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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姜红梅的女人噎住,过了两秒才僵着脸说:“你是说过,可我跟她同一天卖的认购证,我还是上午去找的你,她是下午,凭什么她认购证价格比我高?”

“因为我是帮你卖了认购证以后,才认识买她认购证的老板的啊,你运气好没赶上出价高的老板,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菊萍睁着眼睛说完瞎话,见姜红梅还想开口,伸手制止道:“还有,你答应卖认购证前我有没有让你想清楚,是要以这个价格卖,还是再等等看有没有好价,免得你拿到钱再来跟我哭诉说自己后悔了,我有没有说过这话?”

“……说过。”

“我当然说过!我不止跟红梅说过这种话,跟你们找我卖认购证的每一个人,我都说过这种话!但你们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们说只要能卖,多少钱你们都愿意!还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不会后悔!”

李菊萍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之前因为心虚佝起来的腰杆都挺直了,激动地拍着手掌问:“结果话才说出去几天,你们就忘了,来找我讨说法来了?”

能被李菊萍忽悠卖认购证的,想法大多比较简单,这会听她说得理直气壮,不由有些心虚,却仍说道:“要是你没有看人下菜碟,你为什么再三叮嘱我们不要告诉别人价格,不就是怕我们通气后找你算账吗?”

“我帮你们牵线的时候尽心尽力,买家开什么价格我就跟你们说多少,一分钱都没往下压,我为什么要怕你们找我算账?”

李菊萍狡辩道,“我不让你们通气,是怕你们像现在一样,知道别人的价格后觉得自己卖亏了心里难受,可都是为你们好,你们不要误会我好吧?”

李菊萍不说自己一分钱没往下压还好,一说这话,楼下就有人忍不住吐槽:“得了吧,外面都说认购证前天就涨回原价了,我昨天请你牵线,你还给我开价八块,压价这么狠,还好意思说自己一分钱没赚。”

吐槽完又一脸庆幸道,“还好我觉得价格太低没卖,不然现在就亏大了。”

这人虽然没卖认购证,但想到自己差点被坑,心里有些埋怨李菊萍,所以吐槽时一点没压着声音。

二楼走廊和楼梯间里那些低价卖了认购证的,听到这人满是庆幸的话,受到的刺激更大了,纷纷喊道:“李菊萍你黑心肝啊!认购证都涨回原价了,你还让我们几块钱卖掉!”

“你还跟我说那些收认购证的都是冤大头?我看在你眼里,我们才是冤大头吧?你老实说,是不是跟那些买家合伙坑我们钱了?”

“她还用跟人合伙?我卖认购证的时候根本没见到她说的买家,说不定是她压低价收我们的认购证,再高价卖出去!”

“我们还是一个大院住了几十年的邻居,李菊萍你怎么能这么坑我们!”

李菊萍真是恨死楼下吐槽的那人了,早知道他这么抠,昨天她就不该费那么多口舌劝他卖认购证。

但她更恨的,还是把认购证涨价的消息传得满天飞的人。

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藏着偷偷赚钱不好吗?干嘛要到处说啊!现在好了,大家听说消息后都来找她讨说法!

李菊萍心里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前几天就该收手,这样等消息传开,她也好甩锅说认购证可能是她停止帮大家牵线后才涨起来的,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可事已至此,她再后悔也没用。

她还是得想办法安抚好大家,并尽量把自己从“欺骗大家低价卖认购证”的怀疑中摘出来。

想到这里,李菊萍扯起嗓子大声喊道:“认购证涨回原价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个不知道来源,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你们还真信上了?这么不相信我,你们之前干什么找我牵线?认购证你们自己去卖好了啦!”

帮人牵线卖认购证前,李菊萍在大院里的名声不太好,是出了名的抠门小气,平时喜欢占点小便宜,还不怎么讲道理。

所以请李菊萍帮忙牵线时,大家都猜到了她可能要从中占点小便宜,比如从中抽个五毛一块的佣金,又比如收下他们带上门的糕点白酒。

这些都不过分,大家可以接受。

可像外面传的那样,认购证都涨回原价了,她还在他们面前把价格压到七八块,大家意见就很大了。

只是李菊萍身上毛病虽然不少,可那些都是小节,要说她人品上有什么大的问题,就算是六十八号这些跟她楼上楼下住了几十年的邻居,也不怎么能说得出来。

因此,听到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大家都犹豫了。

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

大家正犹豫的时候,叶家的门被从里面打开,紧接着叶薇走了出来说道:“消息是真是假,去交易所外面的自由市场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二楼不少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对对!那消息说了,证券交易所外面有自由市场专门买卖认购证,就是那里的认购证涨回了原价!”

“对对,到底消息是假的,还是李菊萍在骗我们,去那里一问就知道了!”

听着大家的议论,李菊萍顿时怒目看向叶薇,如果不是她提起,大家肯定想不到要去交易所打听认购证的价格。

而一旦他们去了交易所,找到了自由市场,她就彻底完蛋了!

李菊萍瞪着叶薇,大声喊道:“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交易所外面哪有自由市场?”

“什么叫馊主意,既然外面传的消息说交易所外面自由市场的认购证涨了价,而李阿姨你不肯承认这件事,我们这些受害者想去实地打听清楚,以判断你有没有说谎,有错吗?”

“你算什么受害者?”李菊萍想也不想说,“你又没卖认购证!”

叶薇可不怕她声音大,义正词严地说:“我是还没卖认购证,但昨天李阿姨你找上我,劝我二十一份卖掉认购证的时候我心动了,如果不是买了亏太多,我想跟弟弟妹妹商量一下,今天又刚好传出了认购证涨价的消息,说不定我现在也成了受害者,我想要个说法有问题吗?”

李菊萍还没回答,几个昨天卖认购证的人叫嚷起来:“二十?凭什么叶薇手里的认购证能卖到二十,你才给我们手里的认购证开价八块?”

“你都给叶薇开价到二十了,还好意思跟我们说认购证价格在跌,再拖八块都没人要!你肯定知道认购证涨价的事!”

“不是,就算认购证涨价了,凭什么叶薇手里那些认购证能卖到二十,我们手里的她只肯给八块钱?这不还是见人下菜碟吗?”

眼见舆论要失控,李菊萍连忙大声辩解:“没有啊,前几天叶薇还踹坏了我家的门,甩了我好几巴掌,我巴不得她的认购证砸手里,怎么可能给她开比给你们还高的价格?”

想到李菊萍被叶薇揍了后,痛骂了她好几天,因为信了叶薇而义愤填膺的人都迟疑了,这……好像确实不是气量狭小的李菊萍能干出来的事?

看出大家的迟疑,李菊萍冲着叶薇哭喊起来:“薇薇!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会,觉得我像租你家的房子是没安好心,心里记恨着我。但我怎么说也是你爸妈的工友,看着你们三姐弟长大的长辈,这些年没有真的对不起你们过,你怎么能为了报复我,在这么多人面前瞎说,给我泼脏水呢?”

不知想到什么,她往前走了半步,大声质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外面的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嘴上这么问,但李菊萍心里根本不觉得传出消息的是叶薇。

大院里的人不清楚消息是真是假,她却是清楚的,自由市场里的认购证确实涨过三十了。如果传出消息的是叶薇,就说明她很清楚认购证的价格,那她昨天在自己劝说卖认购证时,就应该一口拒绝,而不会说需要考虑。

李菊萍这么说,主要是为了给大家制造消息是谣言,而谣言是叶薇为了报复她,而故意传出的错觉。

只有让大家对消息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她才能想办法拖住大家,不让他们去的交易所打听认购证的价格,拖延真相暴露的时间。

有了时间,她才能好好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

打定主意,李菊萍不等叶薇回答便自顾自道:“肯定是你传的,你本来就记恨我,又听说认购证价格一直下跌,手里的钱要打水漂,就想把手里这些认购证赶紧出掉,但你知道我不可能帮你牵线,对我恨上加恨,就来害我!叶薇,你、你、你丧良心啊!”

李菊萍这番话细想起来虽然缺乏逻辑和证据,但乍一听还挺能唬人,何况这会大家根本没时间细想,一时都怀疑起来。

难道认购证涨价这事真是叶薇传出的谣言?

李菊萍真的没有中饱私囊?

听到大家的议论,楼下站着的张江明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李菊萍你自己干亏心事贪了大家的钱,还好意思骂薇薇丧良心,你……”

张江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菊萍高声打断:“谁不知道你和叶薇成天混在一起,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当然护着她!”

后面赶来的林丽芳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撸起袖子恨不得冲上去:“李菊萍你说什么?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你信不信?”

“我为什么不敢说,你自己管不好儿子,还不让我……”

“啪!”

李菊萍话还没说完,就被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的叶薇甩了一巴掌。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看清给自己巴掌的是叶薇后,当时就抬起了手,张口大骂:“叶薇你个……”

叶薇一把抓住李菊萍的手,威胁道:“你再敢给我胡说八道,我就到处去跟人说你跟吴龙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她老婆知道真相后才跟他离婚的!”

嚯!

楼上楼下众人惊呼。

李菊萍变了脸色,气急骂道:“叶薇你胡说什么!”

“对对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别人都在胡说。”

叶薇冷笑说完,转向其他人说:“她刚才一直在说不可能给我开高价,但是二十一份认购证价格真的算高吗?要知道我手里的认购证可是整本的,买你们手里的认购证,能不能中签全看运气,我手里这些认购证就不一样了,官方中签率多少,我手里的认购证中签率就是多少,所以我合理怀疑,我手里的认购证价格比大家手里那些零散的价格更高。”

叶薇说着转头看了眼脸色骤变的李菊萍,继续说道:“如果今天早上传开的消息是真的,大家手里的认购证涨回了原价,那我手里的认购证一份可能要四十甚至更多,所以李菊萍给大家开价十块左右,和给我开价二十没有太大差别。”

又话音一转道:“至于我们之间有仇,你们想想,我正常卖认购证能赚到钱,但通过她倒亏一千,让她平白赚了几千块,这难道不痛快吗?”

大家一想对啊,如果认购证确实涨价了,为了坑叶薇,说不定李菊萍真会开高价收她手里那些认购证。

就算连号认购证价格价格不比零散认购证高,叶薇把手里的认购证以每份二十的价格出手,亏得也比其他低价出认购证的人多。

于是态度又向叶薇偏移。

李菊萍没想到叶薇能猜出这些,又看出大家态度的改变,心里慌乱起来,大声喊道:“你胡说!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它根本就不是真的!”

“这确实是我的猜测,但想知道我有没有猜对很简单,大家去交易所外面找人打听清楚认购证的价格,就什么都知道了。”

“叶薇!”

李菊萍气得大喊,被叶薇钳制的双手一直往前伸,想要捂住她的嘴巴。

但叶薇练了好几年武术,力气比她大不少,哪能让她轻易得逞,双手稍稍用力,便让她无法再动弹。

叶薇微微侧过头说:“看,我一说让大家去交易所打听,她就急了,看来她对认购证的价格很清楚啊。”

李菊萍矢口否认:“你胡说!我都没去过交易所,怎么可能清楚这些!”

叶薇呵呵一声问:“那问题就来了,李阿姨你不清楚认购证的价格,那之前告诉大家认购证价格一直在跌的是谁?”

其他人跟着反应过来:“对啊,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大院里说认购证跌了,又跌了,我们怎么会卖认购证?”

“之前说得信誓旦旦,现在要暴露了就不承认了对吧?”

听着大家怨气越来越重的话,李菊萍慌了神说:“我都是买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啊,我又没炒过股,哪里懂这些!”

这话瞬间点燃了大家的怒火:“不懂你还跟我们说得跟真的一样,李菊萍你把我们当傻子糊弄是吧?”

“买家说多少就是多少,买家都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信他们的话?”

“就是,以前也不见她认识这么多大老板,吴龙被单位开除好几年,到现在也没人能帮忙安排工作,给我们牵线的时候人脉倒是广了起来。”

“说不定她那些大老板都是在那什么自由市场认识的,她这边低价收了我们的认购证,那边高价卖出去,黑心赚取高额佣金。”

“薇薇说得不错,我们想知道真相,还是要去那什么交易所看一看,不能一直这么被她糊弄。”

见大家越讨论越接近真相,一个个还恨不得现在就坐车去交易所,李菊萍脸上再无刚开始的理直气壮。

大家没去过证券交易所,又出于对多年邻居的信任,所以才会对认购证涨价这件事存疑,但她每天都去交易所,对价格变化再清楚不过。

她确实抽了高额佣金,坑了大家的钱。

大家不清楚认购证价格也就算了,打听清楚后,那些找她牵线卖认购证的肯定要找她算账。

那么多人……

李菊萍想想就觉得眼前一黑,但她又想不出能打消大家主意的办法,只能苍白无力地喊:“我真的没有去过那什么交易所啊!我会信那些买家的话都是、都是亲戚介绍的,对,就是他介绍的!我那亲戚炒了好几年股,他说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就信了,我真不知道认购证有没有涨价啊!”

然而讨论正激烈的那些人都是卖了认购证的,如果说他们之前还对自己被坑了钱这事半信半疑,现在至少信了八、九成,心里满是怨气,哪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就算真入了耳,经过刚才的讨论,大家也很难再被她轻易糊弄。

哪怕是平时和李菊萍关系不错的人,这会也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对啊,我们去交易所门口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价格到底多少了?要是坑我们钱的是你亲戚,你告诉我们他住哪,我们一群人过去,还怕他不给交代?”

李菊萍听到这话脸色更苦了,她那亲戚只给她介绍了自由市场,哪知道她后面干的这些事啊!

到时候她把人带到亲戚家,两边一对质……

还是要完!

大家讨论得正热烈,没有注意到李菊萍脸上的表情,叶薇却一直盯着她,便明知故问道:“哟,李阿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怕大家打听到认购证价格涨回来,去找你亲戚对质后,结果不如你的意?”

众人闻言,纷纷朝李菊萍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打量和怀疑。

李菊萍毫不怀疑,只要她敢点头,大家就会立刻让她还钱,赶忙色厉内荏喊道:“我怕什么?如果认购证价格涨回来了,我肯定第一个去找他算账!大家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认购证涨价的事啊。”

有人勉强信了李菊萍,但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说道:“那你跟我们一起去交易所?等问清楚是你那亲戚压了价,你直接带我们去他家里找他算账?”

“这办法不错,省时间!”

“对,待会我们出去,顺便再叫上其他卖了认购证的,人多点,不怕她那亲戚不给交代!”

李菊萍脸色更难看了,当时就想拒绝,可大家都盯着她,“不”字始终说不出口,又听叶薇火上浇油问:“李阿姨,你该不会是怕在交易所门口碰到熟人,不敢跟大家一起去吧?”

叶薇!

李菊萍咬牙切齿地瞪着叶薇,恨不得冲上去挠花她的脸,奈何双手被牢牢控制住了,只能勉强笑道:“你说什么呢,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

她这么一表态,相信她的人倒是多了些,接腔说道:“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完一群人接连转身,带着李菊萍往下走去,等他们浩浩荡荡地出了一楼走廊,有人注意到叶薇没有跟上来,抬头问道:“薇薇,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我没有卖认购证,就不去了。”叶薇弯着腰,手肘撑着栏杆,望着楼下的人提醒道,“你们路上小心点,可千万注意着点李阿姨,可别让她因为肚子疼啊、脚歪了啊之类的理由落单啊。”

楼下正琢磨用什么理由半路脱身的李菊萍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瞪向叶薇。楼上的人却没有在意她愤怒的目光,视线往上停在虚空。

【女主好坏!】

【但我好爱!】

叶薇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回屋。

第19章 李菊萍继续翻车 我错了!我黑心烂肺!……

机械厂职工中没什么人炒股, 被李菊萍忽悠卖了认购证的这些人,更是连交易所在哪都不知道。

但这不是问题,一群人到了公交站后就在那等着,等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 开门便问售票员和司机证券交易所在哪里。

公交虽然是固定线路, 但售票员和司机见的人多, 哪怕没去过, 也知道交易所大概在哪一片,什么车有可能到。

也是他们运气好,第一辆进站的公交虽然不到交易所, 但售票员还真知道它在哪, 说道:“证券交易所?不就站浦江饭店吗?你们坐车去外滩,找人一问就知道了。”

机械厂的这些人甭管祖籍在哪, 都在沪市生活了好几十年, 犄角疙瘩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外滩这种顶有名气的地方还是知道的,稍一商量, 就知道该坐什么车了。

等车到站,再问司机和售票员到不到浦江饭店,得到肯定答案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上车后,前面的还不忘招呼后面上车的看着李菊萍,千万别让人偷溜了。

本来车上乘客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就挺好奇, 再看他们跟看犯人一样盯着李菊萍,态度还很不客气,好奇心就更重了,纷纷询问起来。

上车的这些人大多是刚得知认购证疑似涨回原价, 他们却早在李菊萍的牵线下,低价卖掉了认购证的。

想到自己可能被李菊萍或者她亲戚哄骗,亏了几十上百块,这些人心里都憋着气,倾诉欲爆棚。

一听身边有人问,就抱怨了起来:“为什么要看着李菊萍?当然是因为她坑了我们钱啊!”

坑钱?这可是大八卦!

车上原本的乘客都精神了起来:“你们这么多人都被她坑钱了?她怎么坑的你们?”

“我们都是机械厂的,去年三个月没发工资,到过年前,厂里领导提出发半个月工资,再用认购证抵半个月工资。”

“这事我知道,我家有亲戚是你们单位的。”车上原本乘客中有人说,“但这跟她坑你们钱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应该知道年前认购证销量不佳的新闻出来后,认购证价格大跌的事吧?”机械厂的职工伸手指向公交中间站着的李菊萍,咬牙切齿道,“这消息就是她传出来的?”

先前说话的乘客纳闷了:“知道是知道,但这消息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认购证价价格没跌?不对啊,要是价格没跌,撒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机械厂职工冷笑:“她怎么没好处,她说自己有人脉,可以帮大家牵线卖认购证,消息传开后我们大院的人都急了,都上赶着求她帮忙,几块钱一份卖掉了认购证。”

“几块钱?这么低?”

“可不是!要不是今天都在传认购证价格涨回来了,我们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价格涨回来了?现在是多少钱一份?”

“不知道,但前天就涨回原价了,”机械厂职工越说越气愤,“你不知道,就昨天,她还跟我们说那些买家压价特别狠,能把认购证价格谈到七八块都是她费尽口舌求到的,一份认购证,至少坑了我们二十多块!”

“嚯!二十多!这也太黑心了!”

“可不是!我们现在去交易所,就是为了去打听清楚认购证现在到底什么价,她到底有没有私吞我们的钱!”

“确实得问清楚。”

类似的谈话发生在公交车上的各个角落,那些乘客听说后都对疑似骗子的李菊萍充满好奇,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或者伸长脖子朝她望去。

也因为成了车上的焦点,路上李菊萍几次想偷溜都没成,只能被裹挟到了外滩北侧黄浦路十五号的浦江饭店。

他们到时交易所正处于连续竞价阶段,大厅里人声鼎沸,外面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进出都行色匆匆,没什么人愿意给机械厂这群人眼神。

而机械厂的这些人出发之前,都不觉得消息里的自由市场有多难找,这又不是黑市,交易没有被抓的风险,动嘴巴多问问就知道在哪了。

可真到了这里,从大门看到里面的大显示屏,再看看那些进进出出的穿着时髦的人,不少人面露踌躇,有些挪不动脚步。

“我们真要去找他们打听哪里有买认购证的?”

“他们会告诉我们吗?”

听着大家的议论,没卖认购证,纯粹跟来看热闹的林丽芳站出来说:“成不成的,大家找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林丽芳就冲一个刚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笑着问对方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买卖认购证的。

但她运气不怎么好,刚下车的男人正烦着,闻言没好气道:“什么认购证?这是证券交易所,炒股的地方,没你说的那地方。”

看到中年男人匆匆走进交易所,担心自己马上要暴露而两股战战的李菊萍瞬间站直了,大声说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什么自由市场,什么认购证买卖都是骗人的,你们还非不信,一听认购证涨价了就把我当仇人,拉着我来这里,现在怎么样?傻眼了吧?”

大家确实有点傻眼,这……跟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难道真的没有自由市场?”

“要是没有自由市场,那认购证涨价这消息会是真的吗?”

听着那些议论,李菊萍心里的担忧渐渐褪去,想今天传开的消息说得再详细有什么用,这群人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城,看到那些穿着洋气的人就打怵,能问到什么重要消息?

又想老天爷都站到了她这一边,她要是忽悠不住眼前这些人,简直白活这么多年!

李菊萍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诶呦喂,你们还信那些谣言啊?来之前我就跟你们说了,谣言没准是叶薇传出来的,你们非不信!你们也不想想,如果我昨天真劝她便宜卖认购证了,以她的性格,真是今天听说的消息,能不亲自来交易所确认真假?她不来,就说明她不信,可她不信,却忽悠你们来,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想利用你们对付我啊!”

李菊萍啧啧两声说,“叶薇这个姑娘啊,看着挺好,实际上心眼坏着呢,你们是不是觉得她预支工资都要买这么多认购证是脑子瓦特了?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

虽然李菊萍口口声声说消息是叶薇传的,目的是利用大家对付她,给出的理由逻辑上似乎没太大问题,但信的人不多。

叶薇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姑娘,打小就乖巧懂事,父亲牺牲后又毫不犹豫承担起了扶养弟妹的责任。

进了机械厂财务科当干事后,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鼻孔朝天地看人,他们去财务科办事填写单据被卡,问她哪有问题准没错。

比较起来,叶薇在大院里的名声比李菊萍不要强太多。

因此,听到李菊萍的阴谋论,有人忍不住嘀咕说:“那是,要是认购证真涨价了,薇薇预支工资买认购证的行为不但不傻,还很有前瞻性。”

那人嘀咕的声音不大,但谁让她就站在李菊萍边上呢,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全进了李菊萍的耳朵,气得她直磨牙。

她是真想不通,明明叶薇给她上眼药的时候,他们听什么信什么,这一路简直把她当犯人一样盯着。

怎么轮到她给叶薇上眼药,他们一个个都不信了,非但不信,还跟她抬杠,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但李菊萍心里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跟这人较劲,而是怎么把大家给忽悠回去。

来之前李菊萍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虽然她贪财,但不是没有脑子,劝人低价卖认购证时,她也想过真相一旦曝光,她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这两年机械厂经营不是很好,虽然工资也在涨,但涨的明显不如那些效益好的单位多,所以大多数人的工资都只有三百出头。

而她到了后期,一份认购证就要吞下二十佣金,按照一个家庭五份认购证来算,她一家就要黑掉一个正式工接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

大家不知道真相也就算了,一旦知道了,只找她要钱都算好说话的,那些脾气不好的怕是要直接动手。

所以很多个瞬间里,李菊萍考虑过要不要收手。

但李菊萍又觉得大院里没什么人炒股,就算炒股,也不一定知道买卖认购证的地方在哪里,他们肯定没那么快知道认购证涨价的消息。

既然如此,她完全可以趁这几天压价多收一些认购证,后面认购证要是继续涨,她就慢慢放出认购证涨价的消息,把价格加到和自由市场差不多。

到时那些低价卖认购证的就算听说消息,也会因为难以查证自己卖认购证时价格是多少而认了。而那些高价卖认购证的,也会因为在比较中觉得自己赚了帮她说话。

而她,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认购证价格跌到底就更简单了,她连解释都不用,那些卖掉认购证的,肯定都会因为收回了少许成本而感激她,不会再去追究中间认购证价格有没有炒起来。

因为以上种种,每次想收手时,李菊萍都会想再等等,再等等,最终一拖再拖,让自己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来交易所这一路,李菊萍是真的想溜。

要是能在大家发现前跑回家,收拾东西去乡下亲戚家里躲上三五个月,说不定她非但不用面对邻居们的怒火,还能保住之前赚到的钱。

但叶薇那小赤佬实在可恨,明明一分钱都没亏,看她倒霉就来落井下石,故意撺掇大家来交易所就算了,还故意提醒大家盯着她,让她这一路都没找到合适的逃跑机会。

到了交易所门口,看着林姐拦住那个中年人,他们交谈的时候,李菊萍只觉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是真的怕。

好在老天垂怜,那个中年人根本不知道自由市场,她也得以逃过一劫。

但李菊萍知道,交易所里外这么多人,总会有人知道自由市场在哪,让他们继续打听下去,她干的那些事还是会暴露。

想要瞒天过海,她就必须把眼前这些人忽悠回去。

而想把他们忽悠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怀疑上叶薇,觉得一切都是叶薇的算计,继而怀疑传遍的消息的真实性。

分清楚轻重缓急,李菊萍忍耐着没给刚才嘀咕的人白眼,当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她是为了在厂领导面前挣表现!”

这话果然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纷纷询问起来:“什么意思?”

“挣什么表现?”

“你们想啊,她提出买这么多认购证的时候,我们厂是不是还有很多职工闹着不肯要认购证?等到她预支工资都要买一百份认购证的消息传出来,那些闹事的职工是不是很多人态度软化了?”

听李菊萍这么说,好几个人回忆着点了点头:“好像是。”

“你们再想想,我们是不是去财务科领工资的时候顺便签个字,就能领到认购证了,而她那一百份认购证,却是银行工作人员敲锣打鼓地送到我们单位的?”

这事记得的人不少,纷纷点头:“确实是这样。”

“所以啊,我觉得她预支工资买认购证这件事,实际上是和领导商量好了,演给我们普通职工看的。这件事后,闹事职工态度软化,领导们解决了难题。叶薇虽然亏了钱,但她在领导面前出了头,也就是这事发生在年底评优之后,要是之前,”李菊萍冷笑两声,“她高低能报个先进工作者。”

李菊萍这番猜测虽然阴谋论了点,但乍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低声议论起来。

李菊萍听着议论,适当再添把柴火道:“你们还可以想想,叶薇买了认购证后,你们问她原因,她是不是跟你们说她觉得认购证能挣钱,还劝你们也留好手里的认购证了?”

有人回答:“是有这么回事。”

也有人不愿相信叶薇和厂里领导沆瀣一气算计他们,说道:“可现在认购证确实涨价了啊!”

“涨价?”

李菊萍冷笑,“刚才那个人明显是老股民,可你们也看到了,他连认购证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说明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

“说明什么?”

“说明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交易认购证的地方,而大院里传的消息说自由市场就在交易所外面,这说明传出这消息的人根本没来过交易所,相应的,她传出的消息自然是假的。”

李菊萍循循诱导道,“你们好好想想,自从厂里让我们买认购证后,是谁一直说认购证有赚钱的机会?是谁跟我有仇,会花心思传这么狠毒的谣言败坏我的名声?”

有人迟疑猜测道:“是……叶薇?”

“没错!就是叶薇,只有她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李菊萍肯定说完,下结论道,“所以我觉得,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如果大家还不死心,觉得认购证肯定涨价了,不如回去好好问问叶薇,没准能知道真相。”

先把锅甩给叶薇,李菊萍又表态道,“大家可以放心,回去后我会抽空去亲戚家里问一问,如果他有问题骗了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你们说行不行?”

李菊萍的以退为进让不少人开始偏向她,低声商量起来:“我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你怎么想?”

“我也这么觉得……”

听着大家的议论,李菊萍眉眼渐渐舒展,信心满满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现在坐车回……”

李菊萍话没说完,不远处便响起林丽芳的惊呼:“什么?不连号的白板认购证一份能卖三十六!”

嚯!

原本纠结要不要听李菊萍话的人齐齐转头,往声音来源望去。李菊萍还没转头,只看大家的动作,脑海里便冒出了两个字——

完了!

她前面费的那些口舌,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

林丽芳没有卖认购证,所以不管李菊萍有没有撒谎坑大家钱,她都没什么损失,其实没必要来蹚这一趟浑水。

但李菊萍因为叶薇格外关注杨家和张家,其他家庭想卖认购证,得提着东西登门求她帮忙牵线,这两家却不用,她会亲自上门来劝。

张家两个机械厂的正式工,林丽芳丈夫定级还高,按一半工资算,他们家光认购证就拿回来了十二张。

林丽芳看着这十二张认购证,可没少头疼,李菊萍愿意帮忙牵线,对她来说无异于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谁想张江明知道这事后,在家里撒泼打滚地闹,连他们夫妻敢买认购证,他这辈子就不结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林丽芳夫妻再舍不得即将到手的钱,也不敢用儿子后半辈子赌,只好忍着心痛去跟李菊萍道歉,说不卖认购证了。

李菊萍听后以为是林丽芳听叶薇说了什么,信了认购证能赚钱才会反悔,就给她好好分析了一通形势,又说了不少挑拨离间的话。

林丽芳自然否认,虽然她确实有点怀疑是叶薇跟张江明说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她改变主意主要还是因为儿子,不好把锅甩人姑娘头上。

但她不否认还好,一说跟叶薇没关系,李菊萍就不高兴了。

李菊萍最近飘得很,别人提着东西上门求她帮忙,她都要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何况张家是她亲自登门谈的,先前交易也说定了,结果临了林丽芳突然变卦,说不卖认购证就不卖了,心里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林丽芳登门时心里是有几分愧疚的,毕竟是谈好的事,她说变就变,面上说不过去。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林丽芳不是泥人,被阴阳怪气一通后也不高兴了,就回了几句嘴。

虽然事情没有闹大,但她们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闹僵了。

再加上刚才在六十八号楼,她儿子张江明不过帮着叶薇说了一句话,就被李菊萍阴阳两人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林丽芳倒不是不乐意她儿子和叶薇在一起,毕竟叶薇也是厂子弟,知根知底。两人还是一起长大的,从小关系就好,真在一起了不用怎么磨合。

问题是她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两人谁开窍了。

如果两人真能走到一起也就算……啊不,就算他们日后走到一起,被人造谣说早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也挺膈应的。

要是两人以后各自结婚就更麻烦了,万一谣言发酵,以后他们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被李菊萍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毁了,多可惜啊!

再说现在虽然已经没有流氓罪,也没什么人会管别人的生活作风,但她儿子好好的被人造谣和发小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还怎么跟人谈对象啊!

因此,虽然叶薇反应很快,以牙还牙三言两语化解了这一场危机,但林丽芳记仇,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而这,也是林丽芳明明没有亏损,却还是花了七角钱坐车跟来的主要原因。

她想看着李菊萍倒大霉!

出发前林丽芳以为自己只是跟来看热闹的,但等到了交易所外面,才发现还好自己跟来了。

来的这些人也太不中用了,交易所外面这些人不就是穿得洋气些吗?一个个居然自惭形秽起来了。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们这些机械厂的职工,不管祖籍是哪里的,在沪市至少都生活了二三十年,在这里有房,有工作,有户口。

而常出入交易所的这些人,看着穿得光鲜亮丽,但问起房子和户口,没准还不如他们。

她就不自卑,上前拦住一个人就打听起来。

结果出师不利,碰到了个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自由市场的。

但没关系,这个不知道,她继续问其他人嘛,反正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让李菊萍倒大霉,她就不回去了!

于是在李菊萍口若悬河忽悠大家赶紧回去时,林丽芳接连拦住了好几个人,跟他们打听自由市场或者认购证的价格。

问到第五个人时,终于有知道的了。

那人手里股票涨了,所以心情很不错,也恰好知道点消息,几乎林丽芳问什么答什么:“自由市场?就在后面的巷子里,你过去看到有人聚集直接问就行。认购证?那玩意这几天可没少涨,现在一份不连号的白板认购证都要三十六了!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手里有认购证?打算卖?”

三十六!

林丽芳不由屏住呼吸,虽然她是冲着看李菊萍热闹来的,但听说认购证价格涨到三十六,心里也是很惊喜的。

要知道她家可有十二份认购证,一份涨六块钱,十二份就是七十二块!

昨天她还觉得买认购证的那三百六要打水漂了,谁想今天认购证一涨再涨,都能赚七十多了!

再听到另一边李菊萍在撺掇大家回去,林丽芳心思一转,就嚷了出来:“什么?不连号的白板认购证一份能卖三十六!”

听到林丽芳的声音,那些被李菊萍忽悠,犹豫要不要坐着回家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林丽芳对面前的人道谢,又指指同伴表示自己有事,对方虽然想知道她是不是想卖认购证,但看她朋友这么多,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林丽芳便慢悠悠走向机械厂众人的聚集处。

他们看到她疑似跟人聊完,也纷纷走向她,七嘴八舌地问:“林姐,你跟人聊什么了?认购证涨到三十六了?”

林丽芳停住脚步,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直直地看向了李菊萍。

她倒不是指着李菊萍良心发现,经过这一上午的事,她算是看明白了,李菊萍这人满口谎言,一颗心早就黑透了。

指望她良心发现主动承认自己做的那些事,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

果然,虽然已经意识到真相可能即将暴露,但李菊萍对上她的目光后,依然只是触电般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连抢在她指认前招供的勇气都没有。

林丽芳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你们听到的没错,刚才那个人告诉我,不连号的白板认购证已经涨到了每份三十六。”

“三十六!这么高?”

“我们用认购证抵工资的时候,一份才扣了三十块,涨到三十六,现在卖岂不是一份既能赚六块钱?”

“可我早就把认购证卖了啊,都好几天了!”

“不对啊,既然认购证价格确实涨了,是不是说明今天早上传的消息是真的?认购证已经涨好几天了,这几天低价卖认购证的都是被骗了?”

“李菊萍!”

“李菊萍!”

反应过来的人接连怒吼出声,很快,已经退到人群后面的李菊萍被团团围住。因为确认自己被坑了钱,大家看她再无之前的好脸色,怒视着她质问起来:“你要去哪?是不是准备偷溜?”

“人说认购证价格都涨到三十六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李菊萍!你还我们钱!”

虽然林丽芳问了这么多人,只有一个说认购证涨价了,但因为地点在交易所门口,说出这消息的人明显是个股民。

所以这一次,任李菊萍再舌灿莲花,也没办法再把大家忽悠住。

李菊萍几次开口都被堵回来,无可奈何下,只能选择祸水东引,双手一拍大腿干嚎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些买家都是亲戚介绍的,我又不懂,只能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我真的不知道认购证涨价的事啊!”

“你说亲戚介绍就是亲戚介绍?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之前你说那些大老板都是你自己认识的,现在真相暴露,就变成亲戚介绍了?”

虽然不少人觉得李菊萍在撒谎,但也有人觉得她一个半文盲,认识的字都不多,家里又没人炒股,确实不像是能找到证券交易所的,说不定真是被亲戚给忽悠了?

可想到自己可能亏了几十上百块,心里也很不甘,想起出发前商量出的办法,便大声说道::“那你带我去找你那什么亲戚,我们找他算账去!”

“对,我们找他算账去!”

机械厂众人吵吵嚷嚷时,不少进出的股民看到热闹,纷纷停住了脚步,在外圈将他们围了起来。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前情的人也多了起来,站定看了会后便打听起来。早来的人也不卖关子,乐呵呵地介绍道:“这些人好像是一个单位的,听说厂里发了认购证,中间那个女的骗他们说认购证价格跌了,让他们低价卖了认购证,现在正在闹呢。”

“认购证?那东西现在可不便宜,他们多少钱卖的?”

“听说有的七八块,贵的也不过十块。”

“嚯!这么低?我记得认购证最便宜的时候也要卖十二三块吧?”

“差不多,而且这价格只维持了不到一天好像,很快就涨起来了。”围观的股民中,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说道,“年三十一过,认购证价格就涨得很快了,现在白板认购证不连号的都要三十多,还不好买。”

年轻人身边的中年人似乎和他认识,说道:“你这段时间不是收了很多?”话落又想起什么,指着热闹中心道,“就是那女的,你常在自由市场收认购证,认不认识她?”

旁边有人插话说:“那女的说客户都是亲戚介绍的,她没来过交易所,常在自由市场混肯定不认识她。”

年轻人也嘀咕说:“到自由市场出认购证的多了,就算她去过自由市场,我也不一定认识。”边说边朝中年人指的行方向望去,哎呦一声道,“但这个我好像还真认识。”

“真认识啊!”中年人和后面插话的都惊了,齐齐转头看向他。

年轻人却没有回答,只呵呵一笑,边说“麻烦让让”边拨开前面挡着的人,疾步走到机械厂众人面前,大声喊道:“李阿姨,李阿姨是你吗?”

热闹中心正努力狡辩的李菊萍听到声音,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但她暂停了,别人可没有暂停,年轻人看清李菊萍长相,脸上表情更夸张了:“李阿姨真是你啊,你今天怎么来了交易所?是又收到认购证了吗?”

机械厂众人中,林丽芳反应最快,一听年轻人这话便问:“小伙子,你认识李姐?”

“认识,当然认识!”年轻人用力点头,笑呵呵地说,“而且不止我认识李阿姨,我们在自由市场收认购证的都知道,只要价格开得高,要多少认购证李阿姨都能帮我们收来。”

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对,表情渐渐迟疑问,“你们这么多人……是和李阿姨一起来卖认购证的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大家就被刺激到了,恨声说道:“我们的认购证早就被她忽悠卖了,你们高价收的那些认购证,都是我们便宜卖的!”

“李菊萍!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还亲戚牵线,你不认识买家,呸!”

还有受刺激厉害的,直接冲上去抓住李菊萍的头发喊道:“啊啊啊李菊萍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李菊萍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刚费尽口舌把大家给稳住,就凭空跳出了个没眼色的程咬金害她功亏一篑。

见大势已去,自己要被群起而攻之,李菊萍再顾不上用眼神杀死“程咬金”,赶忙蹲下抱头大声求饶:“我错了!我黑心烂肺!我谎话连篇!我骗了大家,我愿意还钱啊啊啊——”

第20章 吵架 卖了认购证的拉着李菊萍走后,楼……

卖了认购证的拉着李菊萍走后, 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也很快散了,张江明却留了下来,自楼梯上了二楼。

叶家饭厅的门还没关,他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叶薇便问:“怎么回事?”

叶薇看到张江明也不惊讶, 直接招呼他进屋, 并让叶兵去关上门。

见她这么谨慎, 张江明也想到了吴家就在隔壁,坐下后压着声音问:“外面传得满天飞的消息,是不是你让人传播的?”

真不怪他这么怀疑, 昨天他们才从杨倩口中得知认购证涨价的事, 今天消息就传遍了,如果不是叶薇干的, 那也太巧了吧?

叶薇没打算瞒着张江明, 点头说道:“是我找人散播的消息?”

“为什么?”

张江明知道叶薇和李菊萍关系很差,尤其是过年前后这段时间,两人发生过几次摆在明面上的矛盾。

但张江明也知道, 在面对李菊萍的挑衅时,叶薇的反击一直很有顾忌,否则上次打上吴家,她不可能只甩李菊萍几巴掌。

她这几巴掌,刚好卡在了能让李菊萍觉得丢脸,却又不至于狗急跳墙的线上。

而叶薇会这么谨慎, 主要是担心李菊萍狗急跳墙后在背地里耍阴招。

是,之前李菊萍也没少上蹿下跳,但她之前跳得再厉害,做的事也只停留在口头上, 想反击也很容易。

但仇怨深了后,万一李菊萍头脑发昏,要给叶家放火或者下毒,两家住得这么近,很难防得住。

当然,正常来说这种概率并不大,李菊萍这人盘算虽然不少,但胆子没大到视法律如无物的程度。

可万一呢?

李菊萍上蹿下跳不怕被人报复,但叶薇怕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真到那一步,说什么都要晚了。

这,也是昨天叶薇说不打算告诉大院里的人,认购证涨价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谁想才一个晚上过去,叶薇就改变主意了,张江明自然好奇原因。

叶薇没有隐瞒,说道:“刚才我在外面说,李菊萍想二十一份买我手里认购证的事是真的。”

张江明面露诧异:“她真盯上了你手里的认购证?”

“嗯。”叶薇点头,“她能给我开价二十,说明连号的整本认购证价格至少涨到了四十一份,要是能说通我卖认购证,她一单至少赚两千。”

“黑心肝的东西!”张江明骂完又想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想报复回去?”

“不仅是报复。”

叶薇摇头说,“你家住得远,可能不是很清楚她最近做成了多少笔生意,我前几天盯着数过,她每天下午会出门,接待邻居主要安排在上午和晚上,因为是一对一单聊,一天能有二十个人卖认购证就不错了。按照每个人五份认购证算,就是一百份认购证。”

“不连号的认购证价格涨回了原价,一份认购证她能赚二十二,一百份认购证就是赚两千二。”张江明接话说,“你这一单要是成了,能顶她跑来跑去一整天?”

“没错。”

李菊萍这个人,说好听了叫有恒心,从不轻言放弃,说难听了叫贪心不足,看到什么好的都跟狗见了骨头一样。

对叶家的房子如此,对叶薇预支工资买的这一百份认购证,她肯定也会这样。

房子是机械厂的,有这么多领导看着,李菊萍就算想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只能暗戳戳地在叶家姐弟中挑拨离间。

但叶薇手里的这一百份认购证不同,这是她私人的东西,是可以私下交易的。

现在认购证只是涨回原价,说服叶薇卖了,一单李菊萍也只能赚到两三千,在有其他顾客的情况下,李菊萍可能不会做得太过分。

可认购证价格是能冲高到每份五千左右的,到那时候,叶薇手里这一百份认购证,至少能变现五十万。

这么多钱,李菊萍能不心动?

恐怕她不止会心动,还会付诸行动。

与其等到那时候被李菊萍盯上,叶薇觉得不如趁现在曝光她,让她成为大院住户的眼中钉。

现在认购证价格还算便宜,就算知道李菊萍坑了大家,被她骗着卖了认购证的也只是会埋怨她,不一定会对她做什么。但等认购证价格涨上来,情况就不一定了。

到那时候,李菊萍必然会成为大院里的过街老鼠,自顾不暇,自然不会有心思和精力盯上叶薇。

以上这些想法涉及到字幕,叶薇没有全部说出口,但仅说出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张江明跟她同仇敌忾:“这个李菊萍!早该受教训了!薇薇,干得好!”

夸完叶薇,又想起来道,“不过这认购证确定涨价了吗?倩倩遇到的那个顾客别是在满嘴跑火车吧?”

“肯定涨了,甚至李菊萍自己也很清楚认购证涨价了,”叶薇轻呵一声说道,“以李菊萍的脾气,如果认购证没有涨价,刚才她早闹起来了,又或者她真是被亲戚蒙骗,知道认购证涨价的消息,不用大家说,她肯定第一个去找亲戚算账。”

“确实,她刚才的反应看着就不怎么对劲。”

张江明说着两手一拍,懊悔说道,“早知道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刚才我应该跟着一起去,李菊萍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万一去的人没问到自由市场在哪,被她忽悠回来怎么办?”

听到这话,不等叶薇开口,叶兵便得意道:“江明哥你就放心吧,你担心的这一点我姐早就考虑到了。”

叶芳跟着说:“我姐给《沪市晚报》写信说了李菊萍的事,信已经投进邮筒了,就算今天去的人没有打听到认购证的价格被忽悠回来,过两天记者一来,真相肯定也瞒不住。”

叶兵继续补充:“而且那信还是我姐用反手写的,就算记者拿着信来问,大家也肯定想不到我姐头上。”

张江明越听眼睛月亮,冲叶薇竖起大拇指说:“高!薇薇姐你算无遗策啊!”

叶薇摆手,谦虚道:“一般一般,沪市第三吧。”

……

因为张江明他妈跟去了交易所,所以他的顾虑没有成真,在叶家等了不到两小时,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回来了!他们一起去交易所的都回来了!”

听到动静,张江明和叶家三姐弟动作都是一顿,然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赶忙起身往外走去。

刚出去,几人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喘着粗气跑进来:“涨了!认购证价格涨了!”

听到这话,不止楼上楼下的人都从屋里跑了出来,那些或坐或站在楼下等着看热闹后半截的邻居们,也都齐齐往前走了几步,并追问道:“认购证价格涨到多少了?”

“三十六!不连号的认购证价格涨到了三十六一份!”

有人惊喜:“三十六!这么高?”

也有人担忧:“确定是真消息吗?”

青年喘着气回:“真消息,自由市场的人亲口说的,难道还能有假?”

“真涨到三十六了?!我家一共有十五份认购证,才这么几天,就挣九十块了?”

“我家有五份认购证,赚三十了!”

“我本来能赚三十,前几天被李菊萍忽悠卖了认购证,亏一百多啊!”

“我亏更多,按现在的价算亏到三百了!”

虽然都是机械厂的职工,但卖了认购证和没卖认购证的,此时此刻悲喜并不相通,他们吵吵嚷嚷时,张江明大声问:“连号的认购证呢?现在价格多少了?”

楼下喘着粗气的青年说不出来,但很快就有掌握更多消息的人来了,喊道:“连号认购证价格更好,整本的一份能卖到五十块!”

“五十!!!”

有人迅速算起账:“薇薇三千买的一百份认购证,这就涨到五千了?”

有人想起先前叶薇说的话,恍然大悟道:“难怪李菊萍愿意二十一份买她的认购证,转手卖出去就能赚三千块啊这是!”

还有人越想表情越愤恨:“她都盯上叶薇手里的认购证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认购证价格,是被亲戚给骗了!”

“什么亲戚啊!我看根本没这亲戚,就是李菊萍骗了我们的钱!”

“李菊萍人呢?她有没有一起回来?”

一群卖了认购证的越说越激动,纷纷抬脚想起找李菊萍,但他们还没出六十八号楼下空地,就有更多人从路的尽头过来了。

很快,有眼尖的喊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李菊萍呢?怎么没看到她?”

“怎么没有,那个被揍得猪头的不就是她?”

“哪个哪个?”

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六十八号楼上楼下或等着讨说法,或等着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都看到了机械厂大院的今日焦点人物李菊萍的模样,然后——

“噗!”

“噗!”

【噗!】

看清李菊萍模样的瞬间,楼上楼下连着字幕,噗嗤声一片。

……

说李菊萍被揍成猪头其实有点夸张,她确实青了一只眼,嘴角破了点皮,两边脸颊多了好几道血痕,平时打理得好好的卷发也完全炸开了,但真没鼻青脸肿到那程度。

可就这程度,也够楼下这些人看稀奇了。

虽然外面社会挺乱,但机械厂这个小社会一直挺安稳,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大的纠纷,而那些小纠纷,通常刚发生就会被热心邻居们制止。

所以就算是家暴,在机械厂也不常见。

像李菊萍这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近几年仅此一例,何况她身上这些伤明显是跟她一起去交易所的这些人打的。

看清她的模样,不少人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

李菊萍这是引起了众怒啊!

到底是相处多年的邻居,再加上李菊萍快六十了,年纪不小,便有人站出来说:“她骗人是不对,但你们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这么多人群殴一个老太太啊,把人打坏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好些从交易所回来的人不乐意了,说道:“我们对她动手怎么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倒好,专逮着我们大院的人坑,被打也是她活该!”

没跟去交易所,但刚才知道认购证价格,且算出自己亏了多少钱的人也说:“宋姐你没被坑钱,当然能在这充好人,可你知道我们被她坑了多少钱吗?光我一家,就被她坑了三百多!”

“我家更多,四个工人,二十份认购证,加起来被她坑了五百块!”

不算价格还好,一算价格那些被李菊萍忽悠的人火气又上来了:“坑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们揍她一顿怎么了?就算进医院也是她活该!”

“没错没错!”

虽然林丽芳挺乐意看李菊萍挨揍,但她也知道他们要是真把李菊萍打出问题来,这些被坑钱的很有可能不但拿不到钱,还有蹲篱笆吃枪子的风险。

林丽芳不想事情闹大,便出声说道:“大家冷静!冷静一下,现在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让李菊萍把坑大家的钱吐出来。”

说完又对楼下看热闹的人说,“他们动手打人是不对,但大家也是气昏了头,你们想一想,如果是你们被坑了几十上百块,你们能忍下这口气?而且你们没去不知道,因为怕我们打听到认购证的价格,过程中李姐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李阿姨不是说她牵线的那些买家都是亲戚介绍的,她不知道认购证价格吗?怎么还会给你们使绊子?”

站在二楼走廊看戏的叶薇适时问,“难道她说谎了?”

这话再次点燃了从交易所回来的众人心里的怒火,一个个分开说道:“这个人可不是谎话连篇!出发去交易所前,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买家都是亲戚介绍的。到了交易所,林姐刚问了一个人自由市场在哪,没得到答案,她就说消息是薇薇传出来陷害她的,根本没有自由市场,让我们赶紧回来……”

“对啊,要不是林姐聪明,没听她忽悠,从其他人口中问到了认购证的价格,我们肯定就被她忽悠回来了!就这样她还死不承认自己知道认购证涨价的事,说她也是被亲戚给骗了!”

“要不是有个她找的买家正好从交易所出来,认出了她,我们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叙述,那些本来觉得把李菊萍揍成这样的人都不吭声了,还有人嘀咕说:“平时真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所以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眼看大家越说越压不住火,林丽芳再次开口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说:“好了好了,话说开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批判李姐,而是让她回家拿钱,把这段时间吞的我们的钱还给大家。”

经林丽芳提醒,那些差点忘了正事的都回过神来,喊道:“对!还钱!”

“李菊萍!你快还钱!”

李菊萍虽然见钱眼开,但她还是很识时务的,在交易所见自己逃不脱,没等大家动手就说要还钱。

如今被揍得脸上头顶都在疼,心里更没其他想法,一见大家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便忙不迭缩着脖子喊:“我还!我还!我现在就上楼拿钱!”

喊的时候声音还挺大,仿佛生怕有人没听到,冲上来又揍她一顿。

听到她这么说,那些怒视她的人脸色缓和些许,只沉着脸催促:“那你还不赶紧去!”

李菊萍闻言赶忙转身,绕过人群往二楼去。

其他人见了连忙跟上,而李菊萍听到后面动静,简直恨不得一步踏两级台阶,上楼速度更快了。

只是上了二楼刚转身,李菊萍就停住了脚步。

叶薇刚才那些话李菊萍都听到了,也知道她是在故意挑唆。

只是当时她被这么多人围攻,生怕表情不对被人误会拳头砸上来,心里再气愤面上也不敢有动作。

直到这会正面跟叶薇对上,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是,她是打上了叶薇手里那一百份认购证的主意,想坑她一把,但她不是没成吗?

倒是叶薇,之前提醒大家交易所打听认购证价格,狠狠坑了她一把也就算了,刚才还来落井下石,故意提起她前面撒的谎,挑起大家对她的不满,实在可恨!

李菊萍越想越气,瞪着叶薇的眼睛里简直要冒出火星子。

叶薇看在眼里,脸上却并无害怕,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菊萍。

倒是叶兵,顺着李菊萍的目光看到叶薇后,立刻站到了她前面,瞪回去说:“你自己坑了邻居的钱才被打,瞪着我姐干什么?又不是我们逼你干的坏事!”

要不是你姐,我现在早就跑路了,我瞪她怎么了!

但这话李菊萍也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

跟在她后面的人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当时就嚷嚷开了:“你坑了我们的钱还敢瞪人,没天理了啊!”

“就是,李菊萍你杵这磨磨蹭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屋拿钱,你不去我进去了啊!”

这可不行!

她这段时间挣的钱和存款放在了一起,这些人都在气头上,要是让他们进去找到了钱,谁知道他们会拿走多少!

李菊萍脸色瞬变,再顾不上瞪叶薇,赔着笑说:“我这就进去拿钱,这就进去。”

说着伸手推开门,但刚跨进去一只脚又停住了,转头对要跟进去的人说,“那个……你们能不能在外面等会,我进屋拿了钱就出来。”

真相暴露后,李菊萍的信誉算是彻底崩塌了,听到她这话,当时就有人一脸不快说:“你一个人进去跑了怎么办?”

李菊萍心里翻白眼,面上却苦笑着说:“大院里这么多人,我能跑到哪里去啊,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是真心实意想还大家钱。”

“呵呵……”

有人嘲讽地笑,明摆着不信她,眼看场面僵下来,林丽芳出面说道:“我们等你十分钟,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如果不是林丽芳坚持问人,说不定大家在第一次碰壁后就被李菊萍给忽悠回来了,所以大家对她都挺信服。听她这么说,虽然少数人心里有想法,但没有提出异议。

李菊萍察觉出大家态度松动,赶忙应声,进屋后迅速带上门。

刚进屋,在吴龙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吴老头就跑了出来,一脸殷勤问:“菊萍,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李菊萍头上脸上本来就疼,再听这睁着眼睛说出的瞎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没事?”

吴老头噎住,但他早习惯了和李菊萍的相处模式,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一脸心疼地说:“我这不是担心你有内伤吗?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怎么下得去手啊!你要不要去卫生所看一看?”

李菊萍倒是想去,但想也知道在拿到钱之前,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可能放她去卫生所看脸。

再看面前皮肤发皱秃了一半的吴老头,李菊萍心里更加烦躁。

之前大家找上门时,她和吴老头都在屋里,隔着门听到大家的质问,吴老头慌得不行,一个劲地问她怎么办。

人都堵到门口了,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去狡辩。

本来出去前她跟吴老头说好了,让他看着机会出去帮腔,最好能把堵在外面的那些人给忽悠住。

结果她在外面等了又等,也不见自家的门从里面打开。

要是她被人拉去交易所时,他能出来制止,就算真相暴露不得不退钱,她肯定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围殴。

虽然早知道这男人是个软蛋,但一想到她被人围攻时,他明明在家却连面都不敢露,李菊萍心里就忍不住对他心生厌烦。

“得了吧,你要是真关心我,刚才我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你能不出去帮我说几句话?当时什么都没干,现在来假惺惺说这些。”

但在这件事上,李菊萍埋怨的不止吴老头,骂完便问:“老大一家子呢?”

吴老头面露犹豫,直到李菊萍瞪眼才硬着头皮说:“老大媳妇说娘家有事,刚才带着孩子回去了。”

果然,吴老头话音刚落李菊萍就变了脸色:“她说娘家有事,老大就跟着走了?”

“……是。”

“个没良心的东西!”李菊萍气得怒骂,“前几天看我赚了钱,他们夫妻一个比比一个殷勤,在我面前伏低做小,今天我一倒霉,就收拾东西跑了!跑就跑吧,有本事他们以后别回来!”

李菊萍骂人的时候,吴老头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等她出了这口恶气,才小心翼翼提议:“菊萍,你……要不要去乡下躲一段时间?”

因为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的李菊萍拧着眉问:“去乡下干什么?”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抽佣金的事,你留在大院里,那些卖了认购证的肯定会追着你要钱。但那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挣的,就这么还回去多可惜,何况老四离了婚,又没工作,再想找彩礼肯定少不了……”

吴老头的这番话可谓说进了李菊萍的心坎里,七八千不是小数目,就算他们老两口都有养老金,有吴龙这么个败家子在,他们再节省,想攒这么多钱也要三五年。

就这么把钱还回去,李菊萍心里怎么甘心?

见她心动,吴老头继续说:“如果你去了乡下,他们找不到人,时间长了这件事就淡了。过上一年半载你再回来,他们肯定不会像现在那么齐心,而且你干的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个人纠纷,只要你咬死钱花完了,就算公安来了也没有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菊萍思索起来,半分钟后问:“我们老家哪里的,大院里的人基本都知道,要是他们找过去怎么办?”

“不回老家不就行了?”吴老头说,“我小妹嫁到了苏北,你去她那住,塞点钱,她肯定愿意。”

想到小姑子,李菊萍眉毛微皱,她们关系可不算好。

而且……李菊萍看看窗外攒动的人影:“外面这么多人,我怎么跑?”

这确实是个问题。

吴老头想了想说:“要不你从后面窗户下去,我去外面吸引大家注意力?”

“你不怕别人揍你?”李菊萍抬眼看他。

吴老头挺起胸膛说:“你都能扛过来,我一个男的肯定也能扛过来。”

听他这么说,李菊萍心里的气消了些,但琢磨了会仍旧摇头:“不行,大院里这么多人,我就算能顺利从后窗下去,出大院的时候也可能会被发现。”

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还钱。

李菊萍这么想着,从棉袄里面口袋摸出一串钥匙,坐到床尾打开面前的柜子,然后从里面扒拉出一个贴盒。

看着她动作的吴老头眉毛皱起:“菊萍,你真要把钱还给他们?”

“不还能怎么办?去乡下躲一段时间的办法是好,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出不去大院啊,要是溜出去没走出大院就被人发现,他们说不定还要揍我一顿。”

李菊萍也不想还钱,但楼下那群人为了钱是真敢动手啊!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扛得过这一顿揍,却不一定能扛得过下一顿。

钱是很重要,但她更想活着啊!

何况偷溜过程中要是被发现,抓住后她还是要还钱。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乖乖把钱还了,也能少遭点罪。

李菊萍现在只想拿钱消灾,就没管吴老头,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铁盒,伸手准备把里面的钱拿出来。

但她刚有动作,就被吴老头按住了手:“菊萍,这钱不能还!”

李菊萍瞬间炸了,“啪”地拍开他的手说:“不还?不还你替我去挨揍?你敢出去对外面的人说这话吗?”

不用吴老头回答,李菊萍就下定论道,“你不敢!你要是敢,之前我被人拉着去交易所,你不会连头都不露一下!刚才我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你也不会龟缩在家里一声不吭。我挨揍的时候你不吭声,现在我要拿钱消灾,你倒是有意见了?”

亏她刚才还为吴老头那些话感动了一把,现在想想,没准这老头愿意出去吸引大家注意力,都是因为舍不得钱。

如果他真的在乎她,不可能想不到她现在逃跑是有风险的,想到了却仍提出这建议,答案只有一个。

李菊萍忍不住想,如果她挨揍后能不还钱,说不定吴老头会冷眼看着她挨揍。

再想到叶薇会煽动大家去交易所,都是因为自己找过去劝她卖认购证,想坑她一把,而这主意最开始是吴老头提的……

李菊萍看吴老头的眼神再无刚才的温情,表情凶狠道:“我告诉你,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再给我叽叽歪歪,这日子不过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被骂得耷拉下脑袋的吴老头,开始数钱。