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二哥。”沈青绿停下脚步,眼神无比的认真,纵是黑漆如故,却似有星辰徜徉其中,“我们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他前些日子问我,可否愿意嫁他?”

“他……他要娶你?!”

沈青绿“嗯”了一声,“我答应他了。”

他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天,来了一句,“你们……这算不算是私定终身啊?”

说完,又不知想到什么,咧着嘴嘿嘿地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沈青绿问他。

他还在笑,乐不可支,“你若真嫁了宸王,那阿英是不是得叫你皇婶,唤我叔叔?”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青绿有些哭笑不得,“君臣有别,天家从不与臣子论辈分,我是我,你是你,他们不会混为一谈。”

他笑容一收,颇为遗憾地道:“若宸王不是宸王,就是慕家的九爷那就好了,不光是阿英,阿霖也得唤我一声叔叔。”

若慕寒时不是宸王,应该也不会有这门亲事。

他们之所以有缘,全靠那个人有权。

沈青绿如是想着,原本似水的心湖突地涌现莫名的波澜。

尔后,没由来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自己,真的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是夜。

夜深人静之时,她却还无一丝睡意。

脑子里好像很乱,但又很清醒。

外面传来似枝落松叶间的声音,她隐有所感。等到有风进来,送来极淡的竹叶香,她立马闭上眼睛。

来人一步步走近,竹叶的香气也越来越清晰。

她无法视人,五官却分外的敏锐。

当男人清冽的气息混着竹叶香温热地袭进时,她心尖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牢牢地攥住,恣意地把玩着。

那种似痒非痒,似痛非痛的感觉,一时让她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抗拒。

她不是矫情之人,思及两人终将会在一起,有些事不过是迟早而已,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的心在别人的掌控中躺平。

慕寒时岂会看不出她是在假睡,幽深的目光将她完全包容。

前世今生的过往如光影斑驳,幻化出一幅幅令人沉迷的画卷,最终两张不同的面孔重叠在一起,一张像面具脱落,另一张强势更替。

错乱的时空中,仿佛只剩下他们。

她轻颤的长睫渐静如羽扇,呼吸也慢慢柔缓,艳丽的脸仿若夜色中独自盛开的荼蘼,等待着不速之客的采撷。

慕寒时喉结滚了滚,眼神已似无边的暗夜,一半是神秘,一半是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心魔战胜理智。

他气息一沉,侵蚀着心心念念的温香软玉。

如金风玉露,再不受尘世纷扰。

第106章 深情缱绻

这种与男人唇齿之间亲密接触的感觉,于沈青绿而言极其的陌生。

但不知怎地,她又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好像不止是上辈子的梦里,还有这一世的梦中,似乎都曾出现类同的感觉,像是吃了一颗软滑的糖,拉着丝,密密的甜。

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入侵着,却带着几分克制。

她躺平承受着,有些晕乎地想着,这样的肢体肌肤的接触,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心里胡乱地找着理由,以为是对方的容貌身材都是上佳,所以自己才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等到男人的气息抽离了有一会儿,她才仿佛是被惊动,眼皮动了几下后,缓缓地睁开,看着悬在自己视线上方的脸。

俊美、压抑、如隐忍千年的火山,似是堆积了无数的岁月,已然到了不想再忍的临界点,只消一个契机就会喷涌暴发。

“醒了?”

慕寒时的声音沉而低,说话时故意俯头,先是鼻子一抵,然后薄唇蜻蜓点水般从她唇边与脸颊滑过。

似宣示主权,也似试探,其中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小心翼翼。

她“嗯”了一声,瞧着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艳色的小脸看着有些木愣,一副摸不着情况的茫茫然。

墨玉般的瞳仁仿佛蒙着一层雾气,湿漉漉的,清澈干净又惹人爱怜,直叫人恨不得掬起捧在掌心中。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却不见冷场,反倒热度油升。

她似没察觉到慕寒时的眼神与姿势的异样,毫不做作,甚至可以说是很是不雅地打了一个哈欠,嗓音像是在呓语,“我好困,你有事吗?没事我还要睡。”

“你继续睡,我说完就走。”

这怎么能继续睡?

她拥着被子缓缓坐起,眼里的雾气已经散去,看着清明澄净,宛如暗夜里最为明亮的星辰。

“你说,我听着呢。”

慕寒时并没有急着说出来意,而是低着眉眼,眼睛里仿佛仅能容纳她一人。

她被看得莫名紧张起来,葱白的手指揪着锦缎的被面。

曾几何时,她因着身体不太好,平日里总在床上躺着,从来都是养父母和养兄迁就她。她就靠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说事。

是以她对着半边身体都倾过来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好似以前哥哥与她这般相处时,也有过如此姿态,但又有不太一样。如果说哥哥是关心心切,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想占有侵略。

“是不好开口的事吗?”

“不是。”

慕寒时压制着内心疯狂到想不顾一切,立刻马上将人带走藏起来的念头,劲道大到关节泛白的握拳慢慢展开,舒展成如玉如竹的模样。

“我如今现于人前,怕是已是有些人的眼中钉,你若立于我身侧,必会被我所累。我想着你我的亲事暂缓,等事成之后再议,如何?”

这肯定又是试探!

沈青绿有些无语,心道不愧是天家的人,骨子里就是比别人多疑。一步一步的,左试探右试探,还装得如此真诚。

如果一时大意着了道,真同意这个有利于自己的建议,恐怕会失了先机。

“不行!”

她断然拒绝,尔后语气放柔,听着竟有几分情意,“你我既然决定结为夫妻,那便是夫妇一体,自当是有难同当,我岂能坐享其成?我不要等以后,我想尽快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是与你并肩之人。”

妻子二字,听得慕寒时心间激荡,那被压制的疯狂窜了出来,很快凌驾于冷静之上。

“你可想好了?”

她心下叹息,坚定地道:“我想好了。”

慕寒时颀长的身体越往她这边倾斜,幽沉的目光如一张看不见的网,似是要将她罩住,然后收入囊中。

“既已想好,那便不能反悔。”

这人果然是试探她!

沈青绿看着对方眸底的幽火,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男人留下的气息渐渐淡去,夜也重归寂静。

但人心被搅起,如不断晕开的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她索性趿鞋下地,走到外间将忍春唤醒。

忍春揉着发酸的脖子,暗忖自己睡得太死,居然连姑娘起床的动静都没听到,同时又有些纳闷,不解她这个时辰为何还要出门。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大哥,我过去看看。”

她确实是不放心玉敬贤,却不是出于兄妹之情的担心。

毕竟她为了自己和身边在乎之人的活路,连终身都搭了进去,自然是不能容忍有人坏了自己的事。

玉敬贤身为玉家的长子,又自来得玉之衡和沈琳琅的看重,一应待遇当然是最好。

比起以前不常住在府里的玉敬良,他的院子不光是位置好,布局也极其的雅致,尽显书香门第的低调奢华。

门口守着两名面生的武婢,皆是看着就身手不凡的样子。

她们看到沈青绿,齐齐行着礼。

沈青绿对她们道:“我有些话想和大哥说,你们退开一些。”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将门锁打开后,与另一个默然地退到院子外。

忍春上前,将门推开。

屋子里留着夜烛,绕过四君子的绣屏,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大床。锦绣堆砌的床褥间,玉敬贤正睡得香。

沈青绿眸光微冷,“把他给我绑起来!”

*

玉敬良迷迷糊糊的,感觉越睡越冷不说,还全身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一点也不舒服。

他半睡半醒地暗骂着府里的下人不精心,定然是褥子垫得薄了,被子近日里也没有好好晾晒敲打过。

“来人哪,来人……”

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他渐渐有了几分醒意,烦躁地半掀开眼皮。

乍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他顿时全醒,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人,不亚于半夜里见鬼。

“你……你怎么会在这?”他刚一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心里一个慌乱,脸色也跟着大变。“你……你想做什么?”

沈青绿看着他,面无表情。

冰冷的芙蓉面,黑沉沉的眼睛,似奔命的艳鬼。

他心里无端地发毛,尖叫出声,“来人,来人哪!”

声音传到外面,那两个武婢听得真切,你看我,我看你的,皆是一脸的犹豫。

忍春从屋子里出来,笑着对她们说:“大公子这事,不狠心解决不了。夫人如此,大姑娘也是如此,她们也都是为了大公子好。”

两人忙说是,极有眼色地转过头去。

而里面的玉敬贤,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越发的害怕,声音都发着颤,“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你兄长……娘若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定然饶不了你!”

“兄长?”沈青绿面露嘲讽之色,似笑非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兄长?就凭你我有血亲,我就要尊你敬你吗?”

“你……你……”玉敬贤吓得不轻,你了半天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憋得脸色越发的白,好半天挤出一句,“我要告诉娘,我要告诉娘!”

“这些年娘有多看重你,你心里清楚,但你是怎么回报她的?”沈青绿脸上的嘲弄之色更重,眼神也是更加的黑漆,如不见天日的夜,“她若不是对你失望至极,怎么会把你关起来?”

他闻言,脑子里似是“轰”地一起。

先前他被打晕之后醒来,一看到沈琳琅,自然是逮着时机狠狠地告了玉敬良和沈青绿一状,以为沈琳琅会替自己撑腰。

沈琳琅当时一句话也没说,只用失望痛心的目光看着他。

接着那个叫梅小妹的来了,给他把了脉,说是幸好他中毒不深,禁个把月不沾就能好,然后他就听到沈琳琅命人将门给锁了,还派人守在门外。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定是你,是不是你和娘说了什么?棠儿说的没错,你就是故意的,你见不得我们好,你就是来害我们的……”

他越说越小声,应是想到那些神神鬼鬼的可能,看沈青绿的眼神充满惊悚。

“你们好吗?”沈青绿的声音很淡,很轻,也很冷。“祖母、玉晴雪、你父亲、玉棠,这几个人哪个好?”

“你……”

“他们一个都不好,所以他们都不在了。”

“是你……”他声音颤得更厉害,已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是我。”沈青绿满眼的凉薄,“任何想害我的人,想阻碍我活着的人都不是我的亲人,哪怕他们和我流着一样的血。”

说完,她近身一些,黑漆漆的眼睛似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地盯着玉敬贤,“包括你!你若是安安分分,不惹事也不生事,我也就且把你当个吃闲饭的,由着你在我眼皮底下。你若活得不安生,成日给家里添麻烦,还招来祸事,那你就和他们一样,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我才是娘的长子,我……”

“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她冷哼一声,“你如果不信,尽可以试试!”

玉敬贤的喘息声又急又粗,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绝情与冷漠,却仍然不服不甘,“我是娘的亲生儿子,娘不可能不要我……”

“她确实不会不要你,但如果你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就不是她要不要的问题。”

“你……”

玉敬贤骇得心都快跳出来,拼命地咽着口水。

她勾了勾唇角,压着眼尾,目光蔑视,“我说到做到。”

说完,将忍春唤进来。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玉敬贤,“你若还想留在这个家,就给我好好忍些日子。还有我方才和你说的话,你不许告诉其他人,包括娘。”

玉敬贤被她黑得吓人的眼睛一看,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又黑又冷的水里,说不出来的害怕与难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她出了院子,让那两个武婢回去守着。

夜更深,也更静。

天幕如一块巨大的画卷,上有明月与云层。

她走了一段路,心有所感般往暗处看去,“你都听到了?”

慕寒时从暗处出来,背着手走近,“听到了。”

“既然你我将要结为夫妇,我也就不瞒你,我这个人心不大,在乎的人不多,为人也有些冷血,日后注定不会是什么贤良之妻。”

“我觉得挺好。”

将权势置于第一,为争权夺势不择手段的人,果然不拘小节。对于这样的人而言,联姻不过是达到目的手段之一,不管联姻的女子是什么样的长相,什么样的性情,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她如是想着,转身看去时,却一下子撞进慕寒时饱含深情缱绻的眼睛里。

这样的目光……

竟然像是在看自己的心爱之人。

但怎么可能!

或许是月色太过朦胧,所以她才会眼花吧。

第107章 赐婚

*

这一夜很长,似乎又很短。

晨曦自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时,一宿几乎没怎么合眼的沈琳琅满脸倦色地望去,疲惫的眼睛被那光亮一照,下意识眯了起来。

门从外面推开,她看到进来的沈青绿,挤出勉强的笑意。

沈青绿见她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发髻散拆头饰没摘,便知她应是坐了一晚。

俞嬷嬷自然也是一夜没合眼,憔悴的神情间满是对她的担心,小声对沈青绿道:“大姑娘,你陪夫人好好说说话。”

说罢,去到厨房给母女二人安排早饭。

沈青绿看着她,眼底隐有一丝难过。

以前自己身体不好,一旦病情加重,养母也是这般彻夜不眠。或许是老天的安排,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这一世的亲娘和养母同姓。

犹记得刚穿来时见到的她,一脸的幸福满足,与丈夫相敬恩爱,还有一双离自己心近的儿女,眉眼间都是日子顺遂的平和。

而今,她没了丈夫,那一双儿女也是散的散,败的败。

思及过去的种种,以及眼下的境况,她会后悔吗?

“阿离,你别担心,娘没事。”她整了整稍显零乱的发,又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笑得越发的勉强。

沈青绿一步步走近,缓缓地蹲着,趴在她的膝上,“娘,父亲走了,棠儿姐姐害你不成,人不知去了哪里,大哥又变成这样。若是我没有被认回来,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你会怪我吗?”

她怔了一下,笑容敛去,“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棠儿姐姐曾经说过,她说如果没有我,这个家就不会散,你们也会一直好好的。她说都怪我,是我害了他们。”

沈青绿哽咽着,一半真心,一半演戏。

对她心生愧疚是真,试探她的想法也是真。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摸着沈青绿的发,“真相就在那里,我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沈青绿知道,她应是从玉流朱所谓的梦,实则可能是重生的事情中得出这个结论来。

“但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呢?”

若是自己没有穿过来,若是玉流朱提前知道了真相,然后将其掩埋,又会如何?

“阿离,娘只有庆幸,庆幸你还活着,庆幸我们母女还能相认,庆幸还有机会弥补你。”

有她这一番话,那就足够了。

沈青绿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目光中全是依赖,“娘,我也很庆幸,庆幸你是我娘。”

她见之,心中顿时泛起酸涩。

以前围在自己身边的是长子与养女,那时还当他们一个个懂事听话,自己在子女教养一事上很是成功。

而今时过境迁,曾视为掌上明珠的却不是自己的亲女,养了十六年不仅毫无感恩之心,还反过来害自己。最为看重的长子关键时候没有担当,还变成那副模样,她确实很难受。

但是所有的一切,与这个孩子何干?

“你外祖母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宁愿清醒而痛苦,也莫要糊涂的欢喜。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活一辈子,我更不想自己直到死都不知道谁才是亲生骨肉。”

“外祖母定然是个极好的人,可惜我没有见过她。”

赵家是书香世家,沈青绿对她口中素未谋面的外祖母感觉不错,却对赵家人的印象不太好,比方说赵丹心,还有其母李氏。

或许是人不经想,她们将将用过早饭,母女俩恰好登门来访。

赵家两家是上一代的姻亲,李氏的丈夫是赵家嫡支,其父与沈母是同胞兄妹。

这些年来两家走动还算近,若不然赵丹心也不会和玉流朱交好。可能是沈家接连出事,赵家人有些日子没来沈家。

确切的来说,是自从沈青绿被认回来之后,赵家人在沈家就没出现过。

李氏一进门就满脸堆着笑,对着沈琳琅一口一个表妹的,和那些她带来的上门礼一样,看上去倒有几分真心。

而赵丹心今日的衣着,也明显有意避着锋芒,不再是红衣花钿,穿得颇为素雅。

好巧不巧的,偏偏又和沈青绿撞了衫。

同样浅绿色的裙,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如果说一个是春日媚阳下的细柳迎风,另一个就是绿漆刷出来的木头人。

世家高门内的姑娘们,最喜欢比的就是衣着首饰,赵丹心也不例外。她虽装扮素雅,却也费了一番心思。

哪成想自己想要的素而不俗,雅而精致的打扮,与沈青绿未描妆,光是简简单单的一袭绿衣相比,竟然落了不止一截的下风,心里哪能好受。

知女莫若母,她脸色稍稍一变,李氏就懂她的不快在哪里,赶紧推了她一把,道:“你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成日里担心你阿离表姐,如今见着人了,还不赶紧问一问。”

又对沈琳琅说:“这孩子嘴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自打上回鹿鸣山庄的事情过后,她就想来看阿离。一开始怕出了那样的事,阿离不想见人,也就没来打扰。后来得知那程千户竟然是鸾和公主,更是不好过来,怕别人多想,以为是冲着公主的面子。”

这番话听起来还算真诚,沈琳琅感慨道:“你们有心了。”

“我们就怕你们多心。”李氏捏着帕子,一脸为难的样子,“你们家近日事多,一出接着一出的,你我两家也有些日子没有走动,我这心里不太是滋味。”

以前两家来往融洽时,她们母女也算得上是府里的常客。

赵丹心适时出声,对沈青绿道:“阿离表姐,听说你那院子修整了,还种了一棵梨树,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去吧。”李氏赶在沈琳琅的前头同意,“你们表姐妹合该私下多多相处,也好亲近彼此。”

沈琳琅皱了皱眉,下意识去看沈青绿。

沈青绿已经起身,“丹心表妹是客人,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带她在府里好好逛逛。”

*

梨苑已修整完毕,瞧着与以前的流芳小筑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是院子里的那棵挂果的梨树,更是和过去的海棠树大相径庭,一眼看去就像是两处院子。

赵丹心走到水榭,望着那一池水,道:“惊蜇那日,我还在这里吃梨子弹琴,一眨的工夫,竟像是不认识了。”

沈青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色淡淡,未有任何回应。

她心下暗恼,难免忿忿然。

一恼沈青绿性子不讨人喜,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是以才会被人下药以示教训。二忿沈青绿运气好,不仅没有中招,还攀附上了当朝唯一的公主。

若非是如此,自己也不会被母亲压着来示好。

“这院子瞧着更雅致,也更配得上表姐,我看着都替表姐感到高兴。”

“本就是我的东西,何来配不配一说。”

沈青绿不冷不热的态度语气,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记着李氏的叮嘱,忍着满腹的不悦,挤出几分笑意来,“表姐说的极是,这些本就是你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以前我们两家交好,我和棠儿表姐也往来密切,那时她总爱去我家找我玩,还喜欢找我大哥讨教诗词文章。”

说到这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色略微一恼,讪然道:“看我,说的都是什么啊,那全是过去的事,我提这些作甚。阿离表姐,你别误会,我大哥那个人最是正派,不过是把她妹妹。

上回认亲宴,你也见过我大哥,我大哥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人,他去年已取了举人功名,是我们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子孙。我父亲说,我们赵家往后百年的书香延续,恐怕都要落在他身上。”

她那个同胞的大哥,沈青绿有点印象。

一众赵家子孙中,对方确实是最为出色的存在,不止是长相身量,还有气度风骨。

这好端端的,她又是扯上玉流朱,又是提自己的大哥,到底是几个意思?

“你和玉棠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在意。”

她咬了咬唇,眼底隐有一丝不耐之色,“阿离表姐你多年不知世间事,也难怪你不在意。不在意也好,那样不管旁人再如何说三道四,你也不受其扰。”

沈青绿心下微动,装作不解地问,“旁人说我什么了?”

“都是些不好听的话。”她像是欲言又止,紧接着如同倒豆子般,“京里很多人在传,说表姐你傻了那么多年,便是眼下好了,谁也不敢保证你还会不会再犯病,但凡是有头脸的人家都不敢聘娶你,除非是知根知底的亲戚,说不定还有可能容得下你。你别生气,那些夫人就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青绿终于明白她之前絮叨那一堆是什么目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确实不假,就好比她自己。

她见沈青绿盯着人看,也不说话,心里渐渐没底,也越发有些心虚,“阿离表姐……”

“你这两天是不是私下见过玉棠?”

“……”

她也不知为何,面对沈青绿黑漆漆的眼睛,心突突地跳起来,猝不及防之下脸色没能绷得住,明显有慌乱之色。

“我没……”

“你没和她私下见过,那就是你大哥。”

沈青绿说话时,往前走了两步,明明是娇艳的姑娘家,却无端给人一种异样的压迫感,直叫震惊之下,瞳仁都在跟着往外凸。

这怎么可能?

她不停地问自己,这个傻了十几年的人是怎么猜到的。

没错。

前天玉流朱来找她,然后见了她大哥,再然后她大哥就去找她母亲,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才有母女俩的今日之行。

但这些事进行得十分隐蔽,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阿离表姐,你胡说什么……”

她脸上的错愕惊慌,全落在沈青绿的眼里。

方才沈青绿还有纳闷,赵家那位嫡子人品才情皆算是上乘,照着她父亲说的那样,堪为赵家今后百年的未来,如何会屈就自己一个痴傻十几年的人。

须臾,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她心下一冷。

“你大哥对玉棠还真是情深意重,听得心上人一句话,竟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这下赵丹心不止是震惊,而是惊悚。

或许是因为太过超出自己的意料,有些话不经由脑子,瞬间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

沈青绿朝院中那梨树上望去,梨树上的果子结得繁茂,看上去个个水灵,生机勃勃惹人喜爱,但真正能长到成熟的又能有多少。

赵丹心反应过来,又羞又急,“我……我是说你怎么能这么乱猜,我大哥怎么可能……”

“你转告玉棠,不要白费心机了,我的东西她一样也抢不走,她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我大哥不是东西!我……我是说我大哥和她没什么,是她以前缠着我大哥,我大哥就是看在两家的亲戚份上,不得不应付她……”赵丹心越解释,情绪越乱。

与之相反的是,沈青绿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一如那静止的池水。

她如此这般,更让赵丹心气恼。

“你……你怎么能这样,怪不得没人喜欢你,人人都讨厌你。你以为姓了沈就是将军府的姑娘吗?你也不想想你傻了十几年,哪个世家高门会接受你,便是有,也不可能是前程无量的嫡子……”

“姑娘!”夏蝉从院外进来,向来稳重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欢,脚步十分急切,“快,快去前院,宫里来了圣旨!”

“什么圣旨?”赵丹心惊问出声。

她脸色发白,很显然是在害怕什么,毕竟将军府曾有发生过被天武卫围困一事。

倘若沈家此时出事,她又在沈府,必定会受牵连。

沈青绿心有猜测,对夏蝉轻轻点头。

夏蝉这才说:“是给我家姑娘赐婚的圣旨。”

赵丹心松了一口气,等消化完这句话后,脸色又是一变,目光惊疑不定,“赐婚?和谁?”

她一把抓住夏蝉的胳膊,那急于知道答案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还当她才是被赐婚的对象。

夏蝉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语气中全是压不住的骄傲,“是宸王殿下。”

第108章 孩子

*

“哪个宸王殿下?”

这句惊问出自李氏之口。

她因为太过意外,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整个人都有些失态。

前来传旨的是今上身边的红人勤公公,勤公公的手里捧着圣旨,圣旨虽未打开,但像他这等随侍在皇帝跟前的人,自是知道里面的内容。

当沈琳琅问及旨意为何时,他有心卖个好,先是迭声的恭喜,再道出喜出何来。

沈琳琅没来及反应,看上去有些云里雾里的茫然,听到李氏相问时,才堪堪回过味来,自是顾不上李氏的态度,心里也是满腹的疑惑。

勤公公见她们如此,暗道这事属实是太过出人意料。

“普天之下,焉有第二位宸王殿下?”

“这怎么可能?”李氏喃喃着。

不说是她,便是在身为亲娘的沈琳琅看来,自己的女儿和宸王也算得上是不怎么相干之人,如何会被赐婚?

今上身边的亲信来传的旨,沈琳琅不可能蠢到质问有没有弄错这类的话,而是立马调整自己的情绪,一副惊喜之余又感恩戴德的模样。

勤公公笑眯眯的,看上去心情极好。

尤其见到沈青绿时,那笑容瞧着越发的和蔼。

沈青绿一眼认出他来,正是宸王归京那日与自己搭话之人的随从。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主子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他将圣旨展来,声音尖细地宣读起来。

末了,将圣旨交到沈青绿手上,“恭喜沈姑娘。”

沈青绿接过圣旨,道:“有劳公公。”

她抬头之时,像是才认出人来,墨玉般的眼睛里微微着波澜,很快消失不见。

勤公公心下赞叹她的处惊不变,以及完美稳妥的应对,再次向她道喜。

这喜是沈家的喜,纵是一同接的旨,有些人也不觉得自己沾了光,或是能沾上些喜气,反倒又嫉又恨,满心都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李氏打眼瞧见自己女儿挂了脸,神色间全是藏不住的心思,赶紧给赵丹心使眼色。

赵丹心仿佛什么都看不见,除了捧着圣旨的沈青绿。

“快收起你的苦相,赶紧笑一个。”李氏大急,不得不过来提醒她。

她扯了扯面皮,笑得比哭还难看,“娘,她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李氏的注意力还有沈家母女那边,看着她们与勤公公说着话,再送勤公公几步,只用余光瞟着自己的女儿,“娘方才也和你表姑提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这个……是大哥他……我有件事没告诉娘,前天棠儿表姐来找过大哥……”

李氏闻言,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心思,她这个当娘的不可能半点不知。

以前沈家无意,玉流朱也不怎么瞧得上他们赵家,她憋着一股气,没少劝阻自己的儿子不要上赶着。

后来传出真假沈家外甥女的事,她怕自己的儿子血气方刚,一时脑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天天派人盯着。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变了心意,原来是受人蛊惑……”

当听到儿子想和沈家结亲时,她还想着少年人心性不稳,以为是沈青绿长相更胜玉流朱一筹,而致使自己的儿子移情别恋。

她思量再三,权衡了又权衡,一是将军府对沈青绿明显的看重,二是沈青绿攀上了凤承英,所以才有今日的安排。

“我日防夜防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是你坏事!”

她压着声,隐约还能听到磨牙的声音,却不会在别人家发作。

“娘,怎么办?她都知道了……”

“你是说她知道你大哥对她有意?”李氏皱了皱眉,很快又展开,“不打紧,这更能说明她是个好姑娘,你大哥是眼光好。”

赵丹心不敢再隐瞒,声音细若蚊虫,“她知道棠儿表姐去找过大哥……”

“什么!”李氏的目光有些吓人,像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就是知道了,不是我说的……”

那边勤公公已经离开,沈府的下人再也压抑不住欢喜,一个个喜笑颜开,不停地说着恭喜夫人恭喜姑娘的话。

沈琳琅大手一挥,说是人人都有喜钱,引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李氏见之,忍着怒火与惊愕,扯了自己的女儿一把,语气中带着几分怒其不争,还有命令,“收起现在的模样,此事不许再想!”

说罢,拉着赵丹心上前。

“真是恭喜啊。”她努力做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笑看着沈青绿,“这孩子我头回见时就知道是个不一般的,没想到这么有福气。”

沈琳琅想起她之前话里话外要结亲的事,眸光微闪,也跟着笑,“天可怜见,我家阿离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苦尽甘来,以后定然事事顺心如意。”

“那是自然的,这孩子苦了十几年,我这个做表舅母的都心疼她。她眼下什么都好了,我这心里比谁都高兴,也盼着她将来富贵无忧。”

她们你来我往的,瞧着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旁还稍稍收不住情绪的赵丹心,看上去倒是一派和乐。

赵家和沈家是姻亲,沈家越好,赵家无形之中也是受益者。李氏是个明白人,当然知道个人的恩怨远不及家族的大局,所以不管怎么说,她明面上都会为沈家高兴。

她也是识趣的人,更知道这般情形之下,她们母女不宜久留,正打算告辞时,顾如许就来了。

顾如许显然已经得到消息,一脸的红光,将本就明丽的面庞渲染得越发张扬。

一同跟来的沈长亭跑得快,早早就到了沈青绿跟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满嘴的贺喜之词。

沈琳琅笑看着表姐弟俩,和顾如许对视一眼。

顾如许道:“我一听到宫里的人直奔你这边来,我哪里还坐得住,急忙就跟了过来。方才在巷子口遇上勤公公,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天大的喜事。”

李氏没走成,免不了又跟着一通恭维,好容易夸了又夸,眼瞅着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僵,刚打算再次告辞时,孟氏和顾是知母女又来了。

顾是知小人精似的,和沈长亭一左一右地跟着沈青绿。

“姐姐,以后神机使大人就是我姐夫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时去找他请教?”

“阿离姐姐,你和神机使大人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我还偷偷想过,若是你们能结成夫妻那就好了,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

“姐姐,你说我这个当小舅子的,该怎么称呼他好?”

“阿离姐姐,我还想过,你们若是夫妻,那你们的孩子定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孩。”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各说各的,听得大人们忍俊不禁。

顾如许笑出声来,嗔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们瞧瞧,阿离被赐婚给宸王殿下,倒是最合他的心意。”

“还有知姐儿。”孟氏也跟着笑,“你们看她那样,好似恨不得阿离和宸王殿下赶紧生个孩子出来。”

孩子两个字,让沈青绿怔了一下。

她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今生她唯一的目标都是活着,所思所想都是她自己,生也好,死也好,全是她一个人的事。

如果她有孩子……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慕寒时的样子,清冷的、疯癫的、高贵的、阴湿的,来来回回地切换着。

不。

他们只是合作,没有感情。

或许上辈子她的亲生父母之所以遗弃她,也是因为不相爱。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要孩子!

“你们快别说了,阿离这孩子脸皮薄,瞧着都有些站不住了。”李氏的声音插了进去,听起来倒有几分自家长辈对小辈的维护。

但事实上,在场的人中,若论血缘亲疏,她是那个最远之人。

顾如许和孟氏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顾如许,说是冷了脸亦不为过。

赵母还在世时,与她之间的婆媳感情融洽。

因着赵母的关系,她这些年和赵家走动频繁而亲近,若不然上回沈青绿去赴芳菲郡主的踏春会时,她也不会托付给赵丹心。

尽管出事之后,赵丹心及时传了消息,一应说辞解释也十分合情合理,然而在她看来,很多事都值得细深。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氏一眼,然后转向沈青绿,“阿离,你还好吗?”

“舅母,我没事。”沈青绿也朝李氏看去,目光淡而平静,“表舅母误会了,成亲生子,乃人之常事,亲人之间谈论起来,何需忌讳?”

“是我看错了,我还当你是难为情。”李氏讪讪然,表情有些尴尬。

这一屋子的热闹喜庆,倒像是将她排除在外。

她心里有气,却碍于相较于顾沈两家,赵家明显低一等而不敢显露出来。

但赵丹心不是她,不仅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嫉妒不满,还在言语中流露出来。

那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暗藏恶意的话响起,“阿离表姐得此良缘,确实是可喜可贺,我记得宸王殿下曾说过,说他已有心悦之人,不知那人是不是阿离表姐?”

第109章 兄妹

慕寒时说这话时,在场的人都在,也都亲耳听到。

赵丹心之所以将这话当成剑,意欲刺伤沈青绿的心,无非是因为她和所有人一样,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沈青绿。

不说是旁人,便是身为亲娘的沈琳琅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明面上沈青绿与慕寒时仅是几面之缘,慕寒时当众并未表现出对沈青绿的不同,甚至都没有单独说过话。

一时之间,几位长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姑娘家,如若明知将嫁的未来夫婿心有所属,大抵都是不能容忍之事,而这等天子赐下的婚事,一不能退,二不能毁,更叫人如鲠在喉。

赵丹心自以为戳中沈青绿的痛处,隐有得意之色,却还装作说错话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嘴连连说着抱歉的话。

“阿离表姐,对不住,我是关心你,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你别怪我。”

李氏心里虽有气,但并未想过和沈家顾家撕破脸,暗恼自己的女儿不知事,又不得不出来打着圆场。

“丹心这孩子向来心直口快,你们莫要怪罪。要我说宸王殿下心悦之人,定然是阿离这孩子,不然还能有谁。”

这话听着是在给沈青绿台阶下,却又更像是讽刺的打脸。

沈青绿艳色的小脸至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冷淡之余,给人一种有些木然的感觉,当她那又黑又冷似墨玉般的眼神看着她们时,那深然无底的空洞,直叫母女二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她们惊悚之时,她淡淡地开口,道:“我不知道宸王殿下心悦的女子是谁,你们若真想知道,大可以去问他。”

此言一说出来,莫说是她们,纵是沈琳琅和孟氏也是惊了一下。

唯独顾如许明丽的脸上不掩赞赏之色,微挑着眉眼笑出了声,“阿离说的不错,这种事别人如何得知,你们若实在好奇,还得去问殿下本人才是。”

沈琳琅和孟氏回过神来,也跟着附和。

沈青绿仍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得孟氏心下暗道,难怪自己这位自来傲气眼高于顶的小姑娘会对这孩子另眼相看,还真是个难得的。

相比她的感慨,李氏和赵丹心母女俩的心情复杂。

一是恼,二是难堪。

这样的事,她们如何能去问宸王!

倘若真去问了,那就是自取其辱,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没得让自己的没脸,还将整个家族给牵扯进去,沦为整个东临城的笑柄。

暗恼和难堪之余,李氏还要挤出笑模样来,言不由衷地责怪了赵丹心几句,再夸奖沈青绿,“阿离这孩子就是大气,难怪有这样天大的福气。”

她们实在是再也待不住,这次终于成功告辞走人。

沈琳琅本着从前的习惯,刚要起身相送,被顾如许用眼神制止。

等到她们走了,顾如许才冷哼一声,“以前觉得丹心那孩子是有些小心思,倒也无伤大雅,没想到心思那么重,我真是看错了她。”

“经事才能看清人心,也不算是坏事。”孟氏道。

沈琳琅没有说话,略微担心地看着沈青绿,安慰道:“那日宸王殿下或许是情急之下敷衍于人,并非是真的有心仪之人,你不要多想。”

“阿离,你娘说的对,殿下向来不近女色,也从未听说过与什么人走得近,那什么已有心悦之人的话,定然是用来搪塞别人的。”孟氏也跟着说,还给顾是知递了一个眼神。

顾是知拉着沈青绿的袖子,小大人般,“阿离姐姐,你和宸王殿下才是天生一对,别人说什么你不在放在心上。”

沈长亭说不出来的这样的话,只跟着拼命点头。

沈青绿看着他们,不禁莞尔,“你们放心,我不会多想,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是陛下赐的婚,我相信陛下自有自己的考量。”

至于皇帝的考量是什么,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你能这样想,舅母就放心了。”顾如许是真的放心,因为她相信沈青绿是个能自洽的人,也有能力应对这样的事。“陛下最是看重殿下,赐婚之前定然问询过殿下的心意,想来殿下已然接受,对你并非完全无心。”

有没有心的,沈青绿说不好。

她看不透慕寒时那个人,哪怕对方亲口对她说过,所谓的心悦之人就是她,她也不会当真,更不会真信,所以她没有办法告诉这些关心她的人。

赐婚的旨意已下,这门亲事自是板上钉钉。

当几位长辈调整好心态,热闹地讨论起她的嫁妆与陪嫁时,其中一位守着玉敬贤的武婢来报,说是玉敬贤闹着要见沈琳琅。

沈琳琅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近些日子以来,府里糟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主子们心情不佳,下人人们焉敢说笑,是以气氛压抑了好些天。

如今府里的大姑娘被赐婚,赐婚的对象还是堂堂亲王,这等喜事一传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涤清了晦气,一个个喜气洋洋。

尤其是在得了喜钱之后,更是走动生风,哪怕是被关着的玉敬贤,都能听到那不时传来的欢呼声与笑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又怕又急。

“我娘呢?她怎么还没来?你们到底有没有去传话?”他嚷嚷着,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斯文气。

或许是昨夜受了惊吓,也或许是那快活膏所致,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变了个人。

沈琳琅一进院子就听到他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沉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门一打开,还不等他冲出去,就被那两名武婢给制住。

“娘,我还要进学,我不能耽搁学业,若不夫子是要罚我的。”

“夫子那里,我已经给你要了假,你不必担心。”沈琳琅痛心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大郎,你身体里的毒若不能彻底清除,定会后患无穷。”

“娘,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一点事也没有,您就放我出去吧,我向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东西,可好?”

“大郎,那东西的厉害之处,远非人能控制。”沈琳琅叹着气,掏出一方锦帕来,替他擦着脸上不知何时沾的灰。

对于这个长子,沈琳琅不仅看重,也很疼爱。如今见他这般毫无仪表的模样,怎么可能不难受?

他心里那叫一个恼火,猛地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后背无端地发凉,“娘,我方才听到有人喊,说是有什么圣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喜事。”沈琳琅的脸色好看了些,“陛下隆恩,给阿离和宸王殿下赐了婚。大郎,我们家今日不同往日,更应该小心谨慎,万不能让人拿了错处,娘的意思你明白吗?”

“怎么会这样?”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妹妹高兴,反倒油生出害怕和恐惧,“她以后就是王妃了,我还如何……娘,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吗?”

“大郎,你……”

“娘,您听我说,阿离她……”他刚要说什么,忽地瞳孔一颤,看着进来的人,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咽得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拼命地咳嗽起来。

沈青绿一步步进来,进来之后忙亲自给他倒茶,还贴心地送到他手边,“大哥,你定然是为我高兴,激动到连话都不会说了,快喝口水润润嗓子,不要急,慢慢说。”

他撞上沈青绿黑洞般的眼睛,接过茶杯的手都有些抖。

这不是激动,这是恐惧!

茶水洒了出来,落在沈琳琅的眼中全是痛心之色。

沈琳琅哪里知道他是在害怕沈青绿,还以为他这般反应是那快活膏所致,原本还有些不忍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

沈青绿取出一瓶药来,道:“娘,我怕大哥毒发起来控制不住自己,伤到自己和其他人,特意让梅姑娘配了这药。这药服下后,能让人立马入睡,一旦情形不对时,可让大哥服下。”

沈琳琅心头一暖,看她的眼神柔得像温泉的水,“你这孩子事事细心,还是你心疼你大哥,比娘想的周到。”

又对玉敬贤说:“大郎,你还快谢谢你妹妹,她心思细,又想着你,怕你受苦,这才让梅姑娘给你配了药,好叫你能舒服些。”

玉敬贤听到这话,没有半点感动,只有害怕。

他满脑子都回想着沈青绿昨晚说过的话,怕沈青绿会毒死自己,眼皮都不敢抬,胆战心惊地对沈琳琅说:“我……我能挺得住,娘,我觉得我不需要这药。”

沈青绿岂能看不出他的想法,直接将那药塞到他手上。

他又惊又怕,差点将药给扔出去。

沈青绿背对着沈琳琅,极夜般目光没有一丝感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又轻又软,“大哥,你不要强撑,若是想少受些罪,这药还得吃。你放心好了,这药没有毒。”

“大郎,你妹妹一番好意,你就收着吧,这吃药睡着总比被人生生打晕的好。”

“娘……”

他这才知道沈琳琅对那名武婢交待过,如果他发起疯来失去理智,便让她们将他打晕。他更是惊惧交加,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

“大郎,你这是怎么了?”沈琳琅看出他的不对,皱起眉来。

他哪里还敢说什么,更不敢告沈青绿的状。

谁让这个妹妹是将来的宸王妃!

“娘,大哥这是太感动了。大哥,是不是?”沈青绿说这话时,还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及眼底,冷而残忍。

他立感毛骨悚然,僵硬地点头。

*

第110章 不放

*

玉敬良得到消息后,脚步像是生了风,飞也似的往家里跑。

老远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尔后放缓脚步,慢慢地吐匀自己的气息。等到了那人跟前,已听不出什么喘来。

他走上前,唤了一声“父亲。”

这时右边的侧门一开,俞嬷嬷从里面来,对玉之衡道:“夫人说,大人既是来看公子和姑娘的,她不会拦着。”

几人进府后,不用避人耳目,也不怕被外人听去,俞嬷嬷按照沈琳琅的交待,把玉敬贤的情况一说。

玉之衡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是一声长叹。

玉敬良陪着他,父子二人与俞嬷嬷分开,朝玉敬贤的院子而去。

院子里很安静,除去那守在门口的两名武婢,再无其他下人进出。

屋子里的玉敬贤惊惧未散,一听到父亲来看自己,满腹的恐慌化成委屈,扑过来一把抱住玉之衡。

“爹,您终于来看儿子了,儿子快受不住了……呜呜……”

“你受不住也得受着。”玉敬良挺看不过眼的,态度很是强硬。

“爹,您听听看,如今儿子在这个家里是越发没有地位了,连二郎都敢对我出言不逊,压根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你若想别人敬你,你倒是拿出当兄长的样子。”玉敬良冷哼一声,语气更是不善,“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拎不清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沾染那等害人之物,你让我如何敬你?”

玉之衡皱了皱眉,“二郎,你大哥定然已知错了,你少说两句。”

又对玉敬贤道:“大郎,那害人之物是万万不敢沾的。你解毒之后,切记要时刻提醒自己,莫要重蹈覆辙。”

“爹……”玉敬贤更觉委屈,“怎么您也说我?”

“我们都不想说你,若不是你实在是不争气,爹娘也不会为你操心。”玉敬良越发看不上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规劝,“如今阿离被赐婚给宸王殿下,我们全家都应该更加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拿住错处,不光是丢自家人的脸,还让殿下面上无光。”

“阿离,阿离,你们眼里只有她!”玉敬贤嘟哝着,到底心中有惧,不敢大声嚷嚷着表达自己的不满。“爹,您听听,二郎心里哪里还有您。”

他以为自己这么一说,玉之衡哪怕是不向着他,也会为自己的面子而训斥玉敬良。

谁成想玉之衡不仅没有指责玉敬良,反而语重心长地道:“大郎,二郎言之有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应该更注意才是。”

玉敬良也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

不管玉敬贤听不听得进去,玉之衡还是再三叮嘱了他好一通。

他心不在焉地应着,脸色越来越不耐,神情也慢慢地烦躁起来,忽然一把抓住玉之衡,嘴里说着含糊的话。

“爹,你给我买些……我就用这一次……”

玉敬良二话不说,当下用手刀将他劈晕。

外面的武婢听到动静,匆忙进来,见人已晕过去,道:“大人,二公子,大姑娘给大公子准备了药,服用之后很快就能睡着。”

“还是阿离想的周到。”玉敬良揉了揉手腕,将人搬到床上。

玉之衡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和玉敬良一起出了院子,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玉敬良说了一些近日自己的所见所闻,末了,道:“那东西极其害人,之前棠儿就是想利用那东西害娘,幸亏被阿离识破。”

“阿离……”玉之衡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下意识半眯着眼。

沈青绿很快走近,唤了一声“父亲。”

语气寻常,不亲近,却也不冷淡。

玉之衡张了张嘴,老半天憋出两个字,“恭喜。”

而沈青绿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两个字,“多谢。”

“你大哥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这样的话,更显生分。

沈青绿比他还生分,“父亲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将大哥带走。”

他连忙摆手,“有你和你娘在,父亲很放心。”

“父亲真的放心吗?”沈青绿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渐渐浮现一抹难过之色,“父亲这次来看我们,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事?”

“没有。”他深吸一口气,不知是想到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自小没长在我们身边,你娘心中有愧,我也不好受。好在你不仅好了,还有这等福气,我心中很是宽慰,只盼你以后再无烦忧。”

玉敬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无比的怪异。

沈青绿亦是如此。

她没有想到玉之衡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实在是出乎意料。

等到玉敬良送人走远,她问身后的夏蝉,“不是说玉棠前两日也去找过他,他早不来,偏偏等到婚都赐了才来,倒有些让人猜不出他的用意。”

“兴许大人回过味来,对棠儿姑娘已生间隙。”夏蝉回道。

她摇摇头,“他不像是能自己回过味的人,罢了,静观其变吧。”

说完,目光悠长,仿佛是在远望高墙之外,漆黑的眸底尽显嘲弄之色。

“玉棠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也不知此时得知我已被赐婚给宸王,她是何种表情?”

当然是震惊,以及气急败坏。

“赐婚?这怎么可能?”

玉流朱一个字也不想相信,嗓音听起来急切而尖锐,“定然是传错了?陛下疼爱宸王殿下,岂会给他配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你,再去打听,给我问清楚!”

她指使着秦妈妈,脸色越显阴郁,哪怕描眉画眼的妆容精致,粉白且厚,仍然给人一种暗沉之感。

秦妈妈没有反驳说自己听得真真的,消息定然错不了,只得遵着她的命令赶紧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回来,给出的结果当然不可能有变。

“奴婢特意去了沈府那边,府里进出的下人都在说这事。”

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玉流朱。

别说是她,就是玉晴雪,如今也很悚玉流朱。明明是亲娘,一应言行却处处带着讨好,姿态语气都像是矮几分。

“宸王想和信王争,陛下也站在宸王一边,他们定是看中了沈家的兵权,想来对那孽障也不甚满意。”

“你知道什么!”玉流朱喝斥着,不像是女儿对亲娘,比对下人也好不了多少。“你养的好女儿,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抢走了,如果没有她,那么被赐婚的人肯定是我!”

上辈子早就死了的人,这辈子却活得好好的。

为何?

她恨恨地瞪着玉晴雪,目光中全是怨和恨,“你若行事利索些,她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更不会碍我的事!”

玉晴雪也悔,也恼,但为时已晚,且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心生出来的猜测,一时之间全化成惊愕。

“棠儿,你可不能这么想,那孽障和你哪能一样。她是她,你是你,她被赐婚是她的事,若换做你,你只管嫁进侯府便是。”

她想到从一开始玉晴雪所传达出来的想法,正是希望她嫁进慕家,不由得勃然大怒。“侯府世子能和亲王比?你到底是我娘,还是她娘?”

“我当然是你娘,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你千万别为了和她较劲,生出不应该有的想法。那宸王殿下与你……你们不合适。”

“什么叫我们不合适?”她越发愤怒,呼地站起来,几步到了玉晴雪面前,面色如晦,眼神如刀,“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玉晴雪脸色都变了,“棠儿,你听我的,万不能对宸王殿下生出那样的心思,这是不应该的,你们……”

秦妈妈大急,“夫人……”

玉晴雪被这一唤,仿佛是迷糊中被人惊醒,神情顿时一乱,目光也跟着发飘,“棠儿,有些事不可为。若真是宸王事成,沈家也就没有用处,到时那孽障也落不了什么好。”

如果事败了,那更没什么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玉流朱磨着牙。“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也可以让给她,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宸王应该在意的人是我,我才应该是嫁给他的人。”

“棠儿!”玉晴雪大惊,“你不能这么想!”

“我为何不能这么想?这桩婚事明明就应该属于我……”

“不,你不能对宸王有不应该的想法,你不能不顾伦常。”

“什么伦常?”玉流朱一把揪住玉晴雪的衣襟,目光惊疑着,“你说清楚!”

秦妈妈急得不行,上前来劝解她们,又不敢和玉流朱对上,只能满脸哀求地站在玉晴雪身后,“大姑娘,夫人这辈子都为了你,你听她的话,她不会害你的。”

玉晴雪也跟着劝,“棠儿,你听我的,我都是为你好,我不会害你。”

玉流朱惊疑的眼神在她们之间来回打着转,最终放开了玉晴雪。秦妈妈立马扶住人,主仆俩极有默契,竟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室的沉默,说不出来的古怪。

半晌,玉流朱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

玉晴雪发软的身体几乎半靠在秦妈妈身上,闻言忙道:“那你好好静静,我们不打扰你了。你若有事,尽管喊我们。”

玉流朱目送她们离开,面色越来越阴沉,然后慢慢地坐到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眼神迸发出不自然的光亮来,“我不会输的!”

*

“朕又输了。”

随意懒散的声音自长明宫一处殿内传出,守在殿外的人听惯不怪,皆是在心中暗道,也唯有在那个人面前,陛下才会露出真性情。

一方棋盘的右边,坐着一位威仪不凡的男子,正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当今圣上,凤帝凤冀。

凤帝拨弄着白玉制成的棋子,眯眼含笑地看着对面的人,“自你十岁起,朕就知道以后难胜你。果不其然,这几年朕更是难赢你。”

倘若换成别人,听到这样的话定然是诚惶诚恐,然而被说之人却脸色如常,仍旧清冷平淡,不见半点波澜。

“皇兄心不静,这才让臣弟讨了便宜。”

凤帝闻言,眼尾压了压,隐有一丝怅然,却道:“无禁,你长大了,眼看着就要成亲,皇兄真为你高兴。”

被他称为无禁的人,是慕寒时。

慕寒时本名凤迟,字无禁。

他们身处的这座宫殿,不是兄弟二人的寝宫,不是后宫妃嫔的起居处,而是慕寒时生母越妃生前的住所。

越妃是先帝还是皇子时的侧妃,多年未有生养,因而抱养了一位病逝的低阶美人之子,即当时的六皇子凤冀。

凤帝被越妃抱养时,年仅七岁,一直被养到十四岁出宫建府。

他搬出宫后三年,越妃老蚌怀珠诞下一子,取名凤迟。凤迟三岁时,越妃去世,宫中无子的妃嫔们争抢不休,不想最后归于一位还未成亲的皇子。

听说是凤帝自己主动请求,一开始先帝并不同意,后来不知为何应了。

“母后若是还在,定然十分欢喜。”

凤帝口中的母后,就是越妃,越妃是他继位之后追封的太后。

从他的声色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和越妃之间的母子情深。

“母后养皇兄十载,养臣弟三年,相比臣弟,母后应该更挂念皇兄。”

慕寒时这话,让他立时红了眼眶。

他望着与从前布置一般无二的宫殿,眉宇间不掩依赖怀念之色,“母后最是仁善不争之人,她生前盼着的不过是你我兄弟都能当个闲散王爷,不问朝政,不争权夺势,一辈子富贵安康。”

紧接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是朕不孝,让母后九泉之下还跟着挂心。”

然后看着慕寒时,目光渐起欣慰之色,“沈家那孩子朕见过,与你性情应是相投,难怪你中意她。你能与心悦之人结为夫妻,皇兄很是欢喜。”

慕寒时闻言,神色中不见欢喜。

若心悦之人,并不倾心自己,又怎能心中畅意?

但即便如此,该紧紧攥在手心的人,还是要牢牢抓住,哪怕不是心甘情愿,哪怕于对方来说这门亲事不过是利益使然,他也不会放手。

他冷静地想着,却隐有疯狂偏执在眼底翻滚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