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明明只是一句没什么变化的语气, 却让徐自如头皮一麻，莫名感到压迫感十足。
森冷危险的气质，足以说明少年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徐自如想表现的自然点, 一抬头对上少年阴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眸, 心下一跳, 有种成了被剥皮的玉米, 被人窥视得一清二楚, 毫无挣扎余地。
他嗓子发紧, 说不出话, 沉默半晌, 才侧着身淡声道：“我是路过，不算偷听，如果你不愉快，当时可以戳破。”
少年嗤笑一声, 眸色晦暗不明。
他整个人像是蛰伏在丛林里的野兽，安静地待在那细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判断着如何一口毙命。
徐自如大概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做好了准备。
让人意外的是, 少年一句话没有说, 只是弯眸轻笑：“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Beta不可能和Omega在一起。”看他从自己身边路过, 徐自如挑眉开口, “这点你应该明白。”
“周医生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少年步伐一顿，唇角笑意缓缓消失，“这点你更应该明白。”
不同于徐自如飘忽不确定的语气，他的语气坚定到宛如在说实话。
本以为言漾还会再说些什么，没想到他直接进入电梯。
徐自如站在原地, 颇为摸不着头脑。
他一直觉得言漾是来阴阳怪气，恶狠狠警告他的……
难道一直以来的感觉全部错了？
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少年从电梯中折返，笑着邀请他一起离开。
学校里的人离开得差不多了。
徐自如看了眼刚刚关闭灯光的医务室，还能听到周知时关上门，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声音。
他轻笑一声，明白少年邀请他离开的意思，进入电梯。
门关上，银色电梯壁清晰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言漾面无表情地站在左侧，徐自如面色淡淡地站在右侧。
两人相差几岁，个头却没什么区别。
徐自如偏于成熟，而言漾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穿着校服，根本看不出才十八岁。
他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应该出现的稳重，甚至在这一方面能超越徐自如。
平时听周知时提及言漾，徐自如毫无波动，现在站在言漾身边，那种不需要言明的压力无限包裹住他。
“周医生。”电梯门打开，少年偏着脑袋，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周医生有空了可以来找我玩。”
直到这一刻，他身上才显露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青春感。
但徐自如知道这是他特意伪装出的。
“有机会回去的。”徐自如平静回答。
“好的。”少年离开电梯，头也不回地说，“那麻烦徐自如帮我问徐叔叔好。”
一句波澜不惊的话，却让徐自如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少年离开的身影，表情难看至极。
问什么好，不过是拿话点人罢了。
徐家在普通人眼里可能是难以靠近的存在，但在这些世家贵族眼里根本不值得注意。
言漾为什么会认识他的父亲？
徐自如皱眉离开电梯，故意慢了少年一步。
……
临近放假，周知时进入一种喝水都需要加快速度的繁忙中。
整个学校随时能看见身影的不是老师，不是巡逻的校警，也不是保安，而是他这个使用抑制剂的校医。
老天好似不想让周知时离职，在这最后一段时间拼命榨干他的价值。
期间言漾每天会在他下班后定时来到医务室。
一周时间，周知时已经习惯他的存在，先前决定远离言漾的想法也再没出现过。
直到第七天，没看到他在医务室时有些疑惑。
手机毫无动静，言漾没有说不来了。
窗外天色黑沉，只剩下路灯照耀空旷的校园。
到达下班时间，周知时还是没等到言漾。
一周时间，徐自如和他关系冷淡许多，每天见面只是点头示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周知时偶尔会觉得言漾和徐自如是世界上最难捉摸透的两人。
校警开始巡逻，言漾还是没有出现。
七点了。
周知时摸了摸手臂。
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去除了纱布，每天需要涂抹药膏。
这几天周知时通常先给言漾涂药，随后再给自己处理。
每当这个时候，言漾喜欢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他。
“还在等他？”门口有黑影路过。
周知时抬眸，徐自如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中。
“你还没下班？”周知时惊讶道。
“我这几天一直这个点下班。”徐自如直勾勾地盯着他。
话中意思太过明显，周知时想不明白都难，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最近只关注言漾。”徐自如戳破最后一层薄纸，“有时候我和你前后下班你也没注意。”
“抱歉抱歉。”周知时歉意道，“我最近太忙了，一到下班时间就光顾着回家了，没注意到你就在我后面。”
“没事，下班吧。”徐自如说，“不用等他了，他来不了。”
“什么意思？”周知时听出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他被他父亲带走了。”徐自如看了眼手表，“所以没办法过来。”
“明天周末，今晚有一场新电影，能邀请你和我一起看场电影吗？”
没等周知时回答，他继续说：“上次放你鸽子很抱歉。”
周知时一怔，莫名想起上次去言漾家里看电影时，少年惊醒后防备警惕的眼眸。
“周知时。”徐自如唤道。
“今天有点累，不去了。”周知时回过神，下意识拒绝，心里乱到只想回家，洗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息。
再加上他知道徐自如喜欢他，再一起去看电影非常奇怪。
“好。”徐自如深深地叹口气，尊重他的选择，“那快点下班回去吧，你最近黑眼圈都累出来了。”
周知时下意识拿起镜子，看向自己的黑眼圈。
确实很严重。
指腹贴着冰凉的镜子边缘，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开始出现前不久言漾坐在他面前，递给他镜子时的场景。
太糟糕了。
他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言漾。
周知时赫然惊醒，放下镜子，匆忙穿上自己的外套，着急下班。
“走吧。”
他关上医务室门，和徐自如一前一后离开学校，由于全程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状态，徐自如想和他说话也完全插不上嘴。
感知到这一点的周知时万分抱歉：“可能最近太累了，老是走神，对不起。”
“没事。”徐自如抬头，呼吸着新鲜空气，感慨般笑道，“能和你这样走走路挺好的。”
“周医生吗？”随着清脆的嗓音响起，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两人身侧。
车窗降下的同时，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周医生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初意，上次泼了你一身水的那个。”少年趴在车窗上，不断眨眼。
独特的介绍方式让周知时稍微沉默。
细细想来，他在这个学校经历的魔幻事已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甚至无意识记下了很多学生的名字。
“你跟我走吧。”顾初意弯眸一笑，“我带你去见言漾。”
“这么晚了，去见他干什么？”一旁的徐自如冷漠出声。
顾初意长着一张漂亮的脸，笑起来充满无辜感，但那张脸同时又充满攻击性，特别眯起眼睛看人时，就差把我很难接触，和你是什么东西清楚写在脑门上了。
“我在跟周医生说话，没和你说话。”
顾初意斜睨着徐自如，脸上笑意全部逐渐：“胡乱搅进别人的话题很不礼貌。”
“确实太晚了。”周知时看了眼手机，他到家都要将近八点了，“言漾有事找我吗？”
“没有，只是他让我在这里等周医生，我在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顾初意眼睛一弯，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言漾也说了，周医生大概不会跟我过去，所以让我送周医生回家。周医生请上车。”
“你别上来。”他瞪了徐自如一眼。
明明是恶狠狠的警告，徐自如却不知为何被逗笑了。
顾初意看他更不顺眼。
“周医生，你快上来，我不想和你旁边那位接触。”顾初意下车，飞快拉开车门，推着周知时上车，坐在副驾驶后催促司机快走。
“徐自如。”周知时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启动，他打开车窗大声喊道，“今天真的很抱歉，你快回家吧，我们周一见。”
“没事。”男人温柔的声音随着风送来。
周知时心情沉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一小时什么也没干就过得乱糟糟的。
随着车窗关闭，凛冽的寒风消失，车内暖气充热到让人心口无端燥热。
“言漾没事吧？”周知时扣好安全带，主动打破沉默的氛围。
“没事。”顾初意打着哈欠，“每个月照常问话，他父亲脑子有点问题，言漾应付得过来，不用担心。”
第一次见人提起别人父亲直接用“脑子有问题”形容。
周知时稍微惊诧，不过一想当初李医生说的话，又觉得顾初意说的或许是真的。
如果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现那么大的问题。
“言漾还说，那个讨厌鬼肯定会趁他不在约你出去玩。”顾初意扭头，满脸笑意地问周知时，“周医生，我说对了吗？”
后座青年眼眸微微睁大，无声给出回答。
“还真是。”顾初意嘟哝着，“周医生你家地址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前面拐个弯，再往前开一会儿就到了，今天麻烦你了，谢谢。”周知时轻笑着道谢。
“不麻烦，上次那样对周医生太抱歉了，我一直没有机会道歉呢。”
顾初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这样好了，周医生要是对言漾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问我，我算是除了沈著以外知道最多有关言漾的事了。”
脑子里名字太多，一时没办法对上脸。
周知时还在拼命想沈著是谁时，顾初意继续说：“周医生你可以开始问了。”
周知时想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好奇言漾，对上顾初意那充满期待的眼眸，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慢吞吞道：“那，在你看来，言漾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顾初意脸上笑容难以察觉地凝固几分。
“他一定会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久前，言漾给他发来的消息中包含这么一条。
顾初意询问自己要怎么回复。
言漾：“正常回复。”
谁知道怎么正常回复啊。
顾初意眼角微弯，故意拖长语气：“言漾的性格……”
他用余光观察周知时的表情：“很可怜的人。”
青年没有反驳，也没有震惊，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顾初意舌尖顶了顶侧脸，总算知道言漾为什么对周知时这么感兴趣了。
太好骗了，特别是顶着那张端正温润的脸，再加上听起来莫名软乎乎的声音，总让人产生一种想欺负的念头。
想法转瞬即逝，顾初意歪着脑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用顾初意的话来说，言漾有一个非常悲惨的童年。
他的父亲和爸爸离婚后，他跟着那冷血无情，喜欢把人当玩物看待，脑子有坑的父亲，经常受尽冷落，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而他父亲什么都不管，小初高家长会也从没参加过。
谁都知道言漾的父亲是谁，谁都没见过。
从小时候到十八岁，言漾几乎一直是一个人。
顾初意佩服自己的口才，就这么把言漾打造成了可怜无辜又柔弱无助的人设，打算把周知时送回去后找言漾要个大红包犒劳一下自己。
“确实可怜。”后座车灯没开，昏暗中，周知时的脸色难以辨清，只能通过那一声低喃听出他的心疼，“那言漾提前分化是为什么？”
“咦？”顾初意疑惑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记得这事除了几个人知道，没有流传出去。”
不过按照言漾那变态程度，很有可能故意让别人透露这件事让这个傻乎乎的周医生知道。
“言漾小时候挺黏他父亲，但他父亲一直对他非常疏离。有一次他父亲觉得他烦，直接把他扔进了关着十几个发情期Omega的房间，虽然也没出什么事，但一个小孩和那么多意识不清的人待在一起，恐怖吧。”
说到这里，顾初意语气淡漠许多。
“言漾那个时候年龄小，感知不到信息素，但心理有影响，每次进去出来后都会沉默很久。导致他那个脑子有坑的父亲似乎觉得这样针对他很有效果，后面一看他烦就这么做，想用这个威胁规训他。”
“言漾不反抗吗？”周知时有些听不下去，脸色难看至极，瞳孔颜色在路灯照耀下变淡许多。
“反抗啊。”顾初意一个嘴快，“他给他父亲砸进医院……”
说露馅了。
他瞥了眼周知时，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补充道：“有一次他父亲把他关进去一周，他一直处于不吃不喝状态，出来后终于认清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直接把他父亲砸晕进医院躺了一天。”
说到最后，顾初意语气有些古怪。
其实是一个月，他想说一周，但舌头一打结，说成了一天。
反正没什么差别，人设堆到位就行了。
周知时沉浸在言漾身世原来这么悲惨中，完全没发现顾初意的异样。
“到你家了，周医生。”顾初意下车拉开车门，“今天就到这里啦，剩下的周医生要是还好奇可以问言漾。我看下时间，快八点了，那边应该结束了，估计言漾很快就会联系你。”
“再见，谢谢你。”周知时笑着打完招呼，进入电梯。
顾初意微笑目送人离开后，活动着筋骨坐在后座，让司机开车离开。
完全搞不懂言漾在想什么。
对一个Beta感兴趣，玩玩还说得过去，要想在一起，恐怕他那个脑残父亲能把他和这个Beta校医一起踹飞到大西洋。
＊
周知时打开门。
感应灯亮起，他刚放下东西，手机震动，来了几条短信。
“周医生，你到家了吗？今晚很抱歉，以后我可能更要麻烦周医生了。”
后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模糊，少年的脸几乎怼在镜头前，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嘴角破皮严重，正往外溢血。
而他还在无所谓地笑着，眼底除了笑意外再无任何一丝情绪，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周知时担忧地敲打着键盘：“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父亲打的吗？”
另一端，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少年红肿的脸，他轻垂眼睫，盯着备注为一颗爱心发来的消息，唇角缓缓上扬——
作者有话说：久等[可怜]
第24章
准确来说, 是互殴。
言漾一身伤，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让人拉到医院了, 免不了要在医院住一周。
没得到回复, 周知时以为言漾还在被打, 着急地点击视频通话。
视频一秒接通, 暴露在镜头的少年满脸开心：“周医生, 你很担心我。”
“当然。”周知时没察觉出他过于肯定的语气, “你伤口没事吧？你爸还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 他们去医院了。”言漾凑近镜头, 给周知时看自己肿起来的眼角，“周医生，我好痛啊。”
他轻声撒着娇，让周知时心里痒痒的, 下意识有种钻入屏幕，冲到对面保护他, 给他处理伤口的冲动。
“快去医院，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即使少年满脸挂彩, 也依旧挡不住好看精致的五官, 周知时不禁感叹——真不愧是上帝的手笔。
“这个程度用不到救护车，我自己可以。”言漾垂眸, 嗓音嘶哑地开口, “周医生你能哄哄我吗？”
哄？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周知时表情茫然呆愣。
他从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人，迟疑道：“我该怎么做？”
“你亲我一下。”少年说。
气氛骤然僵住，周知时眼睫颤动, 无法从那句话中回过神。
亲……一下？
“开玩笑的。”见他眼瞳放大，言漾缓缓说，“小时候有人跟我说，亲亲就不疼了，后来才知道这只是安慰人的假话。”
原来是这样，是他多想了。
周知时无端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言漾来真的。
“我不会哄人。”周知时纠结再三，放柔声音，“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言漾垂眸拒绝，“太晚了，我没事，不如周医生帮我吹吹吧。”
他侧着脸，露出擦破皮，渗出血丝的脸颊。
周知时一怔，鬼使神差般，没有任何犹豫凑到镜头前，轻轻吹着气。
呼气声近在咫尺，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热气，言漾抿唇，耳朵逐渐染上一层明显的红。
“谢谢周医生。”他哑声开口，将不明显的兴奋隐藏下来。
周知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没多想：“不用谢，也就是心理安慰作用。”
他一顿，心里总觉得这样怪怪的。
难道言漾是缺少父爱，把他当成父亲了吗？
好吧，也能接受，毕竟他确实比言漾大几岁。
在学校工作这么久，能算上知心人的也只有言漾，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比较特殊的地步。
温暖的灯光落在青年清润的眉眼，使得那双黑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让人不禁想要伸手触摸。
“周医生，快睡觉吧。”少年贴近镜头，低声说，“你看起来很累。”
“没事，再坚持一下就解放了。”周知时双眸轻弯，笑意浮现，“言漾，我离职后也会一直记得你的，等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玩。”
“周医生不考虑做完最后半年吗？正好我毕业了，周医生也离职了。”言漾垂下长睫，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我在学校，只和周医生关系好一些。”
“不会啊。”周知时说，“顾初意和你关系也挺好，他知道你很多事。”
“我和其他人不过是表面上的。”言漾叹口气，“顾初意和周医生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毕竟是小时候发生的事，周知时怕说出来会让言漾难过，面对手机摇头，“你真的没事吗？”
那眼底的担忧已经多到让人无法忽略的地步，言漾手指伸到屏幕前，做了个微微抚摸的动作，仿佛这样能触碰到对面的青年。
周知时不解：“你的手机镜头有东西吗？”
言漾低笑出声，那张沉默时看着有些冰冷的脸重新活起来。
“周医生，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话题怎么跳到这来了？
周知时一脸迷茫，不明白自己说的问题有哪里不对，引得言漾问他感情史。
“周医生？”
手机镜头摇晃片刻，少年换了个姿势，用什么东西支撑住手机，而后趴在桌上。
他侧脸满是柔和温暖的笑意，长睫在头顶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浓密，连带着眼瞳也从深暗变得明亮起来，显得非常容易亲近。
周知时一开始还清楚知道自己要回答什么，面对这张脸，大脑空白到了一个字都没办法想起。
“嗯，嗯，我在。”他嘴唇动了动，含混不清地应了几声。
“你在想什么？”少年盯着手机，又是一笑。
那一刹那，周知时觉得两人之间并没有隔着冰冷的手机。
言漾就那么安静地趴在他身侧，眼神缱绻地望着他，眸底藏着无数想要说清，却在目前无法说出的话。
“没什么。”周知时反射性开口。
不知为何，胸腔里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跳动，急速逼近喉咙，让他不敢再随便开口。
生怕嘴唇一动，会暴露连自己也无法弄明白的难辨情感。
“我是没谈过恋爱。”
见他一直趴着，周知时也有些累了，举着手机坐在沙发前，靠着抱枕后才逐渐放松，眼眸因为舒服的姿势而轻微眯起，一副享受惬意的模样。
“以前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以前？”听出这个以前是指很久以前，少年重复一声。
“对，以前我工作可忙了。”周知时感慨一声，仰头望着天花板，“经常加班，时不时被老板的训话，别说谈恋爱，连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
青年一仰头，白皙纤细的脖颈暴露在镜头中，完美的下颚线条，以及微微凸起滚动的喉结，看的人牙齿痒痒，想要一口咬上去，感受着瘦弱的身躯在怀中颤栗惊惧。
周知时沉浸在回忆中，丝毫没发觉镜头对面的少年眼神变得危险暗沉，像是什么伺机而动的猛兽。
眼皮蓦然一跳，身体潜意识感受到那份不可言说的危险，他反射性看向镜头。
少年满脸笑容：“那周医生不想谈恋爱吗？不会被家里人催相亲吗？”
“不会。”周知时毫无防备地说，“没人催我相亲，我没有家人。谈恋爱的话……目前没想法。”
趴在桌上的少年缓缓坐起身，面色认真地望向镜头：“没关系。”
他缓慢而温和地说：“以后我来做你的家人。”
“砰。”楼上响起一阵极大的震动，周知时被吓到浑身一抖，手机摔在地上，根本没听清那句话。
“抱歉，刚刚太吵了，我没有听见你说了什么。”青年抓起手机，眼底带着几分歉意与惊慌。
“没事。”言漾说，“不重要。”
周知时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一直在说自己，悄悄观察着少年，踌躇片刻说：“言漾，最近很感谢你。”
“为什么？周医生帮了我那么多，应该是我感谢周医生才对。”言漾抬手撑着侧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手机。
周知时没办法与他那样的目光对视，总是会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先一步错开视线，不由自主地说：“你是我在学校里的第一个朋友。”
上一次，他说的什么关系都不是，这一次变成了朋友。
少年微微一笑。
再过段时间，他想从周知时的嘴中听见类似爱人的词。
“谢谢周医生，不过我并不想当周医生的朋友。”言漾摩挲着手指，视线落在青年乌黑泛着光泽的头发上，眼底闪过一种快要压制不住的渴望。
周知时一愣，失落地垂下脑袋。
也是，上次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这次又说把对方当朋友，正常人都难以接受。
“我想和周医生建立更为独特的关系。”周知时刚打算为上次的话道歉时，听见言漾低沉的声音。
周知时抬眸，深黑的瞳孔中划过迷惘：“独特的关系？”
“对。”言漾偏过脑袋，不经意间暴露出脸上明显的伤口，一字一句道，“比如说……”
“砰砰砰。”楼上再次发出吵闹的动静，似乎正在摔砸东西，吵得周知时耳朵嗡嗡的。
他皱眉，拿起手机来到卧室，还是不行。
周知时被那噪声吵得心烦意乱，没办法再静下心想言漾的意思。
“太吵了，我们下次再聊，你快去处理伤口。”
大概猜到言漾很可能不会去，他特意补充一句：“处理完后拍张照片给我。”
言漾一怔，薄唇倏然上扬，轻声应下：“好。”
那么热烈渴望的眼神，再次让周知时感受到做父亲的错觉。
非常神奇。
电话挂断，楼上动静愈发震耳欲聋，周知时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他和言漾竟然就这么聊了两个小时。
周知时拨通报警电话。
楼上安静了几分钟，等警察一离开，再次开始噼里啪啦。
先是锅碗瓢勺，随后是沙发柜子，直到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
声音歇斯底里，周知时听得一清二楚。
“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不介意我是一个Beta，会爱我一生一世，现在呢？”
“对啊，我是不介意啊，我现在依旧爱你，但我又没有说不会爱别人，怎么了？别的Alpha都会和Omega在一起，我就是因为爱你才选择你一个Beta，不过就是和Omega玩玩而已，你激动什么？”
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听得周知时都愣住了。
楼上Beta更加暴怒，破口大骂，两人很快掐起来。
周知时听着情况不对，推开门正思考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时，对门忽然打开，探出一个脑袋。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皆有犹豫。
“要不然我们一起？”个头比周知时矮一些的金色卷发男人指着楼上，“我怕上去劝架会殃及我，但不劝架，他们不知道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明天要早起上班。”
“好。”周知时点点头。
两人并排上去。
男人主动说：“你是Beta吧？”
“这么明显吗？”周知时疑惑道。
“要是Alpha的话，基本不会犹豫，我是Omega，所以才会犹豫，你看起来不像Omega，只剩下Beta啦。”男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周知时恍然大悟。
“你多大了？”金发男人侧目看他。
“二十三岁。”周知时说。
“你好特别。”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周知时一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听见他继续说：“我问你多大你直接就说了，一般人面对陌生人会非常戒备，选择闭口不谈。”
这就是拐着弯说他没有戒备心。
周知时哭笑不得，一想确实是这样。
“年龄没什么。”他笑了笑，“但如果你问更多，我没办法回答。”
男人主动介绍道：“我叫封可，二十四岁，刚搬到你对面，很高兴认识你。”
周知时眨眨眼，正纠结要不要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多点防备时，他们已经到楼上了。
“等会儿再说名字，先解决眼下情况。”男人停在门口，冲周知时笑笑。
感应灯亮起，直到这一刻，周知时才彻底看清他的面容。
眼睛很大，偏浅棕色，嘴唇很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四岁，倒像是二十岁。
封可抬头敲门。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随着房门打开，一身酒气的Alpha站在门口，面色冷厉地看向两人。
发现封可是Omega后，Alpha表情明显一松，张嘴就想打招呼，被身后的人一把扯开。
“有什么事吗？”脸色难看的Beta挡在门口，看到封可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倒是对周知时态度良好，点头示意。
“你们太吵了。”封可直白地开口，“这么晚了，我们需要休息。”
Beta闻言稍微尴尬。
Alpha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趾高气扬地指着封可。
“吵怎么了？我在我家吵关你什么事？不然这样好了，你陪陪我，我就不吵了，怎么样？哈哈哈哈……”
他的笑随着封可一拳打过去，戛然而止。
Alpha倒退几步，本就因为醉酒不稳的身体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捂着被打的地方破口大骂。
一旁的Beta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通过半开的门，能看到他们家里能砸的一切都毁了。
Alpha愤怒地站起身，冲过来要打封可，可惜还没到达门口就因为身体摇晃，摔晕过去。
“抱歉。”Beta抿唇道歉，“吵到你们确实是我不对，他现在也晕了，我们不会再发出噪音了。”
“没关系。”封可莞尔一笑。
事情解决，两人转身下楼。
“你叫什么？”分开前，封可低声询问，“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周知时摸了摸口袋，手机没带。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就有一种自然而然想靠近，和你在一起的亲切感。”封可弯眸一笑，亮出手机二维码，“我们加好友认识一下吧。”
“我没带手机。”周知时反应略微迟钝，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次吧。”
“没关系，你可以开门去拿。”封可微笑出声。
电梯门“叮”一声，突然打开。
从中走出的少年面色淡漠，身形颀长，他目光落在封可的手机上，显然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言漾：刚差不多解决一个，又来一个[愤怒]
第25章
六目相对, 氛围过度静默，令人浑身难受。
周知时没想到言漾会来，愣在原地, 许久没能回过神。
“你是谁？”见周知时出神的模样, 封可以为他不认识言漾, 主动询问出声。
压迫感极强的少年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封可蹙眉又重复了一遍。
“他是我认识的人。”周知时立刻招手, 示意言漾过来。
“你是谁？”这次轮到言漾冷漠地扫视着封可, 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抵触。
同为Omega, 对方气场完全碾压自己, 封可心下一沉，能感觉出眼前少年不同寻常。
“邻居。”周知时主动回答，扯着言漾的手臂进入房间，什么加好友忘得一干二净, 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关门前, 容貌温润的青年冲邻居礼貌一笑。
封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关闭, 隐约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周医生不是要看我处理伤口的结果吗？我亲自来了。”
言漾弯眸一笑, 尽显无害，全方位展现自己的伤口：“我涂药了, 贴了创可贴。”
他脸颊两侧和嘴角比较严重的伤口被蓝色的创可贴遮住, 红肿已经消失，除了部分青紫痕迹太过刺目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不过你不用特意过来一趟。”邀功般的语气让周知时有些无措。
家里太久没有仔细打扫，有点乱, 他庆幸自己昨天把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简单收拾了下，不至于太过尴尬。
“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言漾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很多，“想过来和周医生说说话，不过这确实太冒昧了，抱歉。”
那模样像是在路边想乞求人类带回家的可怜小狗，由于怕表现得太明显遭人嫌弃反感，只能难过地垂下脑袋，等待命运的审判。
周知时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个动作刚做完，便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死手，怎么能这么自然地摸上去？！
没等周知时再狠狠唾弃自己两句，言漾忽然握住他的手。
冰凉的手指接触的一刹那，两人同时颤动。
周知时是被过度冰冷刺激的，而言漾是因为那指尖让人不舍得离开的暖意。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青年担忧大于胡思乱想，抓住言漾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手帮忙暖热。
没有丝毫作用，反而还让他的手变冷。
周知时这才发现，深夜过来，言漾只穿着一件非常单薄的毛衣，大片脖颈暴露在外，被寒意刺激到发红。
少年没说话，而是动作虔诚地抓起周知时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轻轻眯起眼睛。
“我没事的。周医生能再摸摸我的头吗？”
轻柔恳求的嗓音，柔弱无辜的眼神，实在难以让人拒绝。
周知时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言漾果然把他当成父亲了吗？
好吧，温暖一个没人爱的少年，也挺好的。
毕竟言漾帮了他很多。
周知时看向窗外，天色浓稠黑沉，冷冽的风拍打着窗，发出沉闷的噪音。
很晚了，就这么让言漾回去不好。
可卧室只有一张床，一起睡当然没什么，就是有些不适应。
这一刻，不知为何，周知时耳边再次响起徐自如说言漾喜欢他的那些话。
揉脑袋的动作一顿，周知时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言漾。
少年满脸都是被安慰到的开怀笑意，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
什么喜欢，不可能，亲情上的还差不多。
周知时收回手，看向沙发，内心动摇，最后试探性发出邀请：“不介意的话，你留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不介意。”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速度太快，给人一种特意为了这个而来的错觉。
周知时一愣，不禁失笑：“好，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少年目光诚挚地盯着他：“我们不一起睡吗？”
周知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那我睡沙发。”言漾说。
“不用了，你睡床。”周知时翻出自己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我穿过，不过洗干净了，不要介意。”
洗衣液的味道很香，少年看了又看，拿着衣服缓缓靠近脸。
周知时心下一跳，被他那专注的样子弄得紧张起来，生怕他下一秒埋进衣服里深吸一口气。
那太变态了！
少年动作一顿，语气些许微妙：“周医生用什么洗衣液？好香。”
还好不是变态。
周知时松懈身体，笑着回答：“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栀子花味，找了很久，这是最相似的。”
“看来周医生很喜欢那个味道。”言漾抓紧手中衣服，颇为歉意，“很抱歉，我没能帮周医生找到。”
“没关系，这个也很好闻。”周知时摆摆手，提醒他“浴室在这边，你先去洗澡。”
他要趁此机会把卧室收拾一下。
言漾没动，目光落在睡衣上，耳朵有些红：“换洗衣物……”
“哦哦对。”周知时一拍脑袋，把这件事忘了，“我忘记拿了，你稍等。”
他进入卧室，拿出之前洗干净，但从没穿过的递给言漾：“这是新的，我洗过了。”
“谢谢周医生。”言漾弯眸轻笑，走进浴室。
房门关上，一门之隔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浴室中的少年随意打量了眼狭窄干净的浴室，望着手中的睡衣，放在眼前深深闻了闻，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
他早就想这么做，但看周知时很紧张，最终忍住了。
还好没有暴露。
周知时飞快进入卧室，换好床单被褥，拖了一遍地，收起不需要的东西，随后将自己晚上使用的被子抱在沙发上。
做完一切，言漾刚好洗完澡出来。
周知时原本还记得要和他说什么，一抬头看他穿着紧贴着身体的睡衣，瞬间忘却所有，呆滞地眨着眼。
“我的衣服……你穿上去为什么这么小？”
“不知道。”言漾摇头，拉了拉衣袖，“很丑吗？”
“不丑，就是……”
太尴尬了。
周知时揉揉鼻子，看向别处。
他穿着还有点宽大的睡衣在言漾身上直接变成了紧身衣。
原本周知时还以为言漾个子虽高，但挺瘦小，但今天借助衣服这么一看，言漾的身材轻易碾压他。
“你去卧室吧，我开好空调了。”周知时推开卧室门，“床单我换了新的，如果衣服穿得实在难受，别穿了，直接睡。”
“谢谢周医生。”
言漾站在门口，盯着布置简单，却不失温馨的卧室，目光落在床上，又看看身后沙发上的被子。
“床这么大，我们真的不一起睡吗？”
周知时不知道他是觉得一个人睡觉不自在还是如何，才又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不。”他这次拒绝的速度更快，“我睡觉会乱动，一个人睡比较好。太晚了，你快进去休息吧。”
不等言漾开口，周知时直接推着他肩膀进入卧室，随后带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水流声很快响起。
言漾站在原地半晌，才走到床边躺下。
被子非常柔软，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身体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彻底超负荷，脑袋沾到枕头的刹那，少年在那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道中沉沉睡去。
门铃声响起，言漾瞬间惊醒。
浴室水声还在继续，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五分钟，已然让他沉重的大脑清醒很多。
晚上十点半，会是谁来找周知时？
言漾面无表情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去。
是对门的邻居。
对方似乎知道门后有人正通过猫眼看自己，抬手继续敲门。
“你好，睡了吗？我家浴室停水了，能来你家借用一下浴室吗？”
太过拙劣的理由，让言漾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不耐。
他打开门，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不给任何进入的机会。
没想到会是他来开门，封可一怔，随后脸上出现灿烂的笑意。
“你好，不介意我进去吧？他呢？”
“介意。”言漾面色冰冷，语调毫无起伏，“浴室坏了找人修，不要麻烦别人。”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拒绝，封可沉默片刻，倒也不恼，只说：“这不是你家，你不能替他做决定。”
“他也不会同意。”言漾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恰好周知时洗完澡，听到了那略带情绪的关门声，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怎么了？外面有人吗？”
刚洗过澡，青年白净的脸颊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红，透明的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没入睡衣领子，让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周知时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
越过言漾时，那股沐浴露的味道不可避免地飘来。
明明用的是同款沐浴露，言漾却觉得周知时身上的味道更香一些。
香到他喉结微微滚动，可耻地借助拦人的动作，抓住周知时的手臂，感受着掌心柔润顺滑的肌肤，双眸暗了几分。
“是对面的邻居。”他低声说，“说是浴室坏了，想借用你的浴室。”
周知时“啊”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言漾的手背，似乎看出他不太喜欢对门邻居。
“我知道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是我洗澡的动静太大了吗？”
言漾没说话，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有些晦涩难懂，周知时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丝难言的紧张。
他稍微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果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封可。
“抱歉，深夜打扰。”看到他，封可立刻解释，“我拨打了维修电话，没人上班，所以我想……”
“抱歉。”回答他的是周知时温柔却充满歉意的声音，“个人原因，不太方便借你使用。”
封可反应过来：“没关系……”
他还想说什么，周知时明白他的意思，眼眸微弯：“他是我关系很好的人，在我家借住。如果你很着急的话，可以去附近酒店住一晚。”
“好的，谢谢你。”封可只能放弃，觉得自己太着急了。
门关上前，眉眼阴鸷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唇角露出愉悦的笑意。
封可回之一笑，亲眼看到他在周知时面前收起所有锋利，变回了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
周知时拍了拍言漾的肩膀，柔声道：“我去吹头发，你回卧室关上门就不会被吵到了。”
“周医生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吗？”少年没动，小心翼翼地眼神描绘着眼前之人的五官。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一心想着吹头发的周知时有些心不在焉：“嗯？不喜欢啊。”
言漾：“那我……”
“你不一样。”周知时掀起唇角，白净的面容在灯光照耀下格外耀眼。
“你不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言漾：不是别人？那就是爱人了[星星眼]
第26章
言漾成功失眠, 耳边一直回荡着周知时那句“你又不是别人”。
一句没有多余想法的话，却让他激动到大脑无比兴奋。
不是别人是什么人？
爱人。
周知时知道自己喜欢他，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吗？
要是知道了, 却没有回避, 是不是代表他也喜欢自己？
言漾越想越清醒。
卧室门外灯光关闭, 随后再无动静, 周知时估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言漾耐心等了等。
时间来到十二点, 他没按捺住躁动的内心, 起身缓缓打开门。
客厅墙壁上的感应灯亮起微不足道的光。
青年毫无戒备地蜷缩在沙发上, 侧脸温顺白净, 让人不自觉产生出靠近揉-弄的疯狂想法。
言漾兴奋到手脚颤抖，同时后颈微微刺痛。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这一刻袭来，他抬手抓了抓瘪到根本看不见的腺体，指尖用力到直接划破出血。
少年对此毫无感觉, 满眼只剩下周知时的身影。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甚至能够察觉到周知时的呼吸。
轻柔平稳, 带着一点热意，激得人浑身血液沸腾。
窗外月光皎洁, 通过玻璃跳跃在干净的地板上。
颀长的身影缓慢靠近沙发, 最终停在沙发旁蹲下身。
阴影袭来，睡梦中的青年隐约嗅到那份不对劲的危险, 根据本能翻身背对着少年。
身上被子滑落, 腰处的衣摆往上卷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随着呼吸带起不明显的抖动。
言漾伸出手，在快要碰到时略微停滞。
而后他往上一抬，抓住被子, 小心翼翼地盖在青年身上。
“周医生，不要再乱动了，会感冒的。”少年自说自话，随后起身走进卫生间。
冲水的声音响起，躺在沙发上，早就在翻身后清醒的周知时瞳孔放大，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惊愕。
言漾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
氛围静默那几分钟周知时几乎要窒息了，还以为言漾在他背后要做什么。
好在言漾只是去洗手间，顺手帮他盖上被子而已。
周知时不敢乱动，莫名不想让言漾知道自己醒了。
直到听见少年关门的动静，他才呼出一口气，侧身看向卧室方向。
那边太黑，门好似留着一条缝隙，周知时看了半天也没办法分辨清楚，又着实太困，闭眼睡去。
他入睡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完全没看到，无声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半张脸直勾勾观察他的少年。
好险。
言漾弯唇，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抬手用力按住创可贴，止住那股刺痛感。
差点暴露了，周知时比他想象得敏锐，看来他需要再耐心一些。
一夜无梦。
周知时睁眼时以为自己在床上，翻个身直接从沙发摔下去，被迫清醒。
他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进入卫生间，洗漱到一半听见不属于自己发出的动静，才想起昨晚言漾住在他家中。
“你睡得好吗？”周知时加速洗完，翻出新的洗漱用品，放在台面后转身。
言漾轻倚靠着门框，身姿慵懒地盯着他，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听见他的话才笑着回答：“非常好。”
“那就好。”周知时放心了，指着用品，“你用这个，我去煮早餐。”
“周医生还会做饭吗？”言漾诧异夸赞，“好厉害。”
周知时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加快步伐进入厨房。
言漾看着他的背景良久，才收回目光，进入卫生间洗漱。
少年高大的身躯与狭小的卫生间格格不入，他一边刷牙一边扫视着周知时的东西，对周知时的习惯有了大概了解。
五分钟后，言漾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厨房中的周知时端着锅各种跳脚，甩动手臂。
“别溅了。”还能听见他稍微有些崩溃的声音，“我身上衣服都废了。”
周知时放下锅，瞥了眼旁边的锅盖，拿起挡在锅前，终于松口气。
厨房门从外面打开，言漾视线落在锅内煎煳的蛋上，语调有些微妙地唤他：“周医生？”
“锅的问题。”见他来了，周知时眼疾手快地盖上锅盖，关火后把人推出去，试图立住自己会做饭的人设。
“放心，早饭没问题，你在这里坐着等就好。”
他飞快拿出医药箱递给言漾，嘱咐出声：“这里有创可贴，你把脸上的换掉。对了，你衣服已经烘干，可以穿了。”
周知时又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
几分钟后，熟悉的嘀咕声再次响起：“别溅了，没水怎么还能溅？早晚把你这口锅换了。”
言漾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周知时确实会做饭，但仅限于青菜面、鸡蛋面、番茄面……
他一共会煮六种面，不过每次都是用那种小锅直接一锅煮出，很少用到油。
对他来说，能吃饱的面没什么区别。
今天是个例外。
言漾在这里，周知时那点厨艺完全不够展现，现场搜索教程，本来想煮一碗好看点的面，最终还是放弃了，趁着言漾不注意点了外卖。
而后他尴尬地从厨房出来，坐在言漾面前，与言漾无声对望。
“锅坏了。”周知时心虚得厉害，不得不解释一句，“燃气也停了，做不了饭，不过我点了一家很好吃的外卖。”
少年脸上已经更换了新的创可贴，由于是粉色，比昨天还要显眼，一声不吭笑看人时，有种毛茸茸，可爱到想让人拥入怀里各种揉乱脑袋的冲动。
周知时一抓手背，用来提醒自己不能有这种想法。
“好吧。”言漾颇为遗憾地说，“我还想尝尝周医生的手艺，只能下次了。”
一心想揭过自己厨艺话题的周知时疯狂点头应下，哪里还会在意他口中的“下次”。
外卖确实很好吃，周知时再次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两个黑到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煎蛋端出来。
两人安静吃面时，周知时有种他们是一家人的错觉，特别是无意间抬眸，看到言漾慢条斯理的动作，更是不禁弯眸，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言漾任由他揉着，吃完饭放好筷子，疑惑地问周知时，“周医生一直盯着我。”
“有吗？”确实托着双腮，看他快十分钟的周知时毫无感觉，“你长得可爱，我会忍不住看你。”
比起之前的扭捏不好意思，他现在坦然多了。
“可爱。”言漾意味不明地重复一句，缓缓道，“周医生也很可爱。”
“我？”周知时指着自己的脸，被逗笑了，“我都二十三了，哪有什么可爱……”
对上少年没有任何波动的双眸，他唇角泄露出的笑意微微凝固。
言漾没再开玩笑，而是真觉得他可爱。
明白这点，周知时内心有些说不出的窘迫。
言漾望着他，用认真到有些诡异地语气说：“嗯，我觉得周医生非常可爱。”
周知时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别扭不自在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和言漾离得太近，这次比以往强烈许多。
他眼皮跳了跳，艰难地催促自己在言漾深沉的目光中挪开视线。
周知时按住抽动的太阳穴，让自己快些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客厅氛围一时间沉默过头。
言漾双手交合，撑着下巴，抵在一起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看周知时眉头越皱越深，及时出声打断。
“周医生，我要离开了，谢谢你。”
“啊。”周知时下意识说，“这么快吗？”
“我要去看望我的父亲。”言漾站起身，莞尔一笑，“他毕竟住院了。”
听见父亲两字，周知时提醒出声：“好，你注意安全……要是又发生了什么，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言漾点头应下。
周知时送言漾到楼下，目送他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回到电梯。
青年按下按键，看着电梯镜子中的倒影，猛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