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救赎对象出错后 青端 4341 字 6个月前

锦衣卫们原本对这位文文弱弱、空降而来的谢公子还有几分不服,凭什么他们就得听他的?

这会儿也是服气了,随手捡了双不知道谁的袜子,塞进昂格尔的嘴里捂住,将他拽了下去。

此次来到大宁,除了昂格尔外,使团里的其他人对刺杀一事概不知情,毕竟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泄露出去,恐怕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会被抓。

昂格尔只是个知情的弃子——他去年被俘后,受伤严重,养了大半年伤,走路仍是有点跛脚,已经上不了战场了。

刚巧他又会说汉话,非常适合干这种极有可能有去无回的活儿。

昂格尔当然不想送死,也挣扎过,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刺客头领原本对他是很放心的,怎么说昂格尔也曾是最勇猛的战士,就算如今成了个跛脚废人,也不至于被大宁人屈打成招。

但看方才昂格尔被拽下去时流露出的恐惧之色,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昂格尔泄露出去的,刺客头领的心就沉了下去,意识到不好。

这个昂格尔,可能要坏事。

他迅速在心里编织了几套话术,等着谢元提来讯问时,一点点抛出去进行误导。

然而他等了又等,谢元提却没看他,只站在不远处,低声与程非说着话:“让罗泓告诉昂格尔,在他醒来前,此人已经交代了他是四王子乌尤的人,先围绕此事讯问。”

刺客头领盯着他们,试图分辨唇形,但谢元提说话时抬袖挡着,他恨恨瞪着谢元提,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心底止不住感到焦躁。

吩咐完后,谢元提便不再说话,似乎对昂格尔会招出点什么非常有自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谢元提到来后,从容不迫地解决了几个困扰着锦衣卫们的关键问题。

罗泓听了令,转身下去办事。

谢元提这才看向了刺客头领。

年轻的刺客后背紧绷,全神贯注,做好了应对准备,不料谢元提看他几眼,问的却是:“你很喜欢穿女装?”

由于匆忙被下狱,他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裙子。

刺客头领:“……”

他准备了那么久,迎来的却是这么个问题,陡然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恼怒不已:“我不喜欢!”

谢元提哦了声:“不喜欢么。”

就不多问了。

刺客头领心底莫名火大,一口汉话说得竟比昂格尔还流利:“你为什么,不问其他的!”

谢元提微微挑了下眉:“我想知道什么,大可以问昂格尔。你很重要吗?若是你很重要,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昂格尔好歹曾是蒙人大将。

这个刺客头领,说再多,也只是老可汗众多子嗣里其中一个的手下罢了。

刺客头领的情绪被他带着走,给他的态度气得不轻:“你懂什么,我来大宁,是为了保护乌尤王子的妹妹!若是我不来,十三岁的她,就要被献给你们大宁的皇帝做妃子,你们大宁皇帝人老珠黄,懦弱无能,配不上我们的公主!”

程非震惊极了,仿佛看到了猩猩口吐人言,惊叹道:“居然还会用成语!”

听不懂还好,偏偏刺客头领能听懂,闻言更怒,朝他狠狠啐了口。

谢元提和程非配合着,刺激这个刺客头领的情绪。

讯问中不怕胡说八道,就怕拒不开口,在年轻的刺客头领断断续续的骂声里,谢元提也听明白了,看来一开始,蒙人只是打算试探大宁的态度,想将两国的和约改得利于他们一些,老可汗甚至打算把十三岁的女儿上贡给建德帝。

四王子不一定是气不过想为妹妹出头,但刺杀计划,十有八.九的确是乌尤提出来的。

“方才太医验查了你嘴里的毒丸,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不会致死,看来你不是一般的死士,乌尤舍不得你死。”谢元提慢慢道,“他在京中安插的内应,这会儿大概在找机会想将你换出去。”

刺客头领稍微冷静点了,闭上眼不说话,他知道多说多错,以他的脾气,又容易被激怒,所以从被抓了后就没说过话。

明面上,使团里只有昂格尔会说汉话,大宁人必然主要讯问昂格尔,他只要一直假装听不懂不会说,就能等到外面的救援。

哪知道突然出现了这个叫谢元提的人!

见他不上套了,谢元提和程非对视一眼,也不着急。

程非一改之前的急躁,甚至很悠闲地让人去温了壶酒来,笑道:“地牢里冷,谢大人不如喝一杯暖暖身子?放心,这酒是我们北镇抚司特地酿造的,喝不醉,不会耽误事。”

见谢元提没拒绝,旁边的人飞快搬来干净的桌椅,把酒盏洗了又洗,才送上来。

温好的酒很快被送上来,程非亲自给谢元提倒了酒,看他伸手接过,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粗糙的酒盏上,有种格外赏心悦目的优雅。

程非愣了下,学着他把弄了下,郁闷地感觉自己像头猩猩,遂作罢。

谢元提抿了两口酒,开口问:“程指挥使,今晚的成果如何?”

程非苦笑着摇摇头:“今日负责盘查使团进出宫的,在我们赶去时,早就全部吊死在家里了,驿馆那边传回消息,这群使团进京之后,一直待在驿馆中,从不与大宁人往来。”

至于那几个负责与使团交涉的鸿胪寺官员,上了刑也说不出什么,程非不指望他们,只能祈祷能在刺客头领和昂格尔嘴里撬出东西。

不过也看得出来,幕后之人在用人方面,极度谨慎,一串的线索摸下去,竟然一个也摸不着边。

程非说完,压低声音问:“谢大人,七殿下的情况如何?”

他今晚如此急躁,也是因为盛迟忌。

七殿下是为护驾受伤中的毒,若是太医院那边没办法,七殿下出了事的话……以目前建德帝对七殿下的重视程度,轻则给他削职,重则给他削脑袋。

程非相当苦闷。

而且出于私心,他也不想七殿下出事。

今晚若不是盛迟忌那般悍勇,拖住了好几个刺客,等他们冲上来时,建德帝不死也得伤着,他心里还是挺佩服,或者说感激这位传闻里手撕老虎的七殿下的。

毕竟若是受伤的人是建德帝,他和他这帮兄弟,脑袋估计能直接被拿去卤了,哪还能活着站到现在。

谢元提垂下长睫,抿了口热酒:“殿下还在昏迷。”

也不知道盛小池有没有在乖乖睡觉。

说话间,远处的牢房里,隐隐传来昂格尔撕心裂肺的惨烈痛叫。

那声音寻常人听了就发毛,哪怕是早就见怪不怪的锦衣卫,眉心也不由跳了两下,忍不住偷看提出这个刑罚的谢元提。

谢元提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也成竹在胸,没有去看一眼的兴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几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所以他才在喝酒。

太熟悉了。

熟悉的阴寒昏暗的牢狱,熟悉的上刑后的惨叫,恍惚间,谢元提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被关在了牢中的那段时日,身体下意识想要逃离,又被他生生按住。

谢元提的唇色微微发白,闭眼将温热的酒液吞咽下去。

他不能恐惧。

几刻钟后,罗泓带着本沾了血的簿子赶来,递交给谢元提和程非,压低声音:“他交代了几句。”

那两个大宁人悠哉哉喝酒的样子实在刺眼,刺客头领等了许久,心底又焦躁起来,闻声猛地望向他,惊疑不定。

昂格尔竟当真招了?!不会是这个大宁人在诈他吧!

谢元提轻轻吐出口气,接过来看了几眼,再抬头时,又是一脸轻松,饶有兴致般:“你叫哈布尔?我记得在蒙语里,这个名字是春天的意思。”

哈布尔心里一震,但还是没开口。

只是个名字罢了,昂格尔应该不至于说出其他什么机密。

谢元提翻了一页,语调上扬着,轻轻哦了声:“原来你是被乌尤救下的奴隶,名字是乌尤给你改的吧?难怪肯涉险进京,为他卖命。”

哈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难看。

方才他被谢元提叫破身份后,不断否决,就是怕会牵扯到四王子,毕竟一旦让大宁拿到证据,确定此事是四王子一手策划,大宁就有充足的理由发难了。

没想到昂格尔那蠢货,当真开了口,道出他与四王子的关系牵连到了四王子!

他感到怒不可遏,愤怒地用蒙语朝着那边喊:“昂格尔!当初见你不敢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懦弱无能的小人!”

大概他真觉得谢元提只粗浅地能听懂几句,谢元提挑了下眉,完全听懂了。

果然,昂格尔来大宁送死并非本意,这就更好办了。

他扭头和程非对视一眼,程非使了个眼色,罗泓又带着人去昂格尔那边。

不多时,去扎昂格尔的罗泓再次回来,带回新的好消息。

其实昂格尔也没交代什么,他好歹也是一个将领,虽然对这项刑罚恐惧到了骨子里,但再痛也是能撑一撑的,不至于这么快就交代一切。

不过在强烈的恐惧和疼痛之下,他说了一些自觉无关紧要的闲话。

谢元提要分开审讯,不断刺激这个刺客头领的情绪,再抛出从两人话语里拼凑出来的消息,假意告诉他们是另一人交代的,也只是为了击破哈布尔的心理防线罢了。

哈布尔才是知道最多的人,他和昂格尔之间,显然互相不服,也并不十分信任彼此。

只要让他们双方都觉得对方说出了机密,背叛了自己,接下来的一切,便不难做了。

通过昂格尔交代的只言片语,再加以试探哈布尔,又以从哈布尔这里得来的零碎语句,谢元提拼凑出了个大概。

这群刺客在京中的确有内应。

那人身份神秘,很不一般,手甚至能伸到宫里。

他与四王子乌尤暗中有所往来,昂格尔和哈布尔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只在来到京城后,因哈布尔身份特殊,对四王子乌尤比较重要,被单独带到处隐蔽的别院里,隔着竹帘有过一次谈话。

昂格尔被罗泓直白的一句“你只是个送死的弃子”气得狂吼,交代此事时,咬牙切齿,冷笑连连,又恨又不服气。

凭什么他一个战功累累的大将成了弃子,哈布尔这个卑贱的奴隶,却能得到一枚能假死脱身的药,被安排后路,他的命竟比他的高贵?!

没想到昂格尔连此事也交代出来,哈布尔简直想咬死昂格尔,口不择言之下,言语之间的漏洞变得更多。

谢元提极有耐心,就这么一点点地磨了几个时辰,从哈布尔嘴里撬出那个别院的些微特征。

话刚出口,哈布尔就发觉了不妥,立刻闭嘴,程非眼底精光一闪,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人去京中排查所有符合特征的宅院。

磨了这么久,昂格尔已经昏了过去,怕他嘎嘣一下没了,锦衣卫又请了太医去给他治治。

哈布尔也彻底不说话了。

谢元提坐下时晃了晃,迟来地感到了几分疲惫。

他今晚帮了太多忙,程非心中感激,又给他倒来杯温酒:“谢公子喝口酒润润喉,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了,只是一时半刻估摸也找不出来,您要不先回去歇息?一旦有消息,我立即派人去通知。”

谢元提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接下这杯酒:“接下来就交给程指挥使了。”

在牢中呆得太久,似被那股阴寒之气浸透了,连血液都变得冰凉。

回到院中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双吉留灯等着谢元提,昏昏欲睡的,几度差点睡过去,总算见他回来,忙迎上来伺候。

谢元提摆摆手,低低咳了一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哑声问:“七殿下怎么样了?”

“殿下还在昏睡,晚上太医又来诊脉开药,安福伺候殿下用了药后,殿下的脸色看着好了一点。”双吉看出他的疲倦,声音放轻,“您要过去看看吗?”

“不必。”

谢元提摇摇头,深更半夜的,不想也没力气去打扰盛迟忌休息,吩咐双吉备了热水,便叫他下去歇息,自个儿匆匆沐浴完,回到自己屋里时,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皮了。

他顺手点了支用以陪伴入睡的蜡烛,摇摇晃晃地倒进被子里。

沐浴完后,那身寒气还是没被洗去,依旧冷得厉害,仿佛是穿透了时空,从灵魂深处缓缓渗透出来的寒意。

谢元提长睫紧闭,眉尖深蹙,不自觉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被子格外暖和。

他冷得僵硬发麻的四肢一点点回了暖,温暖包裹着他全身,将丝丝缕缕的寒意驱散。

谢元提慢慢放松下来,将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准备沉沉睡去。

旋即察觉不对。

谢元提无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旁的鼓包。

什么玩意在他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爬床的小狗(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