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到点是要收摊了，白天他们摊位后面的店铺要开业，没地方贴告示。
叶兵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九月一号白天去报名，好了直接找辅导员请假，顶几天等姐你回来。”
“能请到假吗？”
叶兵其实不太确定，但仍说道：“应该能。”
一直安静听他们聊天的叶芳说：“要不我也请假……”
“你是高中生，不能随便请假。”叶薇想也不想拒绝叶芳的提议，又对叶兵说，“你到时候试试吧，要是不行就算了，停几天不耽误事，这次我打算坐飞机去，来回一天能搞定，应该很快能回来。”
叶芳起先有点郁闷，听到叶薇后面的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姐你要坐飞机了？”
叶兵好奇问：“去深市可以坐飞机吗？我们普通人也可以买飞机票？”
“我找单位开封介绍信就能买，过去深市要边防证，我可以坐飞机到羊城，再从羊城中转。”
叶芳又问：“不能直飞深市吗？深市没有飞机场？”
“好像有飞机场，但能不能直飞……”叶薇犹豫着说，“我也不太清楚，需要再打听，反正就算从羊城转也能节省很多时间。”
想到叶薇之前去深市，光坐车就要三四天，叶芳点头：“确实。”
商量好叶薇去深市那几天的安排，叶薇佯装随意地问叶芳，最近身边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人。
叶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问道：“什么人算奇奇怪怪？”
“陌生人，或者总让你去游戏厅玩的熟人。”
“学校外面是马路，陌生人一直很多，我每天上学放学都是和珊珊娜娜她们一起，不怎么理陌生人，所以还好。”
至于让她去游戏厅玩的熟人，叶芳读的是重点班，同学都一心学习，没人会去游戏厅。其他班爱玩的跟她没有交集，自然不会突然来约她一起玩。
叶芳摇头说：“应该没有姐你说的那种人吧？”
“没有就好，”叶薇放心了，“你平时记得跟朋友一起，不要独行，面对陌生人也警惕点。”
“姐你放心，我知道的。”
叶芳聪明，虽然叶薇没有明说，但隐约猜出了什么，问道：“姐你突然问我这个，是身边出现奇怪的人了吗？”
叶薇不怕叶芳知道社会的黑暗面，把陈建的事说了，并道：“我怀疑他是故意接近你二哥的，拉他去游戏厅，是为了让他赌。”
虽然经历过家庭巨变，但三姐弟中，叶芳确实是比较单纯的，听完叶薇的猜测，她的表情有点紧张：“太可怕了！姐，我们要不要直接报警？”
“现在报警估计没用，”叶薇摇头，“先这样吧，等他知道花了钱办不成事，说不定就自己放弃了。”
此时此刻叶薇确实没打算报警，因为她以为真正接触到她身边人的只有陈建，但很快她知道，身边多了奇奇怪怪“朋友”的，不止叶兵一个人。
……
从深市回来后，张江明第一时间跟家里说了自己想学驾照的事。
刚开始，林丽芳有点失望。
她以为张江明和叶薇一起留在深市，是因为他也打算做点小生意，谁想期待好几天，他什么货都没带回来，却说要学驾照。
要是早几年，林丽芳也会觉得学驾照不错，“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1]”嘛，如果张江明能开车调到车队，工资能涨不少。
但现在机械厂都要倒闭了，这时候学会开车调到车队能有什么用，到时候不还是要下岗？
虽然有技术下岗后不怕找不到工作，要是运气好，能跟六十八栋住着的孙红丈夫一样进客运公司，后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可时代已经变了，以前进国营厂的名额大家抢破头，现在国营厂的工人谁不想下海做生意？
他们大院好些人正蠢蠢欲动呢。
谁想张江明和叶薇一起留在深市忙活半天，什么货都没进回来就算了，还冒出了学驾照的念头。
林丽芳简直想摸摸他脑袋，看他是不是昏头了。
张江明躲过林丽芳伸过来的手，说：“谁昏头了，我这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做的决定，而且我没打算转去车队，或者以后去运输公司上班，我打算自己干。”
林丽芳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干？干什么？”
“我现在有两个打算，一是买辆轿车……””开计程车，二是买辆货车送货。
张江明话没说完，林丽芳就被喝进去的水呛到，“噗嗤”吐了一地，然后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话也被打断。
等林丽芳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将手张开放到耳朵边，凑近张江明问，“你再说一遍，你想买什么？”
“妈你耳朵坏啦？”张江明吐槽问，但仍重复了一遍说，“我打算买辆轿车……”
“买轿车！”
林丽芳“哈”了声，“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一辆轿车多少钱吗？我们家住的这两间房，全卖掉都买不起一辆车！”
张江明不高兴道：“我又没打家里这两间房的主意，年初厂里发的认购证……”
“你只有六张认购证，卖了六万块，”林丽芳打断他的话提醒说，“现在随便一辆车都要七八上十万，你那六万能够用？我提前告诉你，我跟你爸是不可能贴钱给你买车的！”
“妈你怎么小看人啊，我压根没想过让你和爸补贴我好吗？”
虽然年初买认购证那会，叶薇叮嘱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后来认购证价格涨了，她又再次叮嘱不要在外面露财，但张江明对她的话自由理解。
年初那会叶薇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对象包括他爸妈，估计是担心他爸妈知道了反对他买认购证。
后来认购证价格涨了，她叮嘱不要在外面露财，重点是外面，对自己家人应该是能说的。
他一直没跟爸妈说，主要是担心他妈知道他瞒了这么大的事揍他，眼下他要买车，如果跑计程车，买运营牌照又是一笔钱。
虽然买车可以贷款一部分，但他没去打听具体情况，不确定全套下来六万能不能覆盖。如果不能，他囤了一百份认购证这件事迟早要告诉爸妈。
瞒得越久，说谎越多，真相暴露后挨揍也会越狠。
现在交代了，说不定他爸妈觉得他长大了，都知道考虑未来了，心里一高兴，瞒他们买认购证这件事就过了。
张江明心里盘算着，说道：“其实……我手里还有一笔钱。”
林丽芳愣住：“什么钱？”
“就……”张江明觑一眼亲妈，挠着头说，“年初我自己还买了点认购证。”
林丽芳蹭地站了起来，声音也高了：“你自己买了认购证？”
张江明连忙抱头：“妈妈妈你别激动，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主要是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要是我说了回来肯定挨揍……”
“你别给我叽叽歪歪，”见张江明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林丽芳打断说，“赶紧的，你年初买了多少认购证？”
“一百份。”
“一百份！！！”
林丽芳身体后仰，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会才扭头问旁边也一脸激动的丈夫，“老张，一百份认购证能挣多少钱来着？”
老张脑子转挺快：“要是那一百份认购证也卖在高点，能挣一百万！”
“一百万！！！”
林丽芳伸出手，让丈夫扶住他，不敢置信地问，“我儿子成百万富翁了？”
张江明赶紧说：“妈没那么多，一百份认购证我没卖，自己炒股了。”
“你炒股赚了多少？”
“现在赚了三十多万吧，第三第四次抽签好多股票还没上市，”炒了半年股，张江明已经不是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估算道，“只要后面上市的新股涨势不是太差，总的应该能赚四五十万。”
虽然没赚到一百万，但林丽芳依然很激动，说道：“能赚四五十万也很好了。”
上前摸着张江明的脸，一脸骄傲地对丈夫说，“看咱们儿子，长得帅，还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赚到几十万了，大院里这么多年轻人，谁有这能耐啊！”
“……小叶也预支工资买了一百份认购证。”因为这话有点像泼冷水，老张有点不太敢说，可又有点憋不住，还是出口了。
林丽芳听后倒没生气，只一脸理所当然道：“小叶是一般人吗？那孩子有能耐得很，再说大院里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那么多，就咱们江明和杨倩跟她关系好……对了，儿子，你年初买认购证，是不是小叶跟你说了什么？”
“是她让我买的。”
“我就说我们儿子这朋友交对了，小叶这孩子真是够义气，自己发财也不忘身边的朋友。”林丽芳说着想到什么，试探着问，“儿子，你这次和小叶去深市，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张江明没听明白：“发生什么？”
“就那什么……那个那个……”林丽芳比划半天，见他还是不懂，干脆把话挑明，“我是想问，小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咳咳咳……”
这下轮到张江明被口水呛到了，他猛地从凳子上坐起：“妈你瞎说什么啊！我跟薇薇是兄弟，你问这个不是玷污我们革命友谊吗？”
听他“玷污”都用上了，林丽芳哽了一下说：“我怎么瞎说了，你跟小叶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性别也不同，你们怎么就兄弟了？再说了，小叶要是对你没意思，怎么她光带你发财，不管杨倩呢？”
张江明脱口而出：“她什么时候不管杨倩了？”
“难道杨倩也买了认购证？”问完不等张江明回答，林丽芳就说，“不可能啊，认购证价格涨起来后杨家可没少闹，杨倩妈也总跟人说小叶没良心，自己发财不带朋友，听这意思，不像是知道杨倩买了认购证的啊。”
老张插话说：“今天以前，我们不也不知道江明买了认购证吗？”
张江明关注点则不同：“倩倩她妈到处跟人说薇薇没良心？她跟谁说的？我找她去！”
林丽芳正想说“也是”，听到张江明的话赶紧拉住他：“你去找她干什么？小叶当事人都没去闹，你刚才还说跟她只是兄弟，那么激动干什么？何况那人再怎么不着调，也是杨倩的妈，怎么，难道在你心里，小叶是兄弟，杨倩就什么都不是了？”
提到杨倩，张江明冷静了下来，问：“她家里最近闹得还很厉害？”
“是最近闹得更厉害了，我听人说杨倩从理发店辞职了，还瞒着家里人每天早出晚归，要不是大院有人去烫头发没看到她，回来说了一嘴，她妈听说后过去找，一家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林丽芳说，“你也知道杨家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知道她现在没工作当然要闹，不过听说杨倩答应尽快找工作，杨家这两天好像消停了些。”
张江明冷着脸点头，又想杨家到处说叶薇坏话这件事得赶紧告诉她，说不定她没闹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没听说呢。
林丽芳则还在琢磨丈夫刚才说的话，问道：“所以，杨倩跟你一样也买了认购证？”
“这我哪知道，我们又不是一起买的，”张江明撒谎说，“当时大家都说认购证不值钱，倩倩压力大，没买也有可能，我是想着钱亏没了大不了回来吃家里的，才有胆子买这么多认购证。”
张江明这话也算有理有据，林丽芳夫妻听后都信了，叹着气说：“杨倩这孩子不错，就是家庭太拖后腿了。”
“谁说不是呢。”张江明点头，又想起来，“妈，我买认购证赚钱这事，你们可不要外传啊。”
不用他多说，林丽芳便一脸理解道：“闷声发大财嘛，我们懂的。”
张父问：“你大哥那里能说吗？”
张江明倒是信他大哥，但他大哥知道了没准会告诉他大嫂，他大嫂听说后可能会去告诉娘家人，一个传一个，消息就瞒不住了。
可他也知道当着爸妈的面，直接说不告诉不太好，想了想说：“其实……我最近怀疑自己被人盯上了。”
“被盯上？”
张江明把自己去深市前，新认识的几个朋友想拉他去玩新游戏的事说了，犹豫道：“我怀疑他们是想带我去赌。”
林丽芳气得骂了几声，张父则有些纳闷：“他们怎么会盯上你？难道你跟人说了买这么多认购证的事？”
张江明摇头：“没说，所以我一直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冲着钱来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你以后不要去游戏厅舞厅那些地方了，也不要再跟那些人来往，知道吗？”
张江明答应下来，林丽芳夫妻想到那些人这么无孔不入，都打消了告诉大儿子这件事的念头。
虽然张江明有钱了，但林丽芳仍不怎么赞同他买轿车，觉得轿车买了就贬值，不如买房子，好歹房价是实打实地在涨。
张江明就说自己也打算买房，但还没拿定主意，在考虑，买车主要是为以后的营生考虑，又提了在深市坐计程车，得知司机月入好几千的事。
这几年街上计程车越来越多，林丽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身边没有开的，还真不知道计程车司机收入有这么高，着重问了几句。
张江明就把叶薇劝他的那些话，结合自己的想法都跟爸妈说了，然后道：“机械厂现在不景气，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如果我能把驾照考下来，以后不管是开计程车还是货车，收入都不会少，再不济还可以继续考更高级别的驾照，去公交或者客运公司上班也安稳。”
林丽芳听得连连点头：“你想的不错，这人啊，果然还是要经事，看江明，比以前可有成算多了。”
虽然林丽芳觉得张江明成熟了，但对他的自制力仍不是那么有信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这儿子啊，耳根子有点软，不看紧点，没准真会被那些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人带进沟里。
所以后面张江明去看驾校，都有林丽芳或者她丈夫陪着一起。
反正机械厂开不了工，两人没事干，时间多得很。
而这期间，因为张江明去了深市，不得不安生下来的那些人出现了两次，但他们很不走运，两次都碰到林丽芳跟他一起。
林丽芳性格本就泼辣，再想到这些人疑似带儿子去赌，心里恨得不行，第一次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第二次直接上手把人挠成了花脸。
那些人虽然没安好心，但事情没成自己还被挠破了脸，也恨死了林丽芳，说要拉她去派出所报案。
他们不说这话还好，因为担心露财，林丽芳骂他们都是收着的，只说他们没安好心，故意带张江明不学好。
见他们恶人先告状，林丽芳心里那口气就憋不住了，直接挑明说他们想带张江明去赌，去派出所才好呢，正好让公安把他们全抓起来。
那些人因为干了亏心事，心里本来就虚着，见林丽芳挑明，再无之前的气焰，很快落荒而逃。
他们跑了，林丽芳心里那口气却没有消，一路骂骂咧咧，到家口渴了才停下喝水，喝完水再继续骂。
叶薇上门时，正好听到林丽芳骂骂咧咧。
其实进大院后林丽芳已经冷静许多，怕说漏嘴，没有直说对方想带张江明去赌，只满口“小瘪三”“小畜生”，说他们自己不学好，还想带坏她儿子。
但叶薇刚从叶兵口中得知陈建的事，这会对“带坏”两个字非常敏感，进屋听到林丽芳的骂声就多问了两句。
识人不明这事说起来挺丢脸的，要不是为了让他爸妈不要出去炫耀，张江明肯定不会告诉爸妈。
这会听叶薇问起，他支支吾吾不怎么好意思吭声。
他不好意思说，林丽芳却没什么顾忌，反正财是叶薇带着张江明发的，没必要瞒她，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又叮嘱道：“在别人眼里，我们家才十几份认购证，顶天也就赚了十几万，江明都被盯上了，大家都知道你预支工资买了一百份认购证，惦记着从你这里弄到钱的人肯定更多，你平时也要小心点，可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阿姨您放心，我都知道的。”叶薇点头，又问，“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丽芳面露迟疑：“我都把人骂走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接近江明了吧？”
这是想息事宁人。
之前叶薇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她想了会说：“其实最近，小兵身边也出现了奇怪的人……”
说完陈建的情况，叶薇说道：“我现在有两个怀疑。”
林丽芳问：“哪两个怀疑？”
“你刚才也说了，那些人不知道江明除了厂里发的，自己还买了一百份认购证，但他们又来接触江明，想带他去赌。”
叶薇思索着说，“所以我的第一个怀疑是，江明认识的那伙人和小冰雪糕厂认识的同事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如果是这样，这些人心思缜密，又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叶薇说的这可能，是林丽芳和张江明之前没有想过的，但这会仔细一琢磨，都觉得说得通，毕竟两人关系好这件事不是秘密。
林丽芳心里对叶薇倒没什么埋怨，人带她儿子赚钱，完了她再怨怪对方太高调，连累自己儿子被不法分子盯上，实在有点太脸大了。
这件事说到底，可恨的还是那些不法分子。
林丽芳问：“你的第二个怀疑是？”
叶薇说道：“江明和小兵遇到的可能不是个例，被盯上的不止我和江明两个人，更大的可能是我们大院里的住户都被盯上了。”
第47章 计划 如果是全大院的住户被盯上，那也……
如果是全大院的住户被盯上, 那也太可怕了！
林丽芳不太敢信，摇头说：“不可能吧，我们大院又没有拆迁，一家分个几十上百万, 那些人盯着我们大院住户干什么？”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 何况我们大院家里职工多的, 加起来也能领到三四十份认购证, 按照单份五千收益算，也能赚十几二十万。何况那些人盯上了我们大院的人，又不是不能再去接近那些拆迁户, 不耽误。”
叶薇说完问, “阿姨您交际广，这段时间就没听说什么消息吗？”
“消息……”林丽芳陷入沉思, 良久才说, “不能说完全没有，楼上最近也吵得厉害。”
“楼上住的是？”
“老宋一家，老宋是电工, 定级又高，夫妻两个加起来领了差不多十五份认购证，加上儿子的，认购证数量都上二十了。”
林丽芳说道，“他家运气也好，认购证都卖在了高位, 加起来赚了差不多二十万。赚到钱后，老宋就有点飘了，每天早出晚归，他说是出去找活干了, 可一毛钱没拿回家不说，开销还越来越大，所以他媳妇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最近总跟他吵。”
对于宋家隔三差五吵架这件事，楼里住户看法各有不同。
男人大多帮着老宋说话，觉得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有天降横财，还知道每天出去找活干已经很好了。
至于他说出去干活，但一分钱没拿出来，也有人替他找补，说之前认购证赚的钱都在他老婆手里，他把打零工挣的钱攥自己手上，过分吗？
什么？他开销越来越大，这只是他老婆的一面之词，怎么能当真？
女人则大多跟老宋媳妇一个想法，认为他八成在外面有人了，男人有钱就变坏，老宋看着就不是个例外。
林丽芳也是这种想法，所以她之前完全没有把老宋的变化，跟张江明遇到的事联系起来。
可这会想起来，她吃疑问：“你说，他会不会没有出轨，是被人带去赌了？”
叶薇和老宋差着年纪，住的又远，不太了解他，说道：“都有可能，如果是后者，基本可以说明我们大院的人都被盯上了。”
“这可是大事，”林丽芳表情严肃，“晚点我上楼打听打听，要是真的，必须尽快跟厂里反应，尽快拿出个解决办法。”
林丽芳这个年纪的人，基本一辈子都待在国营厂里，他们生病了能去厂里卫生所或者对口的医院，孩子上学能去厂办学校，有人违法乱纪，其他人知道后第一反应也是报到厂里，交给保卫科处理。
虽然改开后，国营厂在职工生活中能起到的作用逐渐变小，但林丽芳遇到事第一反应仍是找厂领导，解决不了才会考虑报公安。
叶薇想法则不同。
她觉得普通职工会被盯上，厂里领导没道理会被放过？
要知道厂领导的工资一般都比工人多，而且为了起到带头作用，年初很多领导都同意了用认购证抵一个月工资。
所以普通职工家庭，三四个正式工才能凑到二十份认购证，可厂里那些领导，很多一个人就领了二三十份认购证。
哪怕不是所有人都像宋家那么幸运，卖在了高位，认购证数量多了，多的不说，盈利上十万是很轻松的。
如果真是大院住户都被盯上，没准厂里那些领导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而且不管是哪种可能，那些人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说不定已经形成团伙，普通人很难跟他们抗衡。
厂里虽然有保卫队，但最多处理一下自己厂里的纠纷，就算是外人来偷东西，抓到人后也是直接交给公安同志。
所以就算确定楼上的老宋是被人带赌博了，厂里领导知道后，能做的也就是安排人给他做思想工作，而没办法处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
思想工作做成了自然好说，要是他已经泥足深陷，没准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所以叶薇更倾向于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直接报案？”
别看林丽芳在来找张江明的那些人面前嚷得底气十足，但真到了这一刻，又犹豫了，“直接报公安，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如果这两拨人是一伙的，就说明沪市已经有了这样的利益团伙，他们坑害的也肯定不是一两个人，不处理迟早成祸患。”
叶薇解释道，“而且我们已经被盯上，如果不报警，之前的人被阿姨你骂跑了，难保后面不会有其他人来接触江明，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现在黑恶势力是重点打击目标，我们报案后，公安同志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把藏在下面的人都抓起来，到那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得到安宁。”
张江明比叶薇大一岁，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有些热血，听完叶薇的话，一拍桌子说：“我跟你一起去报警。”
眼见张江明热血上头，说完就要出门直奔派出所，林丽芳赶紧拉住他，对叶薇说：“薇薇你的想法没错，但就这么去派出所报案是不是不太好？后面公安同志能把那些人一网打尽还好，要是没有，漏网的人会不会来报复你们？”
叶薇没有立刻响应张江明，也是因为有这层顾虑，点头说：“阿姨说的很有道理。”
“是吧，所以这件事，我们得，”林丽芳搜肠刮肚想了好一会，琢磨出个成语，“从长计议。”
张江明问：“怎么从长计议啊，时间拖长了，那些人会不会跑了？”
“除非他们已经被公安盯上，否则应该不会突然跑掉。”
叶薇心想如果他们就这么跑了还是好事，说不定以后就没人打她手里存款的主意了，她也不用想办法去报警，还担心消息走漏后被漏网之鱼盯上报复，两全其美。
但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除非背后团伙被抓的消息传出，否则她还是要想办法和公安搭上线。
“阿姨，您这几天要是有空，能不能多跟楼上的阿姨聊一聊，打听一下宋叔最近跟谁走得近……”
叶薇思索着说，“也可以和大院里其他人多聊聊，看有没有其他像宋叔这样每天看不到人影，开销又变大的人，要是有，最好能打听到他们又是跟谁走得近，但注意不要泄露他们可能被引导赌博的事。”
随着认购证热度下降，机械厂又一直停工，大院里凑到一起聊各种八卦的中年妇女渐渐多了起来。
林丽芳是八卦团中的主力，叶薇提出的事能难倒别人，却难不到她，她拍着胸脯答应，又好奇问：“不过，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吗？”
“如果公安之前没有收到相关消息，我们报案后，他们应该会顺着我们透露的信息去查，如果我们能打听到带他们去赌的人是谁，公安估计会一起查，这样就算背后的人察觉到不对，也很难确定是我们报的案，方便我们隐藏自己。”
林丽芳眼睛渐亮：“难怪大家都说你脑子灵光，这主意，我们家江明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啊。”
叶薇谦虚道：“我这也只是猜测，行不行不好说。”
“肯定能行！”林丽芳却对叶薇的主意很有信心。
张江明则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报警？”
“先缓几天，等从深市回来再说。”
主要是林丽芳刚戳破了那些人的打算，如果现在报警，很容易让他们认准是他干的。
叶薇说道：“如果那些人来试探你，你就装自己相信他们不是坏人，但是阿姨因为有认识的人被带坏，所以变得比较偏激，认定他们是坏人，不让你跟他们玩，总之先把人稳住，以免他们后面怀疑到你身上。”
说林丽芳偏激，事为了消除那些人的戒心，让他们相信林丽芳态度这么差是性格问题，而非知道了他们的打算，把报案人和她联系起来。
林丽芳没想这么多，只希望儿子能平安，忙不迭道：“对对，江明你都推到我头上，但你记得哦，千万不要跟那些人一起去赌。”
叶薇继续说：“我也会暂时稳住接触小兵的人，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去报案。”
“这样真的行吗？”张江明有点犹豫，他倒不怕自己被盯上，就担心他妈受伤。
“如果阿姨打听到的消息足够多，且大多属实，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宋叔的变化是因为出轨，而不是赌博，我们可能要考虑其他办法，放弃报案，直接搬家。”
说起搬家，叶薇和张江明还好，林丽芳却有些舍不得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大院，恨恨骂道：“这些丧良心挨千刀的……”
骂完人，又跟叶薇打包票说，“你们放心，我保证把老宋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薇应声，想起自己来张家的目的，犹豫着把张江明叫到一边问：“你驾校找到了吗？”
“找到了。”
张江明低声说完，觉得不对啊，他爸妈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学驾照的事，他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便用正常声音说，“这几天我找驾校，都是和爸妈一起去的，他们都知道这事。”
旁边好奇两人聊什么，又不是很好意思偷听的林丽芳闻言，立刻笑道：“没错，江明从深市一回来就跟我们说了学驾照的事，他还说要买车，为以后做打算，我跟老张啊都觉得这孩子有成算了。”
这下轮到叶薇尴尬了，她笑了笑说：“阿姨您跟叔叔这么想就最好了。”
林丽芳笑着点头，张江明问：“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叶薇说道：“我想问你报了哪所驾校，学费多少，还有教练怎么样，一般多久能考到证，要是合适，我也想去报名。”
“薇薇你也要学驾照呀？”林丽芳惊讶问，话刚出口又想起来，“我这几天和江明一起选驾校，还真看到了女孩子学车，那姑娘看着比你大不了多少，开车可厉害了。”又问叶薇学驾照是不是也准备开计程车。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主要是想着有车，以后我去火车站接货，或者带着货去摆摊都能方便点。”
林丽芳脸上并无意外，虽然叶薇摆摊时间不长，但生意红火的事早就传遍大院了。
她也不觉得叶薇为了摆摊方便买车有多浪费，虽然张江明没有明说，但她都知道劝身边朋友买认购证了，年前肯定不止囤了一百份认购证。
轿车便宜的才几万块，对她来说小意思啦。
林丽芳这么想，张江明更不会觉得叶薇学驾照有什么问题，倒杯水坐下跟她详细介绍了这几天自己去过的驾校情况，然后说明为什么综合对比后，自己选择了现在的驾校。
叶薇听到这里问：“你已经报名了吗？”
“今天刚报的名。”张江明嘿笑着说，“明天我就能去学车了。”
“那你先学几天，要是教练脾气好，我也去报个名。”
说完这件事，叶薇又问张江明打算怎么去深市。
张江明刚开始不太明白，疑惑问道：“我们跟之前一样坐火车去不就好了吗？”
“小兵学校九月一号开学，他说报完名找老师请假，帮我摆几天摊，但能不能请到假是个问题，如果不能，肯定还是要以他的学业为主。”叶薇解释说，“但夜市的生意不能停太久，所以我时间比较紧张，这次打算坐飞机去。”
张江明愣住：“坐飞机？”
林丽芳问：“飞机票很贵吧？”
“是很贵，可能要三四百。”
林丽芳又问：“来回？”
“单程。”
“单程三四百，来回不得七八百？”林丽芳快速算完账，“这也太贵了。”
叶薇点头说：“嗯，所以江明你如果想坐火车去深市，可以找周哥一起，他之前也买了兑换券。”
“那你岂不是一个人？”
“我们可以到了深市汇合，不影响什么。”
“算了，我也坐飞机吧。”
说这话时张江明有点肉疼，但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别说坐飞机，连飞机场都没去过，又激动起来，“我也想坐飞机。”
张江明这话说出口，就轮到他妈肉疼了，但她想到儿子炒沪市发行的认购证能挣四五十万，这次去深市也是为了挣钱的大事，就淡定了。
……
确定张江明和自己一起坐飞机，回去后叶薇就拿着电话薄，对着上面的机场专线号码拨了过去。
这本电话薄是电信部门汇编发行的，上面记录了全市各企事业单位的号码，甚至其中还有部分居民的号码信息。[1]
叶薇为了方便，家里装了座机后就买了一本电话薄回来，每次要去机关单位办事，都会提前打个电话咨询，以便节省时间。
电话接通后，叶薇想起叶芳问过的话，先问如果她想去深市，是要坐飞机到羊城中转，还是可以买直飞深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的人听后，说她可以携包括边防证在内证件到机场购买直飞机票，但因为两地之间航班比较少，她也可以选择到羊城中转。
听到这答案，叶薇心里有些疑惑。
既然两地有直飞的航班，为什么从深市回来时，王浩只说可以从沪市飞羊城，却没提到直飞的字眼？
而且既然可以直飞深市，那应该回来也有直飞的航班，他们怎么会在火车站碰到？
哦对，王浩说过，回去坐火车是为了省钱。
至于前一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是因为他们当时在羊城回沪市的火车上，他惯性用这两座城市举例？
有了可以糊弄过去的答案，叶薇不再多想，询问三十一号有哪些航班、订机票需要带哪些资料，直飞机票价格等。
记下全部答案，叶薇挂掉电话。
说来也巧，电话刚挂断，没几秒钟又响了，叶薇拿起电话，听到话筒里传出声音：“你好？”
是杨征明。
人声通过电波传达过程中难免失真，叶薇之前没跟杨征明通过电话，在此之前，她没想过自己能直接听出他的声音。
怔愣一瞬，叶薇回答说：“你好，我是叶薇。”
“杨征明。”电话那头报出名字。
“我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声音含笑：“我也是。”
叶薇唇角不自觉翘起，问道：“杨先生你给我打电话是？”
“回来之前我说请你吃饭，你当时说有空再说，”杨征明说，“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问你最近几天有时间吗？”
“可能不太有。”
叶薇说的是实话，接下来几天她确实挺忙，白天要上班，还要抽空去买机票，到晚上又要摆摊。
当然，硬要挤的话，她不至于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她也可以承认，她对杨征明有点好感，如果不忙的话，她或许会愿意和他一起吃顿饭，但也就这样了。
他并没有重要到，她愿意从繁忙的行程中，像挤海绵一样挤出时间，就为了和他吃一顿饭的程度。
“唔……”
电话那头发出沉思的声音，几秒钟后，杨征明问：“那叶小姐过两天会去深市吗？”
“……会。”
“不知道我能否和叶小姐同行？”
叶薇隐约明白了杨征明为什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如果他刚回沪市就打这通电话，她大可以用时间不定糊弄过去。
而今天都二十八号了，购买兑换券的，九月一号必须去深市兑换抽签表，未来三天，她一定会出发去深市。
至于杨征明怎么会知道她买了兑换券，这就要问张江明了。
回程的火车上，张江明和王浩聊得上头，虽然保留了些许理智，但王浩出社会这么多年，想从他这么个高中毕业就进机械厂的愣头青口中套话，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王浩知道了，杨征明会不知道？
他这通电话，恐怕打的是约饭的名义，打的是一起去深市的主意。
当然，她能答应一起吃饭就更好了。
反正两个目的，能成一个，这通电话就值了。
叶薇没谈过恋爱，但这不妨碍她在这方面无师自通，侧过头也对着电话发出正在思考的声音，几秒钟后才说：“这个啊，再看吧，如果有缘分总有机会遇到的，杨先生你说对吧？”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轻笑：“好，那我可以知道叶小姐打算哪天出发吗？”
“唔……”
叶薇还没开口，杨征明便说：“看在我自觉没有询问出行方式的份上，叶小姐可怜可怜我吧？”
之前叶薇只觉得杨征明长得帅，今天倒是头一回发现他声音很好听。
低沉，醇厚，悦耳，又有几份故意卖惨的嫌疑，听着可怜巴巴的。
偏偏她吃这一套，说道：“三十一号。”
可怜巴巴没有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染上笑意：“谢谢叶小姐。”
叶薇拉直唇角，一本正经：“没别的事我挂了？”
“好。”
挂断电话，叶薇伸手揉揉脸。
……
晚上，叶薇将问到的关于订机票需要的资料，抄录了一份给张江明，让他自己准备好。
隔天厂办正常上班，因为厂里生产任务停滞，叶薇现在上班基本没事做，所以到单位后直接去找人开介绍信。
这时候出远门已经不怎么需要介绍信，像之前叶薇等人去深市就只办了边防证，所以负责这件事的人难免多问几句。
叶薇没有隐瞒，直说自己开介绍信是为了买飞机票。
这年头坐过火车的人都不多，何况是飞机，别说普通职工，就算是厂里领导估计都没人坐过。
得知叶薇要坐飞机，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那可是飞机啊！
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飞机，叶薇这就要坐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次叶薇没有实话实说，只道：“我也不太清楚，主要是深市不能不去，我时间又太紧，不然我也更愿意坐火车，省钱。”
听她这么说，大家都能理解。
也是，就算不提叶薇之前囤的一百份沪市认购证赚了多少，这次她买的两百五十份深市抽签表少说也能赚个二三十万。
她确实承担得起机票费用。
厂办同事也八卦，等叶薇开好介绍信回到办公室，陈玲三人都听说了，看她进来就问：“小叶，你要坐飞机去深市？”
刚才叶薇说要去开介绍信，三人还纳闷呢，心想上次去深市也没用上介绍信啊，怎么这次她突然要开这个？
直到刚才其他部门的人来交单子说起，他们才知道叶薇开介绍信是为了买飞机票。
叶薇点头说：“对，我夜市的生意刚做起来，不能停太久，我找人打听过了，拿着介绍信和边防证，可以买直飞深市的机票，能节省至少两天路程。”
“但飞机票不便宜吧？你省下来的这两天时间，能挣到飞机票和火车票的差价吗？”孙淑芳不是很理解叶薇的选择。
当然赚不到，单程机票三四百，来回就要七八百。
她夜市生意虽然红火，但除了刚开业和那天上新款，平时收入在两百左右，加上白天去公园摆摊，一天能挣两百五十块都算多的。
但账不能这么算，夜市生意停太久，最大的损失不是少做的生意，而是流失的顾客。
听完叶薇的想法，孙淑芳才算理解，苦笑着说：“看来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要是我，就算知道这些，肯定也狠不下心花那么多钱买飞机票。”
陈玲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
说完又想起来，她和孙淑芳的丈夫丁保卫都没有买兑换券，所以这次他们月底不用去深市，但周荣却和叶薇张江明一样，都买了等同于一百份抽签表的兑换券。
知道张江明和叶薇关系好，这次两人八成会一起坐飞机，便转头去问周荣：“老周你呢，这次准备怎么去深市？”
“我坐火车去，买了明天早上的票。”
周荣前几天就问过叶薇去深市的事，当时她就说了可能会选择坐飞机，他一听就知道自己没这财力，做好了不跟她和张江明一起去深市的准备。
陈玲问：“那你一个人去深市？”
周荣说：“我跟老朱、老林他们一起。”
“老朱和老林？”陈玲面露疑惑，“他们上次去深市不是没有买到抽签表和兑换券吗？怎么这次也要去？难道他们其实买到了兑换券？”
“那倒没有……”周荣说着，略有些心虚地看了叶薇一眼。
陈玲没有注意到这点，只好奇问：“没买到兑换券，他们去深市干什么？”
叶薇插话说道：“应该是去进货吧。”
“进货？”陈玲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重复了一遍才想起来问，“他们也打算做生意？他们准备进哪方面的货？”
周荣表情更为难了，支支吾吾没好意思开口。
倒是叶薇回答说：“不出意外，应该是童装和玩具。”
陈玲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和八十年代那会不同，当时国企工人在外面做生意，知道后是要被单位开除的。但现在只要不是通过非正规手段把单位生产的产品倒卖出去，正常做生意单位基本不管。
尤其机械厂一个月都开不了几天工就算了，工资还发不下来，职工都是人，需要想办法活下去，厂里更没底气干预员工去外面摆摊做生意。
所以从一开始，叶薇就没隐瞒过自己打算摆摊的事，甚至还在大院宣传过一波，吸引了不少人去照顾生意。
如今大院里谁不知道叶薇在夜市摆摊卖童装和玩具，老朱老林这时候去深市进这两类商品，打的什么主意，但凡脑子没问题的都能想到。
陈玲气愤道：“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大家不只是同事，更是邻居，他们怎么能打这种算盘？也太恶心人了！”
孙淑兰也挺惊讶，同时有些不敢相信，开口问周荣：“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带歉疚地对叶薇说：“小叶，对不住，我也是不想一个人去深市，才会答应跟他们一块，但你放心，我们之前在深市的行程，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
叶薇知道，周荣说的是她当时到处打听深市哪些行业发展好，哪里有工厂聚集区的事。老朱老林邀请周荣和他们一起去深市，当然不仅是为了多个同伴，恐怕更多的，是想从他口中打听到什么消息。
否则他们大可以自己去，这样也能避免提前走漏消息，让她知道他们要照抄她的成功路。
虽然在她看来，她现在算不上多成功。
他们的打算，周荣想不到吗？
当然不可能，他脑子又没问题。
想到了，却仍答应和他们一起，除了不想一个人去深市，恐怕也因为他并没有多看重他们同事几年的情分。
既然如此，他实在没必要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也并不想听，于是开口打断道：“你说了也没事。”
周荣愣住：“嗯？”
“那些消息，他们到了深市随便去哪都能打听到，你知道的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
相应的，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后一句话叶薇没有说出口，但周荣听懂了，瞬间尴尬得涨红脸。
叶薇没有在意，低头写请假条。
第48章 骗子 跟月初比起来，月底去深市的人并……
跟月初比起来, 月底去深市的人并不多。
而且这时候舍得花大几百坐飞机的人少，叶薇和张江明到机场后，很顺利地买到了三十一号上午的票。
来机场的路上，张江明就一直很兴奋, 这会拿到纸质机票, 更是激动得举着机票看个没完, 出机场时隔一会就要问一句：“薇薇, 我们真要坐飞机了？”
“机票都买了，还能有假？”叶薇开玩笑说，“除非你舍得浪费买票的钱不来坐飞机。”
张江明毫不犹豫：“我当然舍不得！好几百块呢！”
“那不结了。”
叶薇说完提醒说：“你记得把机票放好, 别掉了。”
“放心, 肯定掉不了。”
张江明边说，边将机票放进背包里——为了避免叶薇说的情况发生, 他特意带了个包来装机票。
走出机场, 恰好有飞机起飞。
因为刚出机场，飞机并不高，看着要比平时在机械厂见到的要大一些。
以前偶尔看到飞机划过天际, 张江明总会想坐在飞机里的都是什么人，但现在，他想到是过两天自己也会坐在飞机里，由它载着飞往另一座城市。
站在规定区域等待计程车时，张江明突然喊：“薇薇。”
“嗯？”
“我突然觉得……我们的生活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
虽然过去半年里，每次数着存折, 看到里面越来越多的存款，他都会觉得很激动。但因为叶薇的交代，他怕露富，不怎么敢花钱, 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直到现在，买了飞机票，还要坐计程车回去，他才终于有了发财的实感。
计程车到了，叶薇伸手拉开车门，上去前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叶薇出发去深市前，陈建又来买了一次东西。
和上次一样，借口嫂子挑剔难缠，让叶薇推荐玩具，并说她上次帮忙挑的衣服他嫂子很喜欢。
叶薇呵呵一笑，然后给他推荐了最贵的玩具车，说道：“玩具跟衣服不同，后者小朋友，尤其是男孩子可能不怎么在意，但玩具最好挑小朋友喜欢的，你嫂子既然疼孩子，看到你侄子喜欢你买的玩具，肯定也会高兴。”
陈建附和着点头：“确实。”
“男孩子嘛，最喜欢的肯定是玩具车，何况这款是电动的，有个小遥控，可以手动操作往前还是往后，男声对它肯定更没有抵抗力。”
叶薇举例说，“前几天就有个家长给孩子买了一辆，她儿子爱不释手，不但在大院里玩，还带到了学校去，没两天，他大院里的小伙伴和学校里的同学，都在家里哭着闹着要一辆这样的玩具车，光那天晚上，我们摊位就卖出去了三辆玩具车。”
陈建惊讶问：“这么受欢迎？”
“那可不，本来这辆玩具车也是能卖出去的，但把它摆在这里能多吸引一些顾客，我就没舍得，如果你不是小兵的朋友，我今天肯定也不会考虑卖它。”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款玩具车摆上来后，咨询的人确实不少，但大多数人一听售价三十，就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所以它虽然能吸引更多客户，但到现在都没卖出去，真不是因为叶薇不肯卖，而是没人舍得买。
好在今晚，冤大头来了。
陈建听了叶薇的话，果然询问道：“这辆玩具车多少钱？”
“不多不多，三十一辆，但你知道的，这款玩具车做工好，还是电动的，进货成本很高，售价三十已经没什么利润，所以我可能没法看在你是小兵朋友的份上给你折扣。”
得知价格，陈建脸上表情僵住。
上次他愿意花大几十买一套衣服，主要是想着第一次见面，不能给叶薇留下扣扣索索的印象。
但他家境一般，自己更是连正式工作都没有，手里没多少钱，所以套过近乎后，他就不打算大手大脚花钱了。
所以今天过来，他只打算花两三块买个小玩具意思意思，却不想叶薇一推荐，就是三十一辆的玩具车。
如果花了钱，关系能更进一步，他也能咬咬牙把玩具车买下来，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实在舍不得。
陈建犹豫片刻说：“你刚才也说了，你需要靠这辆玩具车吸引更多顾客，我现在把车买下来带走，岂不是会影响你的生意？”
“没事，我这几天要去深市进货补充库存，等我回来就又有玩具车摆出来了，才几天时间，不影响什么。”叶薇笑容爽朗说完，意识到什么，迟疑问，“还是说，陈同志你觉得玩具车贵了？带的钱不趁手？”
这话像是点醒了她，她露出恍然的表情，“也是，年轻人嘛，难免有手头紧的时候，唔，要不你看一下这辆玩具车，虽然不能遥控，但打开开关也能跑一会，最主要是价格便宜，一辆才十块钱。”
听叶薇又是“年轻人手头紧”，又是“价格便宜”的强调，好像认定他是穷光蛋，陈建心里有种被小看的憋闷。
而且他一直都觉得女人个个势利，如果叶薇认定他是穷光蛋，肯定更不可能爱上他。
没错，是爱上他。
其实在陈建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让叶薇爱上他这一点，甚至他刚开始的目标也不是她。
因为他早听说过她很警惕，很难上钩，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接近叶兵。
在他看来，他们是亲姐弟，尤其叶兵还是叶家唯一的男丁，如果他欠下巨额赌债，叶薇当姐姐的不可能不闻不问。
只要她愿意帮忙还赌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知道叶兵这么油盐不进！
虽然他顺利进到了雪糕厂，还买通领导分配到了叶兵所在的车间，借着年纪相当和他熟悉了起来。但叶兵实在警惕，他才提了一次带他去游戏厅玩，叶兵就默默疏远了他。
直到叶兵辞职，他才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
而得知叶兵辞职后和姐姐一起在新村这边夜市摆摊，陈建就改了主意，决定把叶兵当成跳板，直接接触叶薇。
虽然大家都说叶薇不好接近，但在陈建看来，再不好接近能有叶兵难搞？
他和叶兵接触的过程中虽然踩了雷，但那是因为他急躁了，这次稳扎稳打，他不信搞不定叶薇。
毕竟他没指望叶薇爱上他，只要关系熟络起来，能把人带到赌场就行。
但见到叶薇后，陈建就不怎么满足于原来的目的了，因为他把人带到赌场，就算她输光所有前甚至背上巨额债务，他也只能拿到百分之几的佣金。
可如果叶薇能爱上他，非他不嫁，那她手里的几十万都会是他的。
之前他没见过叶薇，虽然知道叶兵长得不差，但亲兄弟姐妹相貌天差地别的例子多了去了，所以他没想过这条路。
见到真人后，陈建觉得，以叶薇的相貌就算没有钱，他也是愿意和她谈恋爱的。
既然如此，他何不直接追求她，以求达到利益最大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建牙一咬，说道：“我买！”
“你确定？”叶薇明知故劝，“其实小孩子对玩具要求没那么高的，你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陈建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有了：“你放心，别说这个玩具才三十，三百我也买得起，我有钱的。”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
叶薇接过钱找零，将玩具递给陈建时说：“原本我还担心进更贵的玩具回来会不会没有销路，听陈同志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
陈建脸上表情再次僵住，心里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叶薇继续说：“陈同志你留个电话吧，等我进了更贵也更受小朋友喜欢的玩具，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这个……”陈建表情犹豫，“可能不太方便，我家里没有安装电话。”
“家里没电话，单位总有吧？陈同志你还在雪糕厂上班吧？要不到时候我直接让小兵去雪糕厂告诉你我都进了什么贵价的玩具？”
陈建本来想买完玩具顺便约叶薇去看电影，听她接连发问，到嘴边的话说出来了，借口家里有事落荒而逃。
陈建一走，叶兵便说：“他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叶薇满不在乎地说：“你管他放什么屁，来了能买东西就行。”
“我就是不喜欢他看姐你的眼神。”
上次陈建还知道装一下，这次来是演都不演了，眼神火辣一看就知道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刚才要不是叶薇按着叶兵的手，他早一拳头砸过去了。
叶薇语气淡淡道：“看两眼我又少不了一块肉，他要看就让他看，多让他花几次钱，肉痛了他就不敢来了。”
想到陈建落荒而逃的样子，叶兵心情顺畅了些，竖起大拇指说：“还是姐你有本事。”
“我不在的这几天，他要是再来，你就按我刚才那样让他买东西，这人要面子，好对付。价格就按正常的来，免得给人把柄，到处嚷嚷说我们坑人。”
“姐我知道的。”
“嗯。”
……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叶兵叶芳一起去公园摆摊，叶薇则收拾行李和张江明一起去机场。
她提前打电话叫了计程车，出大院后不用跟别人一起挤公交，更不需要中转，正常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之前来过机场，这次两人虽然算不上熟门熟路，但至少知道值机柜台在哪。两人提着行李，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期间叶薇往周围看了好几眼，张江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没觉得奇怪，因为他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忍不住东张西望。
两人到时，值机柜台前排着不长的队伍，两人询问过工作人员，得知是他们乘坐的航班正在值机，赶紧排到队尾。
站好队，张江明翻了翻身上背的包，拿出机票和各类证件捏在手上，看着缓慢前进的队伍，杞人忧天问：“薇薇，我们值机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要是有问题，坐不了飞机怎么办？”
叶薇从不远处的一排排空座椅收回目光，安慰道：“不会的，我们买了机票，证件又没少，肯定能顺利值机。”
“希望如此。”
张江明话音刚落，叶薇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叶同志？哦还有小张，好巧啊！”
张江明早忘了王浩的声音，闻声转头看到王浩和杨征明，瞬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要去深市，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王浩笑眯眯地问：“你们现在排队值机，是买的一小时后飞深市的机票吗？哇，我们好有缘啊，正好是一个航班呢！”
边说，边将机票举到叶薇和张江明面前。
杨征明话没那么多，但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勾起唇角对叶薇说：“好巧。”
叶薇并不意外杨征明和王浩也是今天出发去深市，毕竟之前通话时她都告诉他时间了，但她没想到他还真能猜准她的出行方式，更意外他和她买了同一班飞机的机票。
她说：“是好巧。”
王浩插话说：“所以我说你们两个有缘分嘛。”
张江明不高兴地嘀咕：“谁知道是缘分还是孽缘。”
王浩磨牙，觉得张江明简直是木头脑袋，忒不懂眼色。
再抬眼去看自己兄弟，目光跟锁定了叶薇一样，一丝一毫都没分给其他人，估计也没把张江明这话听进去。
一边在心里感慨恋爱果然影响智商，一边伸手去勾张江明脖子，将他带到一边说：“来来，我们好几天没见了，叙叙旧。”
张江明心想我跟你很熟吗？有什么好叙的。
但王浩看着没他高也没他壮，力气却一点都不小，把他拉到了一边说：“他们谈情说爱，我们就没必要掺和了，你说对不对？”
张江明听得皱眉：“他们什么时候谈情说爱了？明明是你朋友死缠烂打。”
想到自己天没亮就被拖到机场，等了半个上午，好不容看到人还不敢直接露面，一路狂奔去买飞机票才制造出偶遇的假象，王浩实在说不出否认的话。
“看你说的，我明哥虽然喜欢你朋友，但他又不是无赖，怎么能说他死缠烂打呢？”犹豫半天，王浩还是心一横，眼也不眨地说，“我们今天真是偶遇。”
张江明闭着嘴巴，没有吭声。
王浩再接再厉，继续说：“其实我觉得，小叶同志对明哥不是真的没意思。”
“你又知道？”张江明拿眼睛斜他。
“那你觉得小叶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王浩问道，“难道别人追她，她也像现在这样不主动但也不拒绝？”
张江明想也不想说：“薇薇不是这种人。”
“这就是了，小叶同志不是这样的人，但面对明哥的示好，她就是这么做的，这说明什么知道吗？”
王浩说完久久没有等到张江明开口，便自问自答说，“因为她在考虑他，而在这时候，你作为真心实意希望她过得幸福的朋友，需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并做出决定，明白？”
……
虽然杨征明和王浩能紧赶慢赶买到同班机票，但紧邻的座位真没办法，总不能还用之前在深市火车站碰到的那一招。
当时叶薇和张江明没有看出来，是因为没有想到王浩会这么做，但这办法用一次还行，用第二次就有点小看人了。
反正都在同一班飞机上，想坐一块办法多的是，所以王浩提都没提这办法。
但出乎王浩意料的是，上飞机后杨征明根本没有找人换座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叶薇后面几排的位置。
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可以说是杨征明和王浩此时的真实写照，憋了三四分钟，王浩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明哥，你不准备想个办法跟小叶同志坐一块去？”
“不。”
杨征明抬头，前几排原本坐得笔直，能看到头顶的人不知是弯下了腰还是垂下了头，他望过去时什么都没有看到。
失望收回目光，杨征明说：“不能把人逼太急。”
……
杨、王两人的对话，坐在前面的叶薇并不知道，她这会有点紧张，同时她的身体正在随着飞机升空逐渐绷紧。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自己紧张了，因为她身边有个人比她更紧张。
自从飞机起飞，张江明的嘴巴就没停过，刚开始是激动，低声喊着“要飞了要飞了”，后面是紧张，一会问“我怎么感觉有点失重？”，一会说“薇薇我头晕”，等飞机升到空中，又开始担心了，嘴里念叨着怕飞机出事。
张江明另一边坐着的是陌生人，刚开始脸色还好，听他一会一个问题，表情渐渐紧张起来。
叶薇则正相反，她是刚开始紧张，挺张江明念叨多了却只想笑。
等飞机升上云端，她贴着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风景，更是彻底忘记了紧张，心里只剩下激动。
再听张江明在旁边念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窗户说：“你看。”
张江明僵硬转过头，顺着叶薇指的探身过来，往外看去。
窗外是漂浮的白云，一朵一朵像棉花糖，往下是万丈高空，视线下移时他腿肚子都在抖，但当他看到最下面的城市，紧张渐渐淡去，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指着蜿蜒的江面问：“薇薇，那是浦江吗？”
“是。”
“那里是杨树大桥？”
“可能？”
“肯定是，”张江明坚信自己猜测，又指着另一处说，“那这里肯定是机械厂，这样看，机械厂好小啊……”
辨认过程中，飞机渐渐开出市区，楼房渐渐稀疏，变成山川农田。
张江明看着，忍不住发出感慨：“今天以后，我也是坐过飞机的人了。”
“嗯。”
因为叶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张江明没有贴着窗户看太久，很快坐了回去。
他心里不再紧张，好奇心就升了起来，开始打量起他们坐着的经济舱，时不时跟叶薇嘀咕一起。
在低声的交谈中，两个小时很快过去，飞机很快驶入深市范围。
他们和杨、王两人一起上的飞机，哪怕飞行过程中没有住在一起，下飞机后一起走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出了机场，杨征明询问叶薇打算住到哪里。
叶薇没有想好，她和张江明上次住的旅馆位置比较偏，而会住到那里是因为附近的抽签表销售点人比较少。
而这次来兑换抽签表的人没有那么多，他们完全可以找个条件好点的酒店，又或者主到工厂区附近。
叶薇说了自己的想法，杨征明听后，顺势推荐了自己上次住的酒店，说里面环境不错，而且离他们上次遇到的工厂区不远。
听着他的话，叶薇想起上次杨征明打计程车送他们的事。
当时听他和司机的对话，她就觉得可能要绕挺远的路，只是她不知道他住哪里，也不知道他最后付了多少钱，心里对距离不是很有概念。
现在知道他住哪里，倒是清楚了。
不过他住的地方，确实离工厂聚集区挺近，而且听他说的，附近也有兑换点，便同意和他们住一起，于是四人一起坐车过去。
酒店离工厂聚集区虽然不远，但地段其实不差，也是深市比较中心的区域。酒店盖得也不错，前面是个花园，门口有小喷泉，大堂装修更是金碧辉煌，一看就是高档酒店，甩出叶薇两人之前住的旅馆几条街。
而里面除了住宿吃饭，娱乐项目也不少，里面有专门的健身房、游泳池、读书角和茶座，另外还能按摩，舒服得很。
去酒店的路上，张江明还有些不情不愿，不怎么想跟杨、王两人住一起，但入住后他比谁都享受。
下午其他人在房间里休息，他却满酒店溜达着，健了身，游了泳，又去做了按摩，还去喝了一杯咖啡。
他第一次喝咖啡，觉得这东西又苦又难喝，要不是因为付了钱，他才不喝完，晚上去吃完前好一通吐槽。
晚饭是和杨征明他们一起吃的，去了外面的饭馆吃客家菜，另外这边海鲜便宜，四人点了不少。
吃完饭，几人走路回去。
刚开始是叶薇和张江明走前面，杨征明和王浩走后面，到一半变了队形，成了叶薇和杨征明走后面。
八月底的深市仍像个火炉，叶薇怕热，穿得很清凉，短袖搭着三分短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随着走路来回晃动。
杨征明不经意低头，看到她在橘色灯光下白得晃眼的长腿，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开口问道：“你们打算待几天。”
“预计后天回去，你们呢？”
杨征明说：“我有点事，可能会多待几天。”
叶薇哦了声。
走几步经过一家水果店，看到门口有摆摊卖椰子的，她停住脚步问杨征明喝不喝。他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往前看了眼说：“看不见浩子他们，要不要买他们的？”
椰子看着挺大，叶薇拿在手里掂了掂，觉得挺重，说道：“不管他们了。”
“来两个。”
杨征明说完又挑了两样其他的水果，期间老板陆续将椰子打开，并往里各塞一根吸管递过来。
叶薇接过椰子，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椰子水入口很清凉，但不怎么甜，椰子味也不浓，清清淡淡的，只能说夏天喝挺舒服。
一路喝着椰子水回到酒店，杨征明将叶薇送到门口，在她进门前，将手里的水果一起递给她。
“我吃不了这么多。”
杨征明说：“可以分给你朋友。”
叶薇还是觉得有点多，让杨征明拿一半回去，并在他还想开口前说：“你现在也是我朋友吧？”
杨征明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说道：“我拿回去分一下。”
叶薇应声，看着他走入隔壁房间。
很快，杨征明分好了水果，提着出来递给叶薇。
她伸手接过，却没有进房间，只意有所指地问：“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肯定会老实地告诉我答案的，对吧？”
杨征明意识到她可能会问的问题，抬眼看向她，却见她笑得一脸狡黠。
也有几分有恃无恐。
他点头：“你问。”
叶薇开口：“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会坐飞机来深市？”
“上次回程，浩子提起我们来时坐的飞机，你当时详细问了很多。而且，如果叶小姐没有考虑坐飞机，在我说没有询问你出行方式时，你不应该是那样的反应。”
她会说他明知故问，然后不说哪天出发。
所以，他当时的卖惨明着是以退为进，实际达到的效果，却是一次性得到了两个答案，以此确定她会在今天乘坐飞机来深市。
叶薇：“……”果然不能随便同情男人！
“第二个问题，你和我买同一班飞机，真的是巧合吗？”
“不是，今天沪市飞深市的有四班飞机，分别在不同时段，你九点到机场直接检票，只有可能是坐这一班飞机。”
说到这里，杨征明表情流露出几分犹豫，“我是在看到你后才去买的票。”
“你看到我了？”
“嗯。”
叶薇没有问他藏在了哪里，自己怎么没看到他，机场那么打，想找一个人很困难，但想躲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她想到的是另外一点：“我记得，同时段还有一班飞羊城的飞机。”
杨征明摸摸鼻子，明显心虚。
叶薇磨着牙问：“所以你上次来深市，不是坐飞机到羊城转的对不对？”
“对。”
“那王浩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心虚。”
“他为什么心虚？”问题刚出口，叶薇想到了什么，“上次回程在火车站碰到，也不是巧合，对不对？”
“也可以说是巧合，我只是想去碰下运气。”结果真遇到了她。
“那同一趟车？”
“浩子临时去改了车票。”
叶薇回想起当时的事，心想难怪她当时觉得王浩怪怪的，突然要上厕所就算了，还故意去翻杨征明的包说找卫生纸……还有杨征明的票和证件都不见了，他却一点都不着急……
仰头望着杨征明，叶薇表情严肃问：“你跟他早有预谋？”
杨征明说：“临时起意。”
“骗子！”
叶薇冷哼，后退两步，当着杨征明的面“啪”地关上了门。
随着声音响起，杨征明往前一步，想伸手敲门，又怕惹她更生气。正踌躇着，他突然发现她进房间的同时，把他买的水果都拿进去了。
是因为水果很好吃，还是因为她其实没有那么生他的气？
这是个问题。
第49章 确认 叶薇确实没那么生杨征明的气。 ……
叶薇确实没那么生杨征明的气。
虽然她觉得杨征明这兄弟俩套路挺多, 而她还真上当了，心里有点郁闷。但要说她对这两兄弟的套路没有一点怀疑，那肯定是假的。
事实上不止这次“偶遇”，上次回程在火车上那次相遇, 她心里也总觉得太巧了。
要不是心生怀疑, 她刚才根本不会问那些问题。
她心里也不怎么反感这样的费尽心机。
如果男女之间相识相恋真的全靠命运, 那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肯定都找不到另一半, 偶然相遇后，总会有一个人想尽办法制造偶遇的。
只要不是故意跟踪，花费时间和精力有意识地去制造偶遇, 叶薇觉得可以接受。
何况今天杨征明还算老实, 问什么答什么，没有避重就轻, 也没有插科打诨, 态度还算不错。
但这人套路太深，她现在不拿出态度，以后他说不定得寸进尺, 所以不管气得厉不厉害，这门她都要关。
进到房间，叶薇将水果放到桌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抱着椰子慢慢抿着里面的椰汁，想外面的杨征明会怎么办？
是敲门道歉, 还是转身回房间？
直到她喝完椰汁，敲门声也没有响起。
叶薇心里有点失望，没想到杨征明会这么轻易放弃，但又很快调整好心态, 想他现在放弃也好，总好过相处久了再发现不合适。
放下椰子，叶薇打开行李箱，翻出衣服准备洗澡。只是拿着衣服刚走到浴室门口，她就看到门前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之前住在旅馆的时候，叶薇也在房门前捡到过小卡片，内容不堪入目。第一天她什么都不知道，捡起卡片看了，后来再看到都是直接扔。
但白纸和卡片不同，而且……
想到什么，叶薇弯腰捡起卡片，靠在门边打开。
果然，上面写着两行字——
我错了！
请原谅我！
叶薇翘起唇角，将装衣服的袋子放在洗手台边，进房间从箱子里找出笔记本，拿出钢笔在下面写：
错哪了？
然后折好，原样从房门下面塞出去。
杨征明显然没有离开，白纸很快被重新塞了回来，再次打开后，就能看到叶薇刚才的问题下面又多了几行字。
他将错误分为一二三点，列得清清楚楚，依然没有避重就轻，也没有任何狡辩。
这次叶薇没有回房间，就着门板写下“我考虑考虑”几个字，再次折好塞出去，一来一回，白纸上又多一行字。
这次他的回答很短，就一句话——有期限吗？
叶薇回了个“无”字，不再等待外面的回应，拿起衣服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出来，她先低头，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折纸。
打开，里面内容不是叹气，也没有求饶，只有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芒果好吃吗？
叶薇拿起洗漱台上放着的手表，看了眼时间，伸手打开门，外面已经没有人。
于是将门重新关上，回到桌子前拿起一个芒果，用在路上买的水果刀切开，在用刀尖划出小方块，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
……
隔天行程略紧，除了排队兑换抽签表，她还准备跑一跑工厂聚集区进些玩具和冬款童装。
虽然九月初天气还很炎热，但大大小小的服装店都要准备上新冬装，批发店铺上新会更早一些。
深市抽签表结果出来，新股上市前，叶薇可能都不会再来深市，所以她打算这次把款式选好。
至于玩具，她之前进的除了最贵的那款毛绒玩具，其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需要补货，此外她打算再进一些新玩具。
嗯，前两天她对陈建说打算进些更贵的玩具，并不完全是为了吓唬他的。
虽然遥控的玩具车因为价格昂贵，销量远不如售价十元的那一款，但卖一辆遥控玩具车，顶普通玩具车三辆。
而且她摆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进的五辆遥控玩具车已经全部卖出，销售情况远超她的预期，可见沪市舍得给孩子花钱的人还是多。
所以叶薇觉得她可以大胆一点，再进一两种更贵的玩具。
反正玩具不像服装季节性强，过了季只能打折出，好玩的玩具，过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有人玩。
像弹珠还有皮筋，她小时候玩的就是这些，现在的小朋友玩的还是这些。还有铁皮青蛙，她几岁时就买过一个，现在铁皮青蛙依然好卖的，
她不求新进的贵价玩具能跟遥控玩具车一样，半个月卖出四五辆，一星期能卖出一个也是好的。
细水长流嘛！
话说回来，一号这天他们兑换抽签表的过程还算顺利。
虽然兑换点还是那些，但排队兑换抽签表的，远比之前收到消息赶来深市抢购的人害少，他们天刚亮就起床，吃完早饭过去队伍排得都不长。
九点刚过，四人就兑换到了抽签表，然后两两分开，各办各的事去了。
上午叶薇去服装聚集区见了合作过的批发店，老板陈秀莲早知道她要过来，除了自己店里新进的款，还拿到了服装厂给批发商的新款册子。
陈秀莲说：“这上面的款你有看中的也可以选，我这边记下来后可以直接跟厂家进货。”
叶薇问：“价格会不会比店里有的款贵？还有料子……”
“这你放心，同类型的衣服价格都差不多。”陈秀莲说道，“你如果担心料子，今天选中了我直接联系厂家，让他们送几件样品过来。”
叶薇点头，先在店里选了几款冬装，又看册子选了两款，因为其中一款对料子要求可能比较高，所以约定明天再碰次面，进行最终确认。
下午叶薇则去了玩具厂聚集区，挑了几款价格相对便宜的玩具，贵价玩具考虑过后还是选了一款电动玩具车，另外再要一款洋娃娃。
洋娃进价和之前进的遥控玩具车差不多，特色在于可以放音乐，另外娃娃的衣服可以穿脱，方便玩换装游戏，她觉得女孩子应该会比较喜欢。
因为叶薇打算坐飞机回去，而飞机对行李重量有要求，超重费用不低，所以她确定进货款式和数量后直接让老板联系物流办了托运。
手续办完，看时间还早，叶薇顺路去了趟宏达，询问她定做的充气蹦蹦床到哪一步了。
答案是还没有排到她，但没有意外的话，她定做的蹦蹦床这几天就能开始做，顺利的话她月中能拿到东西。
离开宏达玩具厂，叶薇和张江明直接回了酒店。
看快到她平时去摆摊的时间，回房间后叶薇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如果叶兵请到了假，这会应该在家。
电话响了两下，很快被接听，电话那头是叶兵，他估计看到了电话是深市打过去的，一开口便喊：“姐？”
“嗯，是我，今天报名怎么样？”
“挺好的，辅导员人很好，批了三天假给我。”叶兵笑着问，“姐你事情办得怎么样？”
“也很顺利，我明天应该能回来。”
叶兵惊讶：“明天就回来？”
“对。”叶薇打这通电话，不单是为了叶兵请假的事，所以很快把话题拉回来，“学校呢？环境怎么样？宿舍定了吗？有没有见到室友？”
“学校环境挺好的，就是位置有点偏，不过我住校，不怎么影响。宿舍分好了，见到了一个室友，我回来前其他人还没有来，见到的室友人不错，很热情……”
叶兵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想起这是长途电话，声音戛然而止，再开口时语速加快不少：“电话费贵，姐我不跟你说了，还要去摆摊呢，挂了挂了。”
说完不等叶薇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叶薇放下话筒，听完有人敲门，过去打开门，就看到西装革履的杨征明站在门口。他早上出门穿的还是休闲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西装款式倒是不错，不像现在流行的那样宽宽大大，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要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打过招呼，杨征明问叶薇饿不饿，又说知道一家餐厅不错。
叶薇确实挺饿，但同时也挺累，不怎么想出门。杨征明听后便说酒店里也有家餐厅味道不错，于是晚饭就在楼下凑合。
吃过晚饭，各自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叶薇又去了趟服装厂聚集区，看过样品后将昨天看中的款都定下，再联系物流将货发走。
忙完回到酒店，杨征明两人还没回来，叶薇收拾好行李，想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回去了。
电话那头杨征明心情不错，并不是因为公事顺利，而是她离开前还记得打电话给他。
但他没有表露出高兴，只低声问：“回去后我还可以请你吃饭吗？”
“因为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我以为这两天吃的饭已经算是感谢。”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追求你。”杨征明把话挑明，问道，“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薇薇。”
他第一次没有喊她叶小姐，也是第一次真正喊出她的名字。
同样的两个字，由他说出来，不知怎么带了几分缱绻。
叶薇想着，翘起唇角说：“杨先生，我记得我好像还没有说原谅你。”
“唔……”
电话那头的人沉吟，“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等你回沪市再说吧。”
“这是期限？”
“嗯。”
“一路平安。”
“也祝你事事顺利。”
……
和来的时候比起来，回沪市这一路，叶薇和张江明这两个刚见过世面的人淡定不少。
飞机傍晚落地，两人到家已经天黑，张江明提前跟家里说过要回来，知道爸妈给留了饭，叫叶薇一起去吃。
叶薇想着叶兵在摆摊，拒绝了要求，回家放下东西就去了夜市。
到的时候叶兵在接待顾客，手里拿着一个带电子的毛绒玩具，边演示边给家长介绍，很快谈成一单。
顾客走后，他将钱放进身上斜挎的包里，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杯，仰头灌下一大口水。
冷水刚过喉咙，他看到了叶薇，忙擦掉嘴边水渍上前喊：“姐！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家。”
“那你怎么不在家休息会？”
“坐飞机休息了一下午，坐不住，”叶薇走进摊位问，“晚饭吃了吗？”
叶兵挠挠脑袋：“刚才有点忙，还没来得及。”
“我去点两道菜，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听他这么说，叶薇不再多问，去卖小吃的那半边街两边的饭馆点了两菜一汤，好了后找老板借个托盘，端到摊位前再找隔壁金敏敏再借一张高凳，摆好饭菜就开吃。
期间没等叶薇问，叶兵就主动说起了这两天的生意。
可能是受开学影响，这两天摊位的生意不错，尤其是童装卖得很好，光叶薇来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就卖掉了六件衣服。
但公园的生意一般，叶兵说：“我上午观察了一下，今天公园里的孩子比平时少了至少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是没到上幼儿园年纪的。”
“玩具卖得怎么样？”
“弹珠卖得还可以，铁皮青蛙只卖出去两个，陀螺卖出去一个。”叶兵抿唇，欲言又止，“另外……”
“什么？”叶薇边吃边问。
“我们刚去公园摆摊的时候，公园里不是有人背着包兜售玩具吗？我们去后他们生意变差，这几天已经不怎么去了……”
叶薇知道这事，点头问：“然后呢？”
“有两个人今天又出现了，而且也带着桌子，跟我们一样摆了摊。”
“卖的东西呢？”
叶兵回答说：“还是那些玩具，也有弹珠和铁皮青蛙，其他的跟我们卖的重合不多。”
“他们生意怎么样？”
“比我们差点。”
叶薇想了想说：“他们以前没有比较，不知道背着包兜售玩具容易引起家长警惕，我们出现后有了对比，他们肯定会明白原因，并做出调整。公园是公共场合，他们要摆摊，我们拦不住，随他们去吧。”
做生意有竞争是难免的，只要手段不下作，竞争不一定是坏事。
新村这边夜市为什么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就是因为良性竞争吸引到了更多客流，才慢慢发展起来的吗？
叶兵提到的几个问题，还是开学后小朋友数量减少这点比较重要。
但她还没去公园看过，不知道小朋友数量减少到了何种程度，而且才刚开学，孩子数量只是工作日变少，还是以后都少暂时不好说。
她打算继续去摆几天摊，看情况再做后续决定。
了解清楚生意情况，叶薇又问陈建这几天有没有来，叶兵摇头：“这几天都没看到人，现在你回来，他可能会出现，姐，要不我陪你多摆几天摊吧？”
“他有目的，不会对我做什么，你学业要紧，没必要因为他耽搁时间。”
姐弟两个吃完饭，顾客渐渐多起来，其中有些是老顾客，知道叶薇前两天去深市进货了，看到她便问新款是不是回来了。
得知货比较多，她一个人带不回来，走的物流，要过两天才能到，这些人都有点失望，但同时也答应到时候来逛。
总的来说，晚上的销量确实和叶兵说的一样，在开学的带动下增长不少，一天能卖出二三十件衣服。玩具也卖的还行，叶薇七点左右到的，十点夜市关门，三个小时盈利能有小五十。
第二天上午到公园摆摊，竞争也确实比之前都大，跟风摆摊的从叶兵昨晚说的两伙翻倍增长到了四伙。
因为大家卖的都有玩具，他们搭着卖的还有零嘴，比叶薇的摊子更能吸引小朋友，所以今天她的生意比昨天叶兵摆的时候还要差一些。
但竞争对手多不是最让人头疼的，麻烦的还是小朋友数量更少了。
虽然摆摊两小时，收入还是比上班更赚，但和夜市生意比起来差太多。
本来夜市摆摊到十点，回去她洗完澡上床睡觉都快十二点了，早上又要来公园摆摊，人可以说是连轴转。两小时能赚个三五十还好说，她咬牙也可以撑下来，但两小时赚不到十块钱，实在没什么必要继续下去。
她在单位请了四天假，明天就要上班，接下来几天她不打算来公园了，周日再来看客流有没有恢复就好。
如果恢复了，以后她就周日来摆两个小时，如果小朋友数量依然不多，还是放弃公园这部分生意好了。
充气蹦蹦床到货后，也干脆摆到夜市去，新村那边住户多孩子也多，生意能做起来，也省得她两头跑。
打算清楚，再有人来买东西，叶薇就会跟她们说一声接下来几天有事，不来摆摊了。
孩子们无所谓，家长们倒是更愿意来叶薇这里买东西，听说她不来，连忙打听她只是这几天不来，还是以后都不来了。
得知叶薇周日回来，几名家长放心了。
几个跟风摆摊的人听到，互相对了个眼神，接二连三来跟她打听后面准备去哪发财，叶薇当然不会说，脸色淡淡敷衍过去。
收摊回到家属院，叶薇去找张江明。
去深市时叶薇打听过他学车的情况，得知教练为人不错，教得很细致，脾气也好，不像同驾校其他教练一样，动辄朝学生怒吼，所以她打算也去报个名。
因为两人提前约好，她过去的时候张江明就在家里等着。
不止他在等着，他爸妈也一样。
看到叶薇进屋，林丽芳赶紧上前关门，压低声音说：“小叶，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
叶薇惊讶：“这么快？”事情过去还不到一周呢。
“那是，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大院包打听啊！”林丽芳得意说完，听到丈夫的咳嗽声，呃了声勉强道，“当然，这次你张叔叔也出了不少力。”
丈夫挺直胸膛，表情自得，嘴上却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这事对他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林丽芳语气发酸，“我费老鼻子劲才成功撺掇刘姐跟老宋闹，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到。他倒好，一叠花生两瓶酒，再几句安慰，老宋什么掏心窝的话都说出来了。”
本来林丽芳没打算跟丈夫打配合，她会跟他说起叶薇交代的事，主要是盘问过程中说漏了嘴。
林丽芳是这么想的，他家三个机械厂职工，他们夫妻又都是老职工，工资高，相应的年初领到的认购证也不少。
他们卖认购证也不是像叶薇那样，乔装打扮卖给了陌生人，而是出给了亲朋好友，所以认购证的卖价可以说人尽皆知。
如果楼上高位卖认购证的老宋被盯上了，她丈夫能跑得掉？
想到他经常借口下棋，一出门就是半天时间，所以那天叶薇来过后，林丽芳就怀疑上了他。
于是打听消息之余，林丽芳还在跟踪丈夫，结果才跟踪到第二天，就被发现了踪迹。
被抓包后林丽芳慌乱一瞬，果断决定先发制人，盘问起了丈夫，结果盘着盘着说漏了嘴，张父得知儿子也被盯上，了解她的计划后就决定加入。
刚从老宋口中问到真实情况时，张父心里挺得意，跟林丽芳炫耀说她刚开始还准备瞒着他，现在知道什么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了吧？
结果他不炫耀还好，一炫耀林丽芳就怀疑他们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了。
这会一听林丽芳阴阳怪气，张父腰塌了脑袋也耷拉了，辩解说：“但我跟老宋真不是一路人。”
“谁知道呢。”
林丽芳轻哼一声，跟叶薇说起打听到的情况：“照老宋说的，大概是一个月前，他认识了一个女的，那女的刚认识就对他特别殷勤，一来二去两人就搞上了。”
张父听了连忙打断：“老宋没承认他跟那女的有不正当关系，只是熟悉，成为朋友了。”
“得了吧，没不正当关系他能被人迷得晕头转向？”林丽芳撇嘴，继续说道，“这赌场，就是那女的带老宋去的。”
听林丽芳前面的话，叶薇差点以为他们猜错了，楼上老宋只是有婚外情，没想到最后还是跟赌沾上了关系。
叶薇让张江明进房间找了个本子，边记边问：“知道那女的名字吗？”
“具体名字没打听出来，只知道姓罗，”张父说道，“老宋喝醉以后喊她小罗。”
叶薇又问：“赌场位置在哪知道吗？”
“在一家游戏厅下面，具体哪家游戏厅，老宋也没说。”张父叹气说，“他在这方面挺警惕，如果不是喝醉了，这些信息估计都问不出来。”
叶薇点头，继续问：“大院里还有其他和老宋一样开销变大的人吗？”
“有。”林丽芳说了几个名字，“因为开销变大的事，他们媳妇已经吵过几次了，很好打听，但他们和老宋不同，每次都是几个人一起出门，所以他们媳妇没有怀疑过他们出轨，闹得没有刘姐厉害。”
“这几个人……平时关系很好吗？”
“那倒没有。”
林丽芳对大院里各人的关系可以说如数家珍，不用多回忆，就能说出谁和谁关系好，谁又和谁关系一般。而在她分析过后，几个人中的纽带就出来了，她猜测问，“这个吴兴……该不会是被发展成下线了吧？”
没错，几人中的纽带就是住在叶家隔壁的吴兴。
张父迟疑道：“吴兴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以前也没听说他跟外面乱七八糟的人走得近啊。”
林丽芳却不这么想，说道：“一个因为钱，连亲妈都能赶出去的人，有钱赚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虽然她对李菊萍没什么好感，但也挺看不上吴兴的无情无义，撇了撇嘴说，“以前不认识乱七八糟的人，不代表他现在不能认识，小叶，你住在吴家隔壁，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确实没怎么注意。”叶薇摇头，“所以现在只知道和吴兴混到一起的这些人开销变大，但不能确定他们钱花到哪里去了？”
林丽芳叹着气点头：“这个确实不好打听，他们嘴巴挺严实，又会互相打配合，就算是他们媳妇有意见，最后也能糊弄过去。”
叶薇笑着说：“林阿姨张叔叔你们已经很厉害了，有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后面的交给公安同志去查吧，也免得打草惊蛇。”
“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案？”
叶薇说道：“我上午先和江明去驾校报名，如果回来没有人跟着就可以去。”
“那你们路上小心。”
叶薇应声，将记录不少信息的笔记本装进包里，和张江明一起出门。
第50章 报案 近几年严打，得知沪市出现地下赌……
近几年严打, 得知沪市出现地下赌场，且赌场有下线故意引诱赌博，负责接待他们报案的公安非常重视，明白事情严重性后立刻向上汇报。
于是很快, 负责他们这次报案的, 就成了刑侦大队的队长。
对象姓魏, 年纪已过四十, 有超过二十年的办案经验，提出的问题比之前的公安更犀利也更全面。
知道叶薇几天前就发现了这件事，但因为担心暴露身份, 特意拖延了几天来报案。且这几天没闲着, 托人打听到了更多信息。
魏队长看叶薇的表情渐渐多了欣赏，再听她说可以重点调查吴兴吴龙两兄弟, 没有大意略过细节, 说道：“吴兴我们肯定要重点调查，但吴龙……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这个人似乎没有出现过, 调查他？为什么？”
不止魏队长疑惑，字幕也很好奇：
【对啊，吴龙不是早就搬出机械厂了吗？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而且这两兄弟早就闹掰了，总不可能吴兴接触赌场的人是吴龙介绍的吧？】
【你们还真别说，这件事说不定还真跟吴龙有关系】
【跟吴龙有关系？什么关系？我怎么什么都没有查到】
【前面的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急死了！】
【你们定位时间, 再搜关键字，应该能查到网络兴起后，摘录的九十年代的新闻报道，虽然报道没有写具体名字, 但写了兄弟因为纠纷，吴弟蓄意报复，派人引诱哥哥赌博，我觉得情况跟吴家两兄弟挺像】
【我靠！照前面弹幕的意思，吴兴还不是中间人，他也赌了？】
【不是，女主直到听林丽芳说起，才知道吴兴参与其中的事，她怎么会突然怀疑到吴龙身上？开挂了吧？】
……
在这件事上，字幕还真冤枉叶薇了。
她会提出重点调查吴龙，其实和张父说的那句话有关系。
虽然林丽芳的想法也没错，像吴兴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但他同时还是个伪君子，很在意颜面。
如果不是李菊萍偏心到极点，摆明态度不打算分房给吴兴，他再怨恨李菊萍害他亏了几万块，肯定也不会直接把她赶出家门。
只要不赶李菊萍走，他在家里再怎么吵架闹事，大家都会觉得错的是李菊萍，而不是他。
可李菊萍被赶走后，刚开始大家还因为之前的仇怨替他说话，时间长了，有儿女的难免在心里觉得他凉薄。
吴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止在外笑脸迎人，在家对吴老头也更孝顺了，企图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他不是不孝顺，是李菊萍太偏心。
这样一个要面子的人，不可能随便给赌场当下线，因为一旦让人知道他干的事，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到时候，大院里的人会比恨李菊萍更恨他。
吴兴会干出这种事，很大概率是被逼到了绝路，没得选择了。
如果他背后的真是赌场，他们会怎么把他逼到绝路？自然是引诱他赌博，让他欠下巨额债务。
但这样又有个问题，吴兴又没有从股市赚到多少钱，赌场的人为什么要引诱他去赌？要知道，那些下线拉人也是需要成本的。
陈建不提，叶薇是有意坑他，那些引诱张江明的人，也没少请他玩游戏或者吃饭，而这些，都是投入。
既然有投入，那些下线当然更愿意把目标放在有钱的人身上，避免浪费时间。
还有一个可能是吴兴自己去赌的，但据叶薇所知，他以前应该没有这爱好。
而且吴兴人虽然利己，但和吴龙那种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人比起来，人际关系确实简单不少。
他的朋友基本都是机械厂的职工，平时凑到一起连牌都很少打，所以他自己去赌的概率不大。
何况赌博欠债的人那么多，赌场不可能个个都网开一面，将人变成下线，如果她的猜测对了，这一切更像是一个针对他设计的局。
那谁最恨吴兴呢？
除了吴龙，叶薇想不到其他人。
他们两个虽然是兄弟，但前有吴兴把吴龙送进看守所，后有吴兴把李菊萍和吴龙赶出家门，两人之间的仇怨早就无解。
何况吴龙跟李菊萍搬走时在吴兴面前放过狠话，再加上他三教九流都认识，动机人脉都有，很有可能参与其中。
当然，以上只是叶薇个人的猜测，所以在魏队长面前提出建议调查吴龙时，她心里其实不是很有底气，
直到看见字幕，哦，按照字幕说的应该是弹幕内容，叶薇心里的三分把握，才迅速升至九分。
等她再开口，语气明显不同：“是这样的，吴家这对兄弟……”
叶薇尽量言简意赅说清楚吴家兄弟之间的纠葛，又按照原本的猜测，分析吴兴的性格，以及吴龙给他下套的可能性。
分析完，叶薇说道：“其实最初得知我们大院的人被盯上，我心里就有点纳闷，一般被盯上的都是拆迁户，我们大院又没拆迁，哪怕今年不少人因为认购证赚了钱，可年初用认购证抵工资的不止机械厂，而且上半年炒股赚几十上百万的人那么多，怎么只有我们大院被大规模盯上？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熟悉我们大院情况的人，在中间做了什么？”
魏队长思考片刻说：“确实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但前提是确定和吴兴一起的这群人，确实参与了赌博，我们会重点调查，还有其他信息吗？”
“我朋友家里打听到的消息就这些，”叶薇说着回忆了下，才摇头确定道，“没有其他的了。”
魏队长点头，表示会尽快安排人去调查她说的事，并对他们能鼓起勇气来报案的行为予以肯定和褒奖，最后半开玩笑问：“叶小姐有没有兴趣当警察？”
“我？”叶薇愣住，指了指自己问。
魏队长说：“你很有想法，也敢于去做，很适合加入我们。”
“我学历不够，应该当不了警察吧？而且我参加工作已经好几年，很喜欢目前正在做的事，所以……”叶薇耸肩说，“感谢厚爱。”
派出所近几年招人要求确实越来越高，虽然也有非警校毕业的入职，但一般都是转业或者复员的军人。但如果叶薇有意向，也不是没有办法，协警高中学历就够了。
他也是听叶薇说学过武术，心思也确实缜密，才冒出这念头，见她不感兴趣便不再多说，亲自送两人出去。
分别前，叮嘱两人有新发现可以立刻联系他们。
叶薇应声，和张江明一起离开。
……
虽然警方还没正式开始调查，事情八字没一撇，但报完案后叶薇心里松快不少，回到大院上楼时脚步都比平时更轻松。
说来也巧，叶薇刚因为从林丽芳口中得知的消息，怀疑吴兴开始赌博，刚上楼，她就隐约听到了从二零四传出的争吵声。
李菊萍和吴龙被赶走后，吴兴一家三口就和吴老头调换房间住到了二零四。
因为女儿还小，吴兴夫妻让孩子住进了吴龙以前的房间，他们夫妻则住在外面，所以他们吵架时虽然克制，但仍有声音泄露出来。
叶薇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会，隐约拼凑出吵架原因应该是吴兴开销变大，汤小芳知道后质问他拿钱都干什么了，他说跟人合伙了生意。
汤小芳显然不怎么相信，吵着吵着就扯到了他最近总不着家的事，怀疑他在外面养女人了。
吴兴就说了几个人名，说都是跟他们一起出去，还说他们一起跟人合伙做生意，如果她不信，可以去问他们。又说自己只是最近比较忙，开销大是因为前期需要投资，但请她放心，他一定会让她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虽然叶薇没有听清楚人名，但汤小芳肯定听到了，信了吴兴的话，声音渐渐低下来，争吵也随之消弭。
听不到动静后，叶薇不再逗留，后退两步从楼梯口正常步行从吴家门口经过，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因为叶兵已经提前去学校，晚上只有叶薇一个人摆摊，四点五十左右就开始往楼下搬货。
当时汤小芳正拿板凳坐在门口择菜，看到叶薇笑着打招呼：“小叶，去摆摊啊？”
“嗯。”叶薇应声，朝屋里看了眼，没见吴兴，随口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囡囡爷爷看人下棋去了，她爸最近在跟人合伙做生意，比较忙。”汤小芳满脸笑容，显然对吴兴的话深信不疑。
叶薇没有多说，随口应付道：“那还挺好。”
上楼下楼跑了四趟，叶薇才把货全搬到三轮车上，骑着往外去。
从机械厂到新村夜市，中间有一段上坡路，不长，平时到这里叶薇都会下车和叶兵一起推上去。
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光把车骑上去就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后面的路都有点没劲骑，停下歇了好几分钟才继续。
因为这，叶薇想买车的心又强烈了些，并打算后面有空就去练车，争取早点把驾照考下来。
虽然爬坡耽误了时间，但叶薇出门早，到时才五点十几，叶薇摆好摊，喊着两个摊位外的老板给炒了碗粉，晚饭就这么对付过去。
晚上生意跟昨天差不多，但是陈建又来了。
到了后他先看桌上玩具，见没有新的松了口气，然后和叶薇打招呼：“薇薇，你从深市回来了？”
叶薇一听眉毛就皱了起来：“我记得我们没有熟悉到喊昵称的程度。”
陈建表情微僵，他当然知道这点，但他不是想通过称呼来拉近关系吗？谁想他在叶薇这里买了一百多的东西，她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建干笑着说：“我和小兵当了一段时间的同事，也算熟人了吧？”
虽然魏队长也建议叶薇暂时稳住陈建，但这并不代表她需要纵容他，像他这种人，最喜欢得寸进尺，她现在放任他喊昵称，没准过两天他就觉得她上钩，能收网了。
到那时候，他提出让她去赌场，她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不好脱身，不去容易打草惊蛇。
不如给个软刀子，把关系维系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便不怎么客气道：“所以你之前顺着他喊我叶姐，我都应了，也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了你折扣。”
说完话音一转，“陈先生你今天也是来买玩具的吗？我这次去深市进了几款新的玩具，其中有一款遥控车质量比之前你买的那款更好，一辆只要五十，你要不要预定一辆？明后两天就能到货哦。”
听到叶薇最后那一声“哦”，刚还觉得叶薇比叶兵都难搞，犹豫要不要放弃的陈建想法变了。
叶薇是难搞，他花了这么多钱也没能拉近关系，但是她有钱啊！
不提认购证赚的那几十万，光她这摊生意，每天就没少赚，要是能跟她谈对象，这几十上百的投入算什么？
陈建咬牙说：“行，你给我留一辆，我过两天来买。”
“好的。”
“那……”
陈建想顺势提出邀约，可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叶薇问：“你还想买其他的吗？衣服或者玩具吗？”
要是叶薇不给选择，他还能厚着脸皮赖在这里，可她紧跟着给了两个选择……想到未来两天又要投入五十块，陈建只好说：“没有，我这就要回去了。”
叶薇面色不变，声音干脆：“再见。”
……
叶薇新进的玩具是周五下午到的，童装因为晚一天发，到货时间也往后推了一天，叶薇不想跑两趟，约了同一天去拿货。
于是周六她没去学车，叫上张江明一起去去了火车站，结果拿到货刚从火车站出来就碰到了熟人。
对方也很快发现了叶薇和张江明，很快用胳膊肘了下身边其他人，最后抬头的周荣看到她，神色微微一愣，然后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老朱老林这两个准备抄叶薇生意经的人，脸上倒是看不出丁点不好意思，老林甚至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道：“小叶，你们这是也刚从深市回来？不对啊，我在火车上怎么没看到你们？”
还是那句话，大院里没有秘密，老朱老林也不是多能保守秘密的人，他们要抄叶薇生意经的事早就传遍了。
张江明看到他们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再看老林跟没事人一样，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没好气地说：“我们是不是刚从深市回来，跟你们有关系吗？今天实在晦气，出门竟然碰到了狗屎！薇薇，我们走，离狗屎远点。”
说完拖着货拉着叶薇往旁边走了几步。
大院住户吵架，骂得更难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老林年纪虽然没有张江明爸妈大，也比他们小不了几岁。
他自觉在两人面前是长辈，被这么指着鼻子骂狗屎，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怒道：“张江明！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张江明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书都读到你肚子里了！”
老林更气了，口不择言起来：“小畜生你说什么？”
“老畜生你……”
张江明话没说完，被叶薇拍了下肩膀，他转过头，就看到她越过他站到了老林面前：“林叔你说江明不尊重长辈，我不赞同，我们一直都很尊老爱幼，前提是老的值得尊敬。”
叶薇目光越过老林，落到周荣和老朱拖着的推车上，似笑非笑道，“你们这次去深市的目的不是秘密，带回来的货有多少和我的一样，你心里也清楚，所以拿着年纪大这一点，在我们面前充长辈，有点不要脸了吧？”
老林脸皮抽动，他没想到叶薇会把话挑明。
也因为这样，就算知道叶薇和张江明是一丘之貉，在骂他不要脸，也不好直接反驳，脸色几次变化，最终笑了笑说：“小叶，沪市这么大，生意不可能被你一个人做了，我们都是邻居，一起发财难道不好吗？”
“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生意，但不代表你照着我抄，我还要给你好脸。我也愿意和朋友邻居一起发财，但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叶薇说着，伸手拦下一辆摩托三轮车，和张江明一起把货搬上去后，又转头对老林说：“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1]，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
三轮车刚开远，张江明便急忙问：“薇薇，如果老林他们要跟你抢生意，你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吗？”
“没有。”
张江明愣住：“那你刚才说得信誓旦旦？还什么似你者死，以后走着瞧？”
叶薇理所当然道：“狠话当然这么放，不然我跟他说求求你别来夜市摆摊？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张江明噎住，过了会说：“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你也不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叶薇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只是老林他们还没有开始摆摊，会不会去夜市不好说。
就算去了，她也得先知道他们进的货是什么样的，是和她的货出自同一厂家，还是只有形似，以及他们到底打算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和她竞争，才有可能见招拆招。
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想法再多也是无用。
听完叶薇的分析，张江明说：“要不，我让我妈去刺探一下敌情？”
“不用了，我们刚跟老林吵了一架，阿姨就算去了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叶薇垂眸道，“等着吧，他总要出来摆摊的，是骡子是马，出来遛了才知道。”
“好吧。”
回到家属院，张江明帮着叶薇把货扛上去。
本来张江明还准备帮忙清点货物，但叶薇没让他帮忙，说道：“你去学车吧，赶紧把驾照考下来，等你买了车，我就不用每天骑着三轮去夜市了，直接租你的车每天接送。”
“我们俩什么关系，你要用车吱一声就行，谈钱多见外！”张江明客套一句，又乐呵呵地说，“我这也算是还没开张，就有长期客户了？”
“你先把驾照拿到手，才能有长期客户。”叶薇强调说，“如果我先拿到驾照，你就失去我这客户了。”
张江明表情严肃起来：“必须我先考到驾照。”不再跟叶薇瞎扯，赶紧去驾校奋斗了。
……
接到货从火车站回来已经十一点多，这次货物多，叶薇又只有一个人，忙活到一点多才清点完货。
她饿得饥肠辘辘，忙活一上午又懒得做饭，于是带上钱出门去觅食。
吃完饭到两点多，想到晚上还要摆摊，叶薇没去驾校，打算回去睡会修养精神。只是刚走到六十八号楼下，她就看到二楼吴家门口人挤人。
叶薇脚步一顿，想难道公安速度这么快，她前两天才报案，今天公安就上门拿人了？
还是说吴兴拉人赌博的事暴露了？大家来讨说法？
叶薇沿着楼梯往上，到吴家门口停住脚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堵在吴家门口？”
站在外围的人扭头看到叶薇，随口问：“小叶你出门了？”
叶薇回答说：“我刚吃完饭回来。”
“那你可能刚好错过了，”那人说道，“你不知道，老林他们从深市带了个大消息回来！”
深市、大消息，再联系吴家，叶薇想到了什么，眉毛微皱问：“什么大消息？”
对方没注意到叶薇的表情，一脸兴奋地说：“吴家的三女儿，找到了！”
她身边另一个穿白色化纤衬衣的中年女人，连连点头说：“没错，听说吴家三女儿现在发达变成港城人了，还嫁了个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呢！”
有人泛酸道：“港城漂亮女人不是很多吗？电影里那些女明星，一个比一个漂亮，大老板怎么不找女明星，看上吴家老三了？以前也没见她长得多好看啊。”
“你没听老林他们说的吗？大老板是儿子没了，吴家老三肚皮争气，生了个大胖小子才上位的。”
“也不知道这吴家走了什么运，干这么多缺德事还能组分冒青烟！”
“老吴爷俩还好吧？缺德事不都是李菊萍干的吗？现在人早被赶走了。”
听着几人的议论，叶薇开口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确定是吴秋姐吗？”
穿白色衬衣的中年女人问：“吴秋？谁？”
她身边的人拍了她胳膊一下：“你忘了？吴家老三就叫吴秋啊，他们家女孩好像都是按出生季节取名，老二冬天生的，叫吴冬，老三秋天生的，叫吴冬，那会我们还说这么取名分不清楚谁大谁小呢。”
听她提起，白色衬衣才恍然想起：“对对，吴老三是叫吴秋，她一跑这么多年，我都有些想不起她名字了。这么说起来，老林他们说的那个女的，跟吴秋名字不一样？”
“是不同，但老林他们说长得特别像，而且那人也是八十年代从内地跑去港城的，吴秋不就是那时候跑的吗？”
“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多了去了，更不要说八十年代去港城的，更多，大家散了吧，那什么嫁给大老板的，肯定不是吴家老三，他们家没这个命！”
“一模一样的人很多，你倒是去外面扒拉一个跟你长得像的啊，反正我觉得长得像时间又对得上，没那么巧的事！”
几人正议论着，站在里圈的人突然抬手示意她们安静，并说：“里面正在说要紧事。”
听到这话，议论个不停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八卦可以后面再聊，眼下还是消息更重要。
一圈人安静下来后，老林的声音得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们回来前已经联系上了港城的报社记者，他们说会尽快办好手续来沪市采访你们，如果确定林淑琪是你们女儿，会帮助你们跟她认亲。”
老林话音刚落，吴老头激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的意思是，我要上港城的报纸了？”
老林口气很大，说道：“上报纸算什么？如果能顺利认清，你们家就彻底发了！”
吴兴哽咽说道：“我们不在乎能不能发财，只希望找到三妹，一家人能再次团聚。”
“是啊，当初李菊萍为了吴龙，给小秋说对象的时候只看钱不看人，小秋反抗不了，一气之下离开了家，我当时在家说不上话，没有拦住，但这些年，我心里始终惦记着小秋。”吴老头说着也哽咽起来，“只要能确认是她，看到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听着吴老头的话，围观的人中不少泪点低的已经红了眼眶，弹幕反应却截然相反：
【吴家这两父子是真能装啊！尤其是这个吴老头，提离婚的时候你多有底气啊，到阻止老婆把女儿嫁给家暴男的时候就说不上话了？】
【对啊，我记得吴家大女儿前阵子还回来了一次，当时这两父子连口饭都没留她吃，现在倒是装得一个比一个看中亲情了】
【不是吧不是吧？林淑琪不会真是吴家三女儿吧？她的关联信息里没有吴家人啊！】
【这个姓林的也是作恶多端，认出人回来告诉吴家人就算了，还上赶着联系港城的报纸，他不会以为自己这么干能搭上林淑琪吧？】
【有人查到港城报社这次来人的后续了吗？最后应该没有认亲吧？】
【其实港城一直有林淑琪姓吴的说法，但她没有承认过，所以她的关联信息里没有吴家人】
【前面的放心，当时这件事闹得虽然大，但林淑琪很刚，直接站出来说她爸妈早就死了，她每年都给他们烧香，如果他们一定要和她认亲，建议先办死亡证明】
【哈哈哈哈，林姐幽默！】
【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