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秦渡眉间深敛着,对医生点点头,连说了几句感谢。

“病人目前还处于危险期,等心脏功能恢复后他身上的仪器才能撤掉。再一个就是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会不会到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也有这个可能。”

秦渡望着桌上的一点小小水渍,喉结不断滑动着。

看到柳静蘅被从手术室推出来,听到医生说手术顺利结束,他还是没敢放松心情,就像医生说的,凡事皆有可能,家属必须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看看他。”秦渡问。

“这段时间,病人一直处于危险期,需要我们医护全天监护,看病人后续恢复情况,如果没再出现问题,转到普通病房后您就可以来看他了。”

秦渡起身同医生握手言谢,目送医生离开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突然的放松,导致全身肌肉失去控制,秦渡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望着桌上的花纹,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鼻根酸得厉害,刺激着眼泪不断落下。

亲手摘掉母亲氧气罩,目送母亲离开人世的那天,他没有哭。

送柳静蘅进入生死大关的那天,他也没有哭。

只是听到手术还算顺利的消息时,才发现心中早已堆积了万般情绪,眼泪终于无法再克制。

秦渡还是寸步不离,就算不能时刻守着柳静蘅,至少也要待在他走两步就能找到的地方。

他临时住进了柳静蘅先前的病房。

*

术后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柳静蘅还处于昏迷中,医生见他各项数值恢复正常,帮他取出了纱布,撤掉了ECMO,进行了关胸手术。

可是到了当晚,他的窦性心律再次飙升到二百多,伴随着低烧。

整个恢复室忙作一团,用药、物理降温,前后大概四五小时,柳静蘅的心率才慢慢恢复正常,体温也渐渐降下来。

柳静蘅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处宽阔昏暗的不毛之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极具压迫感的空气,驱使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走了很久很久,远远看到一条蜿蜒的大河,河上一座石桥,桥头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冲着每一个排队过桥的人收取过路费,交了钱,给他们一碗汤,喝了之后忘掉前世今生,渡过大河,重新投胎做人。

柳静蘅跟着排队,他很渴,他想喝汤,但他没有钱。

老婆婆为人小气,见他身无分文,说什么也不肯施舍给他一口汤,还把他撵走了。

柳静蘅很伤心,站在桥边抹眼泪。

“嘀、嘀、嘀——”

柳静蘅费劲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皮,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眼前是苍白的天花板,身边堆着密密匝匝的各种仪器,他嗅到了苦涩的药水味儿。

身边的医生发出惊喜的声音:“哎呀,病人睁眼了。”

手术后的第十天。

柳静蘅坐在ICU的病床上,左手挂着吊针,右手拿着把小勺子,颤巍巍地舀起碗里一小块西瓜。

他浑身都在抖,胸前的刀口一波又一波地涌上疼痛感。

“慢点吃,不着急。”护士温柔地扶着他发抖的手,帮助他慢慢吃掉这一小块西瓜。

柳静蘅缓缓看向病房的玻璃门,良久,轻轻问道:

“秦渡呢。”

护士哄着:“你现在还不能离开ICU,家属暂时不能探望,再坚持几天好么?”

柳静蘅乖巧地点点头,不为难护士。

可在护士转身忙工作时,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护士赶紧给他擦眼泪:“不哭不哭,不要激动。”

柳静蘅现在依然处于危险期,一激动,心率又高了。

他就像个磨人又难哄的小孩,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想见我的小叔、叔……”

记忆里,从他认识秦渡以后,从没和对方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他现在身体很疼,哪哪都不舒服,他就想见一见秦渡,他觉得秦渡可以缓解他的难受。

护士没了招,只能耐心哄着:“我们给小叔叔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点点头。

柳静蘅双手捧着iPad,视频一接通,他立马把脸凑了过去。

时隔多日,他终于见到了秦渡的脸,看着比之前瘦了些,面容透着些疲惫的苍白之态。

“静静,你好了么?”秦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柳静蘅珍爱地抚摸着屏幕中秦渡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秦渡,小叔,你在哪呢。”

“我就在你楼下的病房,因为医生要求我暂时不能见你,所以我也在忍着呢,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我好想你啊……”柳静蘅的双眼早已模糊地看不清。

“我也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不要哭了,你现在得控制好情绪,这样才能早早恢复,我们也能早点见面。”

柳静蘅听话地擦擦眼泪,使劲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秦渡问他。

柳静蘅想了想,又开始了:

“那你能不能,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等我转到普通病房,就能看到十万只寄托美好希望的千纸鹤。”

秦渡:“多少?”

柳静蘅:“十万。太多了么?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也行。”

秦渡:“……”

“不多,才十万。”秦渡咬牙切齿道。

柳静蘅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谢谢你,我很期待。”

秦渡:“你真是太客气了。”

这时,医生出声打断二人,说柳静蘅身体尚未恢复,不能说太多话,他该休息了。

秦渡听闻,便道:

“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帮你准备十万只千纸鹤。”

柳静蘅捧着iPad,指尖不断摩挲着屏幕,似是不太愿意。

“那我……不说话,我就把iPad放一边,让我再看看你吧。”

好说歹说,医生连哄带吓唬,最后还是秦渡发了张自拍过来,让柳静蘅弄成iPad的屏保,柳静蘅这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往那一躺,他开始对着屏保伤春悲秋,又趁着医生不注意,悄悄亲吻屏保上男人的脸。

*

手术后的第十五天。

一大早,医生给柳静蘅做了个详细检查,看到全部恢复正常的数值,终此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算稳稳落地。

“恭喜你柳静蘅先生,你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另一边。

秦渡本以为柳静蘅术后没再出现异常,他也差不多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但他根本没想到——!

他一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超级菁英,竟然对着一只千纸鹤犯了难。

他自觉是菁英,对任何事物都能快速掌握其规律技巧,十万只千纸鹤也不过是洒洒水。

可没想到这一波是开闸泄洪。

当秦渡努力跟着视频教学折出了一只三个翅膀的千纸鹤后,他决定放弃并使用钞能力。

这几天,整个秦家加上Rilon集团所有能喘气的,都接到了神秘任务:

折千纸鹤,五十块一只,上不封顶。

五百万,就这么没了。

好在是赶在柳静蘅转入普通病房的前一天,在房间里挂满了千纸鹤。

秦渡一想到柳静蘅在看到这些千纸鹤后惊讶又感动的脸,心情好的难以言喻。

一大早,秦渡就守在病房里,从医生那边收到消息,说护士已经带着柳静蘅做完检查往病房去了。

昨天秦渡还特意跑去美容院把脸拾掇了一番,换上新的高定西装,买了很多鲜花,把病房布置的如同梦幻城堡。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断摩挲着膝盖,李叔看得出他确实有点紧张了。

“咕噜——”

门口的走廊忽然响起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秦渡怔了片刻,拿起最大一束鲜花站起身,整理着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了柳静蘅哀戚的呼唤:

“小叔——!”

“静静——!”李叔先声夺人,一个猛子扑过去。

柳静蘅一把推开李叔,朝房间里面张望着:

“小叔呢?你好你在不在?”

下一刻,原本生龙活虎的柳静蘅诡异地沉默了。

沉默过后,鼻子里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哼唧,眼眶一圈也慢慢红了。

然后就坐在病房门口抽抽搭搭,朝里面伸个手。

他日夜思念的男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微蹙的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情绪。

柳静蘅知道,秦渡此刻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静静。”秦渡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欢迎回家。”

柳静蘅哭得更凶了,双手捂着秦渡的手贴在自己脸蛋上,呜呜咽咽地哭诉着,到底说了什么,没人听清。

李叔自觉不做那个电灯泡,主动退出病房,还贼有眼力见地关了门。

秦渡见碍眼的终于离开,捧着柳静蘅的脸亲亲额头,再亲亲鼻子,还有脸蛋、嘴唇和耳朵。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他问。

柳静蘅想了想:“刀口偶尔还是痛痛的。”

他展开双臂环住秦渡的脖子,深深凝望着他的脸,不生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意:

“不过看到你,就全好了。”

秦渡轻笑一声,给柳静蘅打横抱起放床上。

他环伺一圈病房,循循善诱:“除了这个,再没什么想说的了?”

柳静蘅拉着他的手,玩着他的手指,视线始终牢牢黏在他脸上:

“看到李叔也很开心,很快也能见到佩妮它们,我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秦渡眉尾一挑:“还有呢。”

柳静蘅冥思苦想一番,试探着问:

“我要不要见到秦楚尧时也开心一下。”

秦渡一把抓住柳静蘅的手腕,指着天花板上悬挂的一串串千纸鹤:

“千纸鹤,十万只,你要的,好歹发表一下感言。”

柳静蘅望着千纸鹤,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没要。”他说到底还是那个说话不经大脑的性子。

“要了。”

“没有,鸭~”

“柳静蘅,你真的很懂怎么惹人生气。”秦渡冷哧,“费尽心思给你折了那么多纸鹤,你却看都不看一眼。”

柳静蘅蓦地沉默了。

良久,眼圈又红了,声音委屈巴巴的:

“可是,可是……”

“可是我怕医生又让我回ICU,这样我就又不能见你啦,我就想现在多看看你不行么。”

一句话,给秦渡干沉默了。

如此真情实意的情感剖白,让秦渡现在就想扇自己俩大嘴巴子。

“好,不看纸鹤,看我吧。”秦渡拿过柳静蘅的双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就在这,不会跑的。”

“小叔叔……”柳静蘅感动、泪目。

秦渡点点头,闭上眼睛,想将他每个音节都牢牢刻在脑海:

“嗯,我在呢。”

柳静蘅:“能不能,给我搞两片猪排吃吃看……”

秦渡:……

*

在柳静蘅住院观察的这段日子,他成了小明星。

各路记者三五不时就会上门采访,他作为全世界首例全腔退回术病例,不仅弥补了医疗技术上的空缺,更使得心脏病医学史迈出了伟大一步。

央视联合医院为柳静蘅制作了一期手术纪录片,此次参与手术的全部医护人员也得到了至高褒奖,该升职的升职,该加薪的加薪。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柳静蘅一睁眼,习惯性呼唤他的小叔叔。

唤了半天,却不见人影,只有过来给他送营养餐的李叔,安慰着:

“秦总今天有重要事要忙,静静今天就和李叔一起玩吧?”

柳静蘅呆愣愣地坐了半晌,躺回被窝,扯着被单擦擦眼睛。

呜呜,静静理解小叔是大忙人,可是小叔能不能再努力些,早点忙完过来陪陪静静?

而此时的秦渡,正在上百公里外的云釉山。

去年时,他和柳静蘅来云釉山约会,最后硬是背着体力不支的柳静蘅到了山顶,而今天,独自一人,健步如飞,只用了上次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便爬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一道青石宅门,红棕色的牌子烫着“龙泉寺”三个大字。

秦渡还记得当时柳静蘅想要进去上柱香祈得神明庇佑,却被自己傲慢拒绝的失落模样。

沉思片刻后,秦渡脱了西装外套交给秘书:

“你在这等我。”

秦渡进了宅门,环顾一圈,发现这里没什么人,香火并不旺盛。

他抬头望过去,或许人少的原因,是眼前这一条高达百米的石阶,连接着最后一眼望不到的大雄宝殿。

很多人在碰到无解的难题时,都会将希望寄托于不现实之物,可似乎又没那么诚心,只会选择香火旺盛、路途平坦的方便之地。

秦渡望着长长石阶,只看到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女人,用襁褓背着年幼小娃,每上一个台阶便会跪地磕头,膝盖磨破,额头擦出血痕,嘴中念念有词,虔诚地祈求神明,给她无药可救的病重小娃一次生的机会。

在曾经的秦渡眼中,这是多么可笑的行为,只有无能者才会求神拜佛,而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头子,那些手握顶级社会资源的人,他们唯一的信仰只有自己。

秦渡望着女人的背影,良久,向前迈了一步。

在第一阶石阶上,膝盖一弯,高大的身形充满虔诚和期冀,对着石阶碰上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我佛慈悲,悯我众生,叩拜佛祖,保佑柳静蘅逢凶化吉、平安渡过此难。

起身,跨过一个台阶,再次跪地。

菩萨善心,诸幻众生,同生极乐,祈愿柳静蘅身体健康,往后余生离苦得乐,称心如意。

漫长的天梯中,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步一叩首,为自己的小儿祈愿,为自己的爱人求福。

……

晚上九点,柳静蘅苦等秦渡无果,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病房门终于开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还么等看清来人,就伸个手要抱抱:

“小叔……你怎么才回来呀……”

秦渡坐上床边,顺势揽过柳静蘅肩膀将人捂在怀里,下巴轻蹭过他的脸颊:

“嗯,有点事来晚了,等我很久了?”

柳静蘅委屈地点点头,顺势噘着嘴。

他忽而抬手碰了碰秦渡的额头:

“你的头怎么了。”

红了一片,还有细细的血痕。

秦渡摸了摸额头,敷衍着:“磕门框上了。”

柳静蘅想了想,释然了:“是吧,市面上大多门框对你来说都太矮了,要小心点呀。”

秦渡点点头,敷衍着自己以后一定会小心。

但柳静蘅又发现了端倪。

他拽着秦渡的衣领凑到他胸前使劲嗅闻,半晌,眼神骤然锐利:

“你又抽烟了?”

秦渡冤枉:“没抽。”

“我都闻到了,很重的烟味。”

秦渡扯过衣领闻了闻,大概是在佛前跪了太久,沾染了香火味儿。

“是不是因为我住院你太无聊,就跑去酒吧消遣,对那些好看的孩子动手动脚,被他们的男朋友看到,还把你打了一顿。”

柳静蘅一副“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警觉模样,自觉分析得有理有据,这样烟味、额头的伤就顺理成章串起来了。

秦渡赶紧捂住他的嘴,真怕柳静蘅继续说下去,他的形象要彻底崩坏了。

“我去龙泉寺了。”秦渡只好坦白。

“龙泉寺?是什么。”柳静蘅不明白。

秦渡:“……”

“不是都做过手术了。”

柳静蘅更糊涂了,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必然联系?所以龙泉寺到底是什么。

秦渡好一顿解释,柳静蘅才勉强听明白。脑子里也有了那么一点点记忆片段。

几息后,更疑惑了:

“你不是不信这些东西,每次我说,你都嗤之以鼻。”

秦渡也直言道:

“被你吓怕了,相信医生的前提下,也希望自己的诚心能带给你更多福报,但愿这个世界能对你好一点。”

柳静蘅安安静静的并不言语,双手却不由自主搂紧了秦渡的脖子。

刚来这个世界,弄清自己的身份后,的确有过失落,一个将死之人却不得好死,还要被无情世界榨干最后的剩余价值,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可这个世界,没有想象得那么好,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坏。

如果自己聪明一点,顺利完成炮灰使命回到原世界安睡进那个小盒,自己就不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爱我胜过父母。

倒霉不是宿命,被爱才是必然。

“嗯呜呜……小叔叔……”柳静蘅泪目了,使劲往秦渡怀里蹭。

“柳静蘅,静静。”秦渡轻轻抚摸着柳静蘅的后背,帮他缓解情绪,“出于没什么用的自尊,一直难以向你开口……我真的很爱你。”

曾经他也逼问过柳静蘅喜不喜欢他,可经历过一切后才明白,比起从柳静蘅嘴里得到一个有关于他的答案,他更希望柳静蘅能先喜欢这个世界,活得劲劲儿的。

“我也爱你。”柳静蘅没敷衍,尽管从他嘴里生出来的每个字都好似带着点敷衍的意思。

但能得到这个答案,对秦渡来说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

对于柳静蘅来说,这场心脏病手术漫长的就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之后,他不再似从前那般,是人人眼中的定时炸.弹。

现在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吃垃圾食品——秦渡不在的时候。

以前因为心脏问题,他时常处于低氧状态,嘴唇经常呈现淡淡绀色。而现在,他这颗被缝了千百针的心,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健康有力地跳动,他甚至去了市民服务中心和小朋友们一起踢足球。

虽然还是会被小朋友们说:“你别踢啦,你就站一边看我们玩吧。”

因为他自信非凡的飞起一脚,将足球踢进了自家球门。

又是一年炎炎夏季,今年的夏天比往时来得更早。

经过检查方历时七个月的调查和证据收集,秦老爷子股票造市一案于七月初正式开庭。

最后证据确凿,秦老爷子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院方考虑到他对这个社会的贡献,为其申请减刑三年,并赔偿所有受害者共计两亿三千万。

开庭那天,柳静蘅在秦渡眼里看着是老老实实去动物园上班了,实则跟园长请了假,悄摸摸来到了法院门口。

他很清楚秦老爷子的行为毁了多少家庭,但也不可否认,他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看着年迈的老人戴着铐子被警方移送至警车,柳静蘅有点难过。

但看到受害者家属在门口哭得泣不成声,悲恸地喊着“感谢法院还我爸爸公道”时,又觉得自己并不该难过。

人总是这样很矛盾,试图在左右为难中找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于是柳静蘅决定替秦老爷子赎罪,为这个社会做做贡献——他跑去吃了炸猪排,为社会提高创收。

点了一堆炸猪排,没能吃上,深知浪费可耻,于是打包回去给秦渡。

当晚,秦渡看着已经软了的炸猪排:“……”

他本想说柳静蘅刚出院没多久,最好先控制着饮食,但看他乐得春光满面,自觉不能做扫兴的家长,于是笑问道:

“吃得开心么。”

柳静蘅点头如捣蒜:“明天我还要去吃炸鸡排,后天吃炸串,再后天去新开的甜品店看看,还有还有……”

秦渡听他如数家珍,心说这兴不能不扫了。

他把人拽过来,打开电子血压计:“医生说这段日子还是得每天给你测量心率血压。”

心率88,血压123,太正常了,正常到秦渡以为机器出了问题,又给测了一遍。

秦渡反复看着这几个数字,良久,忽然意味不明地说:

“去洗澡吧。”

柳静蘅看了眼时间:“才七点,我睡不着。”

秦渡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推进浴室:

“早点洗完早点给你涂祛疤药。”

柳静蘅道了句“行”,乖乖进了浴室。

夏季的七点钟,天还大亮着。

柳静蘅裹着浴衣出来了,带来一阵湿润的热气。

他往床上一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习惯性拉下浴衣露出上身,等着秦渡给他擦药。

却见,秦渡也洗得滑溜溜地出来了。

他在柳静蘅身边坐下,拿过小药瓶拧开,观察着柳静蘅胸前的刀口。

很长一道,一直延伸到肚脐上方。

医生说,刀口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他做过很多次手术,每次开胸都在前一道刀口的基础上继续往下划,所以央视为他制作纪录片时,称他为“奇迹的孩子”。

柳静蘅头发擦了半干,习惯性倒进秦渡怀里,挺了挺胸,方便他涂药。

秦渡望着那深红色的刀疤,看着柳静蘅如此乖巧的模样,心中不免波澜万丈。

好似他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可他还是觉得,柳静蘅是他整个人生中得到的最意外的,又最好的礼物。

他俯下脸庞,轻轻吻着那道不怎么好看的刀疤。

柳静蘅觉得很痒,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手指不由自主使劲抠着秦渡的后颈。

“干嘛亲那里。”柳静蘅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疤痕丑陋是客观事实。

秦渡扶着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床上,紧紧盯着他的脸,道:

“小智。”

智能家居:“我在,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秦渡:“窗帘关上,灯光关掉。”

“好的,现在为您关闭窗帘,灯光关掉,请说‘开灯’后唤醒灯光。”

电子音一落,灯光倏然暗下,窗帘向中间缓缓合拢。

柳静蘅还在感叹科技日新月异,胸口处忽然落下一道湿软触感。

他表情一怔,旋即低头看过去,昏暗的环境中,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在他光溜溜的胸前上上下下。

肚脐被舔得湿湿的,裹住侧腰的大手掌心也湿湿热热的。

“怎么……怎么亲那里。”

“哪里都想亲,哪里都喜欢。”

湿热的触感一路向下,撩开松垮的浴衣,大腿内侧软乎乎的嫩肉被锐利的牙齿轻刮着。

秦渡说的“哪里都喜欢”并不是为了哄人上床的说辞。

他是真喜欢,他也忍了太久了。

黏腻湿热的唇瓣认真照顾过每一处,柳静蘅甚至感受到大脚趾被含着吮着,被汗水浸湿的掌心一路摩挲着来到腿弯,抬起双腿用力往上压。

“呜呜……你想干嘛。”火热贴上敏感的小花,柳静蘅有点怕了。

秦渡从他下面抬起眼眸,如饿狼盯上了一块新鲜冒血的肥肉。

他道:“想干。”

……

“哎呀……哼唧……我不活了……”

“别!别舔那里,你不嫌脏么?”

“不嫌,好吃。”

……

柳静蘅迷迷糊糊的,鼻子里也哼哼唧唧的。

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周围模糊的环境,依稀记得,开始是在床上,什么时候来到浴室的?

秦渡怎么还在弄?

疼疼疼!

疼痛中,又很爽。

幸好他现在心脏很健康,放以前,是没办法承受这种强烈的窒息感。

哎呀,水溜进来了……

时针绕着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柳静蘅坐在已经冷了的水中,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秦渡长长呼出一口气,下面跳了跳,很久很久后,慢慢退出来。

哈利法塔顺利退出勘察加半岛的火山冰洞,深粉色带着颗粒的半透外衣还留了一半在洞里。

秦渡把外衣拽出来,仔细端详着被巨塔冲击过的火山冰洞。

真可怜,都肿了。

“柳静蘅。”他轻轻拍了拍柳静蘅沉睡的脸。

柳静蘅缓缓睁开眼,嗯唔两声。

“又站起来了,你说怎么办。”

柳静蘅:“呜呜……我不活惹……”

*

“啪!”

吸管插.进塑封膜里,溅出来些许白色奶浆。

柳静蘅面如死灰,嘬嘬吸着全糖奶茶。

仔细回想,昨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答应秦渡再承受一次他的巨塔攻击。

现在想起来了,当时场景如下:

柳静蘅缩在角落里,像个受辱的黄花大小子,一个劲儿摇头:

“不行了,不能再弄了,要裂开了……”

秦渡将巨塔贴到他脸上:

“乖,明天给你买奶茶。”

“那也不行……”

“全糖的。”

“行吧……”

柳静蘅做了个深呼吸,一脸死相。

想当初被一条轰炸大鱿鱼骗去扯了证,如今又被一杯全糖奶茶骗的差点“马上死”,自己为何如此没出息?

他趁四下无人,小心翼翼摸了摸后面。

虽然抹了药,但还是痛痛的。

不行了,得给秦渡一点小小震撼了。

柳静蘅冷着个脸冲进秦渡书房,对着还在认真工作的秦渡厉声道: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秦渡一脸春光焕发的,笑道:

“一会儿再谈好不好,我有个文件急着打出来。”

柳静蘅一把挡住电脑屏幕,夹了夹微痛的屁屁,满脸严肃:

“不行,现在马上就要说。”

秦渡想了想,双手从键盘上移开,身体往后一靠,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静蘅凑过去,神秘兮兮的:

“其实我有个惊天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哦?说来听听。”

“你不要被吓到。”

“嗯。”

“其实,我是穿书来的。”

秦渡沉默片刻,身体向前一探,盯着柳静蘅的脸认真道:

“其实,我也是穿书来的。”

柳静蘅沉默,柳静蘅震惊!

秦渡勾了勾唇角:“还有别的事要说么?”

柳静蘅憋半天道:“没、没惹……”

秦渡重新打开文档:“我给你点了豆乳芋泥慕斯,一会儿下去拿吧?”

柳静蘅:“行。”

然后又俯身咬过秦渡的耳垂:“谢谢泥~”

柳静蘅欢天喜地地走了,秦渡继续对着电脑噼里啪啦。

良久,打字的手蓦地停了。

穿书啊。

秦渡无法辨别这句话到底是玩笑还是确有此事,毕竟从柳静蘅嘴里说出来的,无迹可寻。

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再感到震惊。

经历过柳静蘅关乎生死的一场大手术后,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

万事皆于“事在人为”。

秦渡关了文档,打开网页搜索,输入:

【时光机研发】

柳静蘅本以为,“穿书”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一经他嘴,秦渡也该有所收敛了。

直到他第二天光着身子蹲在镜子前,望着屁股蛋上两个红红的圆形牙印,只能抱着秦渡补偿给他的香蕉船,呜呜咽咽的。

弱小,无助,又可怜。

但好吃。

其实秦渡的,也好吃。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