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告诉言漾自己住在这里,言漾怎么找来的?
第一次司机送他回来,他没有暴露具体楼层。
包括第二次顾初意送他到楼下,他甚至故意等顾初意离开了才进入准确单元楼。
所以言漾……是怎么知道他住址的?
这一刻,莫大的寒意顺着脚底传遍全身,周知时一个哆嗦,瑟缩着脖颈飞快跑回房间。
降温太厉害,他裹上厚厚的棉袄才舒服点。
手机震动,言漾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到达了医院。
周知时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言漾想得那么瘆人。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我从保安那里询问到具体楼号,一层层找过去,运气很好,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周医生了。”
车内,眉眼漠然的少年双腿微叠,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手机,没有一丝情绪的双眸紧紧盯着周知时发来的消息,突然轻笑出声。
明明察觉到不对,还选择相信,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对周知时放手。
听见他的笑声,司机一抖,没忍住来了个急刹。
言漾姿势变动,他抬头看了眼司机,难得心情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司机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提心吊胆地把车子停在医院地库,偷摸擦掉掌心冷汗。
“你不用跟来。”言漾下车,淡声交代完,步入电梯。
手机亮起屏幕,周知时发来一只兔子恍然大悟的表情包,没有再怀疑。
言漾回了个兔子画爱心的表情包。
周知时一下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爱心?这是什么意思?
他踌躇不定,干脆回了个相同的表情包。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一声愉悦的低笑传出。
走廊上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统一看向电梯,好奇是谁。
当看到言漾从中走出,几人目瞪口呆,窃窃私语着。
“赶紧告诉言总,他儿子来了。”医生侧头提醒身边助理,“快点。”
助理慌忙点头,还没来得及去通知,言漾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冲他们露出一抹标准到完美的微笑。
“不用通知,我就是来看看他,不会做什么的。”
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被他这具有欺骗性的笑容糊弄过去,医生踢了踢发呆的助理,示意他快点。
“去啊。”
助理回过神,冲到VIP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问好,跟着他一同过来的言漾一脚踢开门。
“砰”一声,病房门歪倒在地。
助理:“……”
他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损坏的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连同门一起坏掉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冲助理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没收住力,我会赔偿的。”
“不,不用,这门质量太差了,我会,会向院长反映的。”助理连忙摆手。
病房中,坐在床上正在看文件的男人听见动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头也没抬,只冷漠地开口吩咐。
“来了就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27章
没自己的事了, 助理下意识想去关门离开,手抓住空气才想起来门坏了。
他揉揉鼻子,离开病房区域。
但由于门坏了, 两人的谈话外面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来看我死没死?”言鸣放下文件, 抬头的同时身体靠着枕头, 双手轻搭在一起, 脸色冷厉地望着眼前少年。
男人脸上的伤不比言漾的少, 重点是他暴露在被子外的左腿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不能随意移动。
尽管他表现得很放松, 但言漾知道这是一个警惕防备的姿势。
他淡淡地扫了眼旁边的花瓶, 唇角笑意一下变得更多。
“知道你死不了,特意来看看。”
“是吗?”言鸣跟着笑,眼底却带着恨不得掐死他的怒意。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从文件里拿出几张照片, 递给言漾:“是他吧,昨天让你向我动手的那个人。”
言漾垂眸, 伸手去接照片。
言鸣故意松开手,照片撒了一地, 但同时言漾的手也收了回去, 显然猜到他会这么做。
父子俩冷漠对望,眼底皆是对对方的不爽。
“嗯, 是他。”言漾难得对他有点好语气。
他不介意地弯腰捡起地上照片。
里面是穿着白大褂正在使用抑制剂的周知时, 或许是因为着急跑动原因,他脸颊发红,唇瓣微张,眼睫轻垂,眼底带着几分疲倦。
言漾动作小心地抚平照片, 随后放入口袋。
言鸣把文件展开:“你的眼光就这吗?”
周知时的资料呈现眼前,言漾早就得到过一份,并没有再看,随手合上后才平静回答:“比你好。”
“别忘了你是个Omega。”言鸣嘲讽他,“Omega和Beta在一起没问题,但你想和Beta在一起不行。”
“你死后就行了吗?”言漾问。
门口听到对话的一行人:“……”
这真的是正常对话,而不是仇人见面吗?
工作久的医生已经习惯,新来的都有些怀疑人生。
“他们不是父子吗?”
“是,可能因为言总不喜欢小孩吧。”
问话的医生忍不住撇嘴:“不喜欢倒是做措施啊,自己不做措施,孩子生下来怪孩子,什么脑回路。”
老医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提醒道:“这种话下次别再说了。”
“想要我死,那你得等几十年了。”言鸣似乎觉得好笑。
“到那个时候这个Beta恐怕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Beta虽然不能怀孕,但让人受-孕的机会还是有的。”
桌上的花瓶最终还是没有存活下来。
言鸣满头鲜血,却一点也不生气,笑得无比癫狂。
“换个人吧。”他抹掉脑袋上的血,根本不在意这点伤,反而十分高兴能让言漾生气。
“你带个Alpha来见我,我一定不拒绝,这个Beta你死心吧。”
言漾没说话,敛眸沉思着什么。
他一旦收起所有情绪,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堵高墙,只要他不想表露,没有任何人能看透他的想法。
言鸣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厌恶,笑意逐渐收敛,面色变得冰冷无比。
恐怕这一分钟,言漾脑子里真想出了十几种杀人方法。
他从言漾一出生就有一种无法言明的讨厌。
如果非要扯出一个理由,那便是言漾在某些方面太像他了。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少年忽然轻笑出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单子打开,学着他之前的动作轻轻甩在地上,“你没有生育能力。”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让言鸣额角青筋暴起,抓起被子上的碎片抛向言漾。
少年轻歪脑袋,迅速避开,唇角微笑不变:“怎么办,言总?恶心讨厌的人竟然是你唯一的孩子,好可怜。”
尾调中夹杂着的嘲讽瞬间让病房里的氛围变得无比诡异。
*
梦中场景混乱,身体无端燥热起来,周知时在那份莫名的悸动中睁开眼,还未清醒的眸中带着几分迷茫。
这是做了个什么梦?
他好像在梦里和谁谈恋爱了,感觉还挺不错。
估计是昨天言漾突然问他有没有谈恋爱导致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周知时打了个喷嚏,起来穿衣服才发现脑袋昏沉胀痛。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确定自己在昨天降温时冷到了。
周知时穿上打底和毛衣,裹上棉袄,又觉得不够,直接换成了羽绒服。
手脚暖和起来,大脑也轻快多了,他松了一口气,出门吃完早饭回来后实在冷得受不了,打开空调。
暖气让人不由自主地迷糊起来,周知时坐在沙发上,大脑放电影般,缓慢闪现昨天和言漾一起吃饭时发生的一切。
最后场景定格在少年夸他可爱时,那过于深邃晦暗,藏着什么危险情绪的目光。
周知时又打了个喷嚏。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瞬间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周知时暗道完蛋。
窗外天色黑沉,他一觉睡到了晚上,最重要的是身体无力,大脑刺痛晕眩,脖子以上好似处在蒸炉中,高温烧的眼睛难受,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发烧了。
青年强撑着坐起身,拉开抽屉,借着窗外的光看着里面的一堆东西。
意识仿佛融化后全部黏在一起的棉花糖,根本无法理清,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想起需要体温计。
周知时靠着沙发,坐在黑暗中测量体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陡然清醒,拿出体温计放下,起身去开灯。
头太疼了,就跟有人拿着电钻不停对着他的右边额头钻动,动一下都嗡嗡的。
双腿软到没有任何支撑力,开灯后周知时扶着额头,站在原地缓了几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活过来一些。
三十九度,高烧。
周知时没有犹豫,吃下一颗退烧药,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继续睡去。
第二天,他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下意识抓起手机,闭着眼放在耳边接听。
“你好,请问是谁?”
嘶哑难听到拉锯般的声音把周知时惊得睁开眼睛,他摸了摸喉结,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声了。
“周医生,操场速来,这里需要抑制剂。”电话那边的人催促道。
周知时看了眼时间,立刻从床上坐起,慌忙穿衣服。
“抱歉,我目前不在医务室,着急的话可能需要您让人去医务室取抑制剂使用。”
“搞什么啊?”对方不满道,“我让人去取,还要你干什么?上班时间不在医务室,你上什么班?”
周知时没听见闹钟响,这件事他确实有错,道歉后没来得及说注意事项,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周知时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扶着脖子对着镜子张嘴说话,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响起,是校长打来的,他急忙接听。
“周医生,你怎么没来上班?学生和老师的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周知时艰难挤出声音:“我,我请假……”
“谁在说话?”校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不似正常人的嗓音是周知时。
“校长,我。”周知时想吐,眼前一个劲地发黑,他死死抓住洗手池,指尖用力到泛白。
压下那股恶心,周知时抬头,努力调整着呼吸,没什么力气地解释道:“我身体不适,需要请假,实在抱歉。”
校长被他那哑到只剩下一点气音的嗓音弄沉默了,片刻后叹口气。
“那周医生好好休息,我让徐医生帮你代一下班。”
周知时完全听不到校长说什么了。
他脸色惨白,紧紧绷着下巴,呼吸凌乱,修长的脖颈与肩膀难受到不停颤抖,过了好半天才从那种眩晕感中回过神。
电话已经挂断,他抬头抹掉额头上的虚汗,洗漱完勉强恢复一点精神。
量完体温发现不仅没退烧反而更加严重了,周知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太虚了。
手背上扎着针的周知时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干裂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让一旁的护士吓到不停喊他名字。
“周知时,周知时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脸色太差了。”
“我没事。”周知时回过神。
进医院时他在门口匆忙吃了一个包子,胃里有东西,打针不至于难受,就是莫名无力,看人的脸都是扭曲的。
“你有没有家属电话?”护士担忧道,“你这样等会怎么回家?”
“我可以的。”周知时试图坐直身体,“只是高烧,没关系的。”
“真没关系?”护士问。
好吧,其实是有关系的。
总觉得护士三只眼睛的周知时无奈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抱歉。结束后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护士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贴心递给他一杯温水,忍不住提醒:“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估计有什么急事,需要看看吗?”
周知时喝完水恢复了点精神,拿起手机一看,一百多个未接电话。
他以为自己烧糊涂看错了,揉揉眼再去看,依旧一百二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学校老师和学生联系不上他拨打的。
有个人甚至一直打了十三次才停止。
周知时点开微信,发现徐自如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你哪里不舒服?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过去?”
周知时眨眼,等视线清楚一些后打字回复:“没事了,谢谢关心,我明天就可以上班。”
“别太勉强自己。”徐自如秒回,“我可以应付,你在家好好休息,等身体没问题了再来上班吧。”
周知时的意识支撑不了看完后面的消息。
他闭着眼,半梦半醒睡了十几分钟,点滴一结束,便打车回了家。
身体虚弱到咽口水都费劲,周知时耳边朦胧无比。
他只记得自己随便冲了个澡,穿着睡衣进了卧室,后面怎么躺在床上睡去的一概不知。
客厅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未读消息很快从几十变成几百,再到最后几十个未接来电,红色的字体多到刺目。
意识毫无征兆变得清醒。
周知时慢慢睁开眼,房间昏暗无比,只有窗外透着一点路灯的光。
身体好了很多,大脑也不再刺痛,他觉得渴,起身时赫然注意到床边不声不响地站着一个黑影,正直直地盯着他。
周知时瞬间头皮一麻,下意识张开嘴。
少年动作比他快一些,俯身轻轻捂住他的嘴,阻止了那声惊叫。
“嘘。”炙热的气息从上方洒下,黑暗中响起一道周知时极为熟悉的嗓音。
“周医生,别害怕,是我,言漾。”——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28章
周知时瞪大眼睛, 不知道怎么会在自己家里看到言漾。
他动了动嘴,想要说话,但大脑还处于愣神状态, 以至于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掌心柔软温凉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呼吸, 言漾眼睫微动, 放下手, 意味不明地摩挲着碰过唇瓣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里?”周知时太阳穴突突乱跳, 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你怎么进来的?”
他最后一点难受硬生生被吓好, 飞快下床打开灯, 就见少年穿着校服,笔直地站在那。
沉默不语的场景更让周知时心惊肉跳,感觉出不对劲,但还是想听听言漾怎么说。
“我把门锁拆了。”少年知道做错了事, 低着头,“已经换了新的锁。我给周医生打了电话, 发了很多消息,周医生一直没回复, 又从学校听说周医生病了, 所以直接过来了。”
他眼皮轻动,头更低了:“我很担心周医生。”
“担心我也不能直接……”周知时脑子转不过来, 反射性开口, 见言漾一脸自责愧疚,后面的话实在难以继续。
太奇怪了。
要是其他人他估计早已报警,为什么是言漾就觉得勉强能接受?
奇怪的不是言漾,是他。
周知时敏锐察觉出自己对待言漾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不敢深想那份不同究竟是什么,只是内心发怵的悚然感到现在还没消失。
虽然说担心人闯入家中没什么问题, 但言漾这么担心他是正常的吗?
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抓住,周知时无力舔了舔发干的唇。
“我……我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太晚了,你赶紧回家吧。”
“周医生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也是刚进来,看周医生睡着了没敢开灯,决定离开时周医生刚好醒来。”言漾低声道,“对不起,我太担心了,毕竟周医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他一直不敢抬头,手臂老实地放在身前,不安紧张地扣在一起,说话的语速非常快,生怕慢一点就会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周知时无声张嘴半天,试图说服自己放轻松,还是不行。
醒来一个人站在床头,哪怕是他关系最亲密的人也很惊悚。
他意识与理智达到前所未有的混乱,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安慰言漾,还是先安抚自己仍旧不能平静的心脏。
三分钟后,面容白皙,眉眼间充满无措的青年含糊应下两声。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你快回去吧。”
“周医生真的没事了吗?”言漾抬头。
灯光下,他双眼泛着明显的红血丝,可怜巴巴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让周知时哑口无言,下意识怀疑自己有点过分。
言漾关心他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方式……
周知时咽咽口水,喉结不停滚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轻到说出口就飘散的话。
“我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上班。”
“周医生多休息两天。”少年转身,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勉强的笑意,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回家了,周医生下次见。”
周知时本能跟着他出去,想送送他,目光掠过桌上散发着香气的晚餐,以及地上被破坏的锁。
老式门锁被破坏的彻底,门上安装着新的智能锁。
周知时还想说两句话,余光瞥见一抹红,眼皮顿时一跳。
“等下。”周知时急忙冲上前,“你怎么受伤了?”
房门打开,凛冽的寒风吹得少年校服衣摆飘动。
他步伐一顿,侧脸看来,眼睛比之前更红,看着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周知时大脑根本不受操控,他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到底算什么,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让言漾离开。
他关上门,动作太用力,扯动手臂上还没恢复好的伤口,微微一咧嘴,掀开少年的衣袖。
手指触摸到略微黏稠的液体,血腥味随着衣袖掀开而暴露在空气中。
淡白的灯光下,言漾手腕上方划破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能看到露出的红肉。
周知时光看到就疼得牙齿发酸,他紧紧皱眉,表情严肃认真地扯着言漾坐在桌前,拿出医药箱消毒涂药,缠上纱布。
“我这里没有多余东西可以使用,你还是要去医院一趟。”周知时视线落在染红的校服衣袖,心情沉闷又奇怪。
他不喜欢言漾担心他的方式,又因为言漾担心他而感到温暖。
毕竟没人能像言漾这样担心到不顾一切,直接破门进入,还因此受伤。
“谢谢周医生。”少年哑声开口,手指不自在地按住纱布。
处理伤口时他一动不动,周知时还以为他没什么反应,听见异样的声音一抬头,才发现他眼尾红得吓人。
青年心下一软,什么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部消失,只想让言漾恢复平时的可爱模样。
“抱歉啊。”周知时轻声说,“你担心我才闯进来的,门锁也帮我换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却在意你的闯入。”
“周医生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言漾摇头,轻垂眼睫。
头顶灯光落下,将他瓷白脸颊上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
上面着的创可贴已经失去黏性,开始起翘。
周知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帮他更换创可贴。
少年全程安静地坐在那,任由他上下其手。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契地保持着那份安静。
“好了。”处理完成,周知时嘱咐,“下次不要再忘记换创可贴了,不然伤口会严重的。”
“谢谢周医生,太麻烦你了。”言漾站起身,“太晚了,周医生继续休息,我走了。”
周知时点点头。
房门打开,他冷得一个哆嗦,连忙抓住言漾的手臂,把自己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
“最近注意穿衣,别像我一样冻感冒了。”
“好了,快回家吧,今天谢谢你。”周知时说。
见少年眼睫抖动,模样温顺柔和,他实在没忍住揉了揉近在咫尺的脑袋。
“下次请你吃饭……上次还欠着一次呢。”
“好。”言漾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感受着那股温柔的力道,脸上重新出现往常温柔的笑意,“周医生,晚安。”
目送他离开,周知时呼出一口气,关上门回到空调房中。
他抓抓头发,总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善变。
特别是面对言漾,大脑好像分离成两部分。
一部分保持着一丢丢理智,一部分疯狂洗脑他相信言漾,毕竟言漾那么担心在乎他,他还乱想什么。
青年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美色误人。
一对上言漾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周知时觉得自己说一句重话都是罪过。
他看向桌上的晚餐,走过去打开,本想尝两口就去睡觉,没想到完全符合他的口味,全部吃完。
手机震动,周知时想起言漾说的联系不上,拿起一看,满屏飘红。
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未接来电,他瞳孔地震,特别是打开微信,消息多到手机卡顿。
言漾发了几百条消息,最开始还询问周知时在哪,为什么没去上班,后来全是关心他,怕他出事的消息。
一直从早上发到晚上。
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这么关心自己,周知时心情愈发怪异难辨。
徐自如也发了消息,问他身体好些了吗,顺带提了一下言漾。
“他来医务室找了你十几次。”
周知时回复:“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徐自如再次秒回:“那就好,你明天可以继续休息。”
周知时:“我没问题了,也只请了一天假。”
徐自如回复一张好好休息的表情包。
周知时放下手机,起身活动着微酸的身体,无意间瞥到窗户,若有所觉般走到窗前。
楼下,昏暗的路灯毫无作用,连个人影都照不清。
周知时环顾一圈,没看到什么,抬手拉上窗帘。
停在树下的轿车内,司机眼睁睁看着窗帘拉上,出声提醒后座从上来开始就不说话的人。
“他拉窗帘了,可能发现我们了。”
“走吧。”言漾撑着额头,手指抚摸着怀中的羽绒服,语调冷淡,面容冰冷疏离,哪里还有半点柔弱可怜。
司机应下一声,开车离开。
*
这场感冒引起的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早上,周知时醒来时身体正常到仿佛完全没生病过。
他洗漱完,裹上厚厚的棉袄才敢出门。
天气阴凉寒冷,迎面的风像是裹着冰霜的刀,吹得人皮肤刺痛。
周知时加快步伐进入地铁站。
暖气扑来,他因凉意紧绷的背脊骤然放松。
由于提前到达学校,时间太早,校内只有清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周知时推开医务室门,打开空调后换上工作服,翻出登记手册,发现昨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忙。
只有平时工作量的五分之一。
该不会只有他在这工作才会忙起来吧?
周知时合上登记手册,有些怀疑人生。
敲门声响起,穿着淡蓝色羽绒服的少年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贴着创可贴的脸颊被冻到微红。
“周医生,我来还你衣服。”言漾走近几步,递出手中袋子。
周知时第一见他穿浅蓝色的衣服,恍然片刻才接过衣服。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猜到周医生会提前来,所以我也提前了。”言漾微笑出声。
“我这么好猜吗?”周知时抓抓侧脸,稍显窘迫。
少年轻轻摇头,表示没有:“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好在运气不错。”
说到后面,他嘴角的笑意越发多了,像是冰冷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底流过一丝不可忽略的暖意。
直到这一刻,周知时才确定,自己的确会被言漾吸引。
并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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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元繁忙时段过去了,后面会努力加更[求你了]
第29章
他从没有过这种复杂的情绪, 从确定到从脑中转一圈,最终定在这就是友情上。
且合理地认为,言漾种种行为, 也表示非常珍视他这个朋友。
不过友情也会心跳加速, 急躁难耐吗?
应该……会吧?
由于现实中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 无法对比, 周知时只能下意识这么认为。
他没再继续思考, 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医生过年什么安排?”言漾伸手拉过椅子, 笔直地坐在上面, 目光落在周知时身上。
“嗯, 没什么安排,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过年。”周知时说,总觉得袋子里的衣服喷了香水,特别香。
他低头嗅了嗅, 分不清是香水还是洗衣液,又不好直接问, 一时间苦恼地微抿红唇。
“那我可以邀请周医生和我一起过年吗?”少年微叠双腿,右手手肘放在扶手上, 而后托着侧脸期待地问。
这个姿势太过慵懒, 再加上言漾没穿校服,有那么一瞬间, 周知时觉得自己才是年纪小的学生。
“周医生?”发现他的走神, 少年放下双腿。
周知时恍然回神:“我?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过年?”
“因为周医生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言漾长睫轻动,眨眼一笑。
周知时是没有家人,而言漾是有家人相当于没有。
青年短暂沉思,点头答应:“好呀, 那过年一起吧。”
到时候他离职了,说不定是和言漾最后的接触。
“好。”言漾脸上笑意多到数不尽,站起身往外面走去,“周医生记得和我的约定,不能反悔哦。”
上扬的尾调直到他离开许久,周知时还沉浸其中。
直到隔壁响起指纹开锁声。
“周知时。”徐自如手上提着袋子,站在窗口俯身凑在玻璃前,注意到发呆的周知时,抬手轻敲玻璃,“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周知时说。
徐自如瞥了眼桌上的袋子,站直身体,没再说什么,返回自己医务室。
医务室内安静下来,周知时打开袋子,拿出羽绒服,发现里面还放着一件洗干净的白大褂。
他一怔,眼眸转动,想起这件白大褂当时给谁了,浑身一颤。
原来很久之前,医务室停电时他碰到的那个人是言漾吗?
直到刚刚,他还怀疑那个人是鬼。
周知时心情颇为复杂。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言漾,但言漾肯定知道他。
所以早在拿伞之前,言漾就认识他。
先是留伞,随后差点摔倒时接住他,又在停电时救他……
所有一切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如果是言漾故意的,现在完全没必要把白大褂还给他,而且故意接近他能有什么好处?
难道徐自如说对了,言漾喜欢他。
不不不。
脑袋越想越疼,周知时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再乱想。
手机震动,屏幕出现言漾的消息。
“周医生,袋子里还有上次你借给我的外套,之前一直没想起来归还,抱歉。”
周知时刚好趁着这次机会询问:“那天是你?你怎么一直没说。”
“没敢说。”言漾回答完全出乎意料,“当时周医生很怕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知时还真挺害怕。
毕竟他怀疑那时的言漾是鬼。
脑中不对劲的思绪再次恢复平和,周知时松了一口气,莫名不想把言漾想得那么瘆人恐怖。
“谢谢你,晚上一起吃饭吧。”他发出邀请。
“要期末考了,抱歉。”言漾说,“可能寒假才能和周医生吃饭。”
“没事,加油学习。”周知时更松了一口气。
都拒绝和他一起吃饭,并且后面也没空和接触,这不可能是喜欢。
毕竟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
——这是没谈过恋爱的周知时从小说中得到的经验。
临近寒假,周知时也忙起来。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寒冬腊月,那些学生还能天天打架。
每当从温暖的医务室出来,迎接凛冽刺骨的寒风,周知时第一个动作绝对是瑟瑟发抖地拉上外套拉链,戴上帽子和口罩。
“你有那么冷吗?”这次打电话的老师只穿着单薄的毛衣,一看周知时裹到脸都无法分辨清楚,忍不住吐槽一句。
周知时摘下口罩和帽子,指了指一旁的暖气片:“我要和你一样只用待在这里不用离开,我也不冷。”
“行了。”老师摆手,示意他赶紧去看旁边躺在地上的学生,“高烧不退,赶紧看看是不是信息素失控。”
周知时认真检查后给出结论:“不是,正常发烧,赶紧送医院吧。”
“这不是符合信息素失控吗?”没判断成功,老师不高兴地开口。
周知时合上医药箱,重新戴上口罩与帽子,嗓音稍许沉闷:“符合信息素失控其中一个条件,更符合普通高烧,快送医吧。”
“搞什么,你到底会不会看。”老师说,“我要向校长举报投诉你。”
周知时藏在帽子下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他的存款足够找新工作了,就是难离开。
一周前周知时就跟校长提过离职,校长还是那些话把他打发走了。
听见他高昂兴奋的语气,随口一说的老师微噎,愤怒地让他赶紧走。
周知时再次提醒:“记得赶紧送医院,他的状态很危险。”
老师挥挥手,一个字都不愿与他多说。
周知时提着医药箱瑟缩着回到医务室。
“还是你好啊。”进门前看到徐自如正在煮茶,他忍不住羡慕道,“很少去外面。”
“进来喝杯茶暖暖。”徐自如邀请道。
周知时快冻成冰雕,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坐在徐自如面前,道谢后端起一杯茶喝了口,瞬间竖起大拇指。
“非常香。”热茶很快驱散身上裹挟的寒意,在暖气的作用下,周知时手脚逐渐回温。
他没敢脱羽绒服,继续裹着,连续喝了三杯茶。
“你不热吗?”徐自如盯着他身上宽大的羽绒服,被他缩着脑袋的模样逗笑。
青年脖子藏在羽绒服下,微耸着肩,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羽绒服中。
“不热。”周知时摇头,苍白的面色开始恢复一点红润,“我不怕热,但非常怕冷。”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冻到发烧,太折磨人了。
“这个茶能驱寒。”徐自如递给他一罐茶,想起什么,“你每天闲下来后可以来我这里喝,我煮茶技术还不错。”
“谢谢。”周知时弯眸,人一放松,话不自觉多起来,“不过我做到寒假就不做了。”
徐自如一愣:“校长愿意放你离开吗?”
“大不了不要那些奖金了。”周知时低头喝茶,脸上情绪不明,“没多少,不如找个稳定的工作划算。”
徐自如歪着脑袋,沉吟片刻问:“现在的工作不稳定吗?”
“还好。”周知时仔细思索后给出回答,“但不是我想做的。”
这才是他想离开的根本原因,不然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毕竟只要工资高,时不时碰到几个癫公,受点工伤也能忽略。
“太快了。”徐自如呢喃出声,“我没想过这么快。”
“什么?”手机响起,周知时猛地站起身,提着医药箱就要往外面走,“来活了,我先离开了。”
已经推开门,发现是骚扰电话,周知时紧绷的身体蓦然松懈,重新坐在徐自如面前:“不是工作,还可以继续坐一会儿。”
青年的状态比之前自在多了,脸上笑容十分明显。
徐自如不免微愣,下意识说:“换个工作也挺好。”
“嗯嗯。”周知时又喝完两杯茶,“不能白喝你的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回到自己医务室,拿出之前买的零食,递给徐自如满满一袋子。
“非常好吃,都是我精选的口味。”
“谢谢。”徐自如失笑,小心翼翼地放好,还想说什么。
“我先回去了。”周知时指指门外,没等徐自如回答,率先提着医药箱回到自己医务室。
徐自如默默咽下想问的话。
算了。
他呼出一口气,周知时已经在躲着他,就算问以后还能再见吗?也不会得到明确回复。
晚上下班时,夜空飘落白色的雪花。
周知时锁上医务室大门,立于围栏前,有些惊喜地伸手去接。
冷冽的风卷着雪花落在他的眉眼,很快融化,只剩一片冰凉湿润。
周知时擦掉眼皮上的水,听见脚步声侧眸看去。
“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徐自如站在他身侧,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下雪了,我返回拿雨伞。”
“我?失望?”周知时指着自己,不相信失望这个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失望,只是潜意识觉得是言漾,看到徐自如后想起言漾说过最近会很忙,不会来找他。
“对。”徐自如撑开雨伞,“一起回去吗?”
“不用。”
周知时眨眨眼,戴上帽子,语调轻快,夹杂着温柔的笑意。
“好久没看到雪了,我就这么走到地铁站,你快回去吧。”
徐自如收起雨伞:“雪的确很小,我陪……你陪我走一段吧。”
先前明确拒绝过,但他们是同事,共走一段路也没什么。
周知时点点头,在校警巡逻前离开校门。
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车子亮着大灯,周知时一眼认出,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又出现了。”
学校里好像没学生了,难道不是等人放学的车?
“什么?”徐自如看向他。
“没事。”周知时示意前方,“我要走这边,就在这里分开吧。”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帽子上,徐自如忍不住抬手拂去堆积的雪:“我也走那边。”
周知时无法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笑着道谢后和他并排往地铁站走去。
黑色车内,坐在驾驶位的司机挠挠头,又挠挠头,通过后视镜看向恨不得从车窗钻出去的少年。
言漾面无表情地目送周知时和徐自如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周知时,他才坐直身体,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好似在思考什么,眉眼间的森冷寒意胜过车外的风雪。
良久,少年“啧”了一声,毫无起伏的声线实在解剖不出多余的情感。
司机拿捏不稳他现在的心情,不知道该不该提醒现在很晚了,可以回去了,最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少爷,他们离开了,我要跟上去吗?”
“不用。”言漾露出令人晃眼的笑容,眼底却阴暗到无一丝光亮,“回家吧。”
在得到周知时之前,他要更有耐心一些。
毕竟那些心思一旦被发现,周知时绝对会跑——
作者有话说:久等[饭饭]谢谢宝子们的超多营养液[可怜]
第30章
黑色的车子路过两人。
周知时若有所觉侧头看去。
离得近的车窗只出现他的模糊倒影, 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其他。
可周知时却有一种被什么危险之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他眼皮一跳,及时收回目光, 落向空中飘落的雪。
“怎么开车的。”车子离得太近, 徐自如忍不住皱眉。
“我走这边, 明天见。”下电梯后, 周知时指着左边入口方向, 快速挥手, 一眨眼便离得很远。
本就不用坐地铁的徐自如站在原地, 怔神片刻, 才叹口气,按揉着眉心离开。
周知时抖落身上的雪,刚好赶上一趟地铁,坐上去后拿出手机。
言漾在五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下雪了, 周医生。”
那是一张通过车窗拍摄的照片,车窗倒影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唇角微扬,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不需要特意做什么, 只是一个微笑, 轻易能让勾起人内心波澜。
“嗯,我刚好下班看见了。”周知时回复。
他吐出一口气, 掌心压在胸腔, 想要止住那不安分跳动的心脏。
可惜没有半点作用。
周知时放下手。
指节冻得僵硬,地铁中的暖气毫无作用,周知时对着掌心哈气,祈祷着冬天赶紧过去。
到站后,他双手放在口袋中, 在雪中小跑着进入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
这边没有安装暖气,空调风开到最大还是能感觉到冷意。
周知时洗完澡,换上厚点的睡衣,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自己还没看手机,不知道言漾有没有回他,抓起手机放在眼前,眯着眼看了好久,才看到那一句。
“好想和周医生一起看雪。”
看雪?为什么想和他一起看雪?
周知时看了又看,理智战胜困意,又很快被困意打败。
他闭着眼,手指胡乱敲击着键盘,关键时刻清醒,眯着眼盯着屏幕努力打字时,鬼使神差发出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眼皮涩到再难支撑,手中的手机滑落,周知时沉沉睡去。
直到三分钟后,手机屏幕才重新亮起,出现一条新的消息。
而床上青年早就陷入熟睡,呼吸均匀,面容端正沉静。
第二天,周知时根本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翻身多次,他才拿起手机,本想刷刷视频,解锁后便是一记重击。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
本来还想赖床的周知时猛地坐起身,惊悚到抓着自己的脸皮,张着嘴,把手机换了十几种角度。
那几条消息还是存在于他的手机中。
昨天他是疯了吗?
确定这里就是现实,周知时眼眸无神地瘫在床上,不想去学校,更无脸面对言漾。
他昨晚以为是做梦……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耐人寻味的是言漾的回答,没有明说,像是给他台阶,只点到为止,说明自己有喜欢的人。
周知时浑浑噩噩地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顿时想起那几句聊天记录。
他拿着牙刷返回卧室,抓起手机回了一句:“昨天我被盗号了,你没被骗钱吧?”
言漾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盗号?我没有被骗钱,只不过昨天周医生确实给我发过消息,说想和我在一起,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没有我不能行。”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周知时脸颊爆红,飞快打字。
“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被盗号。”
丢死人了!
承认那些疯狂的话,还不如承认他确实询问言漾是不是喜欢自己这件事。
大不了可以说发错了。
想到这,周知时清空自己混乱的大脑,打字道:“昨天想给别人发,没想到发给你了,为了缓解尴尬我才想出盗号说辞,没想到你还会和我开玩笑。”
言漾:“周医生原本想发给谁?”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隔着网络的一句话,周知时却能想象出言漾发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一定是平淡漠然,没有笑意的难以接近模样。
他好像每次都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知时颓废地抓着头发,只能扯出来一个新的谎言:“我和别人在手机上玩剧本杀,这是我的台词。”
完美的理由!
言漾终于没有再问了,只发了一只兔子微笑的表情包。
短短几分钟,周知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得不把空调温度调低。
怎么回事?为什么面临言漾潜意识会有种被牵着走的压迫感。
明明是比他小的孩子,却总是给人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周知时转移话题:“你真有喜欢的人?”
“有。”言漾立即回复。
周知时没再多问,放心地刷牙洗脸,穿上外套,出门吃早餐,坐地铁来到学校。
其实周知时很早就知道自己过于矛盾,总会有一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比如,他不知道言漾有喜欢的人之前,会怀疑他喜欢自己。
知道言漾有喜欢的人之后,又会好奇言漾喜欢什么样的人。
人类对于好奇之事,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周知时双手交合,撑着脑袋,无奈地抿唇。
还好这几天碰不到言漾,不会动不动想起昨晚的尴尬事会让他抓狂。
不知道是不是周知时那句话的原因,后面两人在学校里时不时碰面,言漾也只是礼貌地冲他笑笑,没有过多接触。
周知时更加怀疑人生,怀疑自己那句话冒犯到言漾,才让他对自己的态度发生改变。
期末考结束,周知时迫不及待地提交了离职通知。
“我不同意。”校长果断拒绝,“周医生必须做到有人接手这个位置。”
站在桌前的青年面色不太好看,态度坚决:“不可能,校长可以加急找人接手,我不会再继续做。”
“加钱也不?”校长敲敲桌子,似笑非笑地说,“周医生不是轻松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每天跑到能完全消耗掉吃的饭,并且倒扣一斤,他确实能胜任,但没办法继续做。
周知时微笑:“加钱也不。”
“真的?”校长皱眉,若有所思地倒吸一口凉气,“确定加钱也不?”
“确定。”
“一个月加到两万也不?”
“两万也……多少?”
周知时一愣,弯眸一笑,原本放在身后随时打算送出中指的双手置于身前,按住差点跳出的中指,表情礼貌友好。
“两万不是不可以商量,我最多只能再坚持几个月。校长,我身体吃不消,但可以向您保证做到下学期结束。”
“知道了。”校长揉揉太阳穴,神色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你去吧,从寒假开始工资就涨到两万。”
“好。”周知时压制住内心喜悦,转身离开后才敢笑出声。
从一个月一万多涨到一个月两万……
做完下个学期,他都可以买个小代步车了。
办公室恢复一片死寂,片刻后,校长拨通一个电话,把已经找到的新校医资料重新塞进抽屉里。
“解决了,加钱他同意了,不过只能留到下学期结束,也就是您毕业后。”
“他发现什么了吗?”手机那边的人语调冷淡。
“没有。”校长说,“非常干脆地同意了。”
他还想说什么,对方笑着道谢挂断电话。
校长放下手机,通知新校医延期几个月上班,工资会按照工作发。
一直在坐心理准备,打算来工作的新校医:“?”
不是说这个工作加多少钱都没人愿意来受折磨,所以很着急他上班吗?
不过能白得工资简直太爽了。
*
工资提升,周知时心情还算不错,进入医务室接到好几个电话全程笑着回应。
“稍等,现在就过去,预计三分钟到达。”
“好的。马上过去。”
“……”
周知时提着医药箱,从医务室冲到楼上,为了赶时间没有乘坐电梯。
第一次见学校的校医一脸灿烂笑容地处理学生,站在一旁的老师挠挠头。
“放个寒假,你这么开心?”
“是呀。”周知时点头道,“毕竟比其他学校提前放假。”
“这点我也觉得很爽。”老师偷摸嘀咕着,“嘿嘿”一笑,
“每次我在这学校受不了,都会用假期比其他学校长来洗脑自己,效果非常不错。”
周知时稍微惊讶。
他以为这学校只有自己恨不得立马辞职跑路,没想到还有不少和他同样想法的。
第一个学生处理完,周知时提着医药箱来到第二位学生教室。
班主任原本正在台上讲寒假注意事项,有位学生突然晕倒,醒来后意识不清地黏着人,嘴里说着各种吓人的话。
周知时刚到达教室,就见里面乱成一锅粥,所有学生各种躲避,连班主任也没能幸免,被两个学生跳在身上。
此刻正一脸苦恼地劝他们下来。
“别,别勾我脖子,要呼吸不上来了。”
“祖宗,下来吧,你躲我身后,别在我身上。”
“……”
场面犹如大型马戏团现场。
看到周知时,班主任欲哭无泪:“同学们少安毋躁,校医来了。”
“校医来了又怎么样,优性信息素,就算使用抑制剂,也要十分钟才能散去。”不知道是谁吐槽了一句。
为了躲避那过于吸引人的信息素,几十位学生更加乱了,谩骂声与吐槽声四起。
周知时在混乱的场景中捕捉到一双冷静到没多少情绪起伏的眼眸。
对上的一刹那,对方冲他一笑,平淡的眼底荡漾起层层温柔的笑意。
是言漾。
四周有不少被信息素影响到面色扭曲的Omega和Alpha,但言漾却没有一丝反应,似乎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
作者有话说:[饭饭]快到文案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