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无数个深夜里,盛烨明都忍不住想,倘若当初谢元提为他挡刀时便死去就好了。
谢元提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死掉呢?
如果谢元提早早死去,就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可以一直感激着谢元提,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提到谢元提他只会有惋惜之情,也不会有后来撕破脸后的狰狞。
谢元提定定地看了盛烨明片刻,在他复杂的眼神里,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悔意或者愧疚。
就在此时,盛迟忌忽然往旁边侧了侧,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谢元提,眸色阴寒地望了眼盛烨明。
盛烨明下意识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二皇子含笑打探了几句,没能打探出什么,耸了耸肩,果断放弃,不再纠结:“那便预祝七弟与谢公子此行一帆风顺,满载而归咯。”
一看就知道又是被兰妃打发来试探的,态度敷衍得很。
盛迟忌下了马车后基本一句话没说,听二皇子说完了,才冷漠地“嗯”了声,转身又和谢元提上了马车。
谢元提看了眼二皇子,也跟着转身上了马车。
随行的护卫骑马守在马车周围,再次朝着城门口而去。
盛烨明缓过脸色,望着远去的马车队,无声地笑了笑。
这就是最后一别了。
前尘往事,终成过客,还是他更棋高一着。
谢元提放下马车帘子,道:“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分两路走。”
盛烨明惯会阴着来,又有前世记忆,恐怕在出京路上搞些小绊子。
盛迟忌也觉得走官道不安全,昨晚回去便打点好了,他手里有锦衣卫特地绘制的另一条道的地图,将护卫队分为两半,提前派了人去沿途接应,乖乖点头道:“已经安排好了。”
还是小狗鬼省心。
换作盛烨明,基本不可能提前安排好事务的。
谢元提略感满意,奖励般抬手揉了把盛迟忌的脑袋,想了想,顺口道:“允许你叫哥哥。”
不等盛迟忌眼睛亮起,又冷酷警告:“不能太频繁。”
他那双小堂弟堂妹这么叫也就算了,盛迟忌如今都比他高出不少了,站起来阴影都能把他笼罩了,这么一大只,还追着他叫哥哥。
想想都腻得慌。
话音才落,面前专注望着他的少年托着腮,满眼粲粲笑意,笑眯眯开口:“观情哥哥。”
俊美英气又黏人。
谢元提睨他一眼,抬手倒茶。
也没那么腻。
马车缓缓过了城门,上了官道,许久再回头看,宏伟高大的城池已变成了小小一片,在视野里模糊不清。
谢元提的困意已经被打消了,抿了口浓茶,蹙了下眉,不大喜欢地搁下了,盛迟忌非常顺手地接过来,一点也不嫌弃地就着喝:“元元,据下面人传来的消息,假银票最有可能从江浙一带传出。”
江浙一带尤为繁华,多出富商,又离皇城颇远,的确是个作奸犯科的好地方。
“嗯,”谢元提是接受不了别人的剩茶剩饭的,难以理解地瞥他一眼,道,“绫锦纸多出自湖州,寻常人难以获取,但在湖州一带要拿到也不算太难。”
“要走水路吗?”
谢元提顿了顿,摇头:“不,走小路去。”
盛迟忌望着他的脸色,若有所悟,轻声问:“元元,你是不是,怕水?”
谢元提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你话很多,闭嘴。”
盛迟忌被他呲了下,委屈地闭上嘴,旋即忽然想起,谢元提的父母是出海回航时,遇到贼寇双双殒没在海上的。
他听谢老提起过,谢元提那时年纪尚小,突闻噩耗,病了许久,差点没撑过来。
是那时候开始怕水的吗?
盛迟忌心里忽然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那时候的谢元提才几岁?他那么小一个,悲伤痛苦却像大山倾覆,得有多难过?
那种从听到谢元提说不一定会留在他身边后,就若有若无萦绕心口的念头又明晰了几分。
想把谢元提藏起来。
想要谢元提不再被任何人伤到,不再有一点点的难过。
谢元提被他看得无端发毛,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做什么?”
盛迟忌垂眸敛下眼底的晦暗,轻轻摇了摇头。
一大早出发,抵达下一个驿站时,已是下午。
大伙儿都饿得饥肠辘辘的,进了驿馆补充吃了点热饭热菜,又补充了干粮,没休息太久,便重整队伍,护着马车走上官道。
不多时,又有几批车马队来来往往,停驻在驿馆内休息。
谢元提和盛迟忌换了身衣裳,无声无息从后门进了这批车队的空马车内,伪装成过路商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奔赴往湖州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你的想法很危险哦(指指点点.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