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澍:好~】
【夏澍:拉钩。】
【范10雨:拉钩~】
【夏澍:小雨。】
【范10雨:嗯?】
【夏澍: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如果这次不是你,我可能不会下定决心去北津参加比赛。谢谢你。】
【范10雨:好啦,再说我耳朵要起茧子了。不过你回家咋办,姑妈和姑父后来又找你了嘛?】
【夏澍:就昨天给我发了一堆微信消息,今天没有再找我了。不过回去之后,我大概就要搬出来住了。】
这次比赛有奖金,金奖有两万块,足够他在申城租房租到高中毕业了。
真好啊,夏澍。
范莳雨勾起唇角,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到时候要看房子,我跟你一起吧。我是本地人,大部分地段都熟悉,那些中介不敢胡乱要价的。】
【夏澍:好,到时候就拜托你啦,小雨专家。】
【范10雨:小狗转圈.jpg】
和夏澍聊完,范莳雨一腔热血依旧滚烫,忍不住打开手机列表开始寻找下一个骚扰对象,锁定刘茗月后,她给刘茗月一口气发了十几个小狗跳舞的表情包。
几秒钟后,刘茗月回了个扼要的“?”
【明月月:疯了?】
【范10雨:我没疯,只是有一点点兴奋。】
【明月月:?】
【范10雨:突然发现,我真的很爱北津。】
第46章 新生活“你也太会照顾人了,这是你女……
那句“突然发现,我真的很爱北津”成为了范小雨同学的黑历史。
刘茗月没有放过她,等她从北津回来周一上课的时候,刘茗月捏着一张纸巾给她行了个古装剧里的手帕礼,尖着嗓子说“格格吉祥”。
范莳雨:“……”
刘茗月:“您的户口儿还在申城儿吗?”
范莳雨:“够了啊刘茗月,没见你平时这么热爱申城啊,我只是欣赏北津厚重的历史文化还不行?”
明明这个人平时总是嚷嚷着要去别的地方读大学,现在反过来取笑她了,真是岂有此理。范莳雨用心险恶道:“我还特地去参观了北津大呢,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周子源的目标院校正是北津大,刘茗月果然瞬间绷紧神经:“什么坏消息?”
“那里面美女特别多,还都是学霸,个子一米七的大长腿数不胜数,”范莳雨慢悠悠补刀:“周同学这要是进去了,怕不是要受到严峻的考验……”
很多人对学霸的刻板印象都是带着瓶底眼镜的书呆子,但能上顶级名校的学霸大部分都是六边形战士,脑子聪明怎么都好使,化妆、穿搭这种事情学得都比普通人快。
刘茗月闻言,小脸一下垮了,备受打击地捏了把自己的小肚子,决定从今天起开始狠狠减肥。
范莳雨:“那放学后还去买奶茶吗?”
“买吧。”刘茗月痛下决心:“我从今天起只喝无糖的。”
减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特别是到了高二下学期,学习压力突然变大很多,用脑过度就想吃点好吃的弥补一下自己。老刘平时在医院忙活,没时间给她烧菜,刘茗月白天饿肚子减肥晚上忍不住开荤,大半个月过去了,体重不减反增,气得她减肥中止大吃大喝了好几天。
范莳雨吃得很
健康,一方面她个头没那么高,骨架纤细,不容易胖,另一方面她一有空就去跳跳舞,运动量是达标的。
再说,太瘦了其实也不好看。
她在梦境里见过自己不到80斤的样子,坐在病床上,枯瘦如柴,身上的衣服像一张被吹开的塑料袋。不知道未来的小雨有没有吃胖点,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那日夏澍拿到比赛的金奖后,她心情激动难耐,也把这个好消息同步发给了未来的小雨。
神秘号码:「恭喜你啊,这个金奖,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神秘号码:「也算是替我完成了一桩夙愿。我该怎么感谢你?」
范莳雨:「其实也有你的功劳。」
若不是未来的自己翻遍了夏澍的日记,也不会知道他独自一人扛着这么沉重的遗憾?更不会有机会,让这个时空的夏澍亲手填补那份空缺。
她们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个人。
范莳雨:「这次是我们一起,帮他拿到金奖。」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复了一个小小的、微笑的emoji,像一枚掉在地上没长大的小枣子。无端地,范莳雨透过屏幕捕捉到了一丝欣慰和难过交织的复杂情感——在那个小雨的世界里,她已经失去了爱人,遗憾也就成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黑洞。
她会为这个世界的夏澍拿到金奖而感到高兴,会为这个世界的范莳雨感到欣慰,但是她的夏澍永远也不会得到自己的奖杯了。
范莳雨:「你现在有在好好吃饭吗?体重增长了没?」
神秘号码:「好多了。吃了药以后情绪稳定下来,食欲也在慢慢恢复。」
范莳雨:「不要让朱女士和老范担心。」
神秘号码:「我知道。」
神秘号码:「不要担心,范小雨同学。我好歹也是大人了,就算再难受,也能慢慢走出来的。很快我就要开启新生活啦,我打算下个月去巴厘岛旅行,学一学冲浪和潜水,人生又不只有爱情嘛。我会活得很潇洒的。」
范莳雨笑了笑,她知道这个人在撒谎,她清晰地记得梦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足以让一生也无法释怀。但是她肯定会去巴厘岛,去世界各个地方旅行,学习新的东西,认识新的朋友,带着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精彩而又波澜壮阔地活下去。
因为她还有朱女士和老范,她有那么多爱的人。
他们的爱会为她的生命提供续航的燃料,让她可以安稳地度过一生。但这一生到底是折磨还是幸福,大概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
到了月底,月考结束后,范莳雨没有急着关心成绩,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陪夏澍租房。
那次从北津回来后,夏澍和姑妈一家人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冷战状态,他在那个家里彻底成为了透明人。直到他提出要从家里搬出来,家里才炸开了锅。
理由很简单,这个家里的家务活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干,这个家里的地板要他擦,碗筷要他洗,段旭阳的数学卷子要他改,就连寒暑假兼职挣来的钱,也得一分不少地上缴。用了这么多年的工具人突然要自己长腿跑掉,他们自然不肯。
这一点夏澍似乎早有预料。几日后,他平静地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姑妈家收养他五年来给他的生活费记录,所有的转账都有截图,以及去年家里换购小货车时的消费凭证——这一家人还真是又懒又无知,一直都还在用赔偿金的银行卡,甚至懒得把钱转出去,他找到货车销售店的店员说保险公司理赔需要支付信息作为依据,店里的人二话不说便把拿笔消费记录截图给了他,上面的付款信息都十分清晰,银行和卡号都有。
如果他报警,这些足以证明姑妈家侵犯未成年财产的行为。而段旭阳今年就要中考,这个时间点家里出了问题,他的考试可想而知……
于是在月底,他顺利地从姑妈家里搬了出来,彻底告别了那个又小又破的杂货间。
他用那笔庞大的赔偿金作为代价,报答了五年来所有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与这个家再无瓜葛。他是夏澍,往后的人生,都属于他自己。
这个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范莳雨。
在电话里,小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后,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为结局的圆满,为他付出的代价,最终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为一句短促的:“恭喜。”
夏澍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周六我约了中介去看房,要不要一起来?”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当然。之前说我要陪你租房子,绝对不会食言。”
于是,看房的时间约在了周日的下午。
进入到五月份后,天气越来越热,上午九点钟往后太阳就很毒辣了。到了下午才稍微好些。范莳雨赶到约定的小区时,夏澍正和中介站在树荫下说话,远远看见她跑过来,两人都转过身。
中介是个年轻的小哥,大概二十五六岁上下,服务很到位,给两个人都买了冰镇的可乐。范莳雨从地铁站赶过来,脸蛋晒得红红的,整个人像枚小苹果。
夏澍把可乐拧开,一边递给她,一边叮嘱她慢点喝。中介小哥乐了:“你也太会照顾人了,这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妹妹?”
范莳雨咕嘟咕嘟地灌着饮料,闻言下意识瞥了夏澍一眼。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隔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是朋友。”
他还不确定她的心意,又是在陌生人面前,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为好。
中介小哥揶揄地挑了挑眉:“那你对你朋友可真贴心啊。”
夏澍清了清嗓子,错开话题:“先看哪一套?”
中介小哥指了指身后的单元楼:“就这个,三楼。”
说罢,便带着俩人往前走。夏澍转身的瞬间,范莳雨立刻抬起手,对着他的背影“biubiu”了两枪。还“朋友”!还“朋友”!哪儿有好朋友晚上搂搂抱抱的!这个家伙怎么还没开窍?!
越想越气,小姑娘对着他扮鬼脸,谁知他刚好扭头看她有没有跟上,一眼就撞上了她龇牙咧嘴的模样。
少年失笑:“你在干嘛?”
范莳雨收起表情,冷冷道:“放松面部肌肉。”
这次夏澍打算看三套房子,都是明远附近的小区。这里有很多陪读的家长在租房,价格水涨船高,但是合租一个卧室也不贵,反正每天都得去上课,放学回来都九点多了,也就在床上睡一觉。
第一套是朝南的主卧,有独立的卫浴,房间很大,足足有十八平,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阳光像泼进来的牛奶一样充足。
“这个卧室很大,除了书桌以外还能塞个小餐桌,到时候买个电磁炉,就是个小单间。”中介道:“一个男生住,足够了。”
好是好,但这套一个月要2000块,肯定超预算了。
范莳雨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敏锐地发现了卫生间天花板上一处发霉的角落,问他能不能便宜些。
中介小哥比了个二:“最多再便宜200块钱。”
1800,一年下来就要21600。夏澍比赛的奖金才两万块,除去还给赵老师的1000块,预算只有一万九。
“没关系,还有两套房,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中介小哥很爽快,立刻又带俩人出发。
后面两套也是附近的小区,离明远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但是很明显,小区很老旧,绿化也没有第一个好,一个是步梯5楼,一个
在步梯六楼。
但好在都是朝南的卧室,只不过小了很多,大概只有12、3平左右。
五楼的小卧室要1500,六楼的小卧室要1400,面积差不多,也都是方方正正的户型,只是多爬一层楼梯的问题。
看完最后一套,三个人没有着急下去,坐在六楼的房间里休息。中介问:“最后两套其实都差不多,你看看个人更喜欢哪一个?”
夏澍说:“这个六楼的挺不错。”
“我跟你说,虽然看起来五楼和六楼只差了一层,但是你每天上下学都得爬,时间久了也会很累的。”中介小哥以为他是想省100块钱,忍不住劝了他一句:“其实也就100块,少爬一层楼不吃亏。”
夏澍摇摇头,他说,六楼的卧室外面有一颗很茂密的树,他很喜欢。
“树?那不就是棵黄杨木嘛,又不是梧桐。”
夏澍笑了笑:“对,就是黄杨木。”
是江川老家,爸妈种在院子里的黄杨木。
是他最喜欢的黄杨木。
也是和他微信头像一模一样的黄杨木。
范莳雨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夏澍。少年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得像窗外的风:“你觉得呢,小雨?”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那青翠的树冠在窗外摇晃挥舞,细碎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浅绿的光,被清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无声的挽留。
这个房间窗户很大,墙壁雪白干净,只是很小,塞下单人床和书桌之后,便没有多少地方。
但是窗外是一颗黄杨木啊,它可以在无数个夜晚里安静作伴,让他不至于那么寂寞。
范莳雨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个蛮好。”
于是便定下这一套。
三天后,夏澍同学第一次搬进了自己租的小房子。
房间朝南,阳光充足,小床干干净净,书桌上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白蚁洞。
窗外还有一棵翠绿繁茂的黄杨木,陪伴他开启新的生活。
第47章 亲吻难道是怕把她亲痛了?
六月底,期末考和滚烫的暑气一同到来了。
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气温很快便升到了30多度。期末考最后一天下起了雷暴雨,天空变成了铅灰色。又是暴雨又是雷鸣电闪,有一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考完试,就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了。随着假期一起到来的,还有夏澍被保送申大的消息。
于是那个周末,夏澍喊上了范莳雨和周子源,范莳雨又喊上了刘茗月,四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顿火锅,顺便给他温居。
夏澍租的房子很小,只是一个侧卧,但好在另外两个舍友一放假就回家住了,整套房子都空了出来,正好可以用厨房和餐厅。
火锅料提前在超市买好了,一包清油微辣的,给周子源和范莳雨吃,一包番茄的,给剩下两个不爱吃辣的。范莳雨还带了鲜牛肉、毛肚和鸭肠,刘茗月带了嘴和肚子,周子源提前到了会儿,跟夏澍去了趟超市,买了下火锅的素菜和饮料。
电磁炉一打开,不一会儿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三个人已经在桌前乖乖坐好,只有夏澍还在厨房忙活。周子源按捺不住,起身扒着厨房门框嚷嚷:“锅底都烧开了,别忙活了,赶紧过来吃。”
“马上就好,你们先下点菜。”
不一会儿,夏澍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洗净的鲜笋。
刚刚两个男生买了一袋子蔬菜回来,范莳雨瞄了一眼,嘴快说了句:“怎么没有鲜笋呐?”于是他又特地跑了趟超市,给她买了回来。
处理好,焯水,切片,又是好一阵子。夏澍坐下的时候,牛肉已经在热锅里滚了好几圈。
范莳雨有些不好意思,殷勤地帮他夹了好几片肥牛:“辛苦啦大厨,快点吃,我们特地给你留着呢。”
“你吃了吗?”
“吃了呀,别担心我了,快趁热吃。”
火锅的味道还不错,四个人边聊边吃,气氛很快就上头了。范莳雨问他们暑假有啥计划,刘茗月愁眉苦脸:“还能有啥,继续补课呗,你要不跟我一起?”
范莳雨摇摇头:“我暑假要去土耳其。”
“卧槽啊,住口……”
刘茗月当场崩溃,愤怒地把范莳雨下在辣锅里的鸭肠夹走吃了,于是又被辣得疯狂找水喝。一旁的周子源撕开一包哇哈哈递给她,乐得不行:“你这是何苦呢,吃不了辣还硬吃。”
“你这个北津大保送生也不许跟我说话!”
周子源和夏澍拿到了同一批保送名额,只不过他是通过奥数竞赛拿到的。一想到在座的四个人,两个已经提前拿到顶级名校入场券,另一个好闺蜜完全没有升学压力美美去旅游,刘茗月顿时悲从心来。
“哦,那我做的笔记应该也没用了?本来想着做做好事送出去……”
“周同学,周大神,周学霸!”刘茗月顿时眼睛一亮:“我刚才被辣傻了说话呛呛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一旁的范莳雨看到好朋友光速变脸,笑得不行,不过说起来笔记,范莳雨也想问下夏澍暑假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她其实蛮想请他帮自己补课的,按小时结工资的那种。
结果夏澍却先开口了。
“小雨,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
他说话声音很轻,但是话一出口,插科打诨的两个人都顿住了,小小的餐桌瞬间被一种奇妙的沉默笼罩。周子源似乎反应了过来,冷不丁说了句:“你还没告诉她?”
夏澍垂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范莳雨无端地感到一丝紧张,心脏重重跳了几下,语气却依旧欢快:“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总不能会……是告白?
不不不,听刚才周子源的语气,又不太像。那会是什么?
“李教授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夏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目前正负责一个人工智能的保密项目,邀请我加入。如果我答应的话,可能要离开申城一段时间。”
李教授就是全国人工智能大赛上那个找夏澍聊天的评委,范莳雨对他有印象,是申大赫赫有名的大佬,也是业内出了名的权威。
申大的这个专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领先的,“保密项目”一般都和顶级资源挂钩,含金量不言而喻,说不定跟一些重要部门合作,要是能去参加履历真的比金子还金贵了。
这是好事呀,她本应该为他高兴,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些复杂。
范莳雨望着夏澍,少年眼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挺好的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既然感兴趣,就抓住机会呗。”
“但这个项目的研究地点和方向都是保密的,”夏澍的声音沉沉:“如果决定加入,项目期间需要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一年内都回不了申城。”
少女愣了愣。
“什么意思?”
周子源叹了口气,替他解释:“他这个项目保密性很高,进去了手机都得换成国产的,外部根本不让联系。而且项目马上就开始了吧,夏澍?”
少年点点头:“下周就要出发。”
下周?这已经是周日了,下周岂不是没有几天?也太急了!
范莳雨脑子有些短路了,呆呆地看着夏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刘茗月突然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啪”一声脆响。
“周子源,我突然想喝奶茶,你陪我去买一杯吧。”
周子源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我一个人拎不动,走走走。”
话音落地,刘茗月便撺掇着周子源起来,跟她一起出门。不一会儿,大门“嘭”地被人关上,房间内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没有了围观的观众,两个人默默注视着彼此,耳
畔边只有火锅咕噜咕噜冒泡的声响。
范莳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枚虾滑,在辛辣的红油锅里滚来滚去,周身都是如火焰般滚烫的煎熬。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摁了下电磁炉的电源,“滴”地一声后,火锅逐渐平息。
“小雨,要不要喝水?”他自然而然地跳过了那个话题。范莳雨抬起头,没有回答他,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起这个?”
少年本来已经打算起身去倒水,闻言又坐了回来,含笑看着她。那抹笑意中有几分无奈,看着令人有些心痛。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在做这种决定前,我希望可以听一听你的意见。”
那她的意见能改变什么吗?
她能提出什么意见呢?
她难道要说,夏澍,你别去了,我没有办法一年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也收不到你消息。
可是那是申大的保密项目呀,多少人趋之若鹜,他眼底的热爱也是骗不了人的。
“我肯定希望你去。”她低声道:“我没有不让你去的理由。”
“其实可以有。”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眸光犹如惊鸟般慌乱不定。下一秒,夏澍突然伸出手,轻轻地牵起她的一侧手掌,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一片雪花一样,珍重地落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范莳雨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愣怔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留恋不舍地看着被自己吻过的指尖,目光宛如另一个吻,将她的手指又虔诚地吻了一遍。
她听到自己开口:“即使如此……”
夏澍看向她,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原来他也在紧张。
于是深吸一口气,她把剩下的话说完:“我还是希望你能去。”
……
正午饭点,太阳最是毒辣,白晃晃的阳光像是匕首一样洒在人头顶,晒得柏油路都有些发软。
刘茗月没走几步就后悔了,热得满头大汗,随便找了个最近的奶茶店就进去了。她点了四杯奶茶,正要付钱的时候,周子源的手机抢先一步,买了单。
少女愣了一下:“谢了。”
“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女生来。”周子源拿着付款小票,找了张最近的椅子,坐下。
不一会儿,四份奶茶就做好了。两个人也不着急回去,给屋子里的俩人打包好,捧着各自的那杯在店里喝了起来。
中午很热,奶茶店没什么人,只有外卖小哥时不时会进来,脚步匆匆地取走订单。
刘茗月心里替好闺蜜发愁,嘴里也没闲着,咬着吸管滋滋喝着,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大半。周子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这肺活量可以啊,一口气能吸这么久?”
“我鼻子还在喘气呢。”
“厉害,第一次见到嘴巴很鼻子配合这么好的。”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刘茗月高冷地放下奶茶杯。
俩人其实也不算熟,自从学农结束后,线下也没见过几次,也都是被各自的好朋友捎带着才见上面。这样两个人独自相处,还是第一回。
刘茗月看起来外向,但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的话很少。比如说现在,基本上是要靠周子源来打开话匣子。少年脑海里天人交战地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一个绝妙的话题。
“对了,你想去哪里读大学?现在有目标吗?”
刘茗月坚定道:“北津,随便哪所都行。”
只要能离老刘远远的,离他近一些,哪所大学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北津啊,”周子源思索了片刻:“北津好大学还蛮多的,北津大、北津师范、北津外国语、北津政法……好像都不错。”
“……”
她当然知道,因为这些都是很牛的985,分数线高得吓人,不好才怪了。刘茗月应付般点点头,又听到周子源突然道:“要不要考虑一下北津外国语?”
“为啥?”
少年的目光突然从她脸上错开,看向手中的奶茶,耳垂蔓延上一抹可疑的红。
“这所学校在北津大附近,”他轻声道:“就隔了一条小吃街。”
……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两个人迟迟等不到奶茶,索性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狼藉。
饭吃得差不多了,桌子上都是空盘子,倒是好收拾。就是火锅干在锅底,不太好刷。范莳雨信心满满地戴上手套,就被夏澍支开,把手套从她手上摘下来,自己带上。
“我来吧,刷这种油锅需要热水,小心烫。”
范莳雨瞥了他一眼,他脸颊上的薄红还未散去,目光专注地落在油锅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的话是对这堆火锅底料说得呢。
不就是亲了下手指嘛……
真是一株纯情小树。
见他手法熟练,范莳雨没有再添乱,乖乖让出水槽的位置给他。夏澍拧开热水,先拿水把沉甸甸的汤锅冲了几遍,表层浮着的红油顺着水流淌走,他才挤了一泵洗洁精,手腕一转,海绵擦便在锅底灵活地打着圈,刷得干脆利落。
大概是在姑妈家做家务做得久,他系围裙的样子,切菜的样子,洗碗的样子都很熟练,信手拈来。范莳雨像个好奇宝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油腻腻的锅刷得锃亮,在一旁“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夏澍有些好笑地看向她:“太捧场了,范同学。”
“只捧你的场哦,夏同学。”
两人相视一笑。
又过了几分钟,桌子基本上清理完毕,碗碟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沥水篮上晾着。两人又认认真真地洗了洗手,回到客厅上休息。
夏澍掏出手机,回复了李教授。李教授很欣慰,随后给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大抵就是做好保密工作,提前和家里打声招呼,毕竟未来一年都见不到了,该交代好的事情都得交代好。
出发的时间就是三天后。
三天啊……
少年看着微信上的密密麻麻的对话出神,肩膀处却凑过来一个温温热热的脸颊,他侧过头,看到范莳雨不知何时挨着他坐下,脑袋沉沉地压在他肩头,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看到了,你三天后就要走。”
夏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发顶的软毛:“嗯,但是项目顺利的话,其实不用一整年,可能明年春天我就回来了。”
“那也要好久呀……”
他“嗯”了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范莳雨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们注定的分别,或许以后回过头来看,觉得一年也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来说,现在正是无时无刻都想看到彼此的时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开,怎么不会心疼呢?
小姑娘想着,抬起头,少年的脸颊近在咫尺。她心一横,凑过去,“啪唧”亲了一口。
夏澍整个人猛地一颤,“唰”地挺直了背脊,错愕地看向她。
“怎么了?”范莳雨的脸立刻变得滚烫,心里却憋着一股火,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滚圆:“你反悔了?不想要我了?”
听她这么说,那张俊秀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脑袋摇成拨浪鼓。
于是范莳雨趁他不注意,又凑过去,在同一个地方亲了他一口。这次他没有躲开,身子却非常僵硬,范莳雨只觉得自己亲到了一块大理石。于是便贴过去,捏了捏他撑在一侧的手,安抚般道:“我又不吃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还是说,你讨厌我亲你?”
“不……不讨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幸福迎面浇下的大雨也能将人淋得呆若木鸡。
但很快,他便缓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脸上也啄了一下。只是他的吻很轻,很虔诚,闭着眼睛凑过来的时候,像是在唱一首圣歌。相较之下,范莳雨便有猴急。轮到她后,她亲的时候动静就很大,“啪唧”一下又一下,好像现在亲不够马上就亲不着似的。
的确也是这样,三天后他就要走了,的确是亲不到了。
所以这个人,怎么还这么淡定?亲她的时候像蚊子咬似的,难道是怕把她亲痛了?
她才没那么矫情呢!
这么想着,她便上手扶着他的脸,用柔软的嘴唇,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先落在他微蹙
的眉峰,再是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直的鼻梁时,他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
夏澍显然猜出她的意图,呼吸一滞,整个人紧张而又期待地坐直了身体。
空旷的客厅里,两个人轻轻喘息着,看着彼此柔软的唇瓣,学着电视剧上的模样侧了侧脑袋,慢慢地、慌张地朝彼此凑近。
距离越来越近,滚烫的鼻息在不知不觉间互相缠绕,几乎要灼伤彼此的下巴。就在这时,大门突然“砰砰砰”地被人敲响,周子源和刘茗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奶茶驾到!!”
“速来接驾!!”
几秒钟后,“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用力打开。周子源看到是夏澍,刚想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眼前人影一晃,人已经头也不回地扎进屋里。
奇了怪了,好心给他买了奶茶,怎么接都不带接的?
周子源纳闷。
走路也同手同脚的,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第48章 高考“我男朋友知道会吃醋的。”……
时间飞快流逝,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转眼又是一轮春夏秋冬。
上了高三以后,学习节奏陡然变快,考试越来越频繁,大家从一开始的焦头烂额,最后也变得麻木,习惯了与压力共处。于是一眨眼,高考就这么声势浩大地到来了。
范莳雨对高考没什么期待。
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中不溜秋的名次,所以家里对她也没有望女成凤。高考那几天,老范对她说得最多话就是别紧张,好好发挥,高考只是人生里的一件小事。
朱女士说得更直接了,考得好皆大欢喜,考得不好也没关系,家里也能给她兜底,这辈子就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于是小姑娘最后那一丁点的不安也荡然无存,甚至第一天早上,她从老范车上下来迈进考场的时候,心情出奇地平稳,像是出门逛超市。
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门,正好是傍晚。
考场外彩霞满天,这个世界像是一瓶被打翻的橘子汽水,把每个人身上都裹上一层暖融融的霞光。大家安安静静地走出考场,没有想象中那种翻天覆地的欢呼,脸上带着点恍惚的茫然,像是还没有从紧张的考试缓过神来。
而铁栅栏大门外面,早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身影。无数的家长们满怀期待地踮着脚尖,等着自己的孩子从这扇门里出来,走向新的人生。
范莳雨正跟着人流慢慢往外挪,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循声望过去,看到了朱女士穿着旗袍,抱着一束娇艳的向日葵,冲她笑着挥手。
一旁的老范正拿着相机,对她说:“笑一笑,小雨!”
范莳雨看着镜头,眉眼下意识弯起一抹明丽的弧度,笑得轻松,惬意,而又圆满。
“卡擦”——
镜头将此刻定格。
她的高中时代,就此画下了一个句点。
……
刚高考完,范莳雨啥也没干,回到家里闷头大睡了三天,三天后才开始出去撒欢。
班里组织了聚会,刘茗月问她要不要来,她在班内的人缘一向不错,满口答应了。出发前,她起了个大早,拿着朱女士给的高考抚恤金,去理发店换了个头。
聚会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很有名气的烧烤店,串好吃,还有乐队驻唱,气氛特别好。所以好几个班的人都在这里聚餐,基本上被昭立的学生包场了。
到了地方,刘茗月已经到了,收到她的消息后咋咋唬唬地出来接她。结果一看到范莳雨,刘茗月的眼睛一瞪,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烧烤店门口,跟傻子似的说了一连串“卧槽!”
面前的小姑娘穿着吊带上衣和工装阔腿裤,一改之前甜美的风格,整个人又瘦又酷,很多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她。但令她震惊的可不是这身潮得风湿的装扮,而是那满头白金发,不仅剪的很有层次感,颜色也选的特别好,显得她本就白嫩的皮肤白得发光,跟从打歌舞台上走出来似的女爱豆似的。
范莳雨好笑地看着好友的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啪”地打了个响指:“hello?怎么了,丢魂儿啦?”
刘茗月这才回过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几眼,边吸冷气边说:“你待会儿进去,大家绝对都认不出你。美死了我的姐,请直接去韩国出道吧。”
小姑娘嘻嘻一笑:“那还是算了,我可吃不惯泡菜。”
到了烧烤店,果然如刘茗月所说,范莳雨一进去,四面八方的视线就“唰”地投了过来,像追光灯似的打在她身上。离她最近的那一桌正好在烤肉,服务员小哥看她出了神,夹子“啪嗒”一下子掉到了桌子上,红着脸慌忙去捡。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加快脚步,来到自己班的那一桌坐下。
烧烤店很大,他们三班大概定了五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二班和一班的人也基本都在,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熟面庞。
刘茗月占了个清净的位置,在大厅的角落,本来想着安安静静吃点喝点,谁知范莳雨这家伙风头这么足,那一头招摇的白金发别提有多吸睛了,整个人又白得发光,坐在角落里也跟个灯泡似的。
于是一顿饭吃得大家心不在焉,附近桌上的男同学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里瞄,吃着吃着就凑了过来,说是给他们这一桌的人分串儿,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我们桌的油边烤多了,你们有人吃吗?”
“不吃不吃,我们也点了。”
“范同学,你吃吗?我这边还有蜂蜜烤面包,甜的。”
范莳雨礼貌微笑:“减肥,不吃。”
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女生果然都是一群怪物。男生一脸震惊地坐了回去。
但她的拒绝并没有太多说服力,很快一群人吃够了烤串,便开始喝酒。年轻人好不容易从学校的牢笼里挣脱出来,初尝自由,正是躁动,自然怎么叛逆怎么玩。一时间店里又忙活起来,服务员提着成打的啤酒瓶子穿梭往来,驻唱见气氛逐渐起来,索性也挑了个节奏很炸的抖音神曲,唱到兴起底下一群人跟着吆喝,几乎都不在调上。
这一喝酒,大家也都上了头,刚才还借口来送串的男生们又按耐不住了,好几个人红着脸,凑过来,说要和她去外面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告白。
比如高中三年我一直都在喜欢你,你是我的女神。
比如我暗恋你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你当我女朋友?
范莳雨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在心里打的草稿,原因无他,刚高考完的那个晚上,她们一家人在外面聚餐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三四条告白短信,甚至有一个为了降低她的防备心,假装是学妹添加好友,在她通过后,疯狂抒发少男心意,气得她直接把人拉黑删除。
小姑娘怕这些人打扰其他人吃饭,其次也不打算惯着他们,刚想起来把人撵走,就看到身边的刘茗月“咣当”一声放下啤酒瓶,怒气冲天地吼道:“你们一个个要干嘛,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刚凑过来的一个男生被刘茗月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刘茗月灌了点酒,此时头整晕乎着,说话嗓门也大了起来:“你找我们家小雨干嘛,啊?夜黑风高地拉人家出去,想耍流氓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那么丑,想的
倒是美!”
这话说得刺耳直白,男生闻言,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涨红了脸道:“我跟范同学告白,管你屁事,你乱嚷嚷什么啊大姐?”
竟然喊她大姐?!刘茗月正要狠狠反击,却被一只白皙的小手一拉,又一摁,整个人又坐回了椅子上。范莳雨从椅子站起来,对那个男生道:“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出去。”
男生的语气稍缓,找补道:“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外面有家奶茶店还挺不错,请你喝杯奶茶……”
“不好意思,我不喝别的男生的奶茶,我男朋友知道会吃醋的。”
说罢,她很有分寸地到了声谢,算是给了一个台阶,让那个男生下去。男生闻言,眸光一暗,只好转身走了。
后面他们这一桌果然再没有人打扰,该吃吃该喝喝,喝得上头了就跟着驻唱一起哼唱。只是几个女孩子似乎很是好奇,坐在她附近的几个都凑过来小脑袋,红着脸问:“你真有男朋友了?”
范莳雨点点头。
“什么时候交的?”
“高二暑假吧。”
“哇塞!那还挺厉害的,高三咱们学习压力那么大,还能继续谈恋爱,是真爱啊……”
“诶,那今天他会过来吗?”
范莳雨愣了愣,看着手中的啤酒杯,外面沁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凝结成了水珠,顺着杯壁留到了她的指尖。
滑腻腻,凉冰冰的触感,惹人讨厌。
“他人不在申城,应该来不了。”
……
吃烤串吃到了九点多,一群少年人兴奋劲儿没散,又摇人去唱K。
班长现场统计着人数,因为很多人家里不让玩到太晚,十点前要回去。刘茗月这边坚持要去第二摊,因为老刘好不容易松口让她好好去玩一次,她说什么都得玩到通宵。
她要去,范莳雨也不能临阵脱逃。
于是第二摊大概只剩十几个人,班长带着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附近的一个KTV。
申城的KTV很多,又是刚刚结束高考,推出了很多优惠的包间套餐。到了地方,正好有一个超大包退房,能容纳二十多个人,班长大手一挥,把这个包间订了。
一群人进去后,七嘴八舌地开始点歌。麦霸早早就抢好了麦克风,霸占着不松手,点好一首歌立刻开始大展歌喉。当然,KTV里也少不了洋酒助兴。
套餐里包括一大份水果船和两桶可乐兑芝华士,于是大家该唱歌唱歌,该喝酒喝酒,摇骰子的、打扑克的、点歌声音交织在一起,包间很快便热闹起来。
刘茗月属于麦霸,她唱歌很好听,而且都是唱日文歌,几乎没有人能和她一起合唱。一到了她的歌就是她的个人solo,范莳雨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拿着沙锤给她打call,俩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唱累了,刘茗月终于把话筒让给别人,一屁股坐在范莳雨旁边,哑着嗓子说:“爽了,好久没唱这么痛快。”
“你唱得蛮好听的。”
“你不要唱吗?”
范莳雨摇摇头,大口大口吃着西瓜:“我不唱,我五音不全。”
小姑娘可是学校文艺演出的台柱子,跳舞、主持、诗朗诵都不在话下,唯一不足的就是唱歌,所以从小到大她基本上没给陌生人唱过歌。
刘茗月自然知道她这个不可动摇的原则,突然探过身,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鸡尾酒。
“你还喝啊?”范莳雨见她在烧烤店喝了两大瓶啤酒,人还没清醒呢,又抱着鸡尾酒猛灌一大口,连忙摁了摁她的手臂:“你咋了?老刘不管你一次,你还彻底放飞自我了?”
“哎,没事,最后一杯,你让我喝完。”
刘茗月把杯子又抢回来,一口闷掉最后一口。
芝华士是烈酒,就算是加了可乐,度数也很高。更别提她这种大开大合不要命的喝法。果然喝完后,少女脸上迅速起了一层潮红,眼皮沉得几乎掀不起来。
“我好难受,小雨。”
范莳雨皱紧眉头:“你这么喝不难受才怪。你要吐吗?我扶你去洗手间。”
刘茗月却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往心脏的位置戳了几下。
“心里难受,”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红,竟挤出一抹细碎的泪花:“昨天我跟周子源告白了,问他要不要当我男朋友,他拒绝了。”
范莳雨没想到是这事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不对啊,周子源怎么会拒绝她?俩人不是一直都挺暧昧的,应该对彼此都有好感啊?
“为什么要拒绝你?”范莳雨抽了张纸,递给她:“移情别恋?”
刘茗月摇摇头,攥着纸,没有擦眼泪,任由一颗巨大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没有喜欢上别人,就是怕耽误我,”说到这里,刘茗月笑了笑,泪汪汪地看向范莳雨:“他通过了空军飞行员遴选。”
第49章 好久不见“嗯。我回来了。”……
北津大和空军航空大学有联合培养的项目,周子源通过空军遴选后,就迅速办理了双学籍的手续。等开学后,他就得去航空大学报道,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
他想在毕业后进作战部队,到时候分配到哪个战区都不好说,如果这个时候和刘茗月在一起了,那么两个人的未来该怎么办?毕业就分手吗?
“其实我能理解他,他让我好好考虑,他也回去好好考虑,并不是说直接拒绝了我,”刘茗月叹了口气:“但他说的对,我们如果在一起,只有当下,没有未来。”
“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如享受当下。”范莳雨安慰道:“桥到船头自然直。”
听到这话,刘茗月抬起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小雨,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参考参考。”
“咱俩有什么不能说的,问呗。”
“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刘茗月又急切又好奇:“你等夏澍等了一年,这一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范莳雨听到这话,整个人脸上的神情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一样,陷入一场雾气般的空白。她沉默着转过身,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鸡尾酒,喝了一口。
“你要是不想回答,就别说了。”刘茗月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只是在想……假如有一天我也要等周子源,我该怎么办?”
“茫然。”她突然轻轻开口,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摁下暂停键,只有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像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前面可能是一堵墙,可能是一截断崖,也可能是你想抵达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夏澍进了保密项目组后,果然如他所说斩断了与外面的一切联系,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她曾经拜托朱女士向申大的校友打听过,最后也没听到什么,只知道他们不在申城,但是究竟在哪儿也无从得知。
于是,她只能等。翻他的笔记本,看上面的笔记,学着他的解题思路一道道地解开数学题。那些曾经复杂的题目在她笔下逐渐变得简单易懂,她的成绩直线上升,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像除了学习不再关心其他事,整个人像是心无旁骛地在一条路上狂奔,头也不回地将众人抛之身后。
最后她等到了高考结束,自
从他离开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他依旧没有回来。
他说,最快春天就能回。
可是那个春天,她心心念念,殷殷切切,期盼的心从滚烫到温热,最后变成了一块寒冰,仿佛是被春天诅咒了。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刘茗月喃喃。
范莳雨道:“所以你要想好,如果非他不可,你们大学四年就好好相处,做好毕业就分开的心理准备。不然的话,周子源说的也没错,没有结果就不要开始。”
顿了顿,她又说:“但是你是我朋友,茗月,喜欢就去追,有过、经历过,都是宝贵的回忆。至于后面怎么办,你还有我,还有老刘,你的世界不仅仅只是周子源一个人。你会走出来的。”
就像平行世界的范莳雨满世界旅行,学习冲浪、潜水、攀岩,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失去挚爱像是拔掉一颗牙齿,那里会变成一个再也长不出新牙的窟窿,但是并不妨碍你吃饭、活着。就是这样。
……
最后,或许是酒精上了头,又或许被范莳雨的态度所感染,刘茗月非要给周子源打电话。范莳雨哪儿能任她冲动,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机收了,生怕她再做出什么醒酒后悔恨莫及的蠢事。
结果酒劲一上来,刘茗月一把捂住嘴,扭头道:“小雨,我想吐……”
范莳雨吓了一跳,一下子将她拽了起来:“别吐别吐,坚持住啊,我带你去厕所!”
厕所在包厢的尽头,沿途都是一阵鬼哭狼嚎和酒精味。她费劲地把人扶到厕所,找了个干净的隔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刘茗月的背,结果到了地方她又吐不出来了,小脸使劲使得红彤彤汗涔涔,可怜极了。
“不吐了,我吐不出来了。”
“那你还难受吗?”
刘茗月点点头,虚弱道:“去外面透透气可能好一些。”
“行,那我扶你出去。”
在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呆久了,别说酒鬼了,清醒的人都容易头昏脑胀。范莳雨从大门出来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夜风吹拂而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大脑也清醒下来了。
她把刘茗月扶到一棵树旁,让她靠着树站着,自己活动了一下被她压得酸痛的肩膀。刘茗月靠在干巴巴的树上,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鼻子。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
范莳雨“啧”了一声:“别告诉我你还在哭啊,再哭我真的觉得周子源是渣男了。”
“他不是渣男……”刘茗月哼哼唧唧:“我也没有哭,有人抽烟,我闻到了,好呛。”
这么一说,她还真闻到了一缕烟味,扭头一看,旁边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两三个男生站在垃圾桶旁聊天,指尖夹着点点猩红。
再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还是熟悉面孔。
范莳雨眉毛一挑,大步走了过去。
……
周子源是第一次抽烟,准确来说,这两个和他一起出来透气的哥们,都是第一次。
高三毕业了,总想着干一些疯狂的事儿,这群年轻人思来想去,撺掇了其中一个人去便利店买烟。买完回来才发现没有打火机,还是现找KTV前台借的。
于是三个人很有公德心地找了个可以弹烟灰的垃圾桶,围在垃圾桶旁,点上了人生中第一支烟。
一口下去,周子源就被呛了一口,烟从鼻子里钻了出来。俩哥们哈哈大笑:“行不行啊你?不行别抽了,省得浪费。”
“等等,让我再试试,实在不行就算了。”
于是周子源又试了第二口,果不其然又被呛到了。
虽然嘲笑他,但其他俩哥们也够呛,抽进嘴里除了一股辛辣味,再没别的味道。三个人捏着手里的烟百思不得其解,为啥有人有事没事就抽这玩意儿,哪里上瘾了?明明又刺鼻又难闻。
但是既然点了就不能浪费,三个人索性手指头夹着烟,任其它自燃。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金晃晃的身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生突然站直了身子,吐口而出一句:“卧槽!”
另一个:“咋了?”
“有美女。”
还真是个美女。
小姑娘皮肤白皙,身材纤瘦,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过的洋娃娃,看得人眼都直了。金发美女不一会儿走到他们面前,眼睛很鄙夷地瞥了眼三个人手里的烟,然后瞪起眼睛,看着最中间那个低着脑袋装鸵鸟的男生,脆生生道:“周子源,你给我过来一下。”
周子源叹了口气,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另外俩男生目瞪口呆地一人给了他一肘子,怒骂:“你小子认识这种美女都不告诉哥们?”
“吃独食是吧周子源!还是不是兄弟?!”
周子源挠了挠头发,“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别胡说啊,人家名花有主。”
还是个很牛X的主。
他掏出手机,匆匆瞄了眼时间,便快步去追那抹金色的身影。
九点半了,也该到了吧?
范莳雨听到了后面紧跟着的脚步声,和一阵呼哧呼哧的动静,一扭头,便看到周子源在疯狂地扇风,想把身上的烟味扇走。
“你抽烟?”
“不是,就是好奇,试一试。”周子源有点懊恼道:“平时真的一根不抽的,以后估计也不会碰了。”
范莳雨“哦”了一声,扭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来到一棵树前。刘茗月在外面吹了吹风,酒醒了一些,听到动静后转过身,嘟囔道:“我饿了,陪我去吃……”
话未说完,看到来人后,少女一顿,脸上的酒酣刚下去便又红了起来。她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要走,周子源拔腿就追。
“茗月,茗月!”
“你别过来!”
刘茗月本来就倔,喝醉了酒,之前受的刺激被放大,更是一头钢铁般的倔驴。于是便出现了一幕很滑稽的场面:女生在前面走得飞快,男生在后面小心翼翼追,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真是冤家。
范莳雨叹了口气。
就这样,刘茗月走到了路灯下,实在是走不动了,扶着黄澄澄的路灯休息。结果脑袋还没清醒,身子一个趔趄,眼瞅着要一口亲上电线杆子了,周子源立刻冲了过去,把人一拽,扯进怀里。
于是范莳雨就看着那俩人跟摔跤似的开始角力,胳膊推推搡搡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抱在一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亲密得难分你我。
看样子,刘茗月应该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为好友感到开心,又有些羡慕。虽然未来不可知,但是大学这四年里,他们可以这样如胶似漆。可她呢?她等的那个人又在哪儿?
了无音讯,石沉大海,在这么一个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她连等待的尽头都看不到。
范莳雨扬起头,看着头顶苍茫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吸了口气。
车水马龙的城市,在夜晚总是会变得寂静而感性。KTV吵吵闹闹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隔着一层水雾似的,她也显得无比渺小,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这个被酒精和魔音贯耳的夜晚,漫无目的地飘散着。
待会儿就回家吧。
她突然很想朱女士和老范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一下,微信电话的铃声响起。她以为是朱女士催她回家,结果看到来电人后,整个人僵硬地愣在当场。
是做梦吗?还是喝醉了酒?
是幻觉?还是……他回来了?
她出神的时候,手机依旧在耐心十足地响着,最后少女指尖微微颤抖,点了接听。
“喂……?”
“小雨。”
熟悉的声音响起。
整整一年,她都没有听到却一直在思念的声音响起,只是两个字,就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地沸腾起来。
范莳雨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狂跳,像揣着一只云雀,挣扎着要从她怀里振翅高飞。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声音仍是微微发颤。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你在哪儿?”
她想见到他,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耽搁地见到他。
无论他在哪儿。
“转身,看街对面。”
少女死死捏着手机,缓缓转过头,浸泡在黑暗中的街道空无一人,除了对面那一抹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他
和她一样握紧手机,提着风尘仆仆的行李箱,唇边带着熟悉的温柔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澍将手机凑到唇边,声音低沉、清冽,像是注满了沉甸甸的思念的棉。
“好久不见,小雨。”
第50章 滚烫心意“你染了金发,真漂亮。”……
月光洒在地上,像被人用刷子抹匀铺开了一样,笔直清净的街道泛着一层亮晶晶的银辉。
范莳雨跑了过去。
她染的金发在夜色中十分扎眼,像夕阳下的鎏金,一转眼就来到他跟前。夏澍刚想说句开场白,下一秒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扑哧”一声,小姑娘像小鸟一样冲进了他怀里,小细胳膊力气贼大,使劲儿勒着他的腰肢,脑袋钻在他的脖颈处不肯抬起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树袋熊。
街对面有几个男生看到了,吹了个口哨,大笑调侃。
怀里的小人置若罔闻,在他怀里蹭了好几下才肯抬起脑袋,白皙的小脸儿泛着一丝酒酣,看起来像一颗水灵的水蜜桃,眼睛也亮晶晶水润润的,里面满是喜悦和思念。
“夏澍。”
“嗯?”
“我是在做梦吗?”
少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温柔:“嗯,你喝醉了。”
这个坏蛋!
她哼了一声,伸手往他后背上砸了一下,掌心却触到一片结实的薄肌,硬邦邦的,还带着点温热的弹性。这人走了一年多,不光没瘦,反倒像是长了点肉?
她忍不住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轮廓,五官比从前更显立体。一年过去,他个子似乎又高了不少,自己窝他怀里抬头看,只能堪堪看到他挺翘的鼻尖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像一株舒展挺拔的水杉树,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牛仔裤,也清爽又惹眼。
看来项目组的伙食确实不错,她的小树长高了,也变结实了,肩膀更宽,胸前更厚,把衬衣撑得挺阔有型,隐约能看出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头发剪短了些,露出俊朗的眉眼来,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有了几分成熟的男人的味道。
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这么完美的人是她的。
范莳雨被铺天盖地的喜悦冲击的头脑发昏,心脏都跳得有些疼,忍不住又把他抱紧了一点,生怕他跑掉似的,耳朵里满是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夏澍一开始还有点在意对面几个男生,结果那几个人被他俩腻歪得不行,没一会儿进屋内了。
于是,清净的大街上,除了头顶繁星点点,两个人也没有别的观众了。
抱了好一会儿,范莳雨才略微满足,从他怀里拔出脑袋。她有一肚子话想问,但是现在肯定不是聊天的时候,她拽着夏澍的手,俩人一起往KTV的方向走。
她打算回去了,但是包包还在包房里呢,刘茗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回去前得再确认一眼。
结果到了门口,就遇到了一起回来的刘茗月和周子源。这俩人也不知道干了啥,脸都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到范莳雨的一瞬间,眼神还有些躲闪,结果一看到了她身旁的人,齐整整地说了句:“卧槽!”
周子源先反应过来,来来回回地打量了眼夏澍,又看到他拖着行李箱,惊讶道:“你啥时候回来的?咋还拖着行李箱,直接过来的?”
“嗯。飞机刚落地,我就过来了。”
刚回来连行李都没放回去,就来找范莳雨了。他本来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人在哪儿,结果他们项目组刚好有一个女生,男朋友就是昭立的学生,说是昭立的人都在KTV嗨着呢,赶紧过去一起玩。
于是,他也没提前打声招呼,直接打车就过来了。直到提着箱子,从车子里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现在一想,万一范莳雨不在这里,那他岂不是跑了个空?但两个人分开了一年,又是在刚刚确定心意后就分开了,好不容易结束了项目能见面,是个人都会冲动。
但别人哪知道这些?周子源佩服得直点头,范莳雨也大为感动,眼睛亮晶晶水润润,又想抱抱他了。
拎着箱子也不方便叙旧,于是四个人站在门口,简单地聊了几句,约好找个时间聚一聚,就分道扬镳了。
周子源送刘茗月回去,夏澍送范莳雨。
这个KTV离范莳雨家其实并不远,坐地铁也就两三站。但夏澍还拖着行李箱,过安检麻烦得很,俩人决定走回去。
六月初,申城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吹着小风散散步,还算蛮惬意的。
安静的马路上传来行李箱咕噜噜的声音,在夜幕里显得很清晰,遮掩住两个人慢吞吞的脚步声。一路上两个人都在聊天,聊范莳雨的高考,聊高三的生活,聊夏澍的项目。项目内容她没有问,也不敢问,主要问他吃的咋样,住的咋样,每天辛不辛苦,累不累。
他们这个项目是人工智能项目,和某些机要单位合作的,压力很大,牵头的都是在行业内顶尖的那几个大佬,他们几个学生其实也不是骨干,只是让他们进去好好锻炼锻炼,学习学习,毕竟都是未来的人才,行业的顶梁柱,需要悉心栽培的。
虽然在里面忙得昏天黑地,但是伙食和住宿环境都不差。夏澍住的都是单人间,每天三餐都免费,吃得特别好,水果肉类,生猛海鲜、鲜奶蔬菜应有尽有,都是安排了专门的营养师负责的。还有健身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是什么行业到最后都是拼体力、拼健康,所以大佬们一闲下来就组队去健身,个个身体都硬朗结实。
于是一年下来,少年如同雨后春笋,个子节节拔高,身体更是结实得不得了,之前饿的那些肚子,这回全都补回来了。
聊着聊着,这两公里的路竟然就走到头了。本来说好送到小区门口,方便夏澍打车回去,但俩人脚步都没停,一直送到了单元楼。
范莳雨家的小区经过了美丽家园改造,楼栋附近种了很多郁郁葱葱的玉兰树,到了夏天枝叶繁茂,树叶油亮,夜色下像是一只巨大的蘑菇伞。
咕噜噜的行李箱跟着两个人的脚步一起停下,到了这里,就再也不能往前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再见。
反正明天也不上课了,夏澍的项目也结束了,没啥事干,干嘛那么早回去呢?
范莳雨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半。
她平时十二点多才睡觉的。
还能再聊半个小时。
或许是离家太近,又或许是在月亮和满天星星的注视下,范莳雨突然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明明大家都睡着了,小区里没几家亮着灯,她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想做坏事……
小姑娘伸出手,扯住夏澍的衣服,钻到了玉兰树树下。
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周围的视线,连月光都遮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好似钻入了一团黑暗之中,好一会儿才看到彼此的脸。她枕着身后的树枝,伸手捧起少年的脸,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那一吻轻盈得像蜻蜓点水,很淡,很快,却亲得彼此心跳如雷,一股无名火从体内升起,蒸腾得人脸颊通红燥热。
“夏澍……”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夏澍也没比她好哪儿去,怀里的人被玉兰树和他圈得密不透风,仰起一张小脸,跟一只乖乖的小狗似的,除了他怀里哪里都跑不掉。这个念头光一想起,就让他大脑嗡鸣。
他的呼吸有些滚烫,打量了眼两人的距离,一低头就能亲到。她刚刚也按耐不住地亲了他一口,那么他是不是也要有来有往?
同样轻盈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带着几分克制。范莳雨的脸立刻又红了一层,整个人像一团蜜,几乎融化在他怀里了。
他吻得很轻,但是很久,嘴唇贴在上面许久也没有挪动,然后又听到他浅浅抽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般将嘴唇向下滑去……
“啾、啾……”
少年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逐渐向
下,亲吻也逐渐变得细密,炽热起来。他吻过她的鼻梁,鼻尖,她的左右脸颊。最后来到唇瓣时,两个人对视一眼,视线如同粘稠的糖浆般搅合在一起。
月色溶溶,树叶簌簌作响,为两颗年轻的、怦然跳动的心做好掩护。
“可以吗?”夏澍的声音有些沙哑。
范莳雨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期待而又害羞地点了点头。
于是气息再次凑近,淡淡的白茶香弥漫开来,随着那片柔软的唇瓣一起,包裹住了她的嘴唇。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唇瓣上,贴合的瞬间,一股电流从身体内部流窜开来,让人忍不住颤了颤。
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柔软。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软软的,热热的,明明只是嘴唇相贴,却比面对面拥抱更让人觉得亲密。怪不得,拥抱是普通的礼节,只有最亲密的情侣才会接吻。
那种亲密感无可比拟的,两个人面对面,脑袋不回避也不交错,突破彼此的安全距离,亲昵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就像人类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先是用手抚摸,然后才是用嘴巴亲亲。嘴巴就是更加灵敏,更让人满足,用手摸小猫脑袋和用嘴巴亲一口小猫脑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感受!
所以,接吻令人脸红心跳,身体共振,灵魂共鸣。
两个人在黑暗中亲了好一会儿,亲得头晕目眩,脑袋里混沌一片,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喘息着停下来后,夏澍才发现他把人挤到了树上,小姑娘红着脸,看起来像缺氧了似的。
“还好吗,小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
范莳雨睁开眼睛,有点害羞,点点头。
“感觉挺好的。”
夏澍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一笑,直接把小姑娘的魂又勾走了。刚刚两个人亲了那么久,理智好不容易回笼半晌,一下子又断了。范莳雨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往他脸上蹭了蹭。
“你想不想我啊?”
搁在平时,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腻歪的话,但是此情此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不腻歪的话。夏澍闻言,点点头,说:“想。”
“我也好想你。”
说着,又往他脖子处蹭了蹭,像小动物似的。
夏澍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手都不知道搁哪儿好,心脏乱七八糟一通乱跳,幸福得马上就要昏过去。他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的嘴唇被亲得红艳艳,亮晶晶,看起来很可爱。几根金色的发丝粘在了唇角,他伸手,帮她拨开,结果反而被她一把抓住手,脸颊放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好乖。
像全然依赖自己的,奶呼呼的小狗一样。
他怎么能不想她呢?白天忙,纪律又严肃,脑子里除了编程根本容不下别的心思。到了晚上,或者站在跑步机上,大脑放松的瞬间,他总会想起她。
她天真浪漫的模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她恼火刘海中分用手拨拉的模样,她坐在图书馆里做数学题一头雾水的模样……
还有初三的时候,他站在书房里,看到她淋着雨从鹅卵石小路上笑着跑过,校服的衣角翻飞如蓝色的海浪,一下子就让他记住了那么多年……
怎么能不想?春天的时候有小鸟在基地的窗户上筑巢,他抬起头,看着小鸟展翅高飞的时候,有一瞬间满是羡慕。如果他能飞走,是不是就能看到小雨了?她高三那么辛苦,学习压力那么大,有没有不会做的数学题,谁来给她讲一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下去,熬到今天,他把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抱在怀里,距离近在咫尺,只要一低头,就能继续接吻。
夏澍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满满当当的思念几乎溢出,如同手指般一寸寸地摩挲着她的面容。最后,他按耐不住地再次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角吻了吻。
“你染了金发,真漂亮。”
像明媚的太阳,把他的人生都照亮了。
范莳雨勾着他的脖子,压了压,没让他走:“再亲一下。”
又一个吻落下,是在另一个唇角。
小姑娘不满意,她想要的是一开始那种又长又亲密的亲亲,这种蜻蜓点水可满足不了,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年呢!
这一年落下的份,都得补回来!
这么想着,她索性踮起脚,自己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