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礼一直默默陪同在一边,没有追问为什么会想要捐钱又为什么选择来医院,只是转移话题:“最近天越来越热了,买几件衣服吧?”
他见立冬还穿着牛仔或休闲长裤,T恤好像也不多,来来回回都是那么两三件,鞋子更不用说。
这次以参加订婚宴为借口,准备了两身符合他日常穿搭的衣服鞋子,但也都是长款,不好不好!
还是得多多再买一些才行。
“啊?哦。”陈立冬回神,垂眸看了下自己的衣服鞋子,又嗯嗯点头,但是婉拒了周警官说去商场看看的要求,“我明天去吧,我知道有条服饰街衣服种类还挺多的。”那边是批发市场超便宜的。商场里的衣服他看都不敢看!
等两人吃完饭回去,陈立冬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周警官说自己要住回去……不过在住回去之前,得给周警官买点东西才行。
他的目光落在周斯礼的手腕上——那儿有块表,小许警官说这块表很贵很贵,但具体多贵他并不知道。
他也还没有学会拍照识图这种高级的功能。
既然答应周警官要买衣服,一大早七点他便出发前往批发市场,买了五件不同颜色的T恤一共花费185元,买了2条七分裤花费105元,又买了两双透气性好一点的鞋子,这个贵一点,两双花了480块。
陈立冬觉得心脏有点痛。
好贵。
小圆球拍拍他的小脑袋安慰他:【要对自己好一点呢。】
陈立冬用批发市场送的黑塑料袋,将自己的衣服一骨碌塞进去,大大方方提着,扫了辆自行车蹬着前往地铁站。
屁颠屁颠回去放好衣服后,又乐呼呼往最近的商场跑。
小圆球好奇看了他几眼:【看上什么了?】
陈立冬摇摇头:“还不知道呢。”
但是一进商场,他转悠一圈摸准方向后,就停留在机械手表专区一直隔着玻璃柜看里面的各色手表。
啊这个表都是运动系列,均价在1200左右。
小圆球点评:【这个可以,你平时可以看时间。】
陈立冬反驳:“有手机呢。”
才1200……不行,有点配不上周警官了。
他又转悠去下一个手表专柜,这边的均价高一点,在4-5千左右。
陈立冬看看,有点心动,但想了想还是往下一个走去。
小圆球狐疑地看着他。
连续走了几个专柜,来回转悠了3遍,陈立冬指向其中一块某琴牌银色经典款手表,问小圆球:“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小圆球尖叫吃醋:【你是不是给周斯礼买的???】
【不准!!这个要两万四!太贵了啊啊啊!】
陈立冬左看右看,觉得还不错,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在小圆球的尖叫魔法攻击中,付钱全款拿下。
夜里八点,周斯礼回来后,就发现客厅的餐桌前,正静静摆放着一个小礼盒。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纸条:
——周警官,送给你的 :)
周斯礼打开,里面是一条远超陈立冬目前价值观的手表。
承载了一个青年最直观也最热忱的谢意。
第 46 章 感觉自己像是黑色恶龙……
周斯礼摩挲着手表, 心里头划过一阵阵暖意,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左腕上百万级的手表取下来,换上这块银色经典款手表,再心满意足地左右端详, 最后回头——果然见到正扒着门探头探脑的陈立冬。
“过来。”他朝他招手。
陈立冬抿嘴露出三分不好意思, 飞速蹿到餐桌前,两手撑着桌面歪头:“周警官, 你喜欢吗?”
“喜欢。”
陈立冬心满意足了:“那就好。”
然后熟练地给对方画饼:“等我有钱啦, 给你买个更贵的。”
周斯礼温柔地看着他, 再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表:“不用了,这个就很好了。”
这话说的陈立冬愈发开心, 然后提起郑美鱼案件结束他没有生命危险了该回家去了。
每个月的房租都还交着呢!
此话一出, 周斯礼明显有些迟疑,其实近端时间的“合租”生活, 他觉得还挺安逸自在的。之前也不是没有同事朋友来家里短暂住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跟立冬住时完全不一样。
朋友同事住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玩下游戏喝喝酒,聊聊生活;立冬住的时候他会想着家里有个才刚刚成年的弟弟,想要投喂他多吃一点, 想要给他买点衣服鞋子, 每次看到他一脸餍足的小表情, 心里也会油然而生满足感。
而且立冬也很懂事, 虽然家里的卫生都是阿姨做的, 饭菜也是阿姨做的,冰箱里的各色瓜果零食是他每天下班去超市买回来的……但他都乖乖吃完,从不挑食, 多好一孩子呀。
“我这边房间多,你不如搬过来住?”
他主要是担心立冬现在住的那个老小区,监控设备不顶用,门口的保安大爷瞧着一推就倒,这孩子胆子还特别大……没有人看着真的怕他夜不归宿去跟踪什么可疑嫌疑犯,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住在自己家就不一样了,好歹回来的时候没瞧见他的人,会给他发个信息打个电话及时确认安全。
周斯礼谆谆善诱,使出杀手锏:“你们那边吃的喝的也不方便,阿姨还说明天给你做蛋黄鸡翅和避风塘蟹腿呢。”
陈立冬:“……”
可耻的心动了。
他微微动动鼻子,嘴巴砸吧一下,满脸心动却又有些犹豫:“那我给你付房租和伙食费!”
“埋汰谁呢。”周斯礼轻敲他脑袋,“放心吧,你周哥的工资再养10个你也够了。”
陈立冬看向他手腕上的表,暗暗下决定:等他再破个案子,就再买个更贵的。
哦对了……
“周哥,我明天能去局里看看那剩下的邮件吗?”近200份邮件他才看了不到20份,进度推进到70%再没有下文。
这可给他急的呀。毕竟80%进度是5W,90%进度是6W,到了100%就奖励10W,少推进一点他真的心如刀割。
可惜上次张祖生的案子,也是推进到70%就突然停滞不动。
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悲伤。
周斯礼没有反对:“我跟王队提一下。邮件大家差不多都看完了,名单也整理了出来,已经通知了第一批共30人过来接受调查。”
“你明天可以在信息科看资料。”!!!
这怎么能行!
“我午睡再过去信息科吧,”陈立冬眯着眼睛挤眉弄眼,“我想去看看……”
只要想一想那个场景,都觉得会很热闹吧。只希望这些女人能够认清自己老公的真面目,果断一点。
第二天局里确实很热闹,巴掌声、唾骂声、诅咒声,声声入耳;陈立冬也是举着几杯六十度的热水适当递过去让“蒙在鼓里的妻子们”喝两口润润嗓子,心里事、家务事、社会事,事事关心。
几个警察看着在那上蹦下跳吃瓜安抚的陈立冬,都没忍住嘴角越咧越大:“立冬这孩子,真不考虑报考警校吗?”
多好的苗子啊。
周斯礼倚在墙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左腕银色手表,似漫不经心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晃了晃,道:“立冬可是学物理的苗子,物理满分呢。”
这么晃悠了几下,小许警官终于发现,“呀”了一声:“周哥,换手表了吗?”
之前那贼贵贼贵的让他疯狂流口水的手表,不戴啦?
周斯礼嗯了一声,状似伸出左手看了眼时间:“立冬送的。这孩子就是客气,花了好几万呢。”
还感慨:“现在的孩子可真了不起,我年轻那会儿可挣不到这么多钱……”
其他警察:“……”
滚吧你!
瞧你嘚瑟的!
陈立冬可不知道这一遭,他心满意足地看了不少八卦,其中一个阿姨战斗力很棒,听到警方说自家老公在软件上约-炮还割了丁丁,立马就一个大巴掌甩了过去,直把她那脆皮老公甩地上去,张口就是:“活该死男人!!离婚!”
这位阿姨还说她因为二胎难产,自己身体也是撕裂的厉害,从此对夫妻间的亲密事有了心理阴影,男人不来找她她自己也无所谓,所以一直也没发现。
现在孩子大了也正好,离婚!孩子归她!
陈立冬立马倒了杯温水让阿姨多喝几口!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妻子都能够狠下心来,还是有小部分犹犹豫豫,哭着埋怨但没有离婚的念头,反而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这种陈立冬也不好劝解,只能倒杯水安慰一下了。
但令陈立冬不明白的是,他这两天跑信息科将187份邮件全部看了个遍,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也丝毫没错过,但任务进度条只是从70%艰难升到81%,虽然再也不动了。
后面他还找机会又去围观了一下林芳、郑美鱼等人,但任务进度条跟死了一样。
“为什么……”
他趴在桌子上,颓丧而萎靡!
这可是整整16W案件奖励金,为什么呜呜呜!
小圆球其实也搞不懂,这几天它正忙着各种搜集案件资料和律法,每位涉案人员的言行举止和心理历程它也诚实地记录下来,全部汇总打包进自己的资料库。
对于案件进度的判定和奖励,这是审判局接入的核心程序。
只有在触发案件后,程序会自动接入星球数据,它是非常公正理性的不受任何外力影响,案件进度是多少就是多少。
至于为什么只有81%到底缺少了什么先兆条件,或者说哪一个版块还未被挖掘,小圆球其实也不知道。
它拍拍宿主的小脑袋,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与法院还未做判决有关?】
毕竟每一个案件都应该有始有终,凶手和涉案人员的最终判决,应该也是案件的一部分。
陈立冬眼睛一亮,觉得有些许可能。
“那有的等了。”
就算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法院结案之后,如果凶手还要再提出上诉,等个二审三审最后裁定……整个周期短则两三月长则一两年。
【是吧!已经七月份了,还有2个月你就要报道了。】小圆球循循善诱,【下一个案件的触发还不知道等多久,这段时间你有安排吗?】
安排?
“继续跟着秦警官训练吧。”陈立冬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先好好把防身技能学好!
【那你要不趁这个时间去报考驾照?】
小圆球努力为宿主分析目前他最应该做的几件事,这可是它上网学了不少家长的经验后罗列出来的,毕竟宿主还是个没人照顾的幼崽。
它!伟大的系统大人!得承担起“家长”这个荣誉责任!
【等你去A大读书后,物理系课业比较繁重,你可能没有时间去学车。】
陈立冬有些犹豫。
系统又祭出杀手锏:【最关键的是,我查过帝都和江城的练车费用,哪怕你是学生可能有团购价,但A大附近历年来综合学车费用在5200-7400左右,而江城综合学车费用只在4100-5300左右。】
这中间可相隔了一千多块钱,它不信宿主不心动。
陈立冬:“!!!”
心动了。
小圆球送佛送到西:【这是我整理的价钱最合适、距离最近、教练有经验脾气好且真实好评最多的2家机构。你可以看一下。】
陈立冬好感动:“小圆球,你太好了!”
他认真在地图上查了两家驾校机构的距离,某芳驾校离他2.8km,规模不大是夫妻店,但是俩夫妻都是经验丰富做了二十多年的教练,主要对标附近的学生群体,口碑极高且价格便宜。
另一家某翔驾校稍微远1km,但是大机构,旗下训练车多,且流程比较完善,价格略高500块钱。
陈立冬拿着资料屁颠屁颠去找周警官,开口就是:“周哥,你说我去学车怎么样?”
周斯礼看了他选的2家驾校,给出意见:“选第一个吧,然后平时我带你熟悉一下操作,你先下个X驾考APP学一下科一知识。”
好好好。
在蝉鸣声如尖叫、热浪铺天盖地袭来的炎炎夏日,陈立冬过上了上午去找秦警官打架,中午在警局蹭吃蹭喝学习律法知识,下午继续找秦警官打架,傍晚被周警官带着去三环外大道上练车的……充实生活。
谢邀,八块腹肌非常明显,偶尔掀开衣角擦擦汗都能被警局不正经的同事拍照尖叫喊着“孩子终于大了”!
肤色也黑的特别明显。
有一天他和周警官一起去局里路过反光的镜子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守护在斯文公主旁边的“黑色恶龙”。
但是管他呢!
陈立冬对镜露出傻笑——啊真好,他被周围的朋友照顾的很好。
第 47 章 袁安平2年没回来了?……
七月如蒸笼, 八月似火炉。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立冬一周刷题过科一、两周满分通关科二、三周完美考过科三,从报名到拿到崭新的驾照,耗时四十来天。
距离他报道, 也不过剩十余天。
这天上午, 他跟秦警官对打结束,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瓶水后, 又在小圆球的提醒下, 决定去附近的箱包市场买个26寸的行李箱, 用来放他开学的物品。
箱包市场距离城南公安局不算远,差不多5km的路程, 不需要跨江。
自从有了小电驴, 陈立冬去哪都要骑上。
小圆球甚至还提前贷款使离间计:【你现在考上驾照,准不准备买车呀?到时候小电驴和小轿车, 你更喜欢哪一个?】
陈立冬暗暗翻了个白眼,开始忧心忡忡:“马上要去上学了,我的小电驴怎么办啊?”
又上不了火车飞机,难道只能留在江城?
等他大学读完可怎么办啊!
小圆球只在一边嘿嘿地笑,哼谁让宿主天天张口小电驴闭口周警官,啊喂!谁才是让他赚了第一桶金的人, 呸球!
一路玩玩打打, 等去了箱包市场时, 陈立冬竟然在巷子里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人——719病床的袁阿姨。
咦, 她出院了吗?
陈立冬扒在巷子墙壁上, 探头往里看——袁阿姨还是那副瘦削的模样,她身边是一个大的蛇皮袋子,周边散落着一些饮料瓶子和压得扁扁的纸盒子, 她正有气无力地将瓶子踩扁,再丢进蛇皮袋里。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袁阿姨抬眸,瞧见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由肩膀瑟缩,畏惧地看他一眼又一眼。
陈立冬察觉到了她的害怕,眼神清亮地出声:“是袁阿姨吗?您出院啦?”
袁小草疑惑地看向对方:“你是?”
声音细细小小的,明显没养好就出院了。
陈立冬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对方三步远,他也怕阿姨害怕,不过确实很好奇阿姨出了什么事,便又蹲下老实说:“前几天在江城医院719病房瞧见过您,听导医台的护士说起您的情况,便留了一万块钱……”
“是你啊小伙子,”袁小草露出真心且怯弱的笑意,“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我……”
本来想说还钱,但是手里头也只剩五百多块……
袁小草苦涩又尴尬地笑了笑,擦擦手:“天热,我买个西瓜你吃吧,太感谢了。”
陈立冬连忙摆手:“小事小事,您这是要送到废品站吗?”
袁小草嗯嗯两声,语气还带着丝欣喜:“天热了,大家喝水也多了,瓶子好捡,拿去卖几个钱。”
陈立冬便帮着她一起收拾了,一手直接提着蛇皮袋一手提着一摞纸盒往废品站走去,行走间胳膊肌肉分明。
袁小草愈发不好意思,还是跑去一旁的便利店准备给小伙子买瓶水,她略过2块钱的矿泉水,生疏地打开冰柜,从上到下看了遍,其实这些水是什么她也不懂,但还是拿了瓶写着什么“维他命”的黄色饮料,花了6块钱。
“小伙子你喝。”她想接过纸盒,给小伙子分担下,但被拒绝了。
陈立冬看向对方干到脱皮的嘴唇,满是酸涩:“您喝吧,我带了一瓶水来的,现在一点儿不渴。”
推脱了好几次,袁小草才呐呐嗯了一声。
但瓶子依旧紧紧握在手上没舍得喝。
一蛇皮袋瓶瓶罐罐和约莫五六斤纸盒,便宜的要命,加起来才卖了21.5毛。
袁小草收进口袋里,满足地拍了拍。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陈立冬和袁小草坐下,他好奇问:“您的家人呢?”
袁小草舔舔嘴唇,叹了口气:“孩子去帝都了,这两年没回来,老伴生病去世了。”
陈立冬:“……”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唉了一声:“为什么不回来?是工作很忙吗?”
“不知道……”袁小草也不知道,“孩子是收养的,平时也内向不怎么说话……”
袁小草和她丈夫两人身体都不算好,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娃,后面去医院检查花了一些钱,才发现她子宫后移很难怀孕,而丈夫又有些弱精。
两人家庭情况也不好,思来想去就决定顺其自然不要强求。
后面三十来岁的时候,他们听人说可以在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便去了。
那是一个内向的已经满十二岁的孩子,初见面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瘦瘦的小小的,看着就惹人心疼。
孩子刚读完六年小学,学习成绩一般,袁小草和她丈夫对这孩子有眼缘,想来想去还是收养了,登记的时候改为“袁安平”,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孩子才12岁不读书怎么能行,于是袁小草和丈夫又问了一些人,查了一些资料,考虑到孩子比较瘦小没力气,做不了厨师汽修这些活,便将孩子送去美发专科学校,想着出来后跟别人剪剪头发,能赚些生活的钱就行。
可惜孩子读书的时候,老伴患癌去世了,这事估计让孩子愈发内向,平时生活费也要的少,总说自己有钱有钱让她留着自己花。
“孩子很懂事,关心我呢。”
后面孩子毕业了,在江城待了两年,说有个读书时候的朋友在帝都开了一家理发店,给他开了一个月八千的工资。
袁小草抹眼泪:“是我没本事,孩子在这边当学徒一个月才一千来块,不包吃不包住,一天干十个小时也累的慌……”
赚不到钱,她能切实感觉到安平越来越焦虑,每晚都睡不着,有时候还哭着跟她说是自己拖累了她。
怎么会是拖累呢。
袁安平背着包离开江城那天,还笑着跟她说:“等我去那边赚大钱了,回来咱们就买房,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因为生病的缘故,也没能做一些体力活,平时主要给好几家店铺打扫卫生,然后捡捡垃圾。
陈立冬听完“啊”了一声,更是疑惑不解:“那他……有给您打钱吗?”
一个月八千,就算帝都那边开销大,那应该一个月也能攒下两三千甚至更多吧?
为什么袁阿姨还是过的如此苦的样子。
袁小草沉默,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我也不知道……孩子去那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狼狈地打开手机,翻开置顶【安平】的聊天记录。
他们一个月也聊不了几句话。
陈立冬翻最近记录,发现基本都是袁阿姨这边在关切的询问:
【安平,吃饭了吗?累不累呀?】
——嗯。
【安平,帝都好像降温了,记得多穿衣服。】
——嗯。
【安平,国庆有假吗?回来吗?】
——不回。
有时候会有来自“安平”那边的消息,错别字很多,语气也很坏:
——妈,有钱打给我。别人都是家长给买房,买车,取媳妇,我什么也没有,羊了也白羊。
——吃不包,穿不好,我这边好苦,给我打点钱。
陈立冬只看到隔三差五的“打钱”二字,还有袁阿姨这边时不时发起的转账,有200、500、1000这样的金额。
他紧皱眉头,再看了眼袁阿姨,问:“我能看一下几年前的聊天记录吗?”
这个手机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前屏和后屏满是细小的划痕,而且手机卡顿的不成样子。
袁小草叹了口气:“看吧,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陈立冬搜了一下聊天记录,从15年袁安平刚离开帝都看起。
发现在最开始的时候,袁安平虽然内向沉默,但网上消息却蕴含关心。
【妈,我到了帝都,好大,好美,有机会带你看看。】
【和朋友见面了[理发店图]理发店好好看。】
【朋友请我吃烧烤,真好吃。妈,下次带您也吃。】
【……】
这样温馨的消息,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
后面,陈立冬发现来自袁安平的消息,都变得很简短,语气不好。
【太忙了。】
【好累先睡了。】
【日子太苦了。】
且,他一直在拒接来自袁阿姨的语音和视频,每次问起来都是【我同事睡了不方便】【太累了】。
后面估计是拒接的次数太多,袁小草又问起他放假回不回家时,对面蓦地炸了。
【我又不是你亲生儿子叫什么叫?那么想我回去给我买车买房啊……别人家的父母有能力,你们没能力,就不要脱累我。】
【给我打钱。】
面对袁阿姨小心翼翼的“安平你是不是在那边学坏了”的话。
对面也是一顿错别字输出:
【凡死了,没钱别找我。】
陈立冬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想法:“所以,袁安平两年没回来了?”
第 48 章 袁安平的踪迹
两年没回家, 性格大变,拒接语音和视频……
陈立冬叹了口气,但因为没有亲自见面,所以他也不敢随意揣测, 只说:“您有安平的照片吗?我还有几天就要去帝都上学, 到时候可以帮您去安平工作的地方看看他。”
“真的可以吗?”袁阿姨也是一脸喜意和不好意思,但真的太久没见到安平, 这股子对亲人的爱压过此刻的羞赧, 让她完全无法拒绝。
陈立冬如愿见到了安平的几张照片——这是一个满脸怯弱和羞涩的青年男性, 瘦瘦小小的,皮肤也并不白皙, 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
袁阿姨说他身高170左右, 平时酷爱穿一身黑灰深蓝色的衣服。
他加了袁阿姨的联系方式,存了安平的电话号码, 又将安平仅有的几张照片都保存在相册里。
回家后,陈立冬跟周警官提了袁安平的事情,一脸凝重:“希望是我想岔了吧。”
周斯礼轻轻屈腕若有所思,随后一脸正直:“准备几号去帝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好歹也是我们江城的人。”
陈立冬嗯嗯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并且终于放下一丝担忧。
有周警官陪着一起去帝都, 心里更有底了呢。
不过他不知道周警官去请假, 美其名曰去帝都破案时, 局里的好几个警察都在那笑他:“哟去帝都破案呢?什么时候跨省办案手伸到人家皇城脚下了?”
“哟我只是去帝都办案,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立冬一个人去那儿没照应。”
“哟……”
周斯礼伸手虚虚点了几人,脸上挂着笑,说话却毒死人了:“唉毕竟是考A大的苗子, 你们不会懂的。”
几个家里有娃的警察:“……”
跟他拼了——
离开江城前往帝都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天蓝云厚,阵阵微风。
陈立冬的行李本来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但临行前两天,周警官整理了一下他的行李,又往里塞了不少东西,最后变成了2个大行李箱。
就这,周警官还仍觉不够,说到了帝都再置办。
还递给他一张卡,让他平日里缺什么直接买,不要太节省。
陈立冬怎么能要,推辞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其中一张银行卡里的余额给周警官看:我有钱着呢。
看完,周斯礼心都软了:就这么点钱还舍得给他买三万的手表。唉,他合该对立冬再好一点的。
帝都路远,飞机正好。
抵达帝都时是下午三点,机场出口已有周警官预约的司机过来专车接送前往A大。
陈立冬全程好奇地看向帝都——上次竞赛时匆匆忙忙,都没有好好看一眼。
到学校缴了费,领了校园一卡通和棉被四件套军训服等生活用品,知晓了所在班级和宿舍,便又奔着男寝去了。
他被分在3号楼316,四人寝,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据说这是新楼,所以环境会好一些。
宿舍里已经有同学在,他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利索地将床铺擦洗干净又把各个物品归置整齐,双手一拍大功告成。
刚来没什么好寒暄的,宿舍也闷的厉害,陈立冬干劲拉着周警官出门,殷勤地用路边小广告发的折扇,给他扇扇风:“我们现在就去找袁安平叭?”
9.1号才正式开学军训,他们提前了3天过来,预留的时间就是为了大概了解袁安平。
周斯礼看了眼手表:“先吃个饭再过去吧。”
左右吃饭也不费什么功夫,扒完陈立冬便目光炯炯地看着周警官。
走吧走吧,他等不及了。
周斯礼:“……”
一时间不知是欣慰还是心塞。
袁安平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地址,只在2年前在微信上拍过照片,提到一嘴“潮丽人美发”。
但他们在地图上搜索——很遗憾,并没有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倒闭了还是其他原因。
不过之前的图片也是个线索。在来之前他们便请人仔细辨认过,最终确定目的地在帝都西区花园街道附近。
这是一片新开发的商区,主要做住宅用途,小区楼下则是一连串的商铺,什么餐饮、社区医院、美容美发、健身房……应有尽有。
大热的天来往行人匆匆。
陈立冬和周斯礼对视一眼,果断进了一家名为“潮流理发”的店,啥也不干就简简单单剪个头发就得花88块。
陈立冬心痛到滴血。
关键是进门他尤为注意,扫视了一下店里目前正在忙碌的4位理发师,并没有一人的身形和袁安平类似。
更关键的是——他没有触发新案件,以及嫌疑人10米内预警。
不是这家吗?
不过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陈立冬还是在吹头时,问了一嘴红发小哥:“大哥,问你个事,你们这有一个叫袁安平的人吗?”
红发小哥手一顿,好奇地看他一眼:“安平?你是他谁啊?”
陈立冬眼睛一亮,既然没有触动预警,那说明面前的人不是涉案人员。
他便半真半假地说:“有点亲戚关系,我正好来帝都上学,袁阿姨让我过来看看他。”
红发小哥理解地点点头,挠挠脑袋:“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之前跟他在一家理发店工作过,后面那理发店倒闭了,我就没见过他了。”
“我找到新工作还给他发过消息,不过没回我,就没管了。”
“请问,之前那家理发店叫潮丽人吗?什么时候倒闭的?”
陈立冬从镜子里盯着红发小哥,见他皱眉思考,神色倒不像是说谎。
“对啊,就叫潮丽人。不过倒闭很久了吧,快两年了。”
陈立冬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股不妙的直觉让他连喉咙都变得干哑,说出口的话慢慢吞吞:“我记得安平哥说他在帝都有个熟人,投奔他来着,你知道对方叫啥吗?可能……可能安平哥跟他在一起。”
红发小哥挠挠脑袋,思考更久了:“好像叫钱军吧……不过我不喜欢他没跟他加好友,倒真不知道他在哪。”
“你有安平的联系方式吗?可以跟他打个电话。”
陈立冬:“……”
“唉……没接。”
红发小哥爱莫能助。
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钱军这个人。
怎么找到这个人呢?
周斯礼直接携带证件去往最近的公安局,出示身份、表明原因,要求查一下袁安平电话号码的动态地址。
只有这个是最正规不犯法且最快的方式。
陈立冬叹为观止并给他竖起大拇指。
帝都的技术员得到指令后,几分钟不到就定位了该电话卡所属地址——西区花园街道明哥棋牌室。
居然还在花园街道。
周斯礼和两名帝都警察,并陈立冬三人前往明哥棋牌室。
刚到门口警察同志就大喝一声:“举起手来!不许动!”
本来吆喝的、抽烟的、摸牌的、骂架的……全都跟按了静止键一样,几秒后才有人狼狈地蹲头:“条子来了!!!”
陈立冬:“……”
刚一进去,他就触发新的预警。
【叮!触发关键人物,新案件加载成功!】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1%,奖励50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滴滴滴——〗
〖与嫌疑人距离10米内,请宿主注意安全。〗
陈立冬守在门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棋牌室的人。
就这么一眼扫过去,就觉得其中一个黄毛怪异的很,贼眉鼠眼的,眼神闪烁,浑身哆嗦。
当警察靠近时对视时更是站都站不稳,明显有鬼!
帝都的一个警察立马扭住对方,厉声:“老实交代!”
那黄毛立马哭诉,什么都往外倒:“我招我招我全都招,我不该昨天偷了李大爷的买菜钱……”
“前几天不该出老千骗新手的钱……”
“前前前几天抢了小学生的钱和冰淇淋……”
陈立冬:“……”
为首警察们:“……”
围观群众:“……”
什么人呐!
周斯礼环顾四周,大着嗓子问:“谁是钱军?”
没人应答。
穿着警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吼了一句:“谁是钱军?站出来!”
棋牌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认识的人这会儿就探头探脑,将目光望向其中隐藏在人群中的男人。
那人便也顺势出来。
陈立冬诧异地挑眉。
这人穿着一身白T黑裤,头发剪的短短的,戴着黑框眼镜,约莫有一米八的个子。
最关键的是,他看人时自带三分笑,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准以为他是什么大大的善人。
此刻,这人便露出笑,似乎不理解警察叫自己干嘛,回:“我叫钱军,怎么了?”
为首的警察问:“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等出了棋牌室的门,警察说:“你认识一个叫袁安平的人吗?”
钱军神色未动,自然点头:“认识,他是我朋友。”
陈立冬蹙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他浅浅笑意莫名很排斥。
小圆球更是绕着他转了一圈:【他表情都没有变过诶。】
警察:“那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钱军面上露出几分犹豫,随后说:“他走了,他想要去追寻自由,前两年便抛下一切联系方式,去藏区那边礼佛去了。”
陈立冬:“!!!”
为首警察似笑非笑:“那他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怎么还隔三差五找他妈妈要钱?老实交代!!”
钱军叹气,面上表情真真切切:“是真的。他说自己是个孤儿,来这人世间一直在遭罪,所以想要彻彻底底的灵魂与□□都回归自然和信仰。”
“他不愿意再和家里人交流,却又逃不开这些纷扰。我作为他的朋友,便只好为了他跟他家里人聊天,只希望断掉他父母的念想罢了。”
钱军神色愈发悲悯:“唉!人这一遭,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 49 章 袁安平的踪迹
陈立冬不知道在场警察怎么想, 但他是真的不信什么袁安平去藏区追寻自由和灵魂这种鬼话。
所以当即便生理性地“呕”了一声。
周斯礼眼眸带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陈立冬想起袁阿姨微信删收到的错别字回复,故作好奇,歪头看向钱军:“冒昧问一句, 请问您是什么学历呀?”
钱军面容一变, 又很快恢复平和,一派的高深姿态:“其实学历都是身外之物。小兄弟, 不必过多执着这些灵魂外的包装。”
陈立冬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看似小声跟周警官嘀咕, 实则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说:“周哥, 累计金额达到多少算诈骗啊?这位钱军先生不懂, 你能帮他科普一下吗?”
然后又故意挑衅地看向对方:“对了周哥,这年头只要肉身没死, 就算是灵魂也得遵守当地的律法吧?”
“也不知道灵魂冒充他人诈骗老年人的养老钱能判多少年。”
周斯礼憋住笑,一本正经科普:“三千以上算数额较大,判3年以下;三万以上算数额巨大,判3-10年;50万以上算数额特别巨大,判10年以上甚至无期[1]。”
其他两个警察都闷笑着没说话。
钱军瞪大眼睛,表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动。他反驳:“我没有诈骗。”
“那你为什么要误导袁阿姨, 以袁安平的身份要求她给你转钱。这两年累计金额早就超过三千块了。”
陈立冬不想听到他的鬼话, 他只想知道袁安平到底在哪。
“我说了这都是袁安平的安排, 他去了藏区……”
陈立冬捂住耳朵不听!为了激怒对方, 他张嘴就是一顿输出:
“别在这里骗人了!!!袁安平到底在哪?你是不是看他好欺负自己又是个赌鬼所以杀了他抢走了他的钱, 又怕他家里人发现端倪报警,于是就这么冒充他给他家里人发消息!!但你这个人又贪又蠢,发现袁阿姨没有发现你的冒充还主动问你在外面花销够不够主动给你转钱后, 你就越来越过分,每次都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骗钱!”
“你是不是仗着他们的关系,所以肆无忌惮的索求!”
只要一想到孑然一身还等着袁安平回家,明明手上没几个钱连手术费都攒不下来却还给面前这个骗子赚钱的袁阿姨,陈立冬就是一阵气急!
他一骨碌说完自己的猜测,正准备听面前的钱军会怎么狡辩,就见小圆球趴在他脑袋上,说出他此刻并不愿意听到的话。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10%,奖励500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陈立冬:“……”
袁安平真的死了。
哎。
小圆球:【……你刚刚一口气说了足足170个字诶!】
它还是第一次见宿主这么激动与愤怒。
其他人:“……”
钱军张口怒斥:“你别瞎说!!你不要冤枉我!”
陈立冬恢复平静模样,哦了一声:“哦,所以冤枉你什么了?”
一旁的2个帝都警察哎哎了两声,毕竟没有证据便打圆场:“都冷静一下,这天热,咱们去局里凉快凉快。”
钱军:“……”
到了局里,他也还是那副硬气模样,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袁安平的踪迹,只知道他去了藏区,而冒充袁安平给家里人发消息要钱也都是安平临走前的要求,主要目的就是让袁家人能够想开一点就当没养过这个孩子。
“我承认我拿袁安平妈妈的钱这个事做的不对,我愿意补偿他们。但我的初心是好的。”
警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为首的警察审讯:“那你说袁安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帝都?什么方式走的?还记得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话?”
陈立冬抱臂在那看着钱军狡辩。
钱军微笑:“具体时间倒真的有点记不清,我们之前都是在潮丽人美发店工作,后面理发店倒闭了,安平就找我喝酒说了想要追求自由想要追求灵魂的这番话,临走前把手机还交给了我。等我醒了就没再见过他。”
“这两年他也没有联系我,我还真不知道他的情况。”
怎么也不说真话。
后面警察又晾了他四个小时,依旧不肯说真话。
到最后警察都无奈了,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但袁安平的踪迹没证据,以袁安平身份骗钱这件事却是真的。
“你以袁安平的身份骗取他妈妈钱财这件事却是坐实了的,涉嫌诈骗罪,这你认还是不认?”
钱军瞪大眼睛,紧握双拳,大声:“我不认!我申请律师辩护!”
如果真像那个讨厌鬼说的诈骗三千元以上判处3年有期徒刑,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他才不要坐牢。
陈立冬电话联系袁阿姨,一步步引导她操作,并将这两年她转给袁安平的转账金额及截图发给自己,账单上显示这两年转账共8150元。
袁阿姨一步步操作后,满怀期待:“立冬呀,是找到安平的踪迹了吗?他怎么样呀?瘦了吗?”
“对了,要这个干吗呀?”
外放的语音像大铁锤击中陈立冬的心,酸涩伴随悲哀,他一时语塞。
他选择说“实话”:“安平哥这边的朋友说他可能去藏区放松一段时间。您别担心,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袁小草噢噢两声:“放松好呀放松好呀,让安平好好休息。”
只是说完语音,她盯着聊天置顶的“安平”联系人界面,然后吸了吸鼻子,快如闪电地擦了擦眼泪——
陈立冬将证据交给帝都警察,略有点沮丧地和周警官离开警局,叹气:“我准备这两天在这附近转悠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证据。”
他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万一有人瞧见了什么呢。”
周斯礼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的警察,他也不会相信钱军的一面之词。说实话,他其实也更倾向于袁安平已经死了。
但已经过去了2年,如今虽然锁定关键嫌疑人,但如果他嘴巴一直这么硬咬死了袁安平在藏区,只要前后话语不矛盾,而他们又没有关键性证据和证人,其实是有点难的。
但没事,让他在牢里待两年还是能做到的。
来帝都的第一晚,周警官在附近连锁酒店开了个套房,两人凑合先住了一晚。
第二天陈立冬吃完早餐,就绕着帝都西区花园街道转悠。
周警官则去警局那边调取资料,两人分头行动。
西区花园街道是原潮丽人理发的地址,且钱军也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所以陈立冬下意识觉得——证据,或者说袁安平大概率也在这附近。
他绕着花园街道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东西。又以花园街道为中心,往外骑自行车转悠——太阳炽热如火,照的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睛蹲在树荫处看这一大块才建设不久的地方。
这片都是新盘,不过他刚刚点开某二手软件查了一下,就这偏僻的地方新房价格也很贵,得要七八万一平,是江城的三四倍贵。
等等……
花园街道才建设不久……
那在这之前,花园街道是什么样子的?老城区还是荒地?
如果他常识没错的话,楼盘建设之初,应该会有大片大片的施工材料和钢筋水泥以及大型机器……
九月的烈日,陈立冬却打了个寒颤。
如果人真的在里面,机器一运转,水泥一封……
他仰着头看向这一大块占地数十亩的商区,从哪里找起?
感觉到宿主的颤抖,小圆球好奇地扒着他的头发看他,关切问:【怎么了?】
陈立冬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它听,拧着眉也没放弃。并不是毫无希望,嘶,他得先查查这片区域具体建设了多久、是什么时候交的房、又是哪一个工程队承包的业务……
人多眼杂,那么多建设工人,总该有人感觉到不对劲吧?
小圆球听到宿主的猜测,短暂宕机了0.03秒,然后伸长肢体抱住他的脑袋汲取热量,小声说: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陈立冬:“……坏消息。”
小圆球:【你的猜测是对的。袁安平可能真的在里面。】
陈立冬:“……那好消息呢?”
【任务进度推进了8%。】
陈立冬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树荫下挪到阳光下,半蹲着任由太阳暴晒才驱散心底里的凉气。他瘪着嘴小声:“我都不敢跟袁阿姨说。”
小圆球怜爱地轻轻拍他的肩膀。
“之前赵晓梅不想给他老公解剖,说人死后要有全尸灵魂才能转世,是假的吧?”
【假的!】小圆球哪知道,但这会儿为了安慰宿主,各种话都冒出口,【人死了就能投胎,生前越良善越有慈悲心做善事越多,死后越能投个好胎。】
陈立冬哽咽着嗯了一声,模糊不清地看向那片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的商区,良久移开目光:“走吧。”
他去了就近的网吧,先搜索了一番花园街道前身——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后面五六十年代建设起大片大片的居民区和厂房,到了19世纪初又大规模建成车辆厂及其员工宿舍。
但厂子跟不上时代发展也早早落幕,后面又改建为农贸市场,一堆的人在这边摆摊租门面做生意。
10年某地拿下了这一整块地,一直到12年才动工在这块地上建商业楼,建幼儿园,建商超……
从动工到完成建设,花费了四年多的时间。
而1、3、5、7栋住宅是最先完成交付的,其他的去年才慢慢交付,大多数买了花园街道的人也多是去年年底或今年年初才住进去。
陈立冬望向公开的楼盘俯瞰图,目光从1357栋的具体定位再挪到建设前“潮丽人”的定位上,两者直线距离甚至不到1km。
对了,袁安平初来帝都,是住在哪里?
跟钱军住在一起吗?
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之前袁安平在微信上说投奔“开理发店”的同学,这个人是钱军吗?
陈立冬有一肚子疑惑。
他只将这些问题记录在手机笔记APP里,又专心搜索当时的工程队,这些都是网上可以查到的资料。
这支工程队规模还比较大,成立有专门的工程公司,如今叫“云建施工”,公司内部有近600名全职员工。
陈立冬记录下当时参与施工的几个过程负责人的姓名、电话,又转头搜索“钱军”此人,可惜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
既然搜不到,就实地走访。
比如那个明哥棋牌室。
第 50 章 第一案发现场只能是这里……
明哥棋牌室热闹喧嚣, 透过大大的落地窗能瞧见一桌一桌的男女老少,有叼着烟搓麻将的,也有围观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陈立冬最初还在想这么多的棋牌室算不算赌博,但今天实地走访的时候, 发现除了不少隐藏在居民楼里的棋牌室, 还瞧见遍布在各个街道的连锁无人麻将馆,又查了一下才发现赌资在500元以下的麻将属于娱乐性质, 警察也不会管。
基本只要没人举报, 这种事情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是昨天才来过, 还陪同警察过来,所以今天刚走到门口, 就有眼熟的人跟棋牌室的老板提了。
很快一个剃着平头穿背心胳膊上还纹着不知道什么神兽的男人走出来, 叼着根烟,语气友好又看着凶悍:“兄弟, 昨天是不是来过呀?”
陈立冬嗯嗯点头,望向棋牌室:“噢我想玩一局。”
在还没清楚这些人对钱军的观感和立场时,他也没法傻乎乎的撞上去,寻人就问。
那就太傻了。
打麻将应该不一样。
看论坛和帖子里,大家打麻将虽说也是面上的交情,但麻将的过程中, 免不了各种闲聊。到时候总有人会试探性的问几句, 或者透露些什么。
而且陈立冬觉得麻将馆可能并不算是钱军的大本营, 昨天来那一遭, 警察问话时, 就有人眼光悄咪咪看向钱军的位置。如果有看不惯钱军的人,说不定也会透露一些更真实的消息。
所以来这里打听,并不亏。
唯一的变数应该就是自己没有玩过麻将, 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技巧——如果输太多钱,他真的会很难过。
除了麻将馆,陈立冬又想起理发店的红发小哥,决定这两天有时间也去跟他聊聊。
反正钱军还在局里呢,他涉嫌诈骗在事情没定之前,怎么也得关几天。
麻将馆老板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年轻人不纯粹,但管他呢,来者是客,多个人多个场位费多做门生意。
反正他跟钱军没啥大交情,不耽误他赚钱就行。
麻将馆老板马哥一说,很快便凑了一桌爱玩爱聊八卦的,还约定好一局5块钱,但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加倍、分值。
涉及到钱,陈立冬立马正经起来。
他不懂帝都的麻将,或者说任何麻将,所以跟马哥简单说了,先旁观其他桌玩了两圈,大致了解了规则,开打。
陈立冬摸牌不是很熟练,他努力理清楚自己的牌型,其他人都是熟手,便一边打一边问。
左边的黄毛问:“你也是警察?”
陈立冬摸牌打出去:“不是,我过来读书的。”
右边的阿姨碰牌:“哟读书的呀,有出息啊小伙子,在哪读?”
陈立冬摸牌:“姐,在A大呢,第一次来帝都还望多多照应呀。”
A大的学生啊……
一听就很有出息。
一圈结束,陈立冬开出去35块钱。
钱输了,大伙儿一看——哟新手,送钱的来了。再加上这小伙子长得俊,听说才刚成年,还是A大学生,明显态度更友好了些。
第二圈就有人打听了。
“你们昨天带去的那个人,钱军,他犯啥事了吗?”
这也没有不能说的。提前说了还能防止钱军出来后乱说,便透露了一点:“之前有个叫袁安平的青年过来投奔他,一起在潮丽人理发店打工。”
有人知道这个投奔的事,便点了点头。
陈立冬又说:“可是袁安平出来后一直没回去过,消息也还在发,但电话语音都不接,聊天的时候还找他妈妈要钱。这次我正好过来读书,就过来看一下,结果没有看见袁安平,他的手机是钱军拿着的,钱也是钱军要的。”
好几个心思敏锐的人:“……”
这就不对了。
这啥社会了,手机微信等私人设备软件还能给别人拿着?这袁安平不会是出事了吧……那怪不得警察要过来看看了。
再一想到钱军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平时在棋牌室里也是大方得体,有好些人就有些心里不适了。
陈立冬也跟着叹气:“钱军说袁安平去藏区了,可是一个人去藏区,有必要抛下所有甚至家里人?”
“而钱军,他又凭什么能用袁安平的手机,心安理得地跟袁家人要钱?”
陈立冬又补充了一句:“那袁阿姨我见过的,身体不好做手术都没钱,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每次挣到一点钱就给钱军打过来了。她也根本不知道手机那头不是她儿子。”
棋牌室的人都惊呆了。
钱军也不会跟他们说这个啊,说出去都是要挨骂的。
“哎哟太无耻了……”
“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钱军是个大方的好人,结果……”
马哥在那儿点燃了一支烟,眯着眼睛开始回忆,还问起身边人:“钱军啥时候来我们这儿的?”
这钱军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日里就是过来搓搓麻将。
“一年多了吧。”
在这儿打麻将的零零散散都有四十多个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和钱军交好,偶尔那么两个和他关系好的,这会儿也不敢发言。
毕竟这兄弟做的事,确实不地道。
“他家里有钱吗?”
“没听说啊,都找别人骗钱了,估计家里也没几个钱吧。”
“嘿说起这个我还真知道,这钱军主要是骗女人的钱,微信上聊了好几个富婆,上次不小心看了聊天记录,这家伙还给别人发全身照呢。”
“哎哟喂这可真不知道……”
陈立冬听了一耳朵,又问:“你们都没有见过袁安平吗?”
“没啥印象啊。”
有在花园街道这边生活了很久的年长一些的人,就关切问了:“长啥样啊?”
他们基本都是本地人,这块地拆迁之后分了几套房,自己家里住一套剩下来的租出去,房租都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家用了。
没什么事干,这年龄也没什么雄心壮志,不如就在小区楼下打打麻将,反正输赢也不大。赢了还能省两顿饭钱。
一听这话便有戏。
陈立冬立马掏出手机,翻出来袁安平的照片,给在场几个年龄稍大的瞧着热心肠的人都看了眼。
为此,他本可以胡的牌还是摁住了,又输了200进去。
小圆球诧异地看着他:【你要输钱给他们吗?】
陈立冬心痛地嗯了一声:“先再听听吧,要是能有什么线索,输点钱也没事……”
才怪!
他的底线是输三百块!再多他就要开始闹了!
牌局过半,有个阿姨看着这照片,觉得莫名熟悉。她家里也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儿子呢,这会儿很是感同身受,就说:“总感觉在哪见过,你要不把照片发我,我回去多想想。”
那感情好!
陈立冬跟好几个阿姨都加了微信发了照片,让她们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自己。
最后,输了370块钱的陈立冬在几个阿姨殷切的挥手告别中,郁郁寡欢地离开。
然后又找理发店红发小哥聊天,请他吃了顿烧烤,从他口中知道不少袁安平的事。
红发小哥叫陈亮,他说自己算是半路出家学理发,家离帝都不算远,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反正赚到的钱都当零花钱就好。
倒闭前的潮丽人理发店生意不算好,单单是花园街道这一大块地方,就有七八家理发店,有的店主是老手艺了,剪个头发只要20块钱,附近的街坊老邻居都爱去这种店;有的店主确实手艺还不错很潮流,剪个头发一两百,但剪出来就能见人,爱美耍帅的小年轻很爱。
最怕的就是他待的潮丽人和如今的潮流理发这种类型的店,剪个头发不算便宜,也没有特别的竞争力,每个月能赚钱但却赚不到大钱。
所以陈亮刚进去,还没干两个月,潮丽人就倒闭了。
“潮丽人的老板和钱军有关系吗?”
陈立冬还依稀记得袁阿姨说的是“袁安平读书时候的朋友在帝都开了一家理发店,请他过去一个月开八千”。
“这个就不知道了。”陈亮挠挠脑袋,“没人说啊,不过当时钱军也没认真理发,反正逮着功夫就偷懒,平常也特别爱拿好兄弟这种高帽子话去使唤安平,经常找他借钱好像也没怎么还过,所以我不喜欢他。”
“哦对了,我们是按照剪头发的人数和月销售来拿提成的,钱军基本每个月拿个保底的四千块钱,他平时喜欢去搓麻将啊抽烟喝酒,花钱也是大手大脚,工资肯定是不够他花的,但他当时还过得挺滋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平借给他的钱。当时安平人肯干,头发也剪得好,也不爱打听不爱推销,好多回头客会找他,一个月能赚个七八千块呢。”
陈立冬若有所思。
“那你们当时住在哪里?当时附近是不是正在施工?”
陈亮点头,努力回忆:“对啊,当时这片还在建设嘛,我是就住理发店旁边的居民楼里,跟人合租一个月3000块,平摊下来一个月1500也还可以。”
“噢当时安平也是和钱军合租,也是住这附近,但到底住哪栋哪个房间我也不太清楚,没有去过。”
再多的陈亮也不知道了。
那至少说明,袁安平确实和钱军明面上关系挺好的,又住在一起又在同一个理发店打工,平时还借钱给他……
那是因为什么非得杀人呢?
而且,既然陈亮他们都住在附近,那说明居民楼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不然有点动静或者说晚上激情杀人后,想搬运尸体毁尸灭迹,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第一案发现场只能是施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