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嵬的话和虞峥嵘脑海里的念头重叠：“你肯定猜得到。”
在顾嵬暴露他喜欢虞峥嵘这件事开始，很多事情虞峥嵘都可以猜到。
他们那么熟，虞峥嵘又不是傻白甜，本来就有几分疑惑为什么自己认识的人最后都跟顾嵬玩得好……这不全对上了？
虞峥嵘了解顾嵬，他那狗脾气，要是没干这些事，他反而要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嵬被人夺舍了。
虞峥嵘有点好奇：“你不会觉得累吗？”
顾嵬完全不觉得：“不会啊，掌握你的动向、你身边的朋友，会让我很安心。”
虞峥嵘：“……狗崽子。”
这么多年了，顾嵬还是小霸王的模样，也是稀奇。
顾嵬轻哼了声：“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这样喊我吧。”
虞峥嵘白眼：“醒醒，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时我也这么喊你。”
还有更过分的呢。
现在没那么过分了，是因为有些话说出来感觉很微妙，所以虞峥嵘把它们吞肚子里没放出来。
两人闹了几句后，又不约而同地在想，好像可以平静面对了。
不同于之前的别扭和矛盾，那种两个巨大的物体被强行塞进一个小房间里的挤压感，现在门开了，哪怕前面还有好多路要走，但至少这条路宽敞了。
所以顾嵬忍不住就蹦了句：“小猫，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也问过很多次自己的心…我不是闹着玩玩。”
他和那些只是觊觎着虞峥嵘表面的光辉的人不一样，他知道虞峥嵘这颗珍珠是怎么在砂石磨砺中出来的，知道他的孤独，知道他的壳……他知道他的一切。
虞峥嵘：“……”
可能因为时间长了，他逐渐开始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自己这件事了，所以虞峥嵘再次听到不会那么空白和惊悚。
他沉默片刻，在顾嵬忐忑的注视下，无声呼出口气，然后无语地说：“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看成什么了？”
顾嵬了解他，他亦了解顾嵬。
至少他知道，顾嵬绝不会是爱玩的性格。
他虽然看着完全有乱来的资本，但人是真的在这方面非常郑重。
他们以前读书时都经常被表白、要联系方式，甚至别班他们面都没见过的人来追他们……兄弟俩是不同的风味，有人喜欢虞峥嵘这样的，就有人喜欢顾嵬那样的。
以前有一个被同学们评做校花的女生，还刚好是啦啦队的队长，她就很喜欢顾嵬，喜欢顾嵬打篮球的样子，喜欢他赢球的样子，追顾嵬好久，顾嵬好话歹话说尽了，她还是锲而不舍，甚至跟虞峥嵘打好关系，试图从兄弟那下手。
虞峥嵘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但对人家女孩子也还算客气。
他就帮忙以兄弟的口吻去问顾嵬，到底为什么不答应她。
“人家女孩子都跟你说试试。”
虞峥嵘当时和顾嵬在奶茶店，他撞了撞顾嵬的手臂：“你就试试呗，不然老往我们班跑，老被老师骂，多没面子啊。”
顾嵬不悦：“我又不喜欢她，试试干嘛？不喜欢但试试，这是渣男。”
他非常认真地说：“我的初恋要留给我喜欢的人…而且我想谈从始而终的恋爱。”
之后虞峥嵘把这话转达给了那个女生，女生安静了很久后，又找了顾嵬一次。
别人不知道她找他干嘛，但虞峥嵘知道。
顾嵬告诉虞峥嵘，她跟他道歉。
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顾嵬，只是觉得他打篮球好帅，再加上至今没人拒绝过她，她脾气倔上来，就变成了执念。
小孩子嘛，都容易这样。
说到底，初中十三四岁的年纪，论起喜欢来，真的说不明白是什么。
虞峥嵘回想起旧事，忽然计上心头，就问了顾嵬一句：“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顾嵬就没有犹豫，幽幽地看着他：“陪你一起孤独终老呗，还能怎么样。”
虞峥嵘本来是想逗一下顾嵬的，反而被顾嵬不需思考的话弄得怔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尤其顾嵬还说：“这样也挺好，七老八十了我俩还在一块儿，跟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了。”
虞峥嵘：“……神经。”
他站起身：“你收拾。”
顾嵬跟着起身，收碗筷的时候，看虞峥嵘坐在阳台上发呆，无声地弯眼。
如果虞峥嵘这时候看他，就会意识到，顾嵬的目光很温柔。
没有别的那些情绪，什么得意，又或是压抑…只有温柔。
但其实不用看也没关系。
虞峥嵘足够了解顾嵬，他知道顾嵬对他的喜欢是真的，甚至不能简单用“喜欢”去概括。
这让虞峥嵘感到迷茫。
他还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自己的好朋友，甚至感情浓厚到这种程度……
不过，既然顾嵬想过，那就算他们就这样僵持下去好像也没关系？
反正顾嵬自己都说了，七老八十了他们还会是这样好的朋友。
虞峥嵘戴上手套，拿着刻刀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什么，探个头，喊顾嵬：“喂。”
顾嵬现在脑海里已经自然会将虞峥嵘这声“招呼”转换为“嵬”，有点幼稚，但会让他心情很好：“嗯？”
虞峥嵘盯着他：“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顾嵬一愣，慢半拍地意识到虞峥嵘是什么意思，又笑起来。
果然，不管怎么说，十几年的发小死党感情，终究让他的起点比别人高一些。
就算，虞峥嵘真的不会动心，他就是那么铁石心肠，可在友情方面，他对他心软到顾嵬都觉得自己卑劣。
利用这份感情，霸道地占住虞峥嵘身边的位置，让虞峥嵘没有办法像对待其他追求者那样赶走他。
“当然。”
顾嵬说：“小猫，不管怎么样，我们之间从前的感情大过一切。”
虞峥嵘微眯眼，满意了：“这才对嘛。”
原来顾嵬和他想的一样。
……原来他真的也没有那么了解顾嵬。
虞峥嵘彻底安心：“那你等下下楼去买个西瓜。”
顾嵬点头：“好。”
……这点还是不一样了。
虞峥嵘想，如果是以前，顾嵬不可能就这么听话，随他支使、奴役。
不过，还是有很多一样的，就足够了。
再说了，现在这么听话好像也不错？
虞峥嵘琢磨着：“顺便再带一盒巧克力曲奇回来。”
外面好热，虞峥嵘说的巧克力曲奇，肯定是两公里开外那家甜品店，他很喜欢他家曲奇。
顾嵬也知道，但点头：“好。”
嗯。
去掉好像。
虞峥嵘心道，这是确实还不错。
就这狗崽子，以前怎么可能乖乖跑腿？
第27章 第 27 章 “我想亲你。”
虞峥嵘最后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才把细节全部完善好。
他做了一个纯粹的摆件，而且不小，有点类似古代的钟，不是按“块”算, 而是“座”。
虞峥嵘本来是想做成钟的, 但他看了很多文物修复的视频，还有讲明清时期那些华丽的钟, 甚至细节到里面的器械构造都有, 然而虞峥嵘就是复刻不了。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 改成了一个庞大的音乐盒。
他之前搜九龙游乐园时意外搜到了当时还在营业时有人拍摄的视频, 看过后又有了一些灵感, 所以再融入了一些元素进去。
打开时，光会从入口处亮起, 然后大门缓缓开启, 里头的所有东西也就活了起来。
这个作品虞峥嵘做的感觉偏黑暗，但并不惊悚，而是一种诡谲怪异的优雅美感, 整体色调都是暖色, 物件看着也不是血腥的味道, 更倾向细思极恐的恐怖谷效应。
顾嵬看他成品时, 给予了客观的评价：“好看是好看，但会有人买吗？”
“你要相信, ”虞峥嵘说，“世界上懂得欣赏艺术的大有人在, 无论是什么风格的艺术，都会得到他的知音。”
顾嵬稍顿，笑起来：“嗯。”
虞峥嵘总是会说这种话, 而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虞峥嵘…像星星，也是浩瀚银河。
虞峥嵘这座音乐盒的选曲是德彪西的《月光》，因为那种缥缈宁静又有几分轻柔的感觉，在他看来是最适合这个音乐盒的。
虞峥嵘让顾嵬帮忙量了一下尺寸后，没有通过艺术展，而是拍照和视频，先发微博。
【@虞峥嵘V：小程序匿名报价，价高者得，限时到明天这个时候。】
他分享了小程序，那是顾嵬他们一个朋友做的拍卖程序，也可以用盲报的方式做交易，现在不少大平台都在用这个程序。因为在这上面报价是要交保证金的，保证金会是报价的10%，如果后续交易确立却没有办法在规定时间付款，这10%就拿不回来。由卖家和平台分，卖家分9%，平台得1%。这样可以确保不会有人乱出价。
顾嵬第一笔钱也是投在这里面，给他赚了不少。就是赚的钱先给两家父母买了礼物后，顾嵬就和虞峥嵘一起出国玩花得七七八八，没存多少。
虞峥嵘发完后就没看小程序了，倒不是逃避，而是卖不卖得出都无所谓，获取的利益没有高过他的付出也没关系。
他的重点在于创作而已。
不过……
虞峥嵘抬眼看顾嵬：“你不许参与。”
顾嵬：“……我看着应该也不像是会干出这种脑残事的人吧。”
虞峥嵘：“确实，毕竟你就是脑残。”
顾嵬：“虞小猫！”
“都说别喊我小名，再喊把你舌头拔了。”
“你打得过我再说吧。”
顾嵬轻哂，手稍微用力握拳，肌肉就绷得明显，他拿自己的手臂碰碰虞峥嵘的手臂：“你看看。”
虞峥嵘恼火，抬脚对着他的膝弯就是一脚：“滚远点，四肢发达没脑子的狗崽子。”
被骂了，但顾嵬笑得更深：“天气凉快点和我一起去打球？”
“不去。”还没到那个时候，虞峥嵘就先拒绝，“一身汗，又累。”
“你懒死了，虞小猫。”
然后又被虞峥嵘踹一脚。
顾嵬完全不在意，只笑着帮他把剩下的垃圾收拾。
只是虞峥嵘脾气上来，就喜欢作恶，顾嵬在扫灰，他拿了块木料站着雕东西，木屑唰唰往下落，还飞到了顾嵬的脑袋上。
顾嵬：“……虞峥嵘。”
虞峥嵘微笑：“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啊。”
顾嵬蹲在地上，抬头看他，无奈：“我错了。”
虞峥嵘轻哼：“先说说错哪了。”
顾嵬：“不该喊你小名，不该说你瘦弱。”
虞峥嵘：“还有呢？”
还有？
顾嵬这下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了。
但他望着虞峥嵘，到底之前有点阴影，很怕自己问了什么后，虞峥嵘会给他一句“还有不该喜欢我”。
顾嵬：“……还有什么？”
他低下头，一时间不敢看虞峥嵘。
但是虞峥嵘说：“还有你今天出门回来没买冰西瓜回来。”
顾嵬一怔，仰头，就见虞峥嵘是真的在为这件事不爽：“你明知道我一到夏天每天都要吃冰西瓜的。”
他抬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什么，用没穿袜子的足尖碰了碰顾嵬的手腕，叫顾嵬整个人瞬间绷紧，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动手去抓虞峥嵘的脚。
但他的目光却在虞峥嵘的脚上，没有办法挪开一点。
虞峥嵘是天生冷白皮，所以血管脉络会很明显地在皮下蜿蜒，色差更加撩拨人。
家里空调开得很低，但顾嵬却觉得很热。
热到他像是置身火炉之中，烧得要晕眩。
虞峥嵘：“……喂。”
他轻啧，又踢了一下顾嵬的手腕：“聋了？”
顾嵬勉强回神，脑海里还残存着一点声音，是刚才虞峥嵘说“所以你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没有顺手带，明明以前每次夏天来找我玩的时候都记得帮忙带盒冰西瓜上来”……
“…回来的时候楼下水果店没开。”
顾嵬闭闭眼，努力不去看，又忍不住苦笑。虞峥嵘真的不知道，他这些举动，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反应。
干净的虞小猫。
肮脏的他。
但是……
顾嵬睁开眼，眼尾的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集中在虞峥嵘已经收回的脚上。
好想亲上去、咬一口……虞峥嵘的脚腕太漂亮了。
虞峥嵘也太瘦了，他一只手就可以抓满他的脚踝。
没由来地，顾嵬又想到自己以前看那些在公园里遛鸟的人，都会给鸟的脚戴上脚环，细细链子抓在自己手中。
这样鸟可以飞，但飞不出他们的掌控，也不会飞走。
如果给虞峥嵘戴上……
顾嵬眉眼微动。
刚好虞峥嵘开口：“那你可以去另一家买啊，又不是只有他家有西瓜。”
不是因为知道顾嵬喜欢他才那么放肆，而是以他俩的交情，就是不需要讲这些客气：“都是借口。”
顾嵬无声呼出口气，努力扼制自己脑海里那些念头：“我的错。”
他认错：“对不起，我等下就去买。”
虞峥嵘睨他：“我要吃无籽的。”
顾嵬：“我知道。”
虞峥嵘转身走人，把刻了只写着“顾嵬”的小狗的木块丢给顾嵬：“当跑腿费吧。”
顾嵬接过：“……”
算了。
打是亲，骂是爱。
虞峥嵘只跟他这样…光是想到这一点，感觉可以接受一切，甚至巴不得虞峥嵘更过分一点。
顾嵬收拾好后，真的跑去买了冰西瓜。
他回来又给虞峥嵘切成小块，端到了在书房打游戏的虞峥嵘面前：“怎么玩单人游戏了？”
“网上刷到一点片段，觉得有意思。”
虞峥嵘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感觉会有一点灵感。”
虞峥嵘拿着手柄，正在解谜。
顾嵬就叉起一块西瓜，凑到他嘴边。
虞峥嵘非常自然地咬下：“唔，这家好甜，你在哪买的？”
顾嵬盯着他的唇，忽然想起那天吻虞峥嵘时的触感，大抵是夏天真的太燥热，他刚才出去时带回来的满身火气还未消散，才会叫他如此躁动：“……隔壁那条街。”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有点绷着，脑袋也好像中暑一般开始发晕，心脏更是紧缩在一起：“他家水果都要贵几块钱，不过现在看来，贵有贵的道理。”
“以后都到那买吧。”
“嗯。”
“……你怎么了？”
虞峥嵘回头，看向顾嵬，有几分狐疑：“出个门被下了哑药还是被下了农药？这么没精神？没吃饱饭啊？”
顾嵬被他三连问怼得无奈，就看着虞峥嵘那张嘴一张一合，纯属脑子一抽：“我想亲你。”
虞峥嵘：“……”
虞峥嵘：“？”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顾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顾嵬不意外他的反应，苦中作乐地想，让虞峥嵘那机关.枪一样的嘴闭上最好的方式好像找到了。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顾嵬低下头，刚想要补救，那边虞峥嵘就面无表情地憋了句：“西瓜放下，你人给我滚出去。”
“噢。”顾嵬乖乖把西瓜放下。
虞峥嵘又说：“算了我给你点杯癍痧，你喝了再给我去洗个冷水澡。”
顾嵬：“……也不用那么歹毒吧。”
那可是癍痧！比豆汁还难喝的东西！
虞峥嵘盯着他，就连眼下的那枚泪痣都变成了威胁二字。
顾嵬滑跪：“好，我喝，多少我都喝。”
就因为他这句话，虞峥嵘给他下了四杯。
顾嵬是知道广这边不喜欢四这个数字的：“……虞老师。”
不想喊“虞峥嵘”，在这个节骨眼上喊“小猫”又怕虞峥嵘奓毛，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这样的称呼，反而让气氛变得有几分暧.昧不寻常。
虞峥嵘没等顾嵬再说什么，就凉凉道：“你再多一句嘴我让你喝十六杯。”
顾嵬：“……”
好，喝。
顾嵬端起杯子，没忍住笑，因为虞峥嵘这样太可爱了。
虞峥嵘拿起手机：“很好喝是吧，那再来十六杯……”
“错了错了。”顾嵬忙道，“真的知道错了。”
虞峥嵘冷漠地把手机拍回桌子上。
等到顾嵬喝完后乖乖去洗冷水澡时，才突然咂摸过味来。
虞峥嵘……这一次反应和之前都不一样。
第28章 第 28 章 “祖宗，我错了。”……
虞峥嵘第二天到点去看小程序时, 发现结果还不错。
有人花了六位数拍下了他的作品，这是最高出价。
所以虞峥嵘联系了对方，确认这几天可以收件，就找人快递。
不过同样的, 不怎么看手机的虞峥嵘才发现其实今天早上的时候长期和他合作的艺术展负责人有委婉地问他。
大概意思就是问他是不是要“单飞”。
也难怪他们会在意, 毕竟虞峥嵘把作品交给他们卖，他们那边是要抽成的, 能赚到钱。
虞峥嵘是打算自己弄个工作室, 不过工作室并不接单, 纯粹是自娱自乐, 没必要和这些展闹僵。
【YZR：不是, 有合适的作品还是会送你们那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他：【好的，非常期待和您的下次合作[可爱]】
虞峥嵘随便挑了个客气的表情包回了, 就给顾嵬发消息：【狗崽子】
【YZR：什么时候忙完】
【YZR：爸爸赚钱了, 带你出去玩】
顾嵬还没回他，虞峥嵘也不急，转头去搜旅游路线。
有点想泡温泉…啧, 偏偏现在和顾嵬是这种尴尬的情况。
虞峥嵘郁闷了会儿, 又觉得是自己狭隘。
是顾嵬追他、顾嵬喜欢他, 他那么紧张干嘛？
想去就去啊。
他为什么要因为顾嵬喜欢他就委屈自己？
所以虞峥嵘转头就去搜这边评价很高的温泉山庄了。
有是肯定有, 就是虞峥嵘要求高，所以做了好一会儿攻略, 又有点不耐烦了，准备丢给顾嵬去做。
三伏温泉！
冲！
顾嵬结束酒局后, 就看到虞峥嵘发来的几条消息：“……”
出去玩可以，但去温泉……
他到底该说虞峥嵘真的毫无戒心，还是该说虞峥嵘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
顾嵬没忍住问了。
【GW：你就这么不在乎我的死活？】
虞峥嵘刚好看到, 咬着碎冰冰回他：【谁让你要喜欢我？】
顾嵬：“……”
绝杀。
当虞峥嵘可以心平气和地提起时，他这辈子就注定无法翻身。
【GW：我觉得我有点可怜，我要怜爱我自己了】
【YZR：哦，你可怜完得空做一下攻略】
顾嵬：“……”
他能怎么办？只能任劳任怨地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去搜索。
最后他找到了几家会合虞峥嵘心意的，发给虞峥嵘。
【YZR：那就按照顺序去吧】
这意思是先去第一家，之后再想去就去第二家……虞峥嵘很喜欢尝试新的东西。
顾嵬没意见，到隔壁街水果店买了冰西瓜后回家，才跟虞峥嵘聊虞峥嵘说的出去玩的事。
“赚大钱了？”
“这个数。”
虞峥嵘抬手，比了两个数字，一个是开头的数字，一个是后面多少个零。
顾嵬扬眉：“我还以为能卖到百万呢。”
虞峥嵘狐疑地盯他：“嘲讽我呢？”
顾嵬觉得冤枉：“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是真心觉得可以卖到百万。”
虞峥嵘其实知道，现在的顾嵬…喜欢他的这个顾嵬，和损友的顾嵬是不一样的。换以前，顾嵬只会跟他玩笑说什么居然有人花那么多钱买你的破烂。
而现在这个顾嵬…虞峥嵘不知道怎么描述，但就是不一样。
他还是顾嵬，是他熟悉的那个顾嵬。
却又好像不是。
这种陌生的感觉总是会让虞峥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避重就轻去聊别的：“你还说我是小人。”
顾嵬：“……行了我闭嘴不说话了。”
虞峥嵘：“不想跟我聊天了是吧？”
顾嵬求饶：“祖宗，我错了。”
虞峥嵘微挑眉梢，又赢一次，让他很骄傲，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那边怎么样？”
“顺利的话下个月能签。”顾嵬说到这儿，要松好大一口气，这段时间虞峥嵘作品是顺利了，他酒局多到感觉没有一天人是清醒的，好在事情不能说顺利，但也有在推进，“已经有点入局的希望了，只要我们签了合同，这个项目赚了，你就等我翻身上枝头成凤凰吧。”
“成凤凰又没用。”
虞峥嵘说：“不能吃。”
顾嵬知道他是提前宽慰他，表示就算没成也没关系，所以他笑起来：“成凤凰了就抓鸟给你吃，没成我就把自己炖了给你吃。”
“噫。”
虞峥嵘拧眉，踹他一脚，示意他快滚：“别在这儿恶心人。”
顾嵬笑着滚去切西瓜了。
虞峥嵘又在顾嵬把西瓜端来的时候说：“那等你结束我们出国玩吧。”
他们赚了钱，就该跟彼此一起花，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
“好啊。”
顾嵬在这一刻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虞峥嵘无论做什么，都会先想到他：“你想去哪玩儿？”
“都可以吧，你看一下还有没有我们没去过的好玩的地方。”
“懒得做攻略可以直说，拐弯抹角不是你的性格啊虞小猫。”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虞峥嵘睨他：“被夺舍了？”
话少要被骂，话多也要被骂。
顾嵬哭笑不得。
虞峥嵘真是世上最伺候的人。
也还好他是这样的人。
“我不说话了，我查一下旅游地。”
顾嵬拿出手机。
虞峥嵘吃了几口西瓜，看他一直在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就问了句：“你是因为跟我出去玩那么高兴，还是因为你那边看到了点希望高兴啊？”
顾嵬就没带停顿的：“因为你第一时间找我出去玩。”
虽然没有明说，但至今他仍然是虞峥嵘分享喜悦的第一人，甚至是唯一。
这种时候，往往能够让顾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十几年感情的好。
因为这十几年的感情，他现在几乎和独占虞峥嵘无异。
虞峥嵘稍顿。
找顾嵬出去玩是本能、习惯，也是因为和顾嵬一起玩最舒服。
虞峥嵘得承认，和别人交往时他会觉得有点累，因为要把握好距离和分寸，但和顾嵬就不一样。
不高兴了就踹一脚，喊狗崽子喊喂，骂傻逼神经脑残……顾嵬都无所谓。
从前是好兄弟互怼，顾嵬亦会嘲回来，和他光是展开谁才是爸爸这个话题就能吵几个小时不带停，现在……是因为顾嵬喜欢他。
虞峥嵘知道。
而且是因为他们从前就是这样相处的，所以喜欢他的顾嵬不会因为他那些话觉得委屈，或是突然觉得他是仗着他喜欢，然后对他这么过分。
他们不会有这样的冲突矛盾。
如果有一天顾嵬忽然觉得他的话语尖锐、动作侮辱人……
虞峥嵘想，他们大概要后退不止一步。
退到普通朋友，就像他跟大头他们一样。
“……我找你，是因为你会八国语言。”
虞峥嵘掩住自己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轻哂着说：“免费翻译。”
但出钱玩的是虞峥嵘啊。
顾嵬笑。
虞峥嵘又想到什么：“说起来，你会八国语言还要好好感谢我。”
顾嵬：“……你还好意思说？”
顾嵬会八国语言，真没什么悲伤的故事，就是虞峥嵘和他吵闹时攀比，虞峥嵘骗他说自己会八国语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顾嵬什么都没听懂。
虞峥嵘那会儿就是个特别会骗人的小狐狸，翘着尾巴抬着头得意洋洋地说：“听不懂吧？这是西班牙语。”
“还有这个，是葡萄牙语……”
他又说了一大堆顾嵬听不懂的话。
最后虞峥嵘告诉顾嵬：“你连八国语言都不会，还想当老大？乖乖当我儿子吧，爸爸教你。”
气得顾嵬回家就开始啃词典练听力和口语，每天悬梁刺股到凌晨。
关键是当时祝惟予和顾漫卷听说这件事后，都没有拆穿虞峥嵘，还帮他买一堆学习资料，并且跟着虞峥嵘一起骗他，说虞峥嵘学到什么什么程度了，他要是想赢过虞峥嵘就得继续努力。
于是顾嵬那口气憋了足足两年，最后学成归来，在一个暑假兴奋地敲开虞峥嵘的门，用八国语言跟虞峥嵘说话，听得完全忘记了八国语言的事的虞峥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脑子被外星人入侵了？”
至此，顾嵬终于明白，八国语言只是虞峥嵘的谎言。
他气得红了眼，觉得自己这两年拼了命的学全是委屈，当时就不想理虞峥嵘了。
只是在他骂了虞峥嵘骗子后，转身要走时，虞峥嵘又拉住他：“干嘛啊？莫名其妙的，我骗你什么了？”
顾嵬：“你不会八国语言！你骗我你会！！！”
虞峥嵘一愣，明白过来顾嵬居然真的去学了：“我靠，狗崽子，你都学会了？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他惊喜又惊讶，眼睛亮亮的，难得对顾嵬流露出一点崇拜，顾嵬又有点调理好了：“……可以和外国人对话的程度。”
“哇！”
虞峥嵘瞬间兴奋了，拉着顾嵬就进屋：“那我们可以出国玩了！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你先过我妈面试！要我妈打钱给我们出国！”
于是就这样，顾嵬那气得脑袋发昏的火没了半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展斐姝面试完，当天就跟虞峥嵘去办签证，然后两人凑一块儿做攻略。
那会儿网络还没那么发达，攻略做起来要结合杂志，两个小孩又没定性，玩一会儿干一会儿事，饿了吃饭，洗完澡坐床上继续，困了就窝在一起睡觉……
签证下来后，他们第一趟就去了浪漫之都。
顾嵬陪虞峥嵘去看展。
刚开始时，顾嵬还是很紧张的。
十四五岁的年纪，当然会紧张。
但虞峥嵘推着他，和他打打闹闹间，亦收获了不少外国友人的友好。
就这样，他们一起去了好多国家，留下了无数记忆。
第29章 第 29 章 像条神经质的傻狗。……
顾嵬那边要等, 也还要再运作。
所以在签合同前，虞峥嵘先和他去泡温泉。
在郊区，有点距离，开车都得开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在车上的时候, 虞峥嵘用手机放歌, 他选的都是一些舒缓的音乐，顾嵬就没忍住：“你能不能放点激情的。”
虞峥嵘懒懒：“不服憋着。”
顾嵬：“……”
就知道会这样。
最后虞峥嵘在催眠曲中睡着, 顾嵬趁着红灯调空调的同时, 从手套箱拿出小毯子盖在他身上, 却没有借机关掉音乐。
到了地方后, 顾嵬把虞峥嵘喊起来, 虞峥嵘打了个哈欠，伸手把椅子立回来的同时伸了个懒腰。
他今天上衣有点短, 手往上一撑, 毯子落下时，衣服也跟着滑上去一点，露出一点点冷白的肌肤, 偏偏顾嵬刚好扫到, 呼吸一窒的同时, 有点慌乱地别开视线：“……”
虞峥嵘毫无所觉, 只开车门下车。
顾嵬调整了下呼吸，拿行李跟上他：“…你真是少爷。”
他试图用聊天去让自己忽视刚才看到的那诱人一幕。
虞峥嵘瞥他, 抬手拍拍他发达的肱二头肌：“你这儿总要发挥点作用吧？”
顾嵬：“……”
虞峥嵘拍下来的力度不轻，却也不重。
至少对于顾嵬来说, 存在感有，但并不疼。更像是猫踩了一下，柔软的, 直接踏进心里。
顾嵬意识到自己最近对虞峥嵘的渴望越来越多，总是会走神想要做点什么，或是盯着虞峥嵘产生一些不能诉说的念头。
可能是憋太久了，快要忍不住。
但是……
虞峥嵘要是能再拍他一下就好了。
他那些随意的、完全没上心的动作，对顾嵬来说就像是毒也是药，会让他更加上瘾，也能救他。
虞峥嵘…再靠近他一点就好了。
温泉山庄很大，毕竟人家其实叫度假山庄。
这个时候是暑假了，人不算少，不过也不多。毕竟广这边的度假山庄也还是热的，只是因为在山里，所以比城市里凉快一点，却也没有多到哪儿去。室内都是开着空调。
娱乐项目很多，高尔夫、山地卡丁车、索道…还有些静态项目，下下棋打打桌球，甚至还有广这边必备的观宇寺庙。
是的，有道观也有寺庙，你信三清老祖就拜右边的道观，信佛就拜左边的寺庙。
虞峥嵘拿着度假山庄的地图时，都有点唏嘘：“一条龙服务。”
靠近人工湖的地方甚至还有妈祖庙。
他想到他们附近有座山也有庙，而且庙虽然在山上，但如果你不想爬的话，可以电梯直达佛祖脚下烧香…就很方便。
虞峥嵘不信这些，但也很喜欢逛这些地方。
因为宗教文化的艺术性是非常漂亮的，尤其他们在粤南这边有北方瞧不见的岭南文化，虞峥嵘之前和顾嵬来玩就特意去过有名的祖庙，漂亮到虞峥嵘根本挪不开脚，每个细节都能推敲很久。
办理好入住，顾嵬在领房卡时，一直期待着前台能很小说地说一句他们订的房系统出现错误，只订了一间，然后刚好又没有多的房了……然而现实这种事很少见，顾嵬很顺利地领到了两张房卡。
他遗憾地递给虞峥嵘，让虞峥嵘挑。
挨在一起的两间房，也没什么可挑的，虞峥嵘就选了个喜欢的数字。
“什么时候去温泉？”
这边温泉可以单独泡，就是要提前预约，预约好时间段，就会把池子空出来。
要是多花点钱，还可以享受到新输进来的温泉水。
虞峥嵘到了地方后，反而不急了：“玩会儿再说。”
他点点地图上的高尔夫球：“我想玩这个。”
好久没打高尔夫了。
虞峥嵘打高尔夫不厉害，其实体育类他都不太擅长，不过他挺喜欢玩的。
顾嵬也不算很精通，毕竟篮球和高尔夫球虽然都是球，却有壁。但玩一玩也好。
而且……
顾嵬眼睫微动。
他的高尔夫，是虞峥嵘教的。
虞峥嵘毕竟富贵家庭长大，从小接触七七八八的东西就很多，顾嵬第一次和他去打高尔夫，什么都不懂。
不过素来嘴毒的虞峥嵘并没有嘲笑他，只是笑眯眯地让他喊老师，然后手把手教他。
那会儿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虞峥嵘可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帮他调整姿势，帮他打出一杆……
当时顾嵬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快点学会，现在想想，有点小遗憾。
要是不会高尔夫的是虞峥嵘，会的是他就好了。
他现在就可以去教虞峥嵘……
他好久没有抱过虞峥嵘了。
以前随便搂抱，兄弟间勾肩搭背太正常。
可现在，就连触碰都是奢侈。
他们吃过饭后，就出发去高尔夫球场。
然后虞峥嵘和顾嵬就意外地在高尔夫球场遇上了苏承语。
苏承语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好巧啊。”
他介绍了一下身边人，大大方方：“我对象，楚流越。”
楚流越长得挺帅，笑起来有点清纯男大的感觉：“你们好啊。”
虞峥嵘是真没想到他是同性恋，所以他一顿：“……”
怎么感觉被同性恋包围了。
不过双方还是认识了一下，顾嵬现在看苏承语没那么警惕了，所以苏承语问虞峥嵘要不要一起玩时，他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虞峥嵘为什么迟疑半秒才点头：“可以啊。”
顾嵬看他。
虞峥嵘：“？”
苏承语和楚流越走在前面，顾嵬低声说：“你不想和他们玩吗？”
“不是。”虞峥嵘这才知道刚才自己那一下停顿被顾嵬捕捉到，顾嵬过于在意他，让他觉得有点别扭陌生，“我只是想跟苏承语聊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顾嵬知道他是想单聊，耳朵竖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要聊什么还要避开我？”
虞峥嵘：“……你他大爷的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管太多了吧？
还不许他有秘密？
顾嵬：“你和苏承语这是第二次见面吧？手机上应该也没有聊过吧？”
虞峥嵘知道他什么意思，有点无语：“聊得来所以还想再聊聊都不行？”
“那为什么要避开我？”
“…顾嵬，脑子有病就去吃药。”
虞峥嵘面无表情：“我避不避开你是我的自由。”
顾嵬：“……”
对，没错。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憋闷写在了脸上。
这就导致苏承语一回头，就见这两人不知道怎么了，气氛怪异得很：“……？”
想问，但又不好插手。
苏承语思考了下，觉得这可能就是他们的相处日常。
欢喜冤家啊。
他们到场地，虞峥嵘拿起杆子，直接往顾嵬的背上打了一下。
惊得一旁的服务员瞪大眼睛，都已经准备呼叫保安了。
就见虞峥嵘皱着眉看顾嵬：“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顾嵬：“……对不起。”
他低着头，老老实实道：“我不问了，是我的错。”
苏承语：“……”
楚流越：“……”
楚流越不确定地看了眼苏承语，确认他俩这样是正常的后，更加纳闷了。
虞峥嵘把球杆丢给他：“再发癫就滚。”
顾嵬接住球杆：“噢。”
看戏的苏承语：“……”
嗯…还好刚才没有帮忙调和一下。
毕竟他俩看着好像是吵架了，但虞峥嵘骂完这几句后，被骂的人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又凑上去跟虞峥嵘说话，没几秒两个人又笑起来。
……这对于虞峥嵘和顾嵬来说，根本就不算吵架。
他俩真正吵架的时候，是谁都不理对方，看见对方就绕路的。
学生时代时，偶尔有过一两次这样。
像这种还会说话，虞峥嵘还会骂狗的情况，确实不算吵架，最多就是拌嘴。
四个人玩了会儿，虞峥嵘想喝饮料，就近的贩卖机没有他想要的饮料。
虞峥嵘就踢踢顾嵬：“去买。”
顾嵬放下球杆：“还要吃别的吗？”
虞峥嵘想了下：“带点水果回来吧。”
“好。”
顾嵬没问苏承语。
但是虞峥嵘偏头问苏承语：“你要喝点什么吗？”
语气就客气许多了。
苏承语：“让楚流越和顾嵬一起去吧。”
楚流越已经起身了：“对啊，我一起吧，让你一个人去买多不好意思啊。”
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去了。
顾嵬想到虞峥嵘说想和苏承语聊聊的事，走时还看了虞峥嵘一眼，有点幽怨。
虞峥嵘才不理他。
人走了后，苏承语主动和虞峥嵘聊起：“说起来还要感谢顾嵬。”
虞峥嵘：“？”
苏承语：“我跟他发消息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刚好被楚流越看到，他以为我喜欢别人，掰扯了几天后，他知道我喜欢他，我们就在一起了。”
虞峥嵘：“……”
他安静几秒，有点好奇：“你是天生就是弯的吗？”
“嗯。”
苏承语笑：“我小时候意识到自己只对男性有兴趣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
虞峥嵘：“那楚流越也是？”
苏承语：“不算吧，我没见过他喜欢谁，就喜欢我。”
说到这儿时，他眼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得意。
虞峥嵘其实不太明白：“你们是怎么喜欢上彼此的？”
苏承语想了下：“其实我觉得…喜欢是日积月累的，但意识到自己喜欢是一个瞬间的事。可能是很小的事，也可能是很大的事。但只要你喜欢，你总会发现。”
虞峥嵘支着下巴思考很久。
苏承语看破：“你在困惑顾嵬为什么喜欢你。”
虞峥嵘：“……嗯。”
他低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觉得，我们比亲兄弟还亲，彼此见过对方好多糗样…不应该会这样。”
苏承语：“但是我觉得，正是因为这样的喜欢，才更加可贵。他知道你的一切，对你非常了解，缺点、优点…可依旧会喜欢你。说明在喜欢之前，他就已经做到了接受。”
不是包容，而是接受。
因为接受虞峥嵘的一切，所以顾嵬才会喜欢上虞峥嵘。
“可我不喜欢他。”
身边没有朋友可以聊这些，苏承语反倒是最好的聊天对象。
虞峥嵘本来还没打算说的，知道苏承语是同性恋后，就想问问他这些。
他身边虽然有同性恋朋友，但因为他不是，所以虞峥嵘并不了解。
虞峥嵘道：“这让我…很苦恼。”
不想断掉和顾嵬的友情，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嵬的感情。
苏承语长虞峥嵘几岁，确实要成熟一些，也能站在年长者和过来人的角度去帮虞峥嵘出谋划策：“嗯……”
他沉吟：“你要不要试着不去想这个问题？不去想他的感情，不去想你们的关系要走向何方，而是随心而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顾嵬在跟你说喜欢后，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的。”
虞峥嵘看向远方，很轻地说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样的话…对他不公平。”
苏承语一怔，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顾嵬为什么会这样跟着虞峥嵘。
好温柔的人啊。
苏承语笑。
“你有没有想过……”
苏承语提醒：“‘觉得对他不公平’，其实意思是‘做不到无视他的心意’。”
虞峥嵘愣住。
苏承语笑起来：“既然做不到无视，为什么要推开？大胆去接受就好啦。”
虞峥嵘沉默片刻：“……”
他挣扎着说：“我有跟他说让他试试看，能不能让我喜欢上他。”
“这不够啊。”
苏承语直白道：“他难道以前对你不好？不好的话你也不会这么舍不得和他的友谊吧？就算现在再好，也没有突破一个界限，你们还要再往前走……”
虞峥嵘不懂：“比如说？”
苏承语弯眼：“那要你自己想啦。”
虞峥嵘：“。”
不过虞峥嵘也知道，他向别人寻求帮助，终究只是找个人梳理而已，最终他还是要问自己。
“那……”
虞峥嵘更好奇另一个问题：“喜欢是什么感觉？”
苏承语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顾嵬那么难了，虞峥嵘没喜欢过任何人啊。
他摊手：“这很难说，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你就看顾嵬对你，你就能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顾嵬对他……
虞峥嵘眼睫微动。
像条神经质的傻狗。
虞峥嵘无声勾唇。
第30章 第 30 章 “我们试试…谈恋爱。”……
“你们聊什么了？”
打完高尔夫回房间的路上, 顾嵬忍不住问虞峥嵘：“你看着我笑得让我害怕。”
虞峥嵘轻哂：“我会害你？”
顾嵬：“那倒不会。”
他就没犹豫，但是：“可你笑得好像在看弱智，还透着点怜爱。”
虞峥嵘故作讶异：“你今天才发现啊？”
顾嵬：“……喂。”
没什么力气的反抗，虞峥嵘笑得更深, 又说了句：“傻狗。”
顾嵬：“……”
他真的没有一点脾气。
谁让虞峥嵘笑起来时这么漂亮。
好想凑上去亲一口。
尤其是那颗痣。
因为那颗痣, 虞峥嵘身上本来就多的视线变得更多了。顾嵬发现自己喜欢他后，有时候就很想咬一口, 留下牙印, 向所有人昭示这是自己的。
不仅是这枚泪痣, 还有虞峥嵘。
可是不行。
顾嵬委屈。
虞峥嵘又碰碰他：“傻狗, 订明晚的池子订得上吗？”
顾嵬看了眼：“可以。”
他稍顿：“…我们一个池子吗？”
虞峥嵘：“？不然？”
顾嵬：“……”
他轻叹：“那我需要做个心理准备。”
虞峥嵘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实在不懂：“又不是没有一起游泳洗澡。”
说到这儿，他还冷笑了声：“再说你高二就对我动了心思, 我们在高二后一起出去玩过多少次？温泉、游泳、玩水…怎么以前没看你要心理准备, 现在就要了？”
顾嵬被怼得默默把肩膀耷拉下去，小声道：“以前没那么重的心思。”
至于是什么心思……
虞峥嵘瞬间就想到了顾嵬那天突然说的想亲他，还有再往前倒发疯让他看他的反应……草。
虞峥嵘深呼吸了口气, 气不过, 干脆猛地踹了顾嵬一脚。
顾嵬乖乖挨了：“对不起。”
虞峥嵘：“……”
顾嵬这傻狗现在道歉越来越丝滑迅速了, 反而更加不解气好吗？！
于是虞峥嵘又踹一脚。
两人安静了会儿, 顾嵬在虞峥嵘进房间前，先开口问：“那, 还去吗？”
虞峥嵘冷冷：“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顾嵬：“……”
很有道理。
所以温泉最后还是订下，顾嵬回到房间后揉了揉自己的腿肚。
不疼, 他就是觉得虞峥嵘奓毛踢他的时候…好可爱。
而且虞峥嵘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到从前看到的虞峥嵘的各种模样。
穿泳裤的虞峥嵘…全身冷白肌肤暴露大半，肩胛骨那颗平时不易被发现的痣也会暴露在外, 很漂亮。
顾嵬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不争气地往下。
他回忆起虞峥嵘唇齿间的柔软，还有那天虞峥嵘的惊慌……
顾嵬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出来，但却并没有得到多少缓解，反而骨髓都透着痒。
他侧身，手紧紧攥成拳头，呼吸沉重着。
好想……触碰到虞峥嵘。
想抱他，想吻他，想…….
泡温泉的地方是有更衣间的，男女分开，但男男在一块儿。
好消息是，是单间换衣服，所以不会发生什么事。
非要说有什么，就是虞峥嵘和顾嵬太出挑，难免会吸引到一些目光。
顾嵬看着虞峥嵘挂着毛巾穿泳裤出来，呼吸一滞的同时，也恨不得上前拿过浴巾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知道不能这么做，所以他只能憋屈地站在虞峥嵘旁边，利用自己的体型给虞峥嵘挡挡。
虞峥嵘没意识到他的行径，不过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
反正又不影响他什么。
他们订得单独的池子，虞峥嵘泡在里面后，看着在他对面还不看他的顾嵬，随手拿起池边的一个小杯子冲他砸过去。
也不怕会不会伤到顾嵬，反正顾嵬接得住。
顾嵬接住后，轻嘶了声：“你别冲我脑门砸啊，哪天我没反应过来给你砸死了你就要因为我坐牢了。”
虞峥嵘的胳膊肘搭在光滑的石头上，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是吗。”
是啊！
顾嵬真不知道虞峥嵘为什么那么不在意：“你往我别的地方砸不行吗？”
虞峥嵘思考了一下：“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砸不是说能不能别丢，而是能不能往别的地方丢。
虞峥嵘看顾嵬：“你是M吗。”
顾嵬：“？”
虞峥嵘偏头给自己倒酒，动作随意，又透着一股慵懒，配上氤氲的雾气，显得朦胧暧昧，让顾嵬更加口干舌燥。
虞峥嵘说：“没什么，就觉得你这狗脾气不应该说这话啊。”
顾嵬：“？你第一天认识我？”
从小到大虞峥嵘就爱朝他扔东西，顾嵬已经习惯了。
虞峥嵘思考一下：“也是。”
他示意顾嵬：“离那么远干嘛，过来陪我喝酒。”
顾嵬真服了：“……你有没有一点我喜欢你的自觉？”
让一个心思不干净的人一起泡温泉喝酒，全世界也只有虞峥嵘干得出来了吧。
“你又不会做什么。”虞峥嵘抿着嘴里味道不错的杨梅酒，心情很好，“上次你发疯只是因为我说话刺激到你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难道喝几杯酒你就会借着酒劲对我动手动脚？”
他和顾嵬喝酒那么多次，喝醉也不是没有过，可顾嵬没有一次做什么。
顾嵬：“……”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如此小人。
所以顾嵬只能郁闷地划到虞峥嵘身边，凑近看虞峥嵘那种让人“恨”得想咬两口的笑脸：“你就欺负我吧。”
虞峥嵘笑得更深：“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顾嵬：“……”
对，喜欢虞峥嵘，是他自找的。
他恨恨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好喝。”
“是吧，所以让你过来。”
虞峥嵘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顾总，加油啊。”
他是说项目的事，顾嵬也知道。
虞峥嵘就是这样，看着好像对一切都不上心、只在意自己，甚至似乎永远不会鼓励、关心人，但其实他的心很软。顾嵬知道。
顾嵬高考前很焦虑，他怕自己发挥失常，毕竟他不像虞峥嵘，天生就是学习的料。
为了跟上虞峥嵘的脚步，顾嵬付出了很多努力，刷的练习册是虞峥嵘的十倍。
真的。
虞峥嵘从小就聪明，不需要怎么刷练习册，做做老师布置的作业，甚至到高中时都是挑着难题、大题做家作，那些小题他压根不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浪费他画画的时间。
但就是这样，他照样考第一。
然后那个时候，虞峥嵘知道顾嵬焦虑，就在学校组织春游，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买了两罐可乐。
虞峥嵘当时就是拿可乐罐碰碰他手里的可乐罐，轻笑着说：“顾同学，加油啊。”
不是挑衅，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就是一句简单的鼓励。
顾嵬至今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好，但虞峥嵘很耀眼，他让京的春天一点都不寒冷，让顾嵬的世界万物复苏：“京大见。”
很自信的话，虞峥嵘相信他可以考上。
顾嵬深呼吸了口气，心就这样定了下来，轻轻和虞峥嵘碰了一下可乐罐：“嗯。”
而现在，顾嵬也轻轻碰了一下虞峥嵘的酒杯：“嗯。”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喝了这杯酒。
安静了会儿后，热气熏得人脑袋有几分昏沉，但也很惬意。
虞峥嵘注意到顾嵬在很小心地避开他，还不敢看他，忽然就想到苏承语的话。
其实顾嵬现在对他很好，他知道。
比以前还要好。
但是，卡着就是卡着了。
虞峥嵘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结果，是前进还是后退……他对顾嵬，又是什么感受呢？
“你在想什么？”
虞峥嵘问视线躲闪的顾嵬。
顾嵬脑子一抽就是一句：“想亲你。”
顾嵬：“。”
虞峥嵘：“……”
两人之间沉默，虞峥嵘忽然又问：“你为什么想亲我？”
他其实不明白。
因为没有过性冲动，所以他不明白。
顾嵬小声：“…因为喜欢你。”
大概真的是酒精加温泉上头，虞峥嵘直接问顾嵬了：“你喜欢我…是种什么感受呢？”
“……”
顾嵬看向了虞峥嵘。
他们之间还是有一点水雾，但这么一点，形不成阻隔的纱，反而似是而非地撩拨着人。
顾嵬的喉结微滚：“真的可以说吗？”
虞峥嵘下一秒语调就变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顾嵬稍顿，随后低笑：“就……很开心。因为每天都可以和你见面，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很高兴。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很残忍。”
虞峥嵘：“？全世界恐怕再没有一个追求者有你这待遇了，我还残忍？”
“小猫。”
顾嵬轻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觉得你很残忍。”
他喜欢虞峥嵘，因此他可以从虞峥嵘那里感觉到……
“我感觉不到你有一点喜欢我。”
他的小猫，永远蹲在他够不着的猫爬架上，只时不时地甩个尾巴下来以示亲昵，但永远不会跳进他的怀中。
虞峥嵘：“……”
顾嵬也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又入夜了，情绪多少跟着有些上头，他忍不住想问虞峥嵘：“小猫，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是吗？”
虞峥嵘一时间没说话。
在长久的安静后，顾嵬低下头，有点狼狈地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刚要后退，虞峥嵘就忽然开口：“我不知道。”
他说：“我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我只对作品心动过。”
但顾嵬是活人，不是作品。
顾嵬嗯了声，苍白道：“我知道。”
干巴巴地三个字，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却又说不出口，又或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虞峥嵘看着他，没由来地就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会儿他们念高一，顾嵬迷上了拳击，祝惟予和顾漫卷不让他玩。哪怕俱乐部非常正规，他们也不同意。
顾嵬就和他们大吵了一架，顾漫卷直接将顾嵬打出家门。
当时下着雨，虞峥嵘刚好又因为感冒睡了下午。打开手机看到顾嵬的消息时已经是六个小时后。
他惊醒去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一个湿漉漉地顾嵬站在他的门口。
那个时候顾嵬就是这样失落，但又有很多不同。
那时候，顾嵬好像还带着气和愤懑，浑身都是叛逆的刺。
他问顾嵬为什么不打电话。
顾嵬嘀咕你感冒了多睡会儿好，被电话吵醒会头疼。
……
“顾嵬。”
虞峥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到这件旧事，又想到昨晚为了了解一下男同看的耽美小说，思绪一跳一跳的，莫名其妙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介意试试吗。”
顾嵬一愣：“什么？”
虞峥嵘盯着他，两人目光交错，有很多东西流淌着：“我们试试…谈恋爱。”
打破现在的关系，去更进一步……
虞峥嵘看着顾嵬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一样，又补充：“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可能会推开你，甚至可能会反感，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们试试怎么样？”
既然他现在已经觉得和顾嵬这样没什么不好，顾嵬作为他的追求者在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那更进一步呢？
顾嵬呼吸都停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虞峥嵘说的一切，他都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但比起去追问真的吗，他更在意另一个：“你什么意思…亲你也可以吗？”
“……”
就那么想亲他？
虞峥嵘默了下：“你可以试试。”
听到这话，顾嵬毫不犹豫地倾身。
他放在石头上的手攥紧成拳，心跳快得要爆炸。
然而在凑近虞峥嵘的那一刹那，虞峥嵘又突然推开了他。
顾嵬没用多少力，所以虞峥嵘可以很轻易地拒绝他。
顾嵬：“……”
虞峥嵘：“。”
虞峥嵘闭了闭眼：“不行，我接受不了。”
顾嵬低下头，绷着肌肉一点点耷拉下肩臂：“嗯，没事。”
他不算意外，又觉得刚才的一切简直像是镜花水月的泡沫，果然一戳就碎。
但是……
泡沫戳破后，会有残渣留在手上。
虞峥嵘往前，主动抱住了顾嵬。
温泉水很烫，但顾嵬的身体更烫。
虞峥嵘感觉到他过速的心跳，想原来这就是心动和喜欢：“…这个可以。”
他抱住傻掉的顾嵬，拍拍他结实的肩背：“别难过，确实是我的问题…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话，就算了。”
顾嵬就没有犹豫，在听到虞峥嵘说“算了”的刹那，便直接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地扣在怀中：“不要！”
他急切地翻身，将虞峥嵘困在池边和自己的怀中，跟虞峥嵘的身躯紧紧相贴：“我要试。”
“试用期一辈子都行！”
顾嵬低下头，埋在虞峥嵘颈窝，眼眶发红：“不许算了！”
虞峥嵘：“……喂，你不会哭了吧。”
顾嵬恨不得能咬他一口：“没有！”
他嘟囔：“我这是高兴！”
顾嵬说着，又有几分得意，恶狠狠道：“我以后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虞峥嵘觉得这个称呼听着别扭：“……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顾嵬噢了声：“你以后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虞峥嵘：“？”
他在水底下踹了顾嵬一脚。
顾嵬不管，就用力地抱着怀里日思夜想的人：“小猫，我现在有点想哭。”
虞峥嵘纤细的身躯，瘦弱比起他又是柔软的……因为肌肤相贴，顾嵬可耻地应了。
还好虞峥嵘没有挨着那儿。
虞峥嵘：“……”
他生无可恋地别开头，没再继续“男朋友”这个话题，但顾嵬知道他是默许了：“松手，你他大爷的要勒死我了。”
顾嵬松了一点点，却没有完全松开：“让我再抱会儿。”
他把眼睛埋在虞峥嵘的颈窝：“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
但虞峥嵘是真的忍不了：“你心脏太吵了，震得我不舒服！”
顾嵬也很委屈：“它见了你就这样，你凶我也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