟着嫡母走过了一遍,她却已经将这一段漫长而又短暂的路记到了心头, 眼角越来越湿润,拼劲全力才在女儿面前堪堪忍住。

转过拐角, 走进静谧的小院, 耳边传来带着和祥的诵经的声音, 句句分明,声音清晰。秦婉宜侧耳听去,能够明显听出念经的两人年龄已经不小, 声音中的安详平静异常明显。

秦婉宜陪着母亲静静地站在门外, 直到整本经书念完,才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屋内的声音一顿,极轻的脚步声传来,门瞬间被打开, 露出一章布满细纹的脸。秦婉宜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平静的双手微微地颤抖起来,面色平静,可眼底的惊喜却如何也压制不住,几乎瞬间迸发出来,颤抖着双唇道,“依”

陆氏这辈名字皆以人字旁为侧,她名唤陆依,是已故的二老爷陆鸿所取。当时他的身体已经渐渐不行,看着唯一的女儿,希望女儿能够成为妻子和杨姨娘的贴心人,互相依偎,这才取了这个字。

那穿着粗布衣的女子此时看着陆氏,只能发出这么一个音节,早就已经哽咽起来。

“怎么回事?”见房门迟迟没有关住,屋中传来一个慈祥平和的声音。

杨姨娘这才收敛住感情,彻底打开房门,将陆氏和秦婉宜迎了进去。

秦婉宜轻轻地拉着陆氏的衣角刚走进去,就听到砰的一声,她抬头看去,就见坐在简陋的石床上的老太太手上的茶杯跌落在桌上,茶水缓缓地散了出来,滴滴答答地将床上的褥子打湿。

陆氏猛地跪倒在地,哭泣道,“母亲!姨娘!”

秦婉宜也跟着母亲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随着母亲磕了几个响头,才抬起头来看向老夫人,并未起身。

老夫人连忙要将陆氏扶起来,可陆氏却不肯起身,“女儿不孝,愧对父亲的期望、嫡母的教诲、姨娘的养育,竟是过了这么多年才能回来见上你们一面!”

二房老夫人虽不是陆氏的生母,却极其疼爱陆氏,完完全全将其当做掌上明珠对待,从未有过私心。陆氏出嫁时,老夫人不仅将二房的一部分财产拿了出来,更是将自己的体己银子拿出来给陆氏填妆。

老夫人眼睛含泪,未曾让陆氏起身后,这才将目光转向始终跪在一旁的秦婉宜,叹气道,“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的外孙女考虑考虑。我早就听仲棠说过,婉宜此次过来是为了看病,她如何能陪你跪在这里?”

秦婉宜连忙恭敬道,“外祖母,外孙女也对不起您,上次并没有陪伴您就离开了。”

陆氏见老夫人提到了女儿,这才站起身来,陪着老夫人和杨姨娘坐在一旁,讲起这十多年的一点一滴。

秦婉宜坐在一旁,听着母亲说起那些开心的事情,心中却异常苦涩,压抑着眼角的泪珠,微微偏头,不让两位老人看到。她本就有着小婉宜的记忆,如何不明白陆氏怎么会不想要回来看望嫡母和生母,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刚刚去了京城,陆氏便看到了早就与丈夫私通的柳姨娘。在生第一胎的时候,陆氏受了刺激,伤了身体,刚刚养了数年,又强行生下秦婉宜,自此便伤了根本。紧接着便是幼女孱弱、长女去世,陆氏经过了十多年才慢慢地缓了过去,又怎么敢扬州去看望这个世上最怜惜自己的两个人。

秦婉宜强忍着对母亲的爱惜,不时地与老夫人和杨姨娘说上几句话,引得对方朗声笑出,屋中的气氛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再次确定外孙女脑中的淤血已经有渐渐削弱的迹象,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双眼地看着陆氏难掩疲惫的双目,面色有些发沉,眉宇间难得有些怒气。

杨姨娘自幼陪在老夫人身边,又是陆氏的亲生母亲,早就看到老夫人已经不愉,也知道女儿在京城定然过得不是很好。当年得知大外孙女夭折的消息后,她连着三天三夜都没有睡上一觉,老夫人更是连续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咒。

老夫人出身高门大户,年轻时性格颇有些泼辣,后来因对陆鸿情根深种,加之他身体不适,这才将性格收敛。在陆鸿过世后,老夫人才彻底藏起一身的锋芒,转而为丈夫诵经祈福,可本质上却还是看不得陆氏这样强颜欢笑的目光,心中更是针扎般怜惜。

在陆氏再次佯装高兴之时,老夫人终是忍不住,猛地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桌子上,面色低沉的再也不见之前的慈祥和善。

秦婉宜虽听说过老夫人年轻时敢作敢为的事迹,却从来未真正见过她变脸的模样,此时心中也掩饰不住惊讶,谁知老夫人却看向她。

秦婉宜猛地一怔,就听到老夫人缓缓地说道。

“雅姐儿在哪里?”

雅姐儿?秦婉宜知道三房长子乃陆涣的原配所生,名陆俭。陆俭和夫人卫氏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陆信已婚,在外为官;次子陆宁还未婚配,比陆临言大上一些,同样勤学苦读,颇得陆老太太喜欢;而女儿单名一个雅字,跟小婉宜年龄相仿,两人不过差上几个月。

老夫人说得应当就是三房的陆雅。

秦婉宜看向杨姨娘,这话是对杨姨娘说得。

果然杨姨娘答道,“小姐刚刚从杨家女学下课,准备收拾一下再去跟好友游玩。”

老夫人点点头,这才笑道,“宜姐儿很久未见雅姐儿了,去找她玩会儿,女学那边最近经常举办一些琴会诗会,很多你这个年纪的人参加。”

秦婉宜看了看母亲,才微微点头,跟着身边的丫鬟去隔壁找陆雅。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秦婉宜隐隐能够听到屋内传来老夫人夹杂着怒气的声音。

“你说实话!秦盛远到底是如何对你的!为何婷婷儿会那么早的夭折!为什么宜姐儿会碰到脑袋!”老夫人闭口念了几遍六字大明咒,可心中的怒火却也就压制不住,“哪家小姐身边不是丫鬟婆子伺候着,宜姐儿怎么还会摔了脑袋!”

老夫人喘一口气,目光缓缓地从陆氏瘦弱可见青丝的手腕看向她消瘦的脸颊,再看向她隐隐有些发青的眼袋,“你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你这是”

老夫人话还未说完,险些喘不过气来。

杨姨娘连忙扶着老夫人的后背,将再次倒好的茶水递到嘴边。

陆氏在秦家的事情,极少跟娘家说,每次面对兄长陆仲棠时,也极力隐藏。因而陆家人虽知道陆氏过得不易,可却并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在庵堂内的老夫人和杨姨娘更是无从得知女儿真实的日子,她们本以为女儿如书信中那样,却未想到再见竟是如此!

老夫人连连喘息,休息了良久,胸口中的怒火才平息了一点,可面容依旧难看。杨姨娘也低声地抽泣着,她早就想这么问自己的女儿,可却碍于身份不能开口,如今听到老夫人的一声一声质问,如何能够忍得住内心的悲伤。

陆氏见此,这才扑在两人的身上,哀痛地诉说着这十多年的悲苦和绝望。

老夫人和杨姨娘听着,神色伤感,连忙环住女儿,一声一声地安慰着。

秦婉宜听着母亲虽然痛哭却也畅快的声音,心中渐渐放下心来,思及这样站在这里不好,刚要离开,便再次听到一句话,心中惊骇。

“和离吧!”老夫人咬牙道。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就见陆氏的抽泣声也渐渐地停住,抬头看向老夫人。

杨姨娘咬着双唇,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氏,“秦盛远既然做下这样不顾礼法宠妾无度的事情,又何必依仗着陆家的权势和地位!”

秦盛远虽自觉能够在如此年纪便成为吏部员外郎,是由于他的能力和圆滑的处事。可比他能力强的人并未没有,他能够脱颖而出,陆家姻亲的身份占了一定的比例。

当年,老夫人之所以会同意秦盛远的提亲,也是看在对方能力可嘉,在陆家的提携下将来必能在朝堂上有一定位置。陆氏带着如此丰厚的嫁妆,又是在他低微之时嫁给他的,秦盛远只要不昧着良心,定会好好地对待家中妻子。

可谁知他竟然是一个如此表里不一之人,竟然早早就和表妹私通!

老夫人只恨当时没有派人去京城好好地查探一番,竟是被她给蒙蔽了过去!

思及此,老夫人的声音更加坚定,“和离吧!”

“和离之后,你带着宜姐儿回到扬州,”老夫人看着陆氏,“你若想再嫁,我就亲自去为你寻一门良婿,你若不想再嫁”

老夫人握住陆氏的手,“我还有些银子留在府中,到时候”

“万万不可!”陆氏连忙拒绝,她早就已经拿了嫡母的银子,又如何能够再让嫡母和生母操心。

见嫡母表情坚决,陆氏叹口气道,“母亲,宜姐儿还未出嫁,我怎么能”她若真的和离回家,宜姐儿如何能够找到一门好亲事。

老夫人想到此,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转而问道,“你对宜姐儿的婚事可有主意?”

听到老夫人提起女儿的亲事,陆氏郑重起来,“女儿来扬州之前,曾经在徐州住过几日,对容氏的儿子很是满意。”陆氏便挑着几件事说了说。

“这孩子确实不错”老夫人说道,随即便皱起眉来,“徐州终归是远了些,扬州这边也是有好男儿的。”

陆氏也倾向于找个扬州的女婿,可她已经离家十多年,哪里知道哪家儿郎比较好。此时听到老夫人这样说,她顿时提起精神来,连忙问道,“母亲可有好的人选?”

杨姨娘自然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柔声道,“依依儿,你有所不知。十多年前,杨大儒在普愿寺的临边开了一所书院,亲自担任书院院长,监督学子们的品德和才学。”

杨大儒便是陆氏曾经跟秦婉宜提过的楚秉行的外祖父。

陆氏猛地顿住,“他不是已经避世了吗?”

杨姨娘叹一口气,“十多年前,他的女儿在京城去世,他想到女儿在世时便立志举办女学,便在普愿寺和女学的一旁开了一所书院,想要延续女儿的心愿。”

“现在扬州城的好儿郎都会在仁知书院读书,”杨姨娘笑道,“到时候让宜姐儿上几天女学,你也能好好地看看这仁知书院又没有合适的人。”

老夫人点点头。

秦婉宜本来是因为老夫人所说的和离停住了脚步,却为想到还未待一会儿,便听到了她们讨论要如何为她选个良婿,说到最后竟是将对方“平均几日洗漱一次”“身边有几个丫鬟”全部提了出来。

秦婉宜前世虽然嫁过人,可母亲早逝,也未曾有人如此这样细细地讨论她的夫婿应该是如何的,心中又觉暖心,心中却止不住的羞红,连忙快跑几步,让那些声音消失在脑后。

陆雅刚将女学的衣服脱下,换上了一身淡蓝色襦裙,就看到自己身边的丫鬟快步地跑了进来,“表小姐来了!”

陆雅皱眉,还未细问是哪位表小姐,就看到一个穿着杏红色长裙的女孩跑了进来。

秦婉宜一边走一边想到了母亲的话,步履渐渐加快,几乎是逃跑似得走进老夫人所说的地方,刚进门就看到陆雅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一脸的嫌弃。

秦婉宜快速地将小婉宜的记忆过了一遍,并未发现与陆雅有何恩怨纠葛。陆家母亲早逝,父亲很早便另娶了如今的三老夫人,对原配嫡子所生的三个孩子向来不管不问。陆雅更是很早便以优异地表现进了女学,平时也极少回陆家,基本没有和秦婉宜见过面。

想到对方在二老夫人面前颇有地位,秦婉宜绷直肩膀,轻轻地唤了声,“雅姐姐好。”

陆雅点点头,目光落在秦婉宜的脸上,轻声道,“宜表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她也听说了自己这个表妹撞了脑袋过来求医的事情。

秦婉宜瞬间想到母亲她们的话,又对上陆雅明显的关心,耳朵尖都瞬间红了,连忙摇头道,“没有!我是刚刚跑了一段路,有些热。”

陆雅再次皱眉,“宜表妹既然身体不适,下次千万不要这样!”

秦婉宜乖巧地点点头。记忆中,小婉宜对自己这个学霸般的姐姐,也是满怀敬畏的,完全不敢与之叫板,却还是会忍不住说上两句。

陆雅挑挑眉,没想到秦婉宜这次如此乖巧,轻嗯一声,“姑姑也来了吗?”

秦婉宜再次点头。

陆雅立时向着秦婉宜来时的方向走去,扭头对秦婉宜说道,“ 辛苦宜表妹跟着姐姐走一趟。姑姑既然来了,我定是要先去福礼的。”

秦婉宜张口想要阻拦,听到这话又闭上嘴巴,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这净月庵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差!她站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母亲她们说话!雅姐姐若是听到了母亲她们那些讨论,她不得羞得再也见不了人。

一路上,秦婉宜几次拦住陆雅说话,对方都并未停留太久,直直地向老夫人所在的院子走去。

临到院子的时候,陆雅猛地停住脚步,水润的双眸看着秦婉宜,疑惑道,“宜表妹是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秦婉宜摇摇头。这样的事,她也不敢说啊!

陆雅定定地看了秦婉宜半响儿,猛地点点头,“宜表妹是有些无聊吗?等我见过姑姑之后,便带着宜表妹去参加女学的宴会。”

秦婉宜在陆雅平静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点头,就见陆雅已经再次向院中走去。

秦婉宜连忙跟了上去,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后,猛地闭上眼睛,静了片刻才反应到母亲她们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雅敲了敲房门,这才带着秦婉宜走进屋子。

见到陆氏,陆雅面容有些亲近,恭恭敬敬地行礼。

陆氏早就听老夫人提起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将手中的镯子递给对方,还嘱托陆雅好好地看着秦婉宜。

秦婉宜看着陆雅点点头,只觉得头猛地一晕。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雅竟是和陆宁这么像!她还记得,三房原配嫡子的小儿子陆宁,自幼便板着一张脸,小小年纪便以那些君子准则为人,总不踏出一步。

如此看来陆雅明显是女版的陆宁!也不知道这两姐弟见面会如何相处?

见过陆氏,陆雅便将空间留给了三人,自己带着秦婉宜想着女学宴会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讲解着杨家女学的事情。

秦婉宜听着,也不禁感叹杨氏竟是这样的聪明灵敏。她所说到的杨家女学的教学方法,即便是京城那些比较公侯内部比较隐秘的女学都没有这样的本领。而这样的人便是楚秉行的母亲。

秦婉宜不由得鼻头一酸。

楚秉行父亲是内阁首辅,母亲是杨家大儒嫡女,却成为了人人忌惮的锦衣卫。

她不禁觉得有些悲凉。

楚衍朝思暮想的权势与地位,给楚秉行带来的确实囚牢般的痛楚。

暗暗地将心中的思绪收了起来,秦婉宜跟着陆雅刚刚踏入女学的宴会厅,就听到一个有些悦耳的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仁知书院今日休沐。”

此言一出,宴会厅中立刻想起了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声音,其中不乏有叹息和失望。

陆雅仿佛未听到众人的话,冲着路过的人微微点头,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秦婉宜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众人的讨论声还未停止。

“我前些日子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走进了仁知书院,”那说话的小姐拍拍胸脯,“太吓人了!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恶鬼!”

秦婉宜顿住,抬头看向那个小姐。

一个人应承道,“我听说这几日锦衣卫有过来仁知书院,你不会看到的就是他们吧?”

原本说话的小姐惊呼道,“天啊!幸好没事,我听说那些锦衣卫刚到扬州城便抓了好几户人家,就连那些小姐丫鬟都完全没有放过!”

扬州不比京城,锦衣卫时常出没,众位小姐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惨白着脸,闭紧嘴巴,唯恐碰到这样的事情。

这时,第一次说话的那个姑娘猛地说道,“李如婷呢?今日怎么没来上女学?你们谁知道吗?”

秦婉宜看到几个小姐露出疑惑的身影,却有几个小姐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手完全不敢说话。

那姑娘显然在女学中也颇有地位,猛地说道,“你们为何不说话?”

秦婉宜发现她看向了那几个惨白的姑娘,显然那些人是平时和李如婷交好,心中不禁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个姑娘站起身来,颤抖着道。“昨晚,李如婷家被锦衣卫抓了。”

宴会厅中顿时鸦雀无闻,本来说话的姑娘也未想到,猛地坐在座位上,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陆雅此时才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将一个果盘放到了秦婉宜的面前,“吃。”

秦婉宜呆呆地看着陆雅,她完全没有被刚才的讨论所影响。秦婉宜早就见过锦衣卫在时的血腥场面,并未被这些人的话所影响,也轻轻地拿起一个剥好的励志吃进嘴里。

即便母亲嫁妆丰厚,也嫌少能够吃到这样新鲜的荔枝,秦婉宜不禁多吃了几个,就感受到一个有些刺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秦婉宜抬头看去,手上的动作顿住。

范宣,陆雅的另一个表妹。她的母亲是如今三老夫人的小女儿陆伶,一贯和秦婉宜不对眼,因为她也想嫁给陆家的长房嫡孙陆临言。

秦婉宜将荔枝放到嘴里,冲着她笑了一下。

范宣瞬间握紧双手,脸色越加难看。她没想到秦婉宜竟然真的回来了!她还记得上次秦婉宜在时,她处处被秦婉宜抢风头,难道她这次想要入杨家女学?

范宣脸色更加难看,她母亲刚刚才求到大祖母那里,才将她送到杨家女学来,秦婉宜莫非也想进来?

范宣不太稳定的情绪持续了片刻,突然想到上次秦婉宜离开时外祖母都未曾见她,又微微地放下心来。她与修宁表姐长了副相似的容貌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大祖母厌弃!

范宣冷哼一声,再次抬头看向秦婉宜,口中不客气的说道,“婉宜妹妹什么时候到的?”

秦婉宜笑道,“昨日才好,宣姐姐好。”

“说起锦衣卫,”范宣猛地说道,“婉宜妹妹一定很清楚京城的事情!我还听母亲说过,婉宜表妹曾经被当今圣上亲自夸奖过。”

本来并未关注到两人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向秦婉宜,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在座的众人皆是快要从女学毕业的年纪,家中更是早早地就开始相看婚事,如今秦婉宜此时跑到扬州来,又是被陛下亲自夸奖过的,这让在座的众人如何不多想?

更别说在座的还有人想要嫁入陆家,她们如何比得上这样表兄表妹的关系。

一时之间,在座的人面色各异,看向秦婉宜的目光也不禁有些变化。

秦婉宜轻笑一声,抬头注视着范宣,目光沉着,“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打掉了射向宫中贵人的箭,这才得了些夸奖。”

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平静的事情。

范宣未想到秦婉宜竟是如此反应,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说话,在座众人对她的看法瞬间有了变化。

见众人不再言语,秦婉宜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始终坐在一旁的陆雅反而有些惊奇地看了秦婉宜一眼,未曾想到宜表妹如此短的时间竟是有这么大的变化。

以前的秦婉宜纵使如同一个炸毛的猫咪,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害怕被攻击,浑身防备的状态。可确实这样,她却容易被人算计,被人看出漏洞,因为自身底气不足。而如今秦婉宜异常平静的说着这样的话,不仅能够堵住他人的挑衅,还能让对方看不出她的底牌。

思及姑姑的嘱托,陆雅放下手上的茶杯,轻轻地道,“今日不是要作诗吗?为何还不开始?”

秦婉宜偏头看向陆雅,感激地一笑。

她就不应该感激陆雅!

秦婉宜气喘吁吁地走在路上,见陆雅已经被女先生叫去了,连忙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这几日,陆雅无论干什么都要带着秦婉宜,那些琴棋书画更是要求秦婉宜跟着练习。可是秦婉宜完全对这些东西不开窍!无论是她前世,还是小婉宜,都是对骑射这类感兴趣,从来未曾这样学习过琴棋书画。

而且昨日陆雅表姐竟然给她布置了一百页的字帖,让她在五天内写完!那可是她以前一个月才能勉强写完的数量!

秦婉宜拿着手中刚刚做好的风筝,快步地想着后花园跑去。

云锦快步地跟在秦婉宜的身后,迟疑道,“小姐,小姐,陆雅小姐说你必须回去练字。”

“不练!”秦婉宜深吸一口气,她还记得昨天陆雅看到她的字,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的字虽然不好,但也是一般水平了,她怎么能用看废纸的眼神看着她的大作!

“可是,陆雅小姐说你要是不练”云锦连忙道,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婉宜打断。

“谁是你家小姐!”秦婉宜顿住脚步。

“您。”云锦哆哆嗦嗦道。

秦婉宜冷哼一声,快步地继续走去。

云锦再次说道,“可是陆雅小姐”

秦婉宜捂住耳朵,小跑几步,才到了后花园湖边。看了看周围空无人烟,秦婉宜让云锦拿着风筝,她拽着线,想要将这风筝放飞起来。

见云锦还要说话,秦婉宜连忙道,“就一会儿!我就玩一会儿!”

秦婉宜完全理解云锦的着急,主要是陆雅已经得到了老夫人、杨姨娘、母亲的允许,要是被母亲知道她乱跑,定是会惩罚她和云锦。

想到这些日子多写得写得那些字帖,秦婉宜不禁抖了抖,她就玩一会儿!

风筝缓缓地飞了起来,秦婉宜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风筝飞上了天空,脸上也不禁带着喜色。可还未高兴一会儿,她便看到风筝猛地断了线,瞬间从天空中掉了下去。

秦婉宜猛地顿住,连忙向着风筝跌落的地方跑去,就见那风筝刚刚好挂在一棵树的枝丫处。

秦婉宜站在树下,来回走动着思考着如何才能将风筝取下来。

云锦也跑了过来,“小姐这可怎么办!陆雅小姐闻起来”

秦婉宜猛地说道,“你去找个东西搬过来!”

云锦愣住。

“你去找个东西搬过来,椅子这类!”秦婉宜道,“这样只要站上去,就能够将风筝拿下来了!”

云锦抬头看看风筝的位置,再看了看树的高度,点点头,连忙道,“小姐,你等着我!千万别乱跑!”

秦婉宜点点头,“书院那边已经休沐了,又隔着一条河,不会有人过来的!”

云锦这才放下心来,快步地向外跑去。

秦婉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颗数丈高的树木,繁茂的树叶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偶尔从缝隙中投下几束阳光,在地上落下点点亮光。

秦婉宜等了片刻,见云锦还未来到,又看了看没有特别高的风筝,猛地深吸一口气。

杨家女学的护卫一直很好,秦婉宜经常看到有侍卫来回转动着,嫌少能够有外人进来。

思及慈湖,秦婉宜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站在树的一旁,又看了看一旁距离不太远的大石头,猛地站起身来,就要等着石头爬到树上去拿那只风筝。

这只风筝是她第一次做的风筝,即便是没有陆雅表姐的叮嘱,她也不想要将这个风筝扔掉。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好,她只要稍微抬抬脚,就能将那风筝拿下来了。

这样想着,秦婉宜踮起脚尖,伸手碰着挂在树杈间的风筝,却只能微微碰到表面。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蹦了一下,却猛地听到男子轻笑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秦婉宜脸色猛地一变,想到此处无人,心底更是慌张,连忙想要从石头上下来,却因为惯性歪倒在一遍。她本能地伸手抓向一旁,未曾想只抓到一层树皮,指甲中顿时刺入树皮,疼痛异常。

就在秦婉宜以为她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一阵风袭来,秦婉宜被人抱了起来,左手静静地靠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力量。

秦婉宜连忙伸手将其推开,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人。

身穿锦红衣裳的男子黑发束起,眉目俊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地道,“好巧。”

秦婉宜也未想到竟然又是楚秉行。听到楚秉行的话,秦婉宜愣了愣,明显地听出了嘲笑,顿时有些气闷,“楚大人为何在这个地方?这里可是杨家女学!”

楚秉行静静地看着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女孩。此时的她看似生气,却如同一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想要露出凶狠镇定的气势,他却只看出可爱水润。

秦婉宜不知道楚秉行此刻的想法,她只觉得每次碰到他都没有好事情!若不是她承受能力好,恐怕早就被那些血腥场面吓得睡不着觉!可即便是这样,秦婉宜偶尔想起那些,也不禁心里发寒。

楚秉行本来有些玩味的心,在看到秦婉宜表现出的害怕时,顿时冷了下来,淡淡的道,“秦小姐可知道此地离着书院有多近?”

秦婉宜怔住。

楚秉行继续道,“此处离着仁知书院不过几丈的距离,但凡有心之人皆可以通过这里过来。”

楚秉行看着秦婉宜所在的树的方向。

秦婉宜这时才发现,这棵树的枝叶相当的茂盛,枝丫甚至伸向了仁知书院的方向。

秦婉宜抿了抿嘴巴,“今日仁知书院休沐。”

“是吗?”楚秉行看着秦婉宜。

秦婉宜越发地羞赧,再次想起了在京城时几次看到楚秉行的场景。

“小丫头,你太过粗心大意。”楚秉行淡淡道。

秦婉宜抬起头来,“我不是小丫头!”

天知道,她一直安安分分的,偶尔想要随心一遍,就能够碰到楚秉行!

“是吗?”楚秉行眼中带笑,目光缓缓地从秦婉宜身上扫过。

秦婉宜睁大眼睛,“你”

“你轻浮!”秦婉宜怒斥道!他刚刚绝对是看她的那个地方!

楚秉行表情未变,再次道,“小丫头。”

不过楚秉行想到,她确实太过瘦弱了些。

楚秉行漆黑的目光看向秦婉宜,只见她颈部的锁骨清晰可见,似乎完全没有一点肉,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秦婉宜心中不服气,刚要回嘴,就发现楚秉行的气势瞬间变了,眉宇间微微有寒气溢出。

秦婉宜猛地后退一步,不禁有些害怕。

楚秉行一见,立刻收了身上凌冽的气势,刚要说话,一旁就传来一声轻唤。

“宜妹妹。”

这声音异常清脆,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和明朗。

秦婉宜偏过头去,就看到云锦站在不远处,身旁跟着的赫然是同她一起来扬州的容远。

秦婉宜看了看楚秉行,猛地向容远跑去,轻声道,“容远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母亲说我快要进京科举了,嘱托我在仁知书院读半年书。”容远柔声道,目光却缓缓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锦衣男子,目光沉静。

秦婉宜点点头,完全不敢去看楚秉行一眼,完全没有注意到容远和楚秉行之间完全不正常的气氛。

楚秉行静静地看了容远半响儿,才缓缓地将目光落在站在他一旁的小丫头身上。那丫头低着头,雪白的脖颈露出,嘴角因为说话轻轻地扬起,声音灵动活泼,带着他从来未有的生机和活力。

容远微微皱眉,良久后才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本来是过来拜访伯母,她告诉我你跟着表姐去了扬州女学。可我刚出门就看到云锦。”

秦婉宜看了云锦一眼。云锦找个东西怎么跑了那么远,不过好在容远来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秉行。

云锦也很委屈,她真的没找打可以垫的东西。

两个人走了一路,秦婉宜这才缓缓地退后一步,轻轻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容远点点头。他本意是见秦婉宜一面,如今既然已经见到,便可以离开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气势冷冽的男子,容远终是道,“以后不要让丫鬟离身,若有什么麻烦,就让云锦来找我。”

他虽然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却可以看出对方绝对侵染过鲜血,那样的气势本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有的。

秦婉宜点点头,待看着容远离开后,才叹一口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小姐”云锦并未见过那人,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她未想到自家小姐竟然和一个外男在一起,那人的年纪也不像是仁知书院的学子,云锦心中越发地慌张。

“不要告诉任何人,”秦婉宜冷冷道,“也不要告诉母亲。”若是让母亲知道,她这几日的好心情肯定会被自己破坏掉。

云锦迟疑片刻,就对上了小姐沉着的目光,顿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有看过小姐这样的表情,心中的那些犹豫瞬间消失。

见状,秦婉宜才转身回来屋子,拿起字帖,慢慢地练起字来。

秦婉宜本以为陆雅会过来查,却未想到第三日的时候,陆雅并未要求她练字,而是要带着她去观看仁知书院学子们的骑射比赛。

秦婉宜怔了怔,“可以吗?”仁知书院毕竟是男子所在的地方,她们身为女眷怎么可以前去观看。

陆雅笑了笑,“无妨,一年也就几次。这还是扬州城的官家夫人们提议。”

说着,陆雅便向秦婉宜解释起来。原来仁知书院每年都会举办两场骑射比赛,算是重要的考核,而扬州城大部分的适龄青年都会在此读书,那些少年的母亲便忍不住带着自家的女眷前往观看。

一来二去,前往观看的女眷越来越来,杨院长并未组织,反而专门空出了一个地方供给女眷。

扬州城经济富庶,风气也较为开放,对女子的要求并不如京城繁杂,女子结伴出行也并未没有,所以这样的事情也就很自然了。

秦婉宜前世在扬州城住过很多年,可她那时还很少,基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骤然听到陆雅的皆是,秦婉宜顿时提起了兴趣,跟着陆雅来到了骑射比赛的场地,坐在了不远处的座位上,刚刚好可以看到骑射场的全貌。

另一边,楚秉行站在骑射场的边缘,面色平静,同属下人说着话。

“那边今日便要行动。”属下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楚秉行面色平静,“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那人继续道,“所有人都潜伏在边缘,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问题。”

楚秉行并未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骑射场的边缘。这些观看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他的手下,当对方采取异动的时候,很快就能消灭,定然不会有人员的伤亡。

确认无误后,楚秉行刚要收回目光,就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望去,就看到那小丫头微笑着跟身旁的人说着话。

“秦夫人今日未走?”

那属下顿了片刻,才想到秦夫人便是吏部员外郎秦盛远的夫人,大人之前曾让他确定过她的行程。那属下道,“昨日本来打算回府,可不止为何耽误了一日。”

属下跪在地上,“主上责罚。”

楚秉行目光淡淡地,始终不发一言。

为何会推迟,定是想要趁机让小丫头看一看有何喜欢的人。虽然能够确定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可楚秉行却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看向场下学子的目光也不由地溢出冷冽。

第52章 危机 秦婉宜心脏扑通地跳了起来,连忙……

此时正是日头高挂的时刻, 骑射场上人影攒动,熙熙攘攘的声音一直传来。仁知书院的大部分学子看似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比试,眼角却不由得向一旁的女眷席位看去,缓缓地呼吸着, 怒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仁知书院是一代儒学大家创办, 在江南赫赫有名, 几乎囊括了整个江南的杰出少年, 其中不乏权贵子弟, 但更多的却是一般人家的出色子弟。

能够在女学读书的小姐皆出自扬州富庶家庭,更有如陆家这样颇有权势之人,样貌才华皆非常出色,那些翩翩少年如何能够不心动,想要博得美人一笑,因而越发的用尽全力,一时之间骑射场战况越发的激烈。

秦婉宜坐在靠边的位置, 环视了几圈骑射场,目光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身穿白色武衣的少年眉宇俊秀, 高大文雅, 嘴角含笑, 俊美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有神采。此时他正平静地看了一眼刚刚将箭射在靶心附近的同窗,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弓箭,神色淡然, 气质出众。

容远刚刚在仁知书院就读不过几日, 已经表现出优异的成绩,刚刚的几项考试都非常出色。秦婉宜甚至已经听到身后传来断断续续地讨论声,听着话语显然是在说刚刚正中靶心的容远。

将弓箭调整好,容远站在骑射场的中心地带, 缓缓地抬起弓箭,绷紧弓弦,左眼定定地盯着正在移动的靶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容远的同窗也不禁看向他。

容远刚刚已经射了一箭,正中靶心,成功进入了第二场比试。

气氛渐渐沉静下来,秦婉宜也不禁摒住呼吸,双手微微握紧绣帕,眼底闪过一些紧张。她在仁知书院并没有几个认识的人,自然是希望容远能够胜出的。

就在众人以为容远还在观察之时,嗖的一声,他手中的箭骤然离开,噗的一声稳稳地射在靶子之上,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周围瞬间如冰封般凝滞,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人也不由得看向还在移动的靶子,红色靶心的正中央插着一只带着白色箭羽的箭,在静匿的气氛中越加的显眼。

比试至今,容远还是第一个将箭稳稳地射入快速移动的靶心之人,接下来便是骑射的考试。

场内骤然安静,又猛地传来激烈的讨论声,楚秉行眉头微皱,乌沉沉地双眸看向不远处,目光淡淡地落在场地中央,瞳孔骤然一缩,不由想起前些日子与小丫头说话的男子,面容越发沉静。

他微微偏头,小丫头依旧坐在骑射场的中央,目光看向场中,正是那人的方向。

楚秉行微微摆手。

“主上。”黑衣属下再次出现在楚秉行的身旁,态度恭敬,语调低沉。

“将秦小姐引出骑射场。”楚秉行淡淡地道。

这骑射场太过危险,小丫头这样动不动就晕倒的身体,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

那属下点点头,快速地消失在楚秉行的身后。

楚秉行目光再次移动到秦婉宜身上,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右手缓缓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气质如冰。

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越发明显,将注意力从容远身上收回,秦婉宜越发觉得周围嘈杂,惹得心里烦躁,不由地用手上的绣帕轻轻地扑闪着。

陆雅见此,刚要说话,一个眼熟的小丫鬟跑到秦婉宜面前,低声地说了句,“小姐,云锦姑娘被蛇咬了。”

秦婉宜猛地怔住,“怎么会被蛇咬了?”骑射场并不让带丫鬟进来,秦婉宜这才让云锦留在了骑射场的外面。

“送回院子了吗?有没有请大夫?”秦婉宜连忙问道。

那丫鬟点点头,“已经请了。”

秦婉宜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提起裙边就要往外走去。

陆雅见状,忙拉住秦婉宜的手,“表妹要去看看吗?”她已经听到了那丫鬟的话。

秦婉宜点点头,见陆雅也要跟着离开,忙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宁表哥也在仁知书院读书,想来马上也要比试了,姐姐不用回去了。”

陆宁是陆雅一母同胞的弟弟,陆雅从来不肯错过任何一场比试。

陆雅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连连问了那小丫鬟几个问题,见她回答的有条不紊,又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秦婉宜顺着台阶缓缓地向下走着,抬起头来刚要离开,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一位穿着白色锦衣头发束起的高挑女子。

那女子身穿白色绣金锦衣,带着轻薄的面纱,将容貌完全挡住,可秦婉宜却还是一眼将其认出。

她是前世楚衍身边的那个女子。

秦婉宜心猛地揪了起来,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装作不在意地向着女子的方向走去。

那前来唤秦婉宜的丫鬟,本来在前面为秦婉宜挡着路过的人,谁知刚刚走到边缘便发现小姐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连忙左右查看,完全看不到周围的人影。

秦婉宜跟在那人的身后,心中虽知道不应该这样莽撞,可前世死亡时的剧烈疼痛,却让秦婉宜失去理智。

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前世楚衍一直将其视为左膀右臂,她更是屡次帮助楚衍躲过灾祸。秦婉宜在被关在别院的日子里,也曾经试图再次相信楚衍一次,可却见过她之后彻底的心灰意冷。

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白衣女子虽然心中警惕,可还是未发现有何异状。

秦婉宜目光一直注意着白衣女子的举动,却发现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被撞的那人连忙弯腰道歉,手中拿着一些弓箭,面色焦急。

秦婉宜见她轻轻地摆摆手,仿佛并不介意。

双眼睁大,秦婉宜看着这一幕,却觉得太过维和,这人武艺胜过大多男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撞到人。

秦婉宜心中疑惑,连连查看了被撞那人几眼,却发现他嘴唇勾起一个邪肆的笑容,口中猛地吹响一个口哨。

周围瞬间乱了起来,秦婉宜再次看去,那白衣女子早就彻底消失,她身边更是多了些人才矫健的男子。

秦婉宜心脏扑通地跳了起来,连忙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兵器交加的声音传来,几个面色有些低沉的男子看向四周,听着属下的话,脸色越加难看。

“女眷那边全是他们的人手,楚秉行恐怕早有准备!”

那人脸色越发地难看,目光骤然扫道一个艳丽的身影。

秦婉宜出身陆家,又是陆氏唯一的女儿,吃穿住行无一不精,今日穿着一件鹅黄绣白玉兰长裙,通身明艳动人,难掩气质,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第53章 强吻 楚秉行手指沿着秦婉宜的唇线缓缓……

秦婉宜本是从五品官员之女, 原不该有这样的身姿,可她前世是淮安侯嫡女,母亲又是江南织造陆演的嫡长女,自幼所见皆是高门大户, 周身怎能不清贵。

那些人几乎瞬间便以为秦婉宜是扬州最贵重那几个人家的嫡小姐, 眼神彼此对视, 心里已经做下决定, 快速地向秦婉宜的四周围了过去, 手中寒光毕露。

东厂提督早已经下过狠话,必要彻底破坏楚秉行此次来扬州的行动,此次的行动便是要将杀害扬州高门女眷之事栽赃在楚秉行身上。

秦婉宜也曾经历惊险之事,当四周的气氛越来越凝滞的时候,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让她冒出冷汗,脑袋瞬间蒙成一团,只知道拼尽全力地向前跑去, 甚至慌不择路。

好在仁知书院的护卫并不少,看到那些人很快都纠缠了上去最后只有一两个人跟在秦婉宜的身后, 她甚至能够泛着寒光的刀片快速地从身侧闪过, 将她因奔跑而飞扬的发丝削下数缕, 缓缓地落在满是杂草的地上。

眼见眼前再也没有阻碍,可身后的人那两人依旧是紧跟不舍,秦婉宜双目睁大, 紧跟的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脸上满是邪欲,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按倒在地。

秦婉宜双手忍不住颤抖着,身体由于刚才的奔跑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脚步虚浮地仿佛抬不起来, 脑海中甚至再次想到前世死亡的场景,似乎再次看到了血流满地的场景。

她不想死!她一点也不想死,她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没有做!

冷风吹起,秦婉宜强撑着身体,骤然感觉到危险袭来,猛地偏身,那凶器再次从秦婉宜身侧砍过,将乌黑的发丝斩断。她还未松一口,那刀竟然拐弯向她袭来,几乎一瞬间就临近她的手臂,眼见着就要砍了过来。

秦婉宜眼前一黑,只觉得再也躲不过去,身后突然伸出一个手臂,猛地将手拦在她的胸前,细长的绣春刀挡在她的身前,与刚才的刀碰撞在一起。

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传来,秦婉宜猛地闭上眼睛,歪头倒在那人胸口,那曾经让人作呕的熟悉的血腥味,此刻竟是带来异常的安全感,让秦婉宜眼角不禁落下泪来。

楚秉行将小丫头拦在胸口,神态淡然,目光冷冷地扫向妄图袭击秦婉宜的几人,冷笑了一声。

“楚秉行。”那人握紧手中的刀,恶狠狠地看着身穿锦衣的男子,一脸阴狠,“你果然早有准备。”

“汪提督近来如何?”楚秉行目光扫过秦婉宜被削断的发丝,目光一冷,淡淡地问道。

那人脸色骤然一变,“你”

话还未说完,刀光一闪,那人睁大着眼到倒在地上,眼底满是看到绣春刀袭来的恐惧。

看也未看那人一眼,楚秉行缓缓地低头,正好看到小丫头脑袋微微偏在她的胸前,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天鹅般伸展,而她的眼角一颗泪珠缓缓地落下,在有些惨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泪痕,有着说不出的美感,比楚秉行见过的后宫嫔妃还要美上很多。

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郁郁寡欢而逝,自此以后便是不择手段地想要查出母亲真正的死因,从来未有任何儿女私情,可此时他却忍不住缓缓地低头,有些冰冷地双唇印在小丫头的眼角,缓缓地将她眼角的泪珠舔去。

怀中的身影猛地僵硬,他看到小丫头双眼猛地睁大,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可他一把扣住小丫头身体,嘴唇顺着那眼角的泪痕缓缓地滑下,坚决而不容反抗。

泪珠还有些咸意,楚秉行左手扣紧,牢牢地将秦婉宜抱在怀中。小丫头身体纤瘦,骨骼柔软,他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她彻底地融入骨血之中,再也不能离开。这样的感觉让楚秉行的吻越加的用力,已经缓缓地划到了嘴边。

秦婉宜紧闭着的双眼早在楚秉行亲吻的之时就已经完全睁开,她只看到楚秉行俊美的五官在自己眼前彻底放大,睫毛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她瞬间僵硬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见楚秉行动作越发地具有侵略性,冰凉的双唇抵住唇角,秦婉宜这才猛地回神,用力推拒着楚秉行的胸口,想要彻底离开楚秉行的怀抱,可楚秉行的动作却更加狂躁,直接稳住她的双唇,甚至轻轻地咬了下她的下嘴唇。

楚秉行含住秦婉宜水润的下嘴唇,轻轻地允吸了片刻,才用舌尖瞬间抵住她的口齿。

秦婉宜急得双脸通红,死死地咬住牙齿,怎么肯让楚秉行就此得逞,可腰间的细肉却猛地被掐了下,她身体瞬间失力,牙齿也随之被顶开,男人极具侵略感的气息瞬间卷遍口腔。

楚秉行如一头狼尽情的采撷着甜蜜的甘露,在听到脚步声后,这才将嘴唇轻轻地松口。

秦婉宜大口的喘着气,甚至能够看清楚他嘴唇的湿润。秦婉宜虽然重生过,可到底是高门大户娇养的大家小姐,怎么能够接受男子这样的触碰,脸颊羞红地,原本的苍白彻底消失不见。

不远处传来大声地呼唤声,秦婉宜精神瞬间提了起来,用力地推开楚秉行就要跑出去,却再次被他按在怀中,瞬间待到了更加隐秘的地方。

秦婉宜见寻找落单女眷的队伍越来越远,急红了眼,一口咬在楚秉行的手掌上,态度凶狠,“你放开我!”

楚秉行眉头一皱,刚要抽手,见秦婉宜双眼通红,眼中满是委屈,生生地等着秦婉宜松开嘴,才轻轻地在秦婉宜口上抹了一下,“小丫头,你要这样出去吗?”

秦婉宜一看,楚秉行指腹上满是淡红的口脂,这才抿住嘴唇,就见楚秉行再次伸手出来,她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异常警惕。

楚秉行轻笑一声,“我只是帮你擦口脂,你自己擦怕是会越来越晕。”

秦婉宜一愣,她明显从楚秉行口中听到了揶揄,可却只得任由着楚秉行一点一点地将唇边的口脂擦拭干净。

楚秉行手指沿着秦婉宜的唇线缓缓地移动,她双唇红润,如刚结的果实,楚秉行越发清晰地认识到小丫头已经到了适合婚配的年龄,也许下次相见她就已经嫁作他人之妇。

眼看着手下的人颤抖地越加厉害,楚秉行收回了手,“好了。”

“真的?”秦婉宜睁大水灵灵的双眼,眼底满是不敢相信。

楚秉行对上她小狐狸般的双眼,强压下再次采撷的冲动,淡淡道,“不信?”

秦婉宜闭紧嘴巴,竭力想要压制情绪,双眼还是无比愤怒地盯着楚秉行。

楚秉行嘴唇轻轻地勾起,并未管秦婉宜,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被咬地鲜血溢出的手掌上,眼角就看到秦婉宜瞬间一怔,微微后退。

她见过太多次楚秉行杀人如麻的场面,并不觉得楚秉行亲吻她是因为喜欢。此刻看着楚秉行流血的模样,不禁想到曾经有人提起过的,“能够让锦衣卫同知楚大人流血的人,不会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秦婉宜手指握紧。

楚秉行静静地注视了秦婉宜半响儿,外面的呼喊声再次传来,他才轻轻地道,“刚刚那是上次欠我的,咬伤之事改日再说。”

秦婉宜猛地抬起头来,还未明白楚秉行话语的意思,就见他已经快速地从后面离开,几瞬便消失了踪影,再也看不到。

秦婉宜猛地猛地想到行宫那日,楚秉行曾经问她能付出什么,一下便明白了楚秉行刚才话语中的意思,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他欺人太甚!

楚秉行那日虽然提过,可秦婉宜却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给楚秉行的,恐怕也没有什么他能看上的。可没想到今日他竟然说刚刚的事情是在偿还那日的救命之恩!

秦婉宜虽然知道这是自己赚了,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冒火,在听到外面的声音更加近的时候才缓缓地走了出去,“我在这里。”

容远一得知那丫鬟跟丢了秦婉宜便立刻带人找了过来,此时见他完好无损的,才终于松一口气,连忙问道,“可有什么事情?”

秦婉宜摇了摇头。

容远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见秦婉宜猛地后退,只以为她是受了惊吓,连忙道,“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那小丫鬟也拿了件披风上来,快速地搭在秦婉宜的身上,带着哭腔道,“小姐,你没事太好了!夫人吓坏了!”

“母亲,”秦婉宜担忧道,“母亲没事吧。”她害怕贼人同样也袭击了净月庵。

“夫人没事,好在楚大人怕出事提前安排了很多侍卫,”那丫鬟道,“不然真的不敢想像。”

秦婉宜听到楚秉行的名字,手指猛地一顿,随即装作不在意的点点头。

楚秉行并未彻底离开,而是站在阴影处,静静的看着已经被丫鬟仆从护在身边的秦婉宜,右手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口脂,阴影下楚秉行的身影显得越发的高大。

秦婉宜低着头向前走去,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想楚秉行消失的地方看去,只看到那边树叶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54章 口脂 那红色很像女子的口脂。

第54章口脂

本来热闹非凡的骑射场此时彻底冷清下来, 只余下数十位侍卫,将偷袭者的尸首彻底清理出去。

身穿褐色常服的男子站在骑射场旁,将一张染着鲜血的信笺恭恭敬敬地递给面前的男子,目光却猛地触及到楚秉行略有些红的嘴角, 心中闪过疑惑。

那红色很像女子的口脂。

这想法一闪而过, 那属下并未多想, 只觉得大人从来未对任何女子手软过。

楚秉行扫了一眼, 募地把手中的绣春刀合上, 冷笑一声,“陛下身体渐弱,东厂怕是要等不及了。”

属下道,“大人不必担忧,东厂如今不过是负隅顽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秉行隐在阴影处,只看到坚毅的侧脸冷漠如常, “怕是还有一场争斗。”

那属下听到楚秉行的话,面色犹豫道, “大人又何必这样得罪东厂之人, 只要在扬州等到局势稳定”

楚秉行摆摆手, 突然道,“准备准备,我要亲自去拜访江南制造陆家, 此事需要陆家暗中协助。”

那属下有些不明白的, “可”锦衣卫做事向来不在明处,也很少与官员结交。疑惑间,那下属突然想到楚秉行出自扬州大儒之家,猛地闭上嘴巴, 算起来杨家和陆家本就是世交。

“你亲自去送拜帖,”楚秉行双眸幽深,“以世侄之名。”

那下属应声退下。

楚秉行目光淡淡的,再次落到了依旧有些红色的手指上,轻轻地摩挲着。见那红色渐渐散开,楚秉行眼底眸色越来越深沉,不由地觉得魔怔了。

他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发育未完的小丫头如此在意,竟是还起了将她拉到怀里保护的心思

秦婉宜回到静月庵的时候,二老夫人、杨姨娘和陆氏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秦婉宜连忙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待确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之后,才缓缓地松一口气。

陆氏脸苍白地就如同生了一场大病,险些瘫倒在地上。

秦婉宜见状,连忙说道,“母亲,我正好躲在了旁边的树林里,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陆氏心中的担忧稍减,却猛地盯住秦婉宜,沉声道,“你的嘴唇这是怎么了?”

秦婉宜心里激灵一下,冷汗溢出,还以为母亲发现了端倪,可再看去,只看到母亲担忧地神情,这才二解释道,“女儿怕喊出声来,这才死死地咬住嘴唇。”

陆氏不疑有他,想到女儿当时定是担惊受怕,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