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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棉袄“你就安心准备比赛吧。”……

按照老范家放养式的风格,朱女士一般不会多问。但是小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到北津,她有些担心。

“怎么突然要坐高铁?我都安排好接机了,出了机场直接送我们去酒店,你跟我一起,多方便。”

范莳雨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脸上却装得乖巧:“到时候你还得在机场跟那些媒体汇合,我跟着也是添乱嘛。而且现在高铁上都有乘警,很安全的!”

这次活动邀请了申城四五家媒体一起去北津,朱女士到了机场肯定要忙着接待那些记者,还真没精力去照顾她。想了想,她便答应了。

“行,你到了高铁站跟我说,有什么事儿就联系工作人员,或者给你爸打电话。”

“知道啦~”

晚上睡觉的时候,范莳雨立刻把这个消息发了过去——并没有发给夏澍,而是发给了未来的自己。

范莳雨:「你说的果然对,他确实是有苦衷,段旭阳的腿断了,刚好要出发去北津的那天,他姑父要去医院复查,家里只有他能照顾段旭阳,所以我猜,在你的时空里,夏澍为了照顾表弟放弃了自己的比赛。」

短信很快得到了回复。

神秘号码:「以他的性格来说,你应该真相了。」

神秘号码:「他小时候失去的太多,所以会可以放大别人的好,不管那个人值不值得。」

范莳雨:「所以,我觉得现在要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他,让他去参加比赛。」

神秘号码:「很简单,段旭阳有人照顾,不需要他,他就自由了呀。但他姑妈肯定不会花钱请护工的。」

夏澍要么自己出钱,可是申城的人工非常贵,上门的护工一天要三百块,他周五去北津,周六比赛,当天就回来也得按两天收费,这就要六百块钱。

他刚买了二手电脑,平时生活费也不多,哪儿能轻松掏出这么多?更何况这次去北津,选手还得先垫付往返火车票,这些加起来也得六七百了。

范莳雨沉默了片刻,心情沉到了谷底。

还是钱的问题。

她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夏澍,大概也只能选放弃。段旭阳现在就是个需要人寸步不离照护的状态,那天家里除了他再没别人能搭把手,他根本走不开。

要是咬咬牙狠下心,把大腿断了的段旭阳丢在家里自生自灭,还真有些良心难安,更何少年有颗比水晶还剔透的心。

神秘号码:「其实还有个法子。」

范莳雨眼睛一亮:「什么?」

神秘号码:「找大人帮忙。」

范莳雨愣了一下,猛地一拍额头。对哦!老范就在医院工作,要是迫不得已花钱找护工,完全可以让老范帮忙推荐。她记得之前有一个亲戚过年的时候摔伤了尾椎骨,住在了老范的医院里,医院有内部福利政策,护工的价格打了五折呢!

如果能打五折,就是300块钱,可以先帮夏澍垫上——300块也就够她和刘茗月出去吃一顿火锅,能换来他的前途,值了!

神秘号码:「朱女士和老范都是拎得清讲道理的人,既然是你的朋友,你主动跟他们好好说,他们肯定愿意帮忙。这个社会就是根据每个人的筹码看碟下菜。有时对你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大人的一句话就能搞定。所以别担心,小雨。小朋友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让大人来解决。」

这话说得有道理,范莳雨心头一暖,顿时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范莳雨:「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问下老范。」

范莳雨:「谢谢你呀!」

神秘号码:「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我们能做的有限,最要的还是得他自己下定决心。」

范莳雨:「我知道。」

但能为他做到的,她一定会做好。不仅仅因为她喜欢夏澍,也不仅仅因为他是她重要的朋友。她只是打骨子里厌恶“逆来顺受”这个说法——良善的人被当作软柿子欺负,没有良心的人反而活得潇潇洒洒,这算什么道理?

他这么干净,不该被这样揉进泥里。

……

范莳雨打算第二天就找老范帮忙,打听打听护工的事,结果夏澍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她刚刚放学回到家,夏澍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小姑娘立刻“嗖”地蹿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正襟危坐在书桌前。

【范10雨:方便,你打吧。】

发过去不久,夏澍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小姑娘点了接听,便听到对面一声软软的:“小雨。”

范莳雨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怎么啦?”

夏澍:“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情,突然很想告诉你。”

小姑娘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刚好,她也有事情想问他。

范莳雨:“好呀,你说。”

夏澍:“我决定去参加竞赛了。段旭阳那边,我会帮他请好护工。”

他那日从医院回到家里,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其实没什么,他当时心想,这只不过是生活对他的一个小小的刁难,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远比放弃比赛还要残酷。

可偏偏,她在他家门口等他,像一片混沌的海面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灯塔,让他的世界突然明亮起来。

她说,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的。

她说,夏澍,不妥协,不放弃。

无端地,就让他又燃起了一丝

希望和勇气。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他要去争取,不仅仅是为了他的前途,还有小雨,他不想让小雨失望。

听到他的这句话,范莳雨心里的大石头咣当落地,她欣喜道:“我本来还想找个时间再劝劝你,没想到你竟然想通了!真好!钱的话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帮忙。朱女士经常跟我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这笔钱其实不该他出,但花了就花了,前途难道不比这三百块重要吗?在无解的局面里,能用钱找到突破口,已经是幸运,很多事情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

夏澍的笑声轻轻漫过来,带着些许释然的暖意,温声道:“谢谢你,小雨。那天如果你没有来找我,我可能没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不过钱已经搞定了,不用担心。”

“怎么搞定的?”她好奇地问。

“老许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少年轻轻道:“他问我,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弃赛。我说许老师,我还是想去北津。”

老许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半晌,这个严厉的中年男人才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说既然要去,那就去。别怕孩子,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长辈,用我的阅历和能力拉你一把,是应该的。

怕就怕夏澍先松了手。

就像他放弃进入竞赛班一样。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慢慢还。”少年的声音染上一丝笑意:“所以这次决赛,我必须要拿到前三名才行。老许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

前三名有奖金,第一名两万,第二名一万五,第三名一万。

能拿到奖金的话,还了许老师的一千块钱,剩下的钱还能让他在外面租一个房子,搬出来住。

范莳雨听到这里,心里也暖暖的。老许虽然很严厉,但是的确很疼爱自己的学生,在补习班的时候,谈起来夏澍他就一脸老父亲的神情,没想到是真的把学生当孩子看待。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找了护工帮你照顾段旭阳,你就安心准备比赛吧。”

“好。”夏澍应了一声,停了停,又轻轻喊她:“小雨。”

“嗯?”

“谢谢你。”

小姑娘失笑:“你已经说过啦!”

“是别的原因。”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融化的月亮一样从手机的另一段淌进来,灌入了她的耳朵:“我知道如果我请你帮忙,你也会竭尽所能地帮我。我很感激,有你这样的朋友。”

窗外的夜色浓郁,细碎的星子从云层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少女脸上的神色。她的脸染上羞赧的红,连同眼眶也一起红了起来,浓稠的话哽在喉咙里,许久都开不了口。

“说什么呢,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如果我也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帮我。我也好,许老师也好,我们肯帮你,正是因为你是夏澍呀。”

相处之道就是将心比心,别人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你对着镜子做什么表情,别人让你看到的就是什么表情。

善良的少年,干净得像水晶一样的少年,谁会辜负这么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谁会忍心看着他跌落谷底呢?所以,在他深陷泥沼的时候,范莳雨也好,老许也好,他们都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因为他值得。

……

通话结束前,范莳雨又问了下他的去程高铁票,夏澍如实告诉了她,虽然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问,但也没多想。

挂了电话,小姑娘立刻去书房找老范,把夏澍的事情全盘托出。果然,老范一听,赶紧就给负责对接护工机构的同事打了电话,问了问内部优惠的情况,确定优惠价格还在后,他又让同事帮忙推荐了一个靠谱的护工。

于是护工就找好了,价格也很便宜,那个同事和老范关系好,就只开价两百出头,基本上就是护工本人的到手费用,机构不再抽成。

一个电话,不到五分钟,从头到尾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范莳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人家的联系方式,发给你的小树吧,让他提前给人家联系,定好上门时间。”

范莳雨小脸一红:“我们就是朋友。”

老范一脸‘知女莫如父’的表情,揶揄道:“高考之前你们也只能是朋友,高考后再说,主要是你妈对他评价不错,我相信你妈妈的眼光。”

范莳雨赶紧顺坡下驴,绕到椅子背后给老范捏肩膀:“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我心里老范你最帅!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爸爸!刚才的电话真是干脆利索,难怪朱女士当年非你不嫁呢!”

小棉袄还是贴心的,尤其是甜言蜜语的狗腿小棉袄,老范就吃这一套,很快被她哄得直晕乎,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第42章 樊笼“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又过了一周,到了周五那天,申城像是被按下了入夏的开关,一场雷暴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雨水冲洗着街道,碧绿的梧桐树叶被洗得焕然一新。姑妈下午要带着老段去医院复诊,看着外面的雨骂骂咧咧。

他们一般都是坐公交车去,这一下雨,外面容易堵车,他们得提前半小时出发。

夏澍听到了他们关门离开的声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时间还早。

姑父和姑妈似乎都忘记了明天的比赛,他也很默契地没有提及,过去的一周里,夏澍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一个月的假期,白天在家里照顾段旭阳,晚上回屋子里抓紧时间学习,绝口不提北津,也不提比赛,温顺得像一只任人搓扁揉圆的小绵羊。

但温顺只是蒙蔽他们双眼的假象——范莳雨和他偷偷制定了一个偷天换日的计划:等周五姑妈和姑父去复查看病,他会找机会脱身。范莳雨会在小区门口跟他碰头,然后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至于段旭阳?也不用担心,护工已经提前找好,会按照约好的时间上门,替他照顾段旭阳两天。

这个计划很刺激,本来夏澍不想让小姑娘跑过来,但是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到火车站才安心。夏澍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范莳雨太会撒娇了,或许她本人并没有察觉,但是她发来的每一条微信,都带着一种令他无法抗拒的语气。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相信她说这句话时的模样,软软的,甜甜的,睁着那双又大又亮的杏核眼。他整个人都像雪糕一样融化了。

夏澍一开始回绝,她就发小狗打滚的表情包;夏澍勉强答应她在小区外面等,她就说他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小树,比心。

时间的流速变得非常缓慢。

少年红着脸回过神来,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手里的试卷基本上快做完了。

段旭阳的侧卧离客厅很近,所以夏澍索性把试卷拿到了客厅来做,这样段旭阳有什么需求他能及时听见。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几天照顾下来,段旭阳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使唤”他,从刚才姑妈带着姑父离开,他也只要了一杯水。

夏澍递过去的时候,段旭阳让他把水放到了桌子上,整个人像蚕一样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很颓废。

也正常,大腿骨折痛得人死去活来,精神气早就被磨灭一半。医生又说恢复了也不一定能做剧烈运动,对爱打篮球的男孩子来说,整个人都废了。

夏澍把水放好,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少年摇摇头:“我没事,哥,你去忙你的事吧。”

对了,另一个变化就是,他突然开始喊自己哥。

这个称呼让夏澍有些陌生,但也没多想,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他也能理解。

再次回到客厅,手机屏幕亮了亮,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范10雨:我放学啦!现在就

打车过去。到了跟你说。我让师傅把车子停在你们小区附近。】

【夏澍:好的,等你到了我就出门。】

【范10雨:你姑妈姑父确定都走了吧?他们啥时候从医院回来?】

【夏澍:从我家到医院坐公交大概要一个小时,在医院里做检查加回诊大概两个小时,算上返程时间,他们大概七点半到家。】

而他们约好的时间是六点钟。等姑妈和姑父回到家里,他人已经在高铁站了。

【范10雨:嘿嘿,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好刺激啊!】

夏澍勾起唇角。

虽然可以预料到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意外地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安。因为范莳雨说的对,不要妥协。

如果命运是一个要他逆来顺受的枷锁,那么这一次,他选择打破——所谓不破不立,他的人生才会有更多的可能。

这是他第一次对生活有如此乐观的态度,多亏了范莳雨。她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像一颗滚烫的火种,把他颓废的想法都烧得干干净净,把他的一颗心和整个人,都烤得热乎起来。

所以,他怎么能拒绝范莳雨?

他怎么能忍受没有她存在的人生呢?

……

五点五十分,范莳雨发消息说车子已经在小区附近停好,他该从家里出发了。

夏澍深吸一口气,点开提前编辑好的短信——是给段旭阳的,里面写清了护工的联系方式,也说了自己去北津的事。他把这段话存好,背起背包,换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指尖落在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门锁纹丝不动,只有锁芯空转的闷响。

门,没开。

夏澍心里一沉,立刻弯腰检查了下面的锁扣,是打开的,没有锁上。

可是大门为什么打不开?

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猛地窜上来。他再次用力拧动把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锁芯固执地发出“咔咔”的钝响,大门像被焊死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被从外面反锁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少年浑身都起了一层滚烫的热意,从脚底蒸腾到脸颊,似乎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他耳边嗤笑,说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你这辈子就这样,再反抗,再不妥协,还是注定无法如愿。

像是被困在鱼缸里的鱼,拼了命用脑袋去撞鱼缸,撞到脑袋流血支离破碎,也逃脱不了。

他缓缓松开门把手,掏出手机,和范莳雨发了条消息。

【夏澍:小雨。】

【范10雨:怎么了?我已经下车了,在小区门口等你哦!】

【夏澍:大门被姑妈从外面反锁上了。我没有钥匙。】

【夏澍:火车是七点钟的吧?】

【范10雨:什么????】

【范10雨:你等着,我去找开锁师傅。这附近肯定有开锁的,人家十分钟就能搞定,花不了多久的。夏澍,你先冷静,有我在呢!】

【夏澍:好,我没事。】

他不忍心跟小姑娘说,从这里去火车站要一个小时,七点的火车最迟最迟也要六点半到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要小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开锁师傅,让人家上门开锁,时间够呛。

少年站在门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背着包,换好了鞋,整个人显得可笑至极。

于是他索性笑了,笑得心底生疼,好似有一把刀往心脏里捅,笑一声,就拧一下刀尖。明明只差一点了,只差走出这扇门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命运给他当头一棒呢?

为什么呢夏澍,为什么命运对你这么苛责,你到底做错什么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起身,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在客厅里找备用钥匙。

侧卧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段旭阳倚在墙上,声音沙哑道:“你找不到的。”

少年削瘦的背影一顿,没有回应,继续拉开了电视柜下的抽屉。段旭阳又道:“备用钥匙在我这里。”

夏澍这才终于转过身,看着那张肥嘟嘟的脸,脚步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段旭阳扶了下墙,用一只脚站稳后,费劲地从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摊开掌心给他看。是一把大门的备用钥匙,和他的身份证。

“我妈喜欢在主卧里藏东西,你在客厅里是找不到的,得去主卧的衣柜抽屉里拿。”段旭阳挤出一抹笑来:“哥,你过来,拿着吧。你好不容易进了决赛,妈不让你去,这事儿是她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对不起啊,哥。”

夏澍走了过来,接过了钥匙和那张薄薄的身份证。他不知道段旭阳是怎么拿到的,或许就是一瘸一拐地趁没人的时候溜进主卧,找到了钥匙和他的身份证。

但是一定很不容易。

“为什么?”

段旭阳垂下眼睛:“上次我爸发疯,你挡在我前面,救了我一命。这是我欠你的。”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坏人,也一定存在向阳的一面。更何况,段旭阳也不是天生坏种,他才上初中,出生在这种家庭里,很难摆脱环境的影响。

他算不上一个良善的小孩,也算不上无药可救,只是没有被教导好而已。

但万幸,他还有希望。

有希望成为一个正常人。

……

拿到钥匙后,大门的锁便形同虚设了。他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像是挣脱了一层无形的桎梏。

雨水停了,暮春的雨再也没那股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劲头,噼里啪啦地下了几个小时,夕阳慢吞吞从云层里扒拉出来,洒下薄薄的淡黄色余晖。

已经六点十分。

少年走得很快。雨后的风十分清爽,吹过耳边的时候,令人心情愉悦。他快步走过一栋栋沉默老旧的单元楼,来到小区门口。范莳雨正在低头打电话。

“师傅您什么时候能来开门?二十分钟?你们的店不就在附近吗,师傅能不能快点来呀,求求你了,我这边特别急,真的真的……”

“小雨。”

夏澍唤了她一声,小姑娘一愣,匆匆交代一句,立刻把电话挂了。

“夏澍!”

她下意识地喊了声他的名字,随后便像颗被点燃的小炮弹,朝他冲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到他面前时没刹住脚,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夏澍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当心点。”

范莳雨的小脸被晒得微微发红,似乎是在外面呆久了,脑门上挂着一层薄汗。一听说夏澍被反锁在家里,她立刻在地图上搜附近的开锁店,挨个拨了过去,结果开锁师傅过来都得十几分钟,哪儿来的及?她急得差点就报警了。

看到人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小姑娘长松一口气,忙问:“你怎么出来的?”

“段旭阳把备用钥匙给我了。”

范莳雨惊讶地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胖墩竟然干了件人事。

不过万幸,人出来了。

“背包、身份证都带好了吧?”

“嗯。”

“那我们快走吧。”

小区门口这条小路是单行道,车子不好调头,得走个一两百米才到大马路。出租车就停在马路边。

她走着走着,往后看了一眼,和少年的目光撞上。两个人一愣,又纷纷躲开。这暮春的风吹得人有些不对劲,她心想,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欢快,像是在坐过山车?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确在做一件很刺激的事?

嗯,还是她撺掇的。

范莳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下来。结果没多大用处,她还是很激动,这种叛逆的感觉对于乖宝宝小雨而言,有些过了,但是人生重在体验嘛。

她又乐呵起来。

上了出租车,范莳雨说赶时间,师傅立刻一脚油门,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像是被扯成一缕缕色彩纷杂的丝线。范莳雨开了点窗,灌进来清爽的凉风,吹开了两人的额发。

她真的带着夏澍“逃”出来了,他们在感受自由的风。

虽然有些波折,但最后成功了。

范莳雨感慨地舒了口气,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怎么了?”夏澍问。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干嘛?”

“去火车站?”

她摇摇头。

“不,是去北津。”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敲碎的星子掉进了里面,明亮得让人移不

开视线:“这次你没有妥协,所以我们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等到了北津,肯定还有更多好消息等着呢。我相信你,夏澍。”

夏澍望着她眼里的光,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不管结果如何,这次真的谢谢你。”

“除了谢谢呢?”范莳雨突然促狭道:“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夏澍一怔,目光不知为何落在她的眼睛上,随后缓缓向下,掠过了俏皮的鼻尖,停在她饱满粉嫩的唇上。空气似乎有些粘稠,耳根倏地就热了。

“滴——!”

一声清脆的鸣笛声骤然炸响,两人同时一惊,刚才那点暧昧的气氛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一辆闯红灯的小电驴擦着车头呼啸而过,司机猛地降下车窗,张口大骂:“册那骑车子不看红绿灯的啊!急着投胎去啊册那!”

第43章 北津夜色“要不要抱抱?”……

司机师傅路怒发作后,后面开车一路狂飙,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四十分钟就到了地方。下车后,范莳雨的腿都有点软。

火车站到了。

人群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天南海北的方言从四面八方灌入耳朵。夏澍在安检前再次检查了一下背包,确定东西都带好了以后,在安检口和范莳雨告别:“送到这里就好了,你快些回去吧。”

小姑娘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

夏澍勾起唇角,如果是只小狗,他大概已经伸手去揉她脑袋了,哄着她说“乖,听话”。可现在他只能放低了声音:“外面已经天黑了,再不回去,你爸爸妈妈会担心。”

“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啦,没关系的。”

“小雨……”

每当他有些无奈的时候,总会轻轻喊她的名字,范莳雨很吃这一套。小姑娘果然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今天也要去北津的。朱女士要去办活动,捎带我一起。所以那天才问你的高铁班次,这样咱俩就可以一起过去啦。只不过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有告诉你。”

的确是又惊又喜。

夏澍确实没想到,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说你怎么非要送我去高铁站,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不开心吗?”她歪了歪脑袋,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和我一起坐高铁。”

和她一起……

夏澍无端想到了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在夜色中挤成一团,互相取暖。脸颊迅速燃起一层薄热,少年微微张开口,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开心。”

“嘿嘿,我也开心。”她笑得眉眼弯弯,雀跃地大声道:“我们要一起去北津啦!”

……

申城跟北津都是人流量大、经济发达的大城市,高铁和飞机班次都非常多,饶是如此运输压力依旧很大,经常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范莳雨和夏澍的这班高铁就坐满了人。

两个人是分开定的,所以座位和车厢都不一样。她买票的时候,二等座已经没了,索性买了一等座。

她跟在夏澍身后,来到他的位置上。他买的是两人座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应该是去出差。范莳雨和那个男人沟通要换座位,男人原本不想换,结果一看她买的是一等座,又满口答应了。

“一等座空间大,更舒服点,你确定要换?”

一旁的夏澍忍不住问她。

“我身板小,二等座也挺舒服的。”

她看起来不介意,夏澍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范莳雨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夏澍身边。刚一坐下,她就拉下来小桌板,把包包里塞的零食掏出来,薯片、果冻、牛肉干……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她和夏澍分了分,垫垫肚子。

到了七点,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

从申城到北津,车程要4、5个小时,他们这一辆中途站比较少,四个小时就能到,但是到了地方也已经是十一点。

他们要在茫茫的夜色中穿行。

一开始车厢内还比较热闹,有人在开会加班,有人在和家里打电话,还有人在聊天。范莳雨和夏澍随便吃了点零食,等餐车来的时候,又花20多块买了份盒饭。

高铁上的盒饭味道一般,范莳雨买的红烧牛肉饭,夏澍买的鱼香肉丝。结果一打开,青椒牛肉有夹着几片讨厌的胡萝卜,她看了眼夏澍。

“你吃胡萝卜吗?”

少年点点头。他基本上不挑食。

“那你夹走吧。”

范莳雨把盒饭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最讨厌吃胡萝了,红烧牛肉里怎么会有胡萝卜呢?真神奇……”

隔壁坐的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夫妻两人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听到范莳雨叭叭说话,好几次都忍不住扭头看他们,脸上带着很和蔼的笑。

应该是把他们当成出来玩的小情侣了,少年心想。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把胡萝卜夹走了。范莳雨没了顾忌,抄起勺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虽然盒饭味道一般,但是在高铁上,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吃,还是蛮不错的体验。

不一会儿,她的盒饭就吃完了,夏澍看着窗外的夜景,还在细嚼慢咽。

这个人吃东西怎么这么秀气?

少年嚼东西嚼得出神,眼睛瞪着黑黢黢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车玻璃上突然出现了小姑娘的身影,她举起两只手,在他脑袋上比了两只兔耳朵。

夏澍一愣,然后就笑了出来:“有点傻。”

“哪里?”她哼哼两声:“多可爱的一只小兔呀。”

……

小姑娘有点兴奋,精力比其他时候都充沛,虽然坐着火车,但也不耽误她叽叽喳喳,一会儿对着车窗比小兔耳朵做鬼脸,逗他开心,一会儿又拿起挂在自己包上的粉色小狗,和夏澍包上的蓝色小海豚打招呼。

“咕咕你好呀。”

“噜噜好久不见~”

她还能模仿不同的声线,声音一会儿嗲一会儿粗,切换自如。

夏澍看着她自己玩得开心,突然有点纳闷,范莳雨到底是高中生还是小学生,有点幼稚,和他原先心里那个遥不可及的女神形象差异过大。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范莳雨再继续这样幼稚下去,他会被她可爱死。

少年这么想着,目光落在身边小姑娘身上,不知不觉就出了神。冷不丁抬眼,正撞上隔壁小夫妻的视线,视线交汇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似的顿了顿。

小夫妻一脸‘我懂’的神情,羡慕地叹了口气。

谈恋爱真好啊。

热恋期真好啊。

两口子就是过日子,牵个手都跟左手牵右手一样,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是少年人,脸皮薄,被人这么一看,立刻别过脸,红着耳朵,继续着看风景了。

转眼到了晚上十点钟,车厢陆续关了灯,周围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少,不少人倚在靠背上,陷入香甜梦乡。

范莳雨也困了。

折腾了一天,有些累,脑袋往后一靠,迷迷瞪瞪地就失去了意识。

高铁的座椅都有点高,个子小的女生脖子根本枕不到合适的位置。范莳雨睡得不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怎么了,睡不着吗?”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还以为是朱女士在问她,下意识道:“脑袋不舒服……”

身侧窸窣一响,似乎是有人起来了:“我把衣服铺在座位上,你躺下来睡吧。”

那多麻烦呀。

她不想离开妈妈,与其睡在妈妈的衣服上,还不如睡在妈妈怀里。小姑娘哼哼了几声表示拒绝,热烘烘的小脑袋立刻贴了过来,精准地枕在了少年的肩头。

一阵淡淡的香味袭来,她像小狗一样闻了闻,好喜欢。妈妈的枕头,妈妈的衣服,妈妈睡过的被单都是香香的,她好喜欢妈妈。

“好香呀……”

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近了很多,好像就在耳畔:“你说什么?”

“你好香呀……”范莳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只剩一丝呢喃:“我喜欢……”

万幸隔壁的小夫妻睡着了,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黑暗,因此也没人察觉到,少年红得发烫的脸。

身侧的少女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发丝随着列车的微晃,偶尔扫过他的颈侧,像羽毛撩拨着心尖。夏澍浑身都僵成了块木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夜幕之中,火车已经来到了北方。穿过大片大片平整的农田,星星点点的平房亮着灯光,被飞驰的列车拉成一道绵长的掠影。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一张幸福又慌乱的脸。父母不在之后,他有过这么幸福的瞬间吗?好像没有。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敢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坐上前往北津的列车。身边还有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姑娘,全然信赖着他,依偎着他,像是一只黏人的幼鸟。

好喜欢。

好喜欢她。

她落在肩头的重量像是落在了心脏上,让少年的心跳声一下又下,沉重而有力,像是拿着一只沉甸甸的铁锤,在心房上凿下一撇一捺的字——范莳雨,范莳雨,范莳雨,范莳雨,范莳雨……

时间能不能停下来?不要流动,不要让这个夜晚结束,也不要让她醒来。他知道列车会到站,她会睁开眼睛,和他说他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朋友,还有更多,他想永远都留在她身边。

只是这也太贪心了,以命运对他的眷顾程度而言,应该不太可能。她能来到自己的生命里,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可是他已经尝到了幸福滋味,又怎能继续忍受苦难呢?

……

抵达北津正好是十一点,高铁准点到站。

车上的人已经醒了,大家脸上都带着硌出来的红印子,张嘴打哈欠。范莳雨大概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后发现自己枕在了夏澍肩膀上,立刻“嘎巴”坐直身体,红着脸道歉。

虽然他说没事,但是被压了半小时,手臂肯定难受。小姑娘满怀愧疚地问:“你要睡一下吗?我可以起来,你躺下休息会儿。”

“没事,车子快到了。”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不像是疲惫的样子。也是,听说明远的晚自习一直上到晚上九点半,回到家洗洗睡觉,怎么着都得到十一点了,他这种比较刻苦的学霸,估计睡得更晚,早就习惯熬夜了。

夏澍活动了一下肩膀,小姑娘顺势瞥了一眼他的肩头,很好,没有流口水,只是把人家的衬衣睡得有点皱。她不好意思地问:“我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少年动作一顿,然后才道:“没有。”

只是不停地蹭他,说他好香,好香,她好喜欢。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热狗?鸡腿?肯定不是她讨厌的胡萝卜。

范莳雨舒了口气。

车子停稳后,列车员打开了车门,大家都提前拿好了行李,蠕动着排队下车。

外面已经夜色深沉,辽阔的天空上繁星点点,看起来和申城没什么两样。但始终是不同的,范莳雨深吸了一口气,灌入胸腔里的是北方城市干燥温暖的风。

他们到了北津了。

四个小时,从黄昏到深夜,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浓郁的睡意笼罩上空,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怎么去酒店?”

范莳雨下车后立刻家里报备了,朱女士也刚好落地,给她发来了酒店地址,打车大概半个多小时。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了,公交也所剩无几,夏澍住的是比赛统一安排的酒店,离车站很远,坐公交车得快俩小时。但是夜间打车费用太贵,他还是选择坐公交。

范莳雨问他要了一下酒店地址,结果一看,好家伙,两个人的酒店在北津的对角线,远得不能再远了。小姑娘本来想着要是顺路就一起打车,这样就只能在这里分开了。

“那你到酒店说一声,早点休息。”她嘱咐:“你明天几点开始比赛?”

“十点半。”夏澍道:“比完赛大概要下午了。”

“好的,那你回程票买好了吗?我周末回,要是时间方便,我们就还一起?”

少年笑了,摇摇头:“已经买好了,周六下午六点钟的返程票。”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失望:“这样啊……”

比赛结束得早,又当场出名次,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周六就回去。而且刚刚在车上,他的微信就被姑妈和姑父轮番轰炸,这也是他没能闭眼休息的一大原因。

夏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揉了几下:“在北津玩得开心,小雨。”

范莳雨点点头,往他面前凑了一步。

“夏澍。”

“嗯?”

“要不要抱抱?”她看着地面,声音有些紧张:“就……就当是给你打气。”

一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然后,头顶传来了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啊。”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像是将她圈在了胳膊里。可她怎么会满足?范莳鼓起勇气,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少年削薄笔挺的脊背。

她像是一团棉花似的,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中,滚烫的体温透过彼此薄薄的春衫,熨贴着对方的皮肤。而味道更是在这种咫尺距离里混为一体,不分你我。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狂响如同狂风骤雨,震耳欲聋。

她的声音混在嘈杂里,轻盈如这首都的夜风,字字分明地撞进少年耳中。

“夏澍,永远不要向命运妥协。”

第44章 金奖(加更)第十五届全国中学生人工……

第二天一早,范莳雨在酒店床上醒来。

北津的气候要比申城干燥,朱女士已经起来洗漱,一边撕开面膜纸一边抱怨昨天晚上睡觉不舒服,鼻子吸气都干巴巴的。

范莳雨倒觉得还好,她哈欠连天地起床,掏出手机先看了眼微信。

夏澍已经去比赛了。

昨天他到比赛安排的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范莳雨强撑着眼皮和他到了声晚安,然后立刻昏倒在床上没了意识。

他的消息是7点钟发来的,那时候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去比赛场地。

【范10雨:怎么起这么早呀?你们比赛不是十点多吗?】

【夏澍:生物钟,已经习惯了。昨天睡的怎么样?】

【范10雨:我和我妈一个房间,睡得超级好,连梦都没做。你呢?】

【夏澍:我也是,睡得很沉。】

【范10雨:那就好。比赛加油哦!别有压力。】

【范10雨:不管你拿多少名,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当然,我希望你能拿第一!】

夏澍回了一个小狗攥拳的表情包。

又在床的磨蹭了一会儿,范莳雨在朱女士滚烫的视线下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吃了早餐,到了八点半,她便和一群记者们坐上了去主题乐园的大巴。

朱女士负责的活动大概持续一整天,把门票和饭票塞给小姑娘后,就让她自己随便去玩了。乐园里开了好几家快餐店,午餐就在里面随便吃点解决,到了下午五点,所有人回到大门集合,坐大巴去附近的一个大酒楼吃晚饭。

于是范莳雨就变成了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鱼,漫无目的地在乐园里瞎逛。

基本上要在乐园里泡一整天,范莳雨也不用着急刷项目,走到哪里就玩哪个。这个乐园也是刚刚开业

,人流量很多,又赶上周末,稍微刺激点的过山车都要排俩小时,她就跟着人多的队伍排,反正也是消磨时间。

没错,消磨时间。

搁在平时,她和刘茗月都是最喜欢去这种游乐园玩的,迪士尼每年都续年卡,北津的这个也很大,项目也很好玩,但她就是提不起精神。

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来的?大家都三三两两,好友成群,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各个角落拍照,只有她穿着运动装,因为起晚了随便打了个底,看起来不是那么精致。

又或者,是另一个原因——心不在焉。

她的心思不在游乐园里。在哪里呢?在那个和这里几乎是对角线的地方,她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参加一个足以改写他前途的比赛。而从刚才起她就频繁地看手机时间,忍不住担心他顺利到了比赛场馆了没,早餐吃了没,紧不紧张?这种牵肠挂肚的心情,生平还是第一次经历。

偏偏比赛还不让带手机,她没法给他发消息问一问,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三点多,范莳雨终于收到了夏澍的微信。

很简单的三个字:结束了。

范莳雨正在快餐店里吃饭,看到消息后惊呼一声,手一抖点到了视频通话。

可能夏澍刚好在回她消息,一秒接通。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传来,屏幕上只显示出少年线条流畅的下巴和玲珑的鼻尖,他似乎刚好在和别人说话,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是仰拍的角度。

“小雨,稍等一下,评委老师在找我。”他分出几秒钟,低头看了眼屏幕,迅速道:“很快就好。”

这个视角又有个别称,叫“死亡角度”。一般人被这么拍都会显得脸大脖子短,所以网上有个说法:能扛住仰拍的脸,才称得上360度无死角。

比如此刻正在视频那头的人。

范莳雨说了句“行”,便把手机架好,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下颌线。

就在这时,夏澍的手机突然被人举了起来,一张沧桑的大脸挤满了屏幕。范莳雨吓得立刻从餐椅上站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

中年男人的也吓了一跳:“哎呀,怎么回事?”

夏澍:“李老师,那个是我的手机。”

“哦哦对不起啊,这手机放在桌子上,我没仔细看随手就拿起来了。”那个李老师赶紧把手机递给少年:“行,没别的事了,你回去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夏澍,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对了,小姑娘是谁啊?刚才被我吓得不轻,替我道个歉。”

“是朋友。”夏澍轻声道。

“朋友啊?那这朋友挺上心啊,刚比完赛电话就来了。”

李老师话中有话,说完,他拍了拍夏澍的肩膀,笑着转身走了,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脚步声。

范莳雨隔着屏幕,有种被人看破心思的尴尬。她迅速瞄了眼摄像头,果然脸红起来了。

就在这时,夏澍的脸又重新回到屏幕上,他的脸似乎也有些红,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调侃还是因为头顶的灯光,冷白的皮肤上泛起一层薄热。

“小雨,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主题乐园。你要来找我吗?”范莳雨想见他,语气中带了一丝雀跃:“你的返程票是下午几点呀?”

“晚上九点半。”夏澍道:“来得及。”

的确来得及。

回去之前,还是想再见一面。

考虑到比赛场地离这边比较远,过来也要很久,范莳雨直接发了晚饭的地址。给了之后,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比赛他拿了几等奖?

虽然刚才看他的心情还不错,评委也专门来找了他,估计是拿了奖。但是拿了金牌还是银牌还是铜牌?这挺重要的,因为只有金牌才能保送。

范莳雨刚想问,夏澍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她一下子紧张得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转身从旁边拿起个东西,对着镜头举了起来。是座奖杯,底座上刻着一行金灿灿的楷体小字。范莳雨盯着屏幕,把那行小字念了出来:“第十五届全国中学生人工智能大赛金奖……”

……

晚饭的酒楼叫呈祥大饭店,在过去算是北津有头有脸的高档酒楼了,但是后来随着市中心迁移,越来越多的高档酒店、餐厅开在了金融城那边,这个大酒楼也逐渐没落了。

虽然没落,但这里的服务人员素质依旧很高,一个个都带着白手套、黑制服,连最便宜的啤酒都有专人倒,完全不用宾客自己动手。

当然,在这种场合也比较正式,范莳雨虽然坐在朱女士旁边,但是朱女士是在主座,身边坐的都是一些主流媒体的中高层,什么申城电视台的副台长,北津每日新闻的副总编、百万粉丝的自媒体人等等……

朱女士现在也不是她的妈,而是气场全开的朱总。

“你旁边坐的是华星社的高级记者,拿过国际大奖的,待会儿别顾着自己吃,”朱女士交代她:“给人家倒到水、添添菜,礼数要到位。”

小姑娘点点头。

她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从小到大耳熏目染,多少也懂得一些餐桌上的礼节。身边的那位华星社的记者刚落座,范莳雨就主动打了声招呼,甜甜地喊了声沈姐姐。

这位大记者姓沈,叫沈念,看着很年轻,也的确是个姐姐。范莳雨曾经在电视台上看过她的出镜报道,没想到本人更漂亮,又瘦又高,白的发光,一看就是在人群里很出挑的大美女。

沈记者也很亲切,一点没有名人的架子:“你是朱总的女儿吧?叫什么名字呀?”

“范莳雨,姐姐你喊我小雨就行。”

“小雨,你多大了呀?看起来还蛮小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朋友似的,身上还香香的,范莳雨被她迷得头晕目眩,脸颊红红:“我今年高二啦。”

“哇,那明年就是要高考了?加油哈。”

“谢谢姐姐。”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朱女士老练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以茶代酒,举了一杯后,开始吃菜。

虽然都是山珍海味,但这种酒局目的并不是为了吃菜,不少人吃了几口就开始倒酒,互相捧杯。朱女士是主座,那些记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她都没有来得及吃上几口,半瓶红酒就已经进了肚子。范莳雨心疼妈妈,给她加了点好入口的热菜,让她喝完酒就能及时垫一点。

邻座的记者看在眼里,笑着朝朱婉打趣:“你这女儿可真会疼人,一直给你夹菜呢,真是贴心。不像我们家儿子,生怕我给他抢饭吃,别说照顾我了,不从我盘子里夹菜我都谢天谢地。”

“小雨性格乖,从小就被我和老范惯着,没怎么离开过家,性格乖。”

朱女士伸手拍了拍范莳雨的胳膊,范莳雨立刻站起来,和那个记者打了声招呼。那个记者笑眯眯地夸她:“哎哟,长得真标志。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吧?”

“差不多。都是高二。”

“哦哦,那一样大的。有机会来北津玩儿啊,”那个记者对范莳雨道:“我让小航带你去胡同里溜达。”

范莳雨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只能保持微笑,僵硬地点了点头。正说着,身旁的沈记者也凑了过来,和朱女士碰了碰杯子。

两个人马上开始寒暄起来

,那个记者见状,也识趣地端着酒杯去了另一桌,没有再说什么。

范莳雨这才松了口气。

她才上高中,本以为“拉郎配”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头上,但没想到还被她遇见了。

“对了,你现在还在国际新闻部吗?前几天我看你朋友圈定位在欧洲,又出差啦?”朱婉问。

“没有,是私人行程,”沈念笑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边有个国际法律论坛,请涟清当圆桌嘉宾,我正好休个年假,顺路去度假了。”

“我说呢,照片拍得太美了,是赵先生给你拍的?”

“嗯,他随便拍的。”

“赵先生的摄影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朱婉话锋一转:“诶对了,这次他没陪你一起来吗?我们这回事亲子活动,你们没孩子的话,家属也能一起来的。”

“他最近忙,实在是挤不出时间。不然多少也得见朱总您一面的。”

“理解理解,当领导的时间都得掰成两半用,他现在上升劲头正足,肯定忙得不可开交。那就下回吧,下回一定得帮我留个时间,我们回申城聚一聚。”

“好呀。”

饭吃到一半,范莳雨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起身去上厕所。厕所在包厢外面,走廊尽头,没什么人。

上完出来,刚好收到夏澍的短信。

他已经下地铁了,十分钟后就到。

十分钟……

她是不是得补个妆?

小姑娘连忙回了句好的,人已经走到洗手台前,回完消息就顺手把手机放到台子上,身边这时传来一声:“当心有水。”

她一愣,下意识就把手机抽了回来。

洗手台估计是刚被人用过,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洼,如果没有人提醒她,她的手机估计就刚好泡在水里了。小姑娘连忙道谢,结果抬头一看,那人正是沈念。

她也刚好在补口红,饱满的唇瓣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柠檬香味的唇釉,亮晶晶的,很漂亮。

真是个从头到脚都精致的大美女啊,范莳雨不禁感慨。

再瞧瞧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起床匆忙,所以只打了一层薄薄的粉底,涂了层口红,看起来也算是清纯可爱,但是站在妆容完美,个高腿长的沈念旁边,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提前起床,好好化个妆了。

而且,她是不是有点太学生气了?

范莳雨看着镜子里的小姑娘,横竖不对劲,平时觉得自己哪哪都好,结果真的见到了美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胖,妆容是不是太简陋,没有女人味。就在这时,沈念凑了过来,看向她手里的口红。

“你这个颜色好嫩呀,什么色号?”

范莳雨不好意思地开口:“是个国产牌子,很便宜的。”

“我知道,我也爱用这个。”沈念冲她眨了眨眼睛:“不过还是更适合你们这种高中生妹妹。”

“姐姐也很年轻。”

沈念摇了摇头,感慨:“但是离高中已经很远啦。我已经结婚了,喏。”

她给范莳雨看了眼自己的婚戒,小姑娘虽然知道她已婚,但看起来还真不像。她身上依旧有一种被人呵护在掌心里的天真,应该是很幸福的婚姻。

两人补完妆并肩回到包厢,沈念拿起座位上的手包,走到朱婉面前道别:“朱总,我那边还有个稿子要赶,先撤了。”

“这么快就走?”朱婉抬头看了眼表,“要不要我帮你喊辆车?”

“不用啦,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那行吧。”朱婉拍了拍一旁的范莳雨,“我让小雨送你一下。”

第45章 白茶香不知道他咬上去是什么味道……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外面夜色浓稠,北津市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浸在流动的光河里,璀璨得晃眼。

范莳雨在送沈念下去的时候,又收到了夏澍的微信,说是已经到了酒楼附近。范莳雨让他稍等一下,送完客人就去找他。

抬头时,正撞上沈念促狭的目光。

“男朋友?”

小姑娘下意识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解释道:“还不算……”

“哦。暧昧期啊。”

“嗯。”

小姑娘的心思真好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刚才在洗手间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和人聊天。沈念笑了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至少等高考完吧……但我也不确定,”范莳雨看着电梯上下降的楼层数字,低声道:“我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

夏澍肯定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她能感觉出来。但是那种好感是因为友谊,还是异性之间的暧昧?她无法确定,因为这个人太善良,即使是拒绝追求者,也拒绝得体面温柔。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沈念一边往外走,一边慢悠悠道:“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要对自己更自信一点,喜欢总会让人更卑微。但其实你已经足够好。”

范莳雨跟在她身后,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和夏澍好像还谈不上爱,就连心底的那一层薄薄的喜欢,都要披着友谊的外皮才算坦然。一切都为时尚早,——她甚至不能坦然地跟夏澍说,她对他的感情早已经不是友情,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可正如沈念说的,她也是值得被人喜欢的小姑娘。

凭什么夏澍不会喜欢她呢?

酒楼的大门一打开,外面的晚风就卷着城市的烟火气涌了进来,一辆高大漆黑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安静等待。沈念上了车,降下车窗,同小姑娘摇手告别。

“申城再会~”

范莳雨也挥挥手:“再会!”

很快,车子便启动,离开。

视线没了遮挡,正对着大门的喷泉“哗啦”喷出一束水花,在夜色中像是一抹飞溅的月光。范莳雨下意识往喷泉的方向瞄了一眼,却不想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夏澍?”

站在喷泉边的少年抬起头,也看到了她。

皎洁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银辉,将水泥地面照得像是清澈平静的湖面。

看到她的一瞬间,少年的脸上缓缓绽放一抹笑意,他生平第一次,笑得如此意气风发,纯粹坦荡得像山谷里清凉的穿堂风,盛夏张扬炽热的生机,悉数落入这双明亮的眼睛里。

……

已经七点多,离夏澍的高铁发车时间不足两个小时。

范莳雨一路小跑到喷泉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你啊,金奖!”

夏澍看着她,突然翻开背包,把金灿灿的奖杯拿了出来。

“要不要摸一摸?”

她用力点头,双手接过时才发现比想象中沉得多,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是全国大赛的金奖啊。

另一个时空的夏澍失之交臂的奖杯,如今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手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该为他高兴,却有种鼻子酸酸的感觉。

多么来之不易啊。

范莳雨翻来覆去地把奖杯看了又看,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还给他。夏澍接了过来,突然说了声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

“没有你的话,我不会下定决心去北津,也拿不到这个奖杯。”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范莳雨的心脏蓦地慌乱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多想,总觉得有那么一秒,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爱意。

要试探一下吗?

这样的夜晚,晚风温柔,他眉眼间还带着获奖的意气风发。

少女鼓起勇气,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盯着他不放。他没有挪动身子,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目光同样紧紧地缠着她。

夜风都染上了暧昧,粘稠地蠕动着,刮过他们耳鬓边的碎发。

“夏澍。”

“嗯?”

“夏澍夏澍。”

“嗯。”

她咧开嘴,傻乐。他也笑了,眼睛里好像有揉碎的星子。而在月光窥视不见得地方,两个人的手指慢慢地寻找着彼此,触碰到陌生的体温后,又小心翼翼地牵在一起。

掌心熨贴的瞬间,两颗心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记,疯狂地震动起来。

“恭喜你。”

已经不是第一次牵男生的手,但她的脸还是不争气地发烫。范莳雨又开心,又羞赧,想离他更

近一些,又不好意思让他看出自己的想法:“能拿第一靠的是你自己的实力。换成是我,就算能到北津,也拿不下这个奖杯。”

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夏澍心软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指尖。她的脸果然更红了,不甘示弱地也捏了回去。

“手怎么这么凉?”他突然道。

“刚才洗了下手。”

“晚饭吃得怎么样?”

“吃饱了。你呢?”

“还没吃,打算在火车上随便吃点。”

“好好吃饭哦,身体千万不能出问题。”她一本正经道:“特别是你个子这么高,需要的营养更多,一定要保重身体。”

夏澍被她严肃的模样逗笑了,连连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喷泉突然又亮起了灯,一束水花“唰”地窜了出来。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胳膊迅速抬起来遮在她头顶。于是,那淅淅沥沥的水花全被他的手臂挡住,范莳雨还没来得及反应,额头就轻轻撞上了他的下巴,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鼻尖瞬间萦绕开淡淡的白茶香,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哗啦”——水花重重砸回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但比那更清晰的,是两个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喷泉已经恢复平静,但是谁都没有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在北津灯火通明的夜色下,两个人没有任何缘由却又依依不舍地拥抱。

范莳雨伸手,摸索到他背后,轻轻抱住他肩膀,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夏澍下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痒不痒?”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每次这样蹭我妈妈,她都痒得哈哈笑,你怎么没动静呀?”

夏澍的手指穿插在她头顶的发丝中,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我不怎么怕痒,从小就是。”

小姑娘没得逞,哼哼两声,又很乖地蹭了他几下。他果然没什么反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小动物似的,让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胸前。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着喷泉的余光在原地抱了许久,温温热热的身体只是贴在一起,就令人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最后,时间有些晚了,夏澍要赶去高铁站,两个人才分开。范莳雨今天穿了衬衣,起来的时候被压出了一些皱,夏澍让她站好,伸手替她理衣领,小姑娘乖乖站着不动,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看他。

“饭局结束了吗?”

“还没呢,还有几个记者没有走。我得再陪他们吃一会儿。”

“累不累?”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还好呀,就是吃吃东西聊聊天,我还挺喜欢的。”

夏澍细细抚平她衣领上最后一道褶皱,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幅度:“这种场合我就应付不来,但是你却做得很好。小雨,你也很厉害。”

范莳雨矜持地抿了抿嘴巴,笑意却憋不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于是他眨眨眼睛,继续盯着她,非要逼她笑出声才肯罢休。她被他看得受不了,终于别过视线捂住脸,嘟囔着:“真坏啊你!”

这个人本来也没多少坏心眼,为数不多的都用来逗她了,可恶啊。

……

饭局在她回去后就结束了。

酒店就在酒楼附近,大家都打了车回去休息,范莳雨吃得肚皮翻圆,回到酒店房间后就在床上躺尸。

说是躺尸,其实还在回味。

那股淡淡的白茶香似乎已经渗透进她的领口,她一低头,就能闻到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于是又想起两个人热乎乎的抱抱,夏澍脖颈处很白,蹭上去的时候偶尔会蹭到他的喉结,她很想咬一口,但怕吓到他,当时就忍下来了。

但现在一想,就该索性把该做的都做了,省得现在被那一幕暧昧得脑袋昏昏,心脏砰砰跳。

不知道他咬上去是什么味道……

也是软软香香的吗?像亲朱女士那样,嘴巴凑过去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很好闻的香味,她每次都觉得好香好香,然后再朱女士脸上摁下一大口亲亲。

天呐范小雨,你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已经这么变态了!要是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可怎么办呀!干脆黏在他身上不下来?

看来未来的自己的确是含蓄了,按照她喜欢他的程度,早安吻、晚安吻、午夜吻是最最基础的事情,她肯定心血来潮就要把人狠狠亲一通的,黏人功底就是这么深厚。

想到这里,她又红着脸打开微信,给夏澍发了条消息。

【范10雨:上高铁了吗?】

【夏澍:嗯,马上要发车了。你回酒店了没?】

【范10雨:已经回去啦,朱女士在洗漱,我趁机和你聊聊天。】

【范10雨:哦不,和全国中学生人工智能大赛金奖得主聊天。】

【范10雨:小狗跳舞.jpg】

【夏澍:怎么感觉拿了金奖,你比我还要高兴?】

【范10雨:是的呀,你能出人头地,以后我也好抱大腿。苟富贵勿相忘哦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