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过后,沈贵妃看着不远处的山色,突然说道,“今日天色不错,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秦婉宜心中咯登一声,闪过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几句话后,一个与魏明姝比较要好的小姐朗声道,“贵妃娘娘去狩猎,怎可丢下我们几个,我早就听说贵妃娘娘马技绝佳,就连陛下也屡屡称赞,这次我们定要去一睹贵妃娘娘的风姿。”
沈贵妃虽然听多了这话,却也不由得嘴角柔软。若非她骑技很好,陛下这次又怎么会带她来。
那小姐这次继续道,“正好我们几个小姐妹也想玩一玩,不如贵妃娘娘为我们出题。”
沈贵妃思量片刻,环视宴会中未出阁女子一眼,这才道,“不若你们分成两只队伍,看谁猎到猎物多?一支队伍以魏明姝为首,一支就以薛平安为头。”
第36章 变故 楚秉行缓缓地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
沈贵妃看向分别坐在两边的魏明姝和薛平安, 语气中虽然有些询问,却还是带着久在人上的坚决。
薛平安虽然跃跃欲试,可却觉得魏明姝出身文官世家,骑技并不会多好, 若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魏明姝看出薛平安的犹豫, 目光几不可见地向宴会后瞥了一眼, 才站起身来, 缓缓地说道, “贵妃娘娘这个提议太好了,虽然我马技并不是很好,也还是想尽力试一试,就是不知薛平安同是否愿意和我一比?毕竟她自幼骑马,可能更希望跟秦家小姐比试。”
“秦家小姐?”沈贵妃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
她所知道的秦家只有一个,那便是淮安侯府。淮安侯有两个女儿, 原配长女嫁给楚衍为妻,现已故去, 人尽皆知;次女乃继室所出, 年约十二三岁, 这些日子跟随父亲远行,不在上京,因而也不可能出现。
魏明姝善解人意地为沈贵妃解惑, “秦家小姐便是吏部员外郎的嫡女。薛平安这些日子天天与秦家小姐在小围场那边狩猎比试, 我们十分艳羡,奈何骑术不佳。”
秦婉宜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看向魏明姝的目光甚至有些冰冷。
魏明姝仿若无所觉,仍然继续说着, 大有将秦婉宜的骑术捧上天的趋势,就连薛平安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沈贵妃听罢,这才看向宴会的后面,轻轻地询问道,“小姑娘骑术这么好,快来让我看看?”她年轻的时候,便是一骑红尘才被陛下看重,进而维持了十多年的荣宠。
若再早几年,她或许还会对同样骑术的人有防备之心,如今却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成为皇后与她的争斗,其他人已经插不进来。
话音刚落,宴会便寂静下来,就连在座的众位夫人也看向宴会的后方,很快便将目光聚在了隐于宴会后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坐在阴影处,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却还是隐约透着卓越姿色。仅仅是安静的坐着,她白皙的肌肤就仿佛带着光,一头乌黑的长发更是柔顺地垂落,只余几缕在身前,难掩桃李之色。
陆氏猛地握住秦婉宜的手,刚想要站起来替女儿说话,就被秦婉宜死死地按着。
秦婉宜用力按住母亲,投过去不要担心的眼神,然后才缓缓地站起来,向沈贵妃行礼。
沈贵妃目光落在秦婉宜身上,也不禁一怔,她也太明艳了。沈贵妃隐隐约约记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个人物,思忖片刻,她骤然想到,楚衍已故的原配也是如此明艳似火。
沈贵妃看向秦婉宜的目光不禁有些复杂,久久地没有说话。
秦婉宜安静地站着,平静地回望着,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慌乱。
良久之后,沈贵妃才开口道,“既然你骑术如此好,这次也一定要参加,不然比赛可缺少了乐趣。”
沈贵妃久居宫中,见多了明争暗斗,自然能看出魏明姝对此人有嫌隙,可越是这样比赛便越加精彩。思索片刻,她又轻轻地说道,“平安是薛将军手把手教的骑术,骑射绝佳,若真的跟明姝她们比较,恐怕有些”
沈贵妃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相当明确。
薛平安此时已经有些生气,直接站起身道,“谢贵妃娘娘夸赞,不如这样比试可好。我和婉宜、慕青、何琴芳一组,其他十位一组,这样也算是公平起见。”薛平安所说的另外两人骑术并不出彩,只能是合格线。这就意味着秦婉宜与薛平安,就要比其他近十位的小姐所猎取的猎物多,才能取得胜利。
沈贵妃有些犹豫,可薛平安却还是坚决的这样做。
魏明姝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想到若非如此,恐怕这个比赛就取消了,这才忍了下来。
秦婉宜环视周围一圈,本觉得薛平安做事太过莽撞,此时却不禁有些改观。
薛平安看似只选了四人,可剩下的那些小姐们善于骑射的并不多,纵使会骑马,可若真的要射中猎物若还是有很大的难度。更别说,里面还有几个人露出抗拒的神色,显然并不想骑马参赛。
安排妥当之后,秦婉宜看着还是有些担忧的母亲,安抚道,“母亲不要担心,不会出问题的,你可以在看台上看着我。我尽量不离开这片区域。”
陆氏环视四周一圈,见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围场,稍微放下心来,这才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儿离开,心中还是忧心不已。
秦婉宜早已换上骑装,坐在一只深黑大马上。
薛平安并排在她一旁,忧心道,“你身体好些了吗?要是不好,随便逛逛就行,我一个人也能胜过那些娇娇女。”
秦婉宜怎么会不知道薛平安的骑术,她虽然能胜过,可却要非常辛苦,不能有一丝松懈。想到这里,秦婉宜柔声道,“无妨,我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那日迷路让母亲受惊了。”
薛平安见秦婉宜脸色红润,点点头,“那你也小心一点,稍微意思意思就好,如今看我的!”说罢,她骑着马就冲了出去,显然要大战一场。
秦婉宜顾虑较多,并未从山林深处跑去,而是找寻着附近的猎物,不过一会儿也猎了不少。
魏明姝站在不远处,眼神却不经意地向秦婉宜飘去,眼底愤怒险些溢出。
跟她并行的女子,有些犹豫道,“这样真的好吗?若是被查出来,我们免不了一顿责罚。”
魏明姝冷笑一声,“你怕什么,到时候只要将身上处理干净,谁能猜到?我们不过是用了一些普通的香囊而已。”
说着,那几个人就带着两人向着秦婉宜所在的方向奔去。
秦婉宜刚刚射中一只野兔,还未来得及将猎物勾起,就听到身后传来狂奔的声音,她不禁脸色一变,心底满是警惕。她可不觉得这几个人是看中了这边的猎物。
随着几人的靠近,秦婉宜骤然闻到一股清香,还未来得及思考,就有另外一股清香传来。她握着缰绳的手一顿,眼神变得冰冷。上辈子,她曾特意研究过香囊,怎么会分不清楚,这香囊里惨杂着可以刺激牲畜的药草。
秦婉宜看向两人身下的骏马,两人所骑的马匹双目半闭,显然有些不精神。秦婉宜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两个人的马匹恐怕使用了安神的草料。
她猛地拉起缰绳,想要带着马匹远离两个人的身边,同时淡淡地说道,“两位姐姐身上的气味有些好闻,不知用了什么配方?”
那两人顿时一怔,靠近的步伐停止,不由得看向秦婉宜,只见她眸色淡淡,显然并不对她们身上的香囊感兴趣,瞬间有些慌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声音,秦婉宜顿住,连忙向外看去,就见外面突然冒出来数十名黑衣人袭上看台,似乎要将在座的夫人抓起来。
好在沈贵妃带来的守卫并不少,很快黑衣人就处于弱势,渐渐不低行宫内的侍卫。陆氏连忙看向院外,竟发现女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险些瘫软在地。
秦婉宜本来想前往看待,可那两人竟然想躲藏起来。惊慌间,三个人猛地撞到一起,秦婉宜的马显然有些被那些香味所刺激,秦婉宜还未来得及拉伸,就再次狂奔起来。
猛地想到之前的事情,秦婉宜拼劲全力想要将马匹安抚下来,可还未等她彻底将这匹马制服,这匹马竟然猛地瘫软在地。
好在秦婉宜早就有所准备,她在坠马之时,就已经翻滚着护住自己。待身体不再因惯性而运动,秦婉宜缓缓地站起身来,就见她已经到了潺潺的泉水旁。
秦婉宜愣住,这才抬头看去,却发现刚才自己竟然从一个小陡坡上滚了下来。她思量片刻,刚决定上前,原路返回,就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秦婉宜摈住呼吸,转身躲在山涧的礁石后,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山涧的流水瞬间将秦婉宜大红色的衣摆溢湿,渗着凉意。
环视着四周的人,楚秉行俊美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也分不出息怒,“忍不住了?”
为首的男子看着楚秉行,眼神愤慨,“楚秉行,你欺人太甚!我们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屡要断绝我们的后路!”
“是东厂给你们指路?”楚秉行缓缓地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宛如对待情人,可面上异常冷漠,语气更是冰冷,“汪提督想必正守在陛下身旁,做一个尽心尽力的东厂提督。”
第37章 首级 秦婉宜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青山盈翠, 凉风吹拂,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散开,带着化不开的冷冽和无情。楚秉行轻握刀柄,泛着冷光的刀锋轻触地面, 鲜血顺流而下, 在地面上晕散开来。
此时, 他冷冷地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黑衣人, 面色平静, 眸色幽深异常,渗着骇意,淡淡道,“天意难违。”
为首的黑衣男子听出楚秉行话中含义,脸色大变,怒火中烧,“锦衣卫不过是东厂养的狗, 而你楚秉行给汪提督提鞋都不配,如今竟是敢如此口出妄言!”
楚秉行嗤笑一声, 缓缓道, “看来汪提督还未认清局势, 不过是一群无能鼠辈,也如此嚣张妄为。”
话毕,楚秉行手中的绣春刀猛地一转, 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埃。几瞬间, 他竟是已经消失在原地,手中的绣春刀指着一个人的脖颈。
“汪提督怕是忘了,”楚秉行话语不快不慢,手中的刀抵住那人的脖颈, 动作没有一毫的变化,“锦衣卫乃圣上之皇家军,只效忠于陛下,时时刻刻都要将自己当死人看待。”
秦婉宜靠着石头,死死地闭着眼睛,右手死死地抓着身旁的石头,完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外面的对峙仍在继续,楚秉行手猛地一动,那人瞬间向后仰,喉咙处冒出鲜血,他目光看向为首的黑衣男子,神色淡漠。
那黑衣人被楚秉行的目光一看,全身上下仿佛被凌迟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才堪堪稳住腿脚,他竟是未想到楚秉行有如此气势,顿时怒气更胜。
“汪提督怕是没有命让锦衣卫当他的走狗。”楚秉行将绣花刀抬起,寒光闪过,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须臾,这群黑衣人已经死伤数人。
为首的黑衣男子欺身上前,众人瞬间开始围攻楚秉行,显然有将其生擒的打算。
楚秉行心中冷笑,手上的绣春刀不停,反应极快,周围人甚至无法伤到他的衣摆。那群黑衣人长久无法伤害楚秉行一分一毫,手中的动作越发匆忙凌乱,更是犹如一盘散沙,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扑通的声音传来,秦婉宜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背向他,躺在地上。他的上半身跌在书中,甚至能够看到泉水经过他,变成了红色,越显得骇人。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打斗声似乎渐渐停止,秦婉宜再次睁开眼睛,缓慢而小心翼翼,甚至怕睁眼的动作惊扰到外面的人。
她扭头看向右边,刚才跌在泉水边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完全没有丝毫变化,而刚才似乎近在耳边的兵器交接的声音,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秦婉宜刚松一口气,就感受到一道冷冽的目光,她握住自己的双手,脖颈僵硬地向左转去,就见原本应该在外面的人,正站在她左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微风吹过,秦婉宜甚至能够看到他衣摆飘动,上面带着深红的血液,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接刺入她的口鼻。
楚秉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浸不出丁点笑意。
秦婉宜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她早已经说过要躲着他走,可是却未想到还是能够碰到。楚秉行这次负责行宫的守卫,围场附近易于侵入,更是楚秉行经常关注的地方。
她自来到行宫,几乎日日出现在这围场的边缘,碰到楚秉行并不稀奇。想明白其中缘由,秦婉宜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她绝对不会踏入围场半步。
楚秉行见这小丫头脸上接连变化,眉宇间透着悔恨和恐惧,心中好笑,定定地看了她两眼,转身就向外走去。
秦婉宜怔住,看着楚秉行越走越远,还未松一口气,就再次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传来。这打斗声离着并不算很近,但是也绝对不在特别远的地方,更让秦婉宜恐惧的是,这打斗声竟然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秦婉宜不由得看到躺在泉水旁的黑衣人,心底更是翻滚,连忙站起身来。见楚秉行还未走远,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地上前,不远不近地跟在楚秉行的身后。
上次,她亲眼目睹楚秉行杀人,他放了自己;这次,她再次甚至听到了楚秉行和东厂的对立,而他还是没有杀了自己。秦婉宜不知原因,却明白她恐怕只有这么一条路,若是碰到那些逆贼,她就真的会成为刀下亡魂。
楚秉行还未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纵使她放得极轻,他依旧听得清晰。
秦婉宜紧紧地跟着前面的人,眼睛忍不住慢慢地看向他,只见他身穿一身枣红色锦服,身上带着斑驳血迹,步履沉稳,在日光的照射下,竟是越发的俊朗。
秦婉宜猛地低下头,快步地跟了上去,却猛地撞到一个结实的身体。
瞬间睁大眼睛,秦婉宜抬起头来,就见楚秉行早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秦婉宜有些惊惧的低下头,楚秉行低头看着仅仅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秀美的五官皱成一团,仿佛要哭了一样,越发显得有趣,如同小松鼠一样。
大多时候呆呆的,偶尔机灵却依旧会做下蠢事。
“你不怕我杀了你?”楚秉行语气冰冷,仿佛透着凉意。
秦婉宜缓缓地抬起头来,抿住嘴唇,良久之后才轻道,“不怕。”
身前的小丫头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身体颤抖,楚秉行轻笑一声。
见楚秉行完全没有恶意,秦婉宜的胆子打了起来,鼓足勇气说,“你得带我离开。”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到的恳求。
“我从来不施恩于人,”楚秉行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就在秦婉宜的耳边萦绕,“你能报答我什么?”
楚秉行微微弯身,在秦婉宜的耳边说道。
秦婉宜身体僵住,手脚甚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放置,他的声音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此刻刻意压低,更是带着低沉。
她如今不过是从五品官员的嫡女,如何有能够报答楚秉行的东西?
就在此时,楚秉行站直身子,目光看向不远处,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我”秦婉宜话还未说话,就看到楚秉行后退一步,握紧腰刀,大步地消失在秦婉宜的面前。
秦婉宜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楚秉行已经消失在原地,彻底看不见踪影。
青木摇曳,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却没有没有任何人影。秦婉宜四处张望着,想要向楚秉行消失的方向走去,却猛地听到喘气的声音。
她扭过头来,就见一个身上带着刀伤的人缓缓地从陡坡上下来,出现在秦婉宜的面前。
秦婉宜呼吸一滞,不知为何竟是出奇的平静下来,她微微弯腰捡起地上的兵器,警惕地看着越走越近的人。那人显然也看到了秦婉宜,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拿着手中的刀就要向秦婉宜攻去。
就在这危机的时刻,一个影子猛地出现,一手将这人彻底了结。
秦婉宜冷冷地看着面色如常的楚秉行,不知为何竟再也不觉得楚秉行手握绣春刀的样子凶残,她神不住上前一步,就见楚秉行手中拎着一个简陋的箱子,上面甚至还渗着鲜血。
秦婉宜瞳孔猛地一缩,这是这里面放的是首级。
楚秉行并未在意秦婉宜的目光,他猛地一吹口哨。一匹漆黑色的骏马大步的奔来,稳稳地定在两人的身旁。
秦婉宜还未反应,就被楚秉行一把抱住,两人瞬间坐上了这匹骏马。秦婉宜依旧坐在楚秉行的身前,身后是成熟男子特有的气息,其中夹杂的血腥味更加浓烈。
秦婉宜浑身紧张,比起上一次依旧没有任何放松。就在这个时候,秦婉宜身上猛地罩上一块黑布,她的双眼瞬间一片黑暗,只得紧紧地贴着身后的人,才能有些安全感。
身下的马匹瞬间动了起来,秦婉宜贴在楚秉行的胸口处,竟然再次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秦婉宜甚至能够感觉到楚秉行的动作幅度,他一个又一个地将身旁的逆贼杀死。
秦婉宜闭上眼睛,耳朵和身体的感觉越发灵敏,不禁想到楚秉行的样子,无端端地竟是觉得他的决然里带着浓重的悲哀。
耳边渐渐安静下来,秦婉宜睁眼的同时,身上的黑布也被人解开。她睁开眼睛,楚秉行依旧是那副样子。
她还未有动作,就再次被楚秉行报下马来。她环视四周一圈,在看向外面的时候,猛地愣住,“母亲”
话还未说出口,秦婉宜就见楚秉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秦婉宜顺着楚秉行的动作看去,就见母亲不远处的丛林里,竟是藏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拿着弓箭,正要做瞄准的动作。
第38章 逆贼 她还未反应,就被楚秉行的一根手……
围场的高台处, 气压低沉,在场的众人皆脸色不愉,陆氏更是双眼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陆续续被寻回的小姐们, 心中恐慌。若不是身边的大丫鬟搀扶着, 她恐怕早就已经站不起来。
见母亲这幅样子, 秦婉宜怎么还能待下去, 想要站起身来向下走去, 却被楚秉行扣住手腕,塞到手中一把弓箭。秦婉宜低头看去,手指从弓箭的纹路划滑过,这弓箭是围场配给几位参加狩猎的小姐的。
秦婉宜疑惑地看向楚秉行,他站在草木中,俊朗的五官越发的平静,修长有力的右手拿着一只箭, 嘴唇带着细微的弧度,越发显得沉着冷静。
未等秦婉宜开口, 楚秉行猛地拉起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传来, 秦婉宜瞬间羞红了脸颊, 她猛地想要将手抽回,却纹丝不动,心底更是慌乱。她终归是未出阁的女子, 这般与人接触, 若是被发现
秦婉宜完全不敢想下去。
高台处,出去狩猎的小姐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万幸的是回来的人都没有受伤。突然传来一声马儿鸣叫的声音,在场的众人抬头看去, 就见穿着黑色骑装的薛平安骑着骏马,从丛林中狂奔而来。
到了众人面前,她猛地拉住缰绳,一把将身后的东西扔在地上,发生扑通的一声。
众人定睛看去,面容惊讶,薛平安竟是绑了个黑衣人回来!
薛平安坐在骏马上,身姿干练,目光清明,朗声道,“我刚才看到这人在围场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要干些什么,于是便将他绑了过来!”
她自幼跟着家中从战场退下来的武将学武,抓一个人完全是手到擒来。
陆氏见到薛平安,终是忍不住,连忙上前一步,询问道,“平安可曾看到婉宜?”
薛平安对上陆氏满是哀求的双眼,这才反应过来,发现在场的人完全不复之前的优雅淡定,“我没有看到婉宜,这是怎么回事?”黑衣人只挑了行宫薄弱的地方潜入,薛平安刚刚去狩猎的地方完全未发现任何异常。刚才那黑衣人也是在她回来的路上抓到的,自然还未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
陆氏靠在大丫鬟的身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心中无比后悔没有早日将女儿带回扬州。
魏明姝站在一边,状似忧心地道,“刚刚围场来了一群逆贼,不过已经被人控制住,可婉宜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踪影,该不会是被那些逆贼虏走了?”
魏明姝这话简直诛心,若真的被逆贼俘虏,无论存活与否秦婉宜的名声都要彻底毁掉。
而她的身后,刚才冲撞了秦婉宜马匹的两个人面色复杂,躲在人群处,完全没有说话。她们亲眼看到秦婉宜的马受到惊吓,进而向着围场的边缘狂奔而去,随后便消失了踪影。
薛平安皱起眉头,直接怒斥道,“你休要胡说八道!婉宜骑术了得,怎么会被那些人抓到,定是躲在哪里还未来得及回来!”
说罢,薛平安四处环视一圈,就要几个侍卫前去寻找。
秦婉宜见此,面容焦急,却死死地被楚秉行扣住。
突然,楚秉行握紧秦婉宜的手,猛地将她手上的弓箭拉开。
秦婉宜顺着弓箭的方向看去,双目睁大,只见箭头指向的是刚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他正拉进弓箭,想要射向人群中的沈贵妃。
手上的力度加大,秦婉宜耳边清晰地萦绕着楚秉行的呼吸声,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弓箭被缓缓拉开,绷直。就在黑衣人要射箭之时,楚秉行松开手,她手中的利箭也随之射出,直直地刺入那人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人手中的箭也松开,直直地刺入高台的木板上,顿时引起来众人的注意。而那人也在楚秉行所射利箭的强力下,失力摔下陡坡。
沈贵妃见此,惊呼一声,连忙让身旁的侍卫去查看。
黑衣人已完全没有呼吸,那侍卫将她胸口的箭拔出,认真分辨片刻,低声道,“这箭是众位小姐狩猎用的箭。”
“快去看看是谁将这逆贼射中!”沈贵妃面容疑惑,边说边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若不是有人将这逆贼射中,被击中的就是本宫!”刚刚那箭落在了沈贵妃所在的地方,这逆贼要想刺杀的目标显然就是沈贵妃!
而阻拦的人此时正站在丛林中,楚秉行静静地看了秦婉宜半响儿,突然伸出手来,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将她的脸上的血迹拭去。仅仅到他胸口的小丫头,此时仰着头,皱着眉头,眼底满是疑惑,脸上带着点点血迹,宛如一个从丛林穿过的小花猫。
秦婉宜被楚秉行的动作搞得越发慌张,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就看到楚秉行露出一个微笑,那笑意中带着促狭。
她还未反应,就被楚秉行的一根手指轻轻一点,猛地后退几步,瞬间从丛林中出来。
高台上的人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就看到秦婉宜从丛林里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一个弓箭。而她站的位置,就是射向那黑衣人的位置。
台上的众人神色各异,沈贵妃眼底闪过惊讶,薛平安面容愉悦,陆氏则只剩下了庆幸,在心里接连感激菩萨保佑。而魏明姝则掩下脸上的晦涩,将头偏向一边。
秦婉宜轻轻地捏了捏手中的弓箭和刚刚被塞到手里的箭筒,眼帘微垂,微微偏头向刚刚站的位置看去,楚秉行已经彻底消失。
这时,陆氏已经将她拦在怀中,而沈贵妃更是接连夸奖,大有将秦婉宜捧为救命恩人的趋势。
“本宫要禀告陛下,”沈贵妃慈祥地看着秦婉宜,似乎是看着亲生女儿,“若不是婉宜,本宫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秦婉宜僵硬着身子,任由沈贵妃拉着自己,心底思绪翻腾。
她的目光从沈贵妃嘴角的笑意扫过,微微敛下眼帘,这件事恐怕不仅仅涉及到朝堂争斗,还涉及到后宫的争斗。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秦婉宜面色不变。
她之前便听到楚秉行提到东厂汪提督。前世,她还出阁时,锦衣卫完全是东厂的附庸,汪提督更是极得陛下宠爱,可谓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就连楚文廉都不敢慢待于他。
如今不到短短几年,锦衣卫竟是再次被圣上信任,楚秉行似乎也被东厂恨之入骨。这其中发生了多少凶残的事情,秦婉宜仅仅通过几次碰到楚秉行的场景,便可以推测一二。
秦婉宜突然有些心情沉重。
楚秉行明明是楚文廉的嫡幼子,如今却只能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是多么的悲凉,秦婉宜甚至完全不敢深想下去。
等逆乱渐渐平息,这些夫人小姐才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陆氏自回到院子后,便一直靠在迎枕上,秦婉宜小心翼翼地服侍在她的身旁,却屡次被她轻轻拍开。
秦婉宜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这几日一直在与官员们商量要事的秦盛远面带喜色地从外面走进,“我竟然没想到你能解救沈贵妃,这真的是太好了。”
秦盛远对秦婉宜大家夸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刚刚在陛下面前,同样受到了称赞。
陆氏这是才微微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秦盛远,心中越加失望。
秦盛远见两人始终都没有反应,最后才问了几句有没有受惊,然后转身离开。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陆氏扭头看向秦婉宜,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刚刚那箭是谁射的?”
秦婉宜的手顿住,猛地抬起头来。
“你虽然骑术可以,可绝到不了能够将人从陡坡上一箭射下来的程度。”
陆氏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女儿,唯恐错过女儿的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秦婉宜不善说话,此时被陆氏这样质问,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氏心沉下来,她刚刚本是试探,此刻又怎么会不明白,恐怕那个射箭的另有其人。
“你为何不说出来!”陆氏有些恼怒。这样的荣誉绑在身上,看似是有益的,却是要将她拽入京城的漩涡。
秦婉宜说不出话来,她也知道这样的荣誉恐怕会是灾祸,可她也明白即便是楚秉行另有目的,他却还是达到了维护她的效果。
她当时身上已经沾上血迹,又是如此晚才来到围场内,她如何向那些人解释?倒不如已这个功劳将所有的疑惑压下,这样即便是有人疑问,也抵不过发生在眼前的救人。
第39章 化险 秦婉宜愣住,良久之后才点点头。……
陆氏目光沉沉地看着小女儿, 脸色苍白,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白皙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数次想要抓起一旁的佛珠, 却几次掉落。
缓缓握紧手指, 秦婉宜眼眶有些发热, 上前几步, 想要握住陆氏的手, 却见母亲微微一偏,缓缓地落下几滴泪来,终是忍不住,轻声道,“女儿当时碰到了两位小姐,马匹被她们身上的熏香刺激,随即狂奔到围场外, 碰到了与逆贼搏斗的锦衣卫同知楚大人。”
陆氏猛地抬起头来,刚刚拿起的佛珠再次跌落。
秦婉宜声音渐低, “当时女儿身上沾染上了血迹, 后来虽有楚大人护送, 可时辰已晚,这才隐藏在丛林处,看到了那个意图射杀沈贵妃的逆贼。楚秉行拿着女儿手上的弓箭将那逆贼射杀后, 为避免麻烦, 这才转身离开,只剩下女儿一人。女儿并不贪图功劳,可却知道这事已经推脱不了,否则如何解释女儿从逆贼手中逃脱?”
陆氏忍不住将女儿的手握住, 几行热泪留下,拚命压住心中悲哀,眉宇间却还是泄露出来。即便女儿没有细说,她也能想像到当时的凶险,而她居然还苛责女儿。
思及此,陆氏更是难以压制悔恨,眼泪滚珠般落下。
秦婉宜连连宽慰几句,才堪堪将陆氏安抚住,心中越发愧疚。自她来后,从来未曾让陆氏安心过一次,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
陆氏情绪稍霁,才长叹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又是他,你每次碰到他都会遇到危险,却又能在他的维护下化险为夷。即便是这样,你却还是要避着他,他身上戾气太重,恐怕日日不得安宁,活在刀光火影中。”
秦婉宜蓦地想到几次看到楚秉行的场景,忍不住问道,“母亲为何这样说?”
“他母亲死得蹊跷。”陆氏本不打算说这样的话,却又不想看到女儿数次与锦衣卫接触,只得将一直以来心中的想法讲出。
秦婉宜看向陆氏。
陆氏继续道,“我曾与你说过他母亲在扬州时的样子,也曾与你说过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当时她怀中的少年目光中不光有不屈,还有满腔的恨意。我只见过一眼,却永远忘不了当时他的眼神,他眼眸中的恨意彻骨又浓烈,仿佛能将整个宴会吞灭。”
秦婉宜抿住嘴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我了解他母亲,若真的是他母亲做错了,她的孩子定然不会那样满怀恨意。”陆氏甚至不忍回想起当年的场景,“为何楚府会将这样一个享誉京城的女子关了起来,她又是如何在悲凉无助中死去?楚家恐怕有一个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然她断断不会落到那种地步。楚秉行更是在她死去后,消失在京城,再次出现时就成了锦衣卫的一员,掌管邢查之事,大肆捉拿朝廷乱党。”
锦衣卫早已将自己当做死人。
秦婉宜猛地想起楚秉行在逆贼面前说话的话。
死人他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秦婉宜完全不能深想下去,她脑海中似乎闪过年少时的楚秉行,脊背挺直,满脸倔强,眼神中满是决绝。那年少的脸渐渐变成楚秉行如今的模样,五官俊朗,面容沉着,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面不改色。
秦婉宜完全不敢想像,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他在短短几年之间,便将心中的恨意掩去,不再表露出半分。
陆氏本意是想让秦婉宜认清楚家,却见女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禁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秦婉宜猛地回过神来,柔柔地笑了笑,“母亲不用担心,我懂了。”
上一世,她已经踏入楚家这个泥潭一次,又怎么会踏入第二次,她早已对楚衍没有了任何感情。而楚秉行
秦婉宜眼帘微垂,她并不觉得楚秉行对她的特殊是因为男女之情,她完全能从他的眼中看出玩味,就似乎是看到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动物。
秦婉宜那几日总是想起楚秉行独自面对敌人的模样,他手中的绣春刀掉落在地,身上被连续刺了几道,眼神中爆发出不甘。
第二日,云锦刚刚将秦婉宜的身上收拾妥当,就听到外面传来人群走路的声音,紧接着外面一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在秦婉宜的耳边说道,“小姐,皇上派人过来了,现在正在主屋。”
秦婉宜怔住。
那小丫鬟以为声音太低没说清楚,再次重复道,“皇帝身边的李公公过来了,正在正堂等着小姐。”
秦婉宜这才缓缓地点点头,未有任何耽误,迳直地向主堂走去。
刚刚踏入房门,她就看到一个身穿太监服的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见到她便捏着嗓子道,“这位便是吏部员外郎的嫡女吧,果然是钟灵毓秀,气质非凡。”
秦婉宜微微弯腰向这人行礼,态度没有任何怠慢。前世,她也曾见过这人,这位李公公是东厂提督汪公公的义子,如今竟是在了皇帝身边。
陆氏见女儿举止得体,这才松一口气。
李公公也不禁对秦婉宜刮目相看,他也曾见过许多京城女眷,那些娇惯的小姐们向来对他这样去势的难掩不屑。
李公公本来有些轻慢的心也收了起来,朗声说道,“秦小姐救贵妃娘娘于危难之间,陛下非常感激,特派我过来赐给秦小姐一些东西。”
说着,李公公就让身后的那些宫女们一一上前,将那些首饰、布匹、药物等等依次呈上来,再次缓缓道,“明日陛下将在广元院举办百官宴会,还望秦夫人和秦小姐准时参加。”
陆氏点点头,在李公公临走之际,将早已准备好的金子塞到李公公手里,才柔声道,“劳烦李公公了。我这小女儿昨日虽然没有伤害,却还是受了点惊吓,想要提早回府,不知”
陆氏昨日便想要带秦婉宜离开,却知道这样的场合,并不能随随便便离开。
李公公轻轻地瞥了眼手中的金子,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低声地道,“昨日,很多夫人小姐都受到了惊吓,这次宴会后便会有人离开,倒是秦夫人随时可以离开,想必贵妃娘娘也会体谅秦小姐的辛苦。”
陆氏点点头,看着李公公离开后才回到屋子,柔声道,“这次宴会后,我们便起身去扬州?”
秦婉宜愣住,良久之后才点点头。母亲受了不少惊吓,不然不会如此着急。
第40章 太子 难道那个人根本不想要杀死沈贵妃……
广元院位于行宫的中央位置, 院中有清泉缓缓穿过,里面飘散着大展的荷叶,已有荷花妖娆盛开。
秦婉宜端坐在宴会的角落,目光扫过较往日精致不少的膳食, 嘴角微微地勾起。
此次来行宫的夫人小姐不少, 大厨房在对待上自然会有区别。同一道菜, 食材的时辰长短、鲜嫩与否、色泽如何以及做工的精致与否都能使同一道菜带来不同的口感, 更何况是厨师技巧的区别。
秦婉宜轻轻地夹起一个虾仁, 稍微尝了尝,才将筷子放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转而将目光投向正中央刚刚搭好的舞台。
她的身后,距离当今圣上最近的几个位置,楚衍微微侧身,听着身旁同僚的说话声, 俊美的侧脸完美地如同被精雕细刻般,气质儒雅出尘, 在一众官员里越加显眼。
几位坐在外圈的侯府小姐, 躲在母亲身后偷看百官中闪耀的楚衍, 不禁有些红了脸颊。楚衍乃詹事府詹事,位高权重,她们能够见到的机会少之又少, 如今看到更是越加觉得他身姿出众、气质出尘。
待宴会正式开始, 小姐们也不好再偏头去看,只得扭过身去。
秦婉宜自然注意到身边那群人异常的举动,她缓缓地拿起一个青瓷茶杯,轻轻的抿了口, 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楚衍少年时就已经俊美非凡,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越加的气质超群,永远都是人群中的最耀眼的一个。更何况,楚衍爱妻之名满朝皆知,他对故去的妻子情深一片,从来未曾纳过妾,十年来更是“守身如玉”。
秦婉宜心底冷笑一声,这如何能不让那些侯门贵女动心?
这时,陛下终是到了,秦婉宜跟着众人站起身来,缓缓地行礼,在坐下之时才偷偷地看了圣上一眼,心中难言惊讶。
她急忙低下头,装作收拾衣裳的样子坐回原处。
她前世还未与楚衍彻底闹翻之前,也曾见过陛下几面,当时的他与现在完全是两个模样。如今的陛下,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难掩疲惫和苍老,仿如一下老了十多岁。
思及锦衣卫的和东厂的争斗,秦婉宜有些心惊,忍不住抬头看向陛下的身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身穿锦衣的男子漆黑幽深的双眸看过来,平静而冷淡,半响后才收回眼神。
秦婉宜被他这般目光注视着,心中突地一紧,背后有冷汗溢出,良久后才平静下来。
在百官前的楚秉行,周身难掩冷冽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刀锋,见血封喉,令人惧怕。而他的父亲楚文廉,此时坐在皇帝下首第一的位置,苍老的脸上异常僵硬,显然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气愤不已。
倒是楚衍平静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小叔,斟酌着面前的酒酿,不时插入众人关于政事的讨论中。
宴会渐入佳境,陛下猛地提起,“前几天的逆贼有没有查清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稳重的脚步声响起来,楚秉行立在陛下面前,面色平静道,“臣尚未查清逆贼的身份。”
秦婉宜握紧手,啪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来。
陛下将手中的青瓷杯扔向楚秉行,虚弱的脸上满是怒气,眼睛如同喷火,“一群废物!要你何用!”
楚秉行脸色平静,动也未动,任由青瓷杯砸到身上,将半个衣襟全部弄湿。
陛下指着楚秉行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手,挥挥手让其站到一边去。东厂提督汪公公站在陛下的身边,露出一抹奸笑,看向楚秉行的目光全是轻蔑。
楚秉行即便有太子的支持又如何,只要太子一日不成为皇帝,他就可以再次让东厂回复从前的气势。
秦婉宜看着这般,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楚秉行什么都未说,他明明知道逆贼与东厂脱不开干系。
就在此时,秦婉宜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她抬起头来,就见所有的人看向自己,立刻站起身来。
陛下眼神落在秦婉宜身上,缓缓道,“这就是救了爱妃的秦小姐吗?”
沈贵妃点点头,莞尔道,“秦小姐骑□□湛,若非她的解救,我恐怕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说着,两行泪缓缓地从眼中留下,沈贵妃穿着淡黄色宫装,细白的脸娇媚而柔弱,看向陛下的目光更是楚楚可怜。
陛下心疼地不行,连声安抚,才堪堪将沈贵妃哄住,同时大手一挥再次给秦婉宜赏赐了不少东西。我
秦婉宜深吸一口气,躬身谢恩,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楚秉行身上,他依旧站得笔直,完全没有被眼前的一切所影响。
秦婉宜心中一阵难过,收回目光,并未发现她的动作早就被楚衍看在眼里。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动作轻柔,侧脸儒雅,似乎并未注意到方才的一切。
宴会结束后,陆氏便开始收拾东西。
屋子中大大小小摆放着各种金贵的物品,陆氏将目光落在上面,面容有些纠结,良久之后才开口吩咐道,“将里面贵重的带有宫廷标记的物件挑出来点好造册,送回府衙,剩下的带去扬州。”
秦婉宜有些疑惑,“母亲,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虽然贵重,在陆家却也不是稀缺的。
陆氏明白女儿心中的困惑,“这些物件是当今圣上赏赐给你的,自然全部是你的东西,将来会全部加在你的陪嫁之中。只不过那些银两首饰留着也是看着,不如这几年使用起来,留在府中终归是有些不妥。”
秦婉宜怔住,她竟是未想到母亲已经防备父亲到此。
陆氏怜惜地看着秦婉宜,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钱妈妈会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回家中,而留下的则会混在我们随身的箱子中,不会有人泄露出去。母亲此生只求你能幸福安康一辈子,该留给你的,谁都不能夺走。”
秦婉宜瞬间想到还在关禁闭中的柳姨娘,迟疑道,“柳姨娘”
“你父亲当时虽然生气,”陆氏道,“可当气消后,便会想起他们之间数十年的情谊,母亲若是处罚重了,到时候如何能够逃脱一个过于严苛、不容庶女的名声?”
秦婉宜这才明白陆氏的顾虑。
为了她的名声,母亲也不会将秦婉珠所做的事情宣扬出去,可这件事若是处罚过重,免不了秦盛远后悔后多加苛责。
“可是我们要在扬州住多久?”
“到时候再说,”陆氏看着女儿,叹一口气,“若是可以,母亲希望你一辈子不用回到京城。”
临行之前,秦婉宜最后见了薛平安一面,她显然对秦婉宜的离开很是不舍,最终将悲愤化作食欲。
将第三份锅贴推向薛平安,她再次吃完,才缓缓地叹一口气,低声道,“你知道吗?今日锦衣卫的人又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若不是刚刚赶来的太子维护,他恐怕就不再是锦衣卫同知了!”
秦婉宜怔住,连忙看向身旁,见丫鬟们都离着很远,这才低声道,“这话可乱说不得。”她不禁想到那天宴会的场景。
“没事,”薛平安向来胆大,凑到秦婉宜身边再次说道,“昨日陛下还将刚刚赶来的太子训斥了一顿。依我看,这件事有猫腻!”
秦婉宜连忙捂住薛平安的嘴,“姐姐,你可小心点,这要被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
薛平安也知道这样的事情谁都明白,可却不能说出口,只得闭上嘴巴,继续攻略食物,大有将这些食物一次吃个够的架势。
秦婉宜却再也压不住心中翻腾的思绪,回想起那日围场的场景。
楚秉行似乎完全知道会有人躲在暗处想要刺杀沈贵妃,秦婉宜看着自己曾经握箭的手,瞳孔猛地一缩,不由得想到一件事情。
难道那个人根本不想要杀死沈贵妃?
若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一切恐怕就只是为了算计锦衣卫和太子!可为何楚秉行和太子都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提前行动?
秦婉宜完全不敢深想下去,再次想到楚秉行的母亲,那个非常有气质的女子。她的儿子在她走后,一步一步地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处处险境,从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